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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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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送给了谁,去要回来……”

“送人了怎么还好要回来呢。”静漪说。

“怎么不好要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不惜代价都得要回来!”宛帔说。

静漪听着,母亲讲话不惯厉声厉色,这么狠的话,仍是柔和的语调。

“娘,您说话,越来越像父亲的口气了。”静漪说。

宛帔气结。她也知道自己刚刚是气糊涂了,听静漪说是送给马夫了,她也就知道一定是要不回来的。怪就怪这几日她只顾了盯着她老老实实的呆在房中不出去,愣是没想到注意到这儿来。她一转眼又瞪乔妈和秋薇。这二人自知理亏,早就悄悄儿的退了几步远,也不言声。

“娘,这些身外之物,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关系?横竖我人都在这里的。”静漪说。

等翠喜捧着一个锦囊来到近前,宛帔劈手把那锦囊取过来,颤着手把锦囊的抽口打开,金色的丝绦在她手里乱战一气,囊中玉镯叮铃脆响。一对样式古朴的羊脂玉镯子被宛帔拿在手上,二话不说,给静漪每个手腕戴上一只。

静漪看那镯子,虽然和她原先那对从玉质到款式不尽相同,乍看上去却足以以假乱真。若不近了看,还真是分辨不清的。她拢了镯子。

宛帔将锦囊塞回翠喜手上,握起静漪的手腕子,拽着她边走边说:“记住了,袖子拢好了……若是被太太看到,或者老爷看到,我看你怎么办!那是陶家当初定亲的时候给的信物,信物怎么能丢了!”

“瞒着母亲?”静漪问。

“今天当然得瞒着,你想讨打吗?”宛帔没好气的说。

“母亲再不为这样的事打我……”静漪低声嘟哝。

“你还有理了,这是寻常的事情吗?”宛帔说。

她也不要轿子抬,拉着静漪走。

婆子抬着两抬小竹轿跟上,被她一挥手屏退。

静漪跟着宛帔走,总是要适应她的脚步。

宛帔生了气,脚下却比平时走的更快些。

静漪低头,从母亲长长的裙下,根本看不到鞋子——父亲妻妾四人,唯有她的母亲是小脚的——她想象不出,这对小脚竟也曾远渡重洋,也曾跟着父亲去过欧洲大陆几乎所有的国家……她也不能想象,母亲这样的小脚女人,走在莱茵河畔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哦,母亲是从不穿洋装的;穿上洋装该是什么样子的?她其实不能想象,像母亲,是穿洋装的。她就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从杏庐到杜氏的住处要走好长的路。

宛帔走着走着,气息似乎平了很多,也就渐渐的松了静漪的手。静漪倒来挽起她的手臂,被她拂开,瞪了一眼。

静漪只好跟在她的身后。

她们是从侧门走进了杜氏居所的院子里。

静漪心里有些莫名的发慌,虽然她主意已定。而她也已经知道今天她要见到谁……这几天,她想了无数次,见到陶骧,她要说什么。

远远的传来脚步声,静漪追上去拉了母亲的手一下。

此时她们正顺着廊子走,隔着院墙上镂空的窗,能看到那院子里正走进人来——静漪拉着母亲的停下来,说:“娘,等等,有人来了。”

宛帔皱眉,静漪对她示意。

她便透过那窗子看过去。

隔着亮纱,应是她们能看到院子里,院子里的人看不到她们——走在最前面的是程府的大管家程大福。他在右前方引路,不时要稍停一下脚步适应后面的各位。

静漪看到一位身材挺直而高大的长者。从走道的姿势,此人定然是军人无疑。也就是说,他应该就是陶盛川了……与陶盛川走在一处的是父亲。穿着长衫的父亲,和同样穿着长衫的陶胜川携着手,谈笑风生。

她见惯了父亲不苟言笑,这么发自内心的高兴样子,实属少见。

程世运与陶盛川不时大笑。程世运偶尔指点一下宅内某处,陶盛川脚步稍作停留,说句什么,就又是一阵会心的笑声。

静漪不知不觉的就攥紧了手。

跟在陶盛川和程世运身后的是三男两女。除了细瘦高挑的之慎,那两位男子同陶盛川的身材气质都很相似,比起之慎来,几乎要宽厚出一半去。那两位女子一老一少,都身着旗袍。

静漪的目光锁定在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男子身上——比起其他人来,陶骧的脚步显然更稳。新近来程家做客的人不少都是慕名来参观庆王府风采的,进得园来,无不左顾右盼,他却目不斜视……静漪正想着,陶骧就转了下头。

