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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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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薇虽然不知道静漪这是要干什么,怕她出什么事,忙紧跟在静漪身后过去。

静漪站在门口,门一开,屋子里的灯瞬间亮了起来。

静漪和秋薇同时闭了下眼,待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眼前的一切让她们俩端的意外——屋子里明灯高悬,烟雾缭绕,围着中央的大火炉,坐了一圈的女人,齐刷刷地望着她。

静漪料到这边厢有人,但没想到是这么多的人——她们姿势各异,有坐有站甚至还有半卧的,唯一共同之处就是她们都在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她也打量着她们——都是年长的女子,穿着虽各异,色彩华丽,通体珠光宝气,在红彤彤的炉火中,耀目生辉。真有一派逼人的富贵气……不过看得出来,她们当中最年轻的的也应该年过五旬了。被一群如花似玉年纪的丫头们簇拥着,就更显得她们有些年纪……其中一位年岁最长的,应有七八十岁,瘦小枯干,像盘在一处的老树藤似的,端着一管水烟袋,用她细而长的眼睛,瞅着静漪。半晌,她咳了一下。

就这一声咳嗽,其余的女人们都看向她,其中一个穿翠色裙褂的女子笑嘻嘻地说:“老姑奶奶,这就是