第四章 或浓或淡的影 (十一)

他的目光几乎是精准的朝着她站立的方向抛来的,静漪以为陶骧是发现了她们。

连宛帔都有些紧张似的,忙想着闪避在一边,他却似只是匆匆的一瞥,就转开了脸——走在他身前的陶夫人回过头来对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宛帔低声说:“嗬,我竟忘了那边是看不到咱们的。”她看了眼静漪。

静漪那对黑黑的眸子自管望着那边,两道秀眉几乎是锁了起来。

“不知道哪位是陶七公子?”宛帔说。

静漪摇了下头。

她不能告诉母亲,她知道哪位是媲。

就在陶骧一转头的瞬间,她手脚都发凉了。

“漪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宛帔看到静漪面上泛红。

“大太太出来了。”翠喜说。

宛帔看着杜氏迎出来,并不见三太太和四太太。她倒觉得杜氏体贴她也体贴到极处。

宛帔说:“我们迟些再过去。”她吩咐翠喜悄悄的进去,“让人告诉太太,说咱们已经到了,不好这时候冲撞了去,稍晚些等她吩咐。”

静漪扶着宛帔在廊下坐了,背转身,仍能听到一墙之隔的那院中的笑语。

杜氏母亲言谈爽利,听起来,那位陶夫人,也不遑相让……渐渐的笑语声远了,想来是进了上房。

静漪想要蹲下来,宛帔拦着她。

“起来呢,裙子上别弄上褶子,不好看。”宛帔担心的是这个。

静漪弯着身子,一对美目正好对着母亲的。她专注的看了母亲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别让人说,程家的女儿,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是不是?”

“什么时候了,你还只管怄我。”宛帔生气的说。

“您放心,今天,我一定是标准的闺秀。”静漪伸平了手臂,“父亲牵这条线,我就动动手臂,您牵那条线,我就动动腿……母亲牵牵后面的线,我就动动头。你们不让我动,我一定不动;你们让我动,我也不乱动。”

宛帔忍着气,说:“你知道就好。”多盯了静漪会儿,想着静漪未必会这么老实,这孩子总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让人猝不及防,“你敢乱来,我决不饶你。”

“娘,要是我这辈子,在程家这样,去陶家还是这样……”静漪说着,转头看着回来的翠喜,淡淡的问:“您觉得我会好吗?”

宛帔被静漪这么一问,竟说不出话来。

“太太,大太太说让咱们这就过去。”翠喜倒是真的一脸喜气。她本来想忍住,却还是忍不住的说:“我刚刚看到陶家二位少爷了……长的真好看。太太您别骂我没规矩,我也是着急。怕那陶家的少爷长的太丑,配不上小姐。还好还好,真的还好。个子,有……有这么高呢!”她说完比量了一下,吐了吐舌尖。

宛帔正被静漪说的心头乱糟糟的,见平日里很是懂规矩不多话的翠喜也忽然这样起来,没的更添几分乱。想教训她们,一时又没有那个空闲,只得先带着静漪上去。

静漪稳稳的走在步伐稳稳的宛帔身后。

已经立秋了的缘故,枝头不见蝉鸣,空气略显干燥,就连屋檐下的阴凉,也分外的沁骨。

静漪在听到仆妇进去通报她们到了之后,屋子里原本正在进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随后,杜氏母亲用她那特有的醇厚响亮的嗓音说:“来了呢……这是我们二太太,这是我们小十。”

日日晨昏定省的地方,静漪就觉得今天分外的深且阔。仿佛是走了比平时要远上几倍的路,才走到这屋子中央来,来被在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打量。

宛帔在见过礼之后坐到了杜氏的下手。

杜氏微笑着让静漪给陶盛川夫妇问安,静漪温顺的照着做了。陶盛川的夫人为静漪介绍了自己身边的儿子和媳妇。陶驷夫妇一起站了起来,静漪对陶驷的太太微微一笑。到了陶骧跟前,静漪只略微一肃,没有抬头。

陶夫人笑着让静漪坐到自己身边来,跟她说:“前儿在孔家,十小姐原是在的。只是家里忽然有事,匆匆忙忙的走了,今儿才算是头回见面。”

见静漪乖顺的坐在了陶夫人身边,宛帔不禁?看了眼杜氏。

杜氏笑着低声说:“甭担心……倒是陶夫人比我还要壮实似的,更显得漪儿像个小孩子。”

宛帔正是这么想的。听杜氏一说,她不禁莞尔。

“程伯父,我久闻庆园花园大有乾坤,乃是北平私宅中一等一的,一直无缘一睹风采。今日既然来了,能否请之慎兄带我们参观一下您府上的花园?”陶驷这时候问道。他的太太在一旁微笑着补充道:“程伯父雅趣。家父常说程伯父养园另辟蹊径。先前的怡园是独一份儿,庆园经过程伯父调理,自然更是韵致大不相同了。”

程世运一笑,道:“雅媚淘气。你父亲向来不服我的招数,他总觉得他那些手段好的不得了。”

许雅媚笑着说:“您二老是不同门派。要我说,我倒更喜欢程伯父您这门派。”

“哦,我是什么门派?”

“若您是武当,家父便是少林。”雅媚笑道。

“还好还好,都是名门正派。”程世运笑着看陶盛川夫妇,“这雅媚,难怪老许常说,生平最得意的就是这个女儿了。”

“可不是嘛,三年前雅媚加进我们陶家那天,许亲家送了女儿,愣是在家中又哭又唱的。只等着雅媚三日回门,眼瞧着姑娘全须全尾的,这才放了心——真当我们西北来的,家里的儿子就必然是狼相了。”陶夫人说笑着,看了眼儿子媳妇,问:“坐在这儿久了,不耐烦陪我们老人家了?”

杜氏笑着,看看程世运,道:“就让他们年轻人一起出去园子里走走,之慎和漪儿带路。”

程世运一点头,之慎和静漪站起来答应了。

陶驷和雅媚跟着也起了身。雅媚挽了静漪的手走在前面,陶驷拉了陶骧一把。

陶骧纹丝不动。

程之慎微笑着说:“请。”

“请,程兄请。”陶驷也微笑着,趁人不注意,侧身对懒懒的陶骧说:“托你的福,今儿能好好儿游一下庆园。可别我们是游园,你是惊梦啊。”

陶骧斜了一眼他二哥。

走出上房门来,陶驷先就作势舒了口气,道:“还是外面舒坦。”

雅媚听到,回头笑他:“才能多会儿,你就这样。父亲真是说的没错,你常年不在父亲母亲跟前,都受不了拘束了。”她说着对陶骧示意。

陶骧沉默着,不疾不徐的走在最后。

雅媚笑笑。

静漪倒是尽心的很,好像全心全意的在当个称职的向导。

只是她对这个新家里的很多地方,谈不上十分了解,倒不如之慎在这方面的修养甚深。况且静漪也不是对着生人就很多话的人。走着走着,也就把介绍的任务交给了之慎。之慎本来的确也有些意兴阑珊,陶家兄弟固然不是惹人讨厌的人,上门是客,陶驷又极客气,慢慢的之慎谈兴也起来了。

陶骧看着二哥与之慎聊的甚是投机,不禁叹自己这二哥,真是装什么像什么……还有二嫂,一味的同程静漪说话。看得出那程静漪并不是很善言辞的人,是雅媚问她什么,她答一答。于是话题就很散漫,从建筑之美到园林之秀,间或一两句,不过问的是她在哪里读书,平日里都喜欢什么。程静漪简要的说几句。声音并不大,断断续续的,都传进陶骧耳朵里来……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陶骧并不很在意;比较起来,这从前的庆王府一步一景的韵致,倒是令他更感兴趣些。

他们逛进东花园里,花木扶疏间,更是幽静。

陶驷大呼美丽,被雅媚取笑。

之慎笑着说:“其实这一处略显寻常,西花园和后花园另有出奇之处。”

“只可惜在内宅,我们暂时无缘相见了。不过这样留着点儿念想,更觉得好。”陶驷笑道。

之慎听他这么说,只微微笑了笑。

陶骧始终若即若离的走在后面。他知道程之慎总是在言谈之间仿佛不在意的打量他,他并不觉得不妥当。原本今日登门而来,就是被相看的。自打下了车,程家的上上下下都留了一只眼给他。

程静漪温和的同他的二嫂交谈……她今天仍梳了个独辫,垂在身后,过了腰。那独辫有婴儿的小臂粗细,黑油油的,富有光泽,每一节发间顺进一颗指肚大小的淡紫色光泽的珍珠,一走,一晃……他看看她的手腕,转开了脸。

她手腕上一对羊脂玉的镯子,肌肤倒是比那羊脂玉更白净些,透着肉色,温润的很。

第四章 或浓或淡的影 (十二)

“七弟,快过来看,锦鲤。”雅媚招呼陶骧。

陶骧站了站。

二嫂不住的暗示他,他总装糊涂,这近在咫尺的了,他索性大方的走过去。

程静漪在他走过来时,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

陶骧探身一望,就见碧色的池塘里硕大的锦鲤若隐若现。各种颜色都有,看起来是煊赫而热闹的丫。

“想必这园子建了多久,锦鲤就养了多久。那日我们玩笑,从里面捞出最大的来,总觉得捞上来的已经是最大的,却不想总有更大的……跟金水河里捞出来的带金牌的锦鲤个头儿相仿。只是我们捞出来的,挂着银牌。”之慎说。

早有仆人端过来盘子,里面盛着鱼食媲。

陶驷和雅媚各人抓了鱼食,一小把一小把的扔下去。

这一抛送鱼饵不得了,几乎是转瞬之间,远处近处的锦鲤纷纷的涌了过来,张大嘴巴争食,池塘这一角顿时响起了巨大的声音,仿佛下了一阵暴雨般。

“我们家里,奶奶园子里那一塘锦鲤养的也极好。”雅媚得大声说,才能让他们听到。她转眼发现静漪没有在身边,一回头找到她,笑道:“等以后你来家里,看看奶奶养的好鱼。奶奶最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那儿看鱼儿游来游去的。”

静漪听着她说,微笑不语。

“都说鱼儿养久了,和主人是一个脾气呢。”陶驷笑着说,“家里的鱼和奶奶一个脾气,都是急性子。鱼食还没落下去,就有跃出水面的。”

雅媚笑着,说:“回头跟奶奶告状去,就说你背地里编排她。”

“这是实话嘛。”陶驷温和的笑着,斜一眼陶骧,说:“我可不跟老七似的,最讨老太太欢心,靠的就是他……”他被雅媚一拉。

“快看那条鱼,雪锦嘛?雪锦可难得见到了。”雅媚叫道。她说着,拉着陶驷追着那条雪锦鲤鱼走。

陶骧也看见了那条堪称鲤鱼中的庞然大物的雪锦鲤鱼。其实这池塘里的鱼都很大,只是雪锦罕见,大个儿的就更罕见,瞅着就觉得格外稀罕。他看那雪锦游的远了,二哥二嫂和程之慎也追的远了,这里的树荫下就剩了他和程静漪。

静漪心里明镜似的,这是陶驷和太太给她和陶骧留下一点机会单独相处。

陶骧一言不发,她也就一言不发。

两人在树荫下站了颇有一会儿,连池塘里的鲤鱼都因为鱼饵吃尽,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游姿,渐渐离去,仿佛刚才的喧闹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

陶骧做了个请的手势,和静漪并排顺着池塘的栏杆慢慢的走着。

“陶先生,”静漪故意的等陶驷夫妇先跟着之慎进了那假山中洞穴通道,才站下。

那假山石洞中有从前御赐的碑文,之慎一定会请陶驷夫妇参观,因此他们没有那么快转回来。她也就只有这点时间,跟陶骧单独说几句她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

“程小姐,”陶骧也站下。

两人站在假山的这边,安静而相对私密的角落。

静漪抿了下唇,抬头看着陶骧,说:“陶先生,今日有机会见面,先要当面谢谢您当日相救之恩……”

静漪说着,双手在身侧一扶,郑重的行了个礼。

陶骧侧身避了,说:“既然程小姐已经认出我来了,也不必再相瞒。此事程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陶先生相救之恩,静漪深感无以为报。”静漪说着,往陶骧脸上望去。陶骧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来,只是看着她,她不知不觉的脸就红了……“日后若有什么,静漪能为陶先生做的,万死不辞。”

陶骧说:“程小姐言重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静漪顿了顿,当真直说了:“我不愿意履行这个婚约。”

陶骧不动声色,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静漪的脸却红的更透。

她语速极快的说:“陶先生救过我,我从心里感激您。只是我另有意中人,决不能违背自己的意愿,嫁给您。我坦然相告,希望陶先生谅解。也希望能得到陶先生的支持。”

陶骧那黑玉般的眸子,冷而清,且明亮,但是看不到底。

静漪对着沉默的陶骧,有些急躁,说:“我说的想得到陶先生的支持……意思是,陶先生,我知道您也是留过洋的……据我所知,留过洋的人,总归是要更开明更向往西方那种自由的生活。即便不是,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在争取独立自主,我们也不能落后于时代,您说是不是?再说,难道陶先生您甘心情愿的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束缚,娶一个不喜欢您,而您也不喜欢、不了解的人 ?'…'那该多么痛苦啊……这辈子跟一个不爱的人绑在一起。”

静漪说着,心砰砰乱跳。

她知道自己对着这个“陌生人”说这些,说不定会被陶骧认为是胆大妄为。但是她一早便打定主意,一旦瞅准时机,就对陶骧说个清楚。她得找一个盟友,来对付父亲的决定。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于单薄。何况父亲说的,宁可对方背信弃义,不能自家先釜底抽薪?

她甚至都想过今天要把自己画个满脸红彤彤的浓妆来吓他和他的家人,但最终放弃了。

那样幼稚且无效的方式,不可以。不如开门见山的同陶骧谈。

“陶先生?”静漪见陶骧不发话,问。

陶骧说:“我并不打算同你一起反对。”

静漪抿着唇,看陶骧。

一张白皙的面孔,称得上是英俊。

宽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丰润的嘴唇,还有颌下剃的干干净净而青虚虚的方正的下巴,显得阳刚而又有毅力,但是……她再问:“你就甘心?”

陶骧低声问:“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他声音里含着清冷的笑意,让静漪起了鸡皮疙瘩。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盯着陶骧。

他的目光,又令她觉得自己被陷进了一张密密的网中……

“你要知道,我……”

“你有意中人,我有所耳闻。”陶骧慢条斯理的说着,背转身去。假山洞深邃而又黑暗,他走着,一脚踏进去,清凉的湿气扑面而来,“你为了他四处奔走,进过警察署,也进过看守所,想必今日两家长辈的会面,也是你做出牺牲换来的。”

静漪站在原地,看着陶骧。

她做的那些事,总觉得是秘密。虽然并不怕被人尤其是陶骧知道,但他知道,还是让她觉得微微有些不自在。

“既然这样,那……那你……”静漪说着,“那黄小姐呢?黄小姐又算什么?”

陶骧立住了。

静漪攥着手指,指尖都是汗。

“你也有你喜欢的人,陶先生。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静漪语无伦次的,她盯着陶骧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他简直是在笑,于是她住了嘴。

陶骧转身,看着仍留在假山外的树荫下的程静漪。浓浓淡淡的绿意下,一个浅紫色的清丽脱俗的身影。

大大的眼睛望着他,黑的好像夜晚似的。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说给我听听。”陶骧缓慢的语调,像戏台上的皇帝那缓慢的念白。

他人处在假山洞穴的阴影中,静漪看着他,却没有说下去。

陶骧盯了她多久,她就沉默了多久。最终,还是陶骧开了口。

“如果你能同他愿望达成那自然很好。我祝福你。对我来说,这没有什么损失。”陶骧听到那边陶驷在叫他,他应了一声,又对静漪说:“这就是我的意见。”

静漪僵直着背,待要说什么,后面追过来的仆人传话,说老爷请客人回上房用饭。

静漪还没缓过神来,陶驷夫妇跟之慎已经原路返回。

陶驷夫妇显然是游玩的相当尽兴,尤其是雅媚,一边走,还要问起不远处的戏楼,道:“……真是好看。”

“庆王府这戏楼听说建造的时候是逾制的。还好老庆亲王有心眼儿,早买通了皇上身边的人。皇上微服出巡来庆亲王府上,看到戏园子比皇宫的不差,险些发作,幸好有人帮着说好话,皇上就让从顶上去了几层琉璃瓦,这事儿就算了了。”之慎解释道。他边说,边看了静漪。

几个人各怀心事,独有陶驷夫妇听的不但仔细,也笑的开怀。

回到上房,在进屋之前,陶驷却悄悄的拉了陶骧一把,问:“刚刚都谈了些什么?看你们聊那么久,我们都没好意思快点儿走回来。”

陶骧脸一沉,说:“退婚。”

第四章 或浓或淡的影 (十三)

陶驷吓一跳,不由瞪大了眼睛问:“真的?!谁提的?你?还是她?老七你,你你你……”

陶骧推开陶驷的手,也不管二哥在他身后着急使劲儿的低声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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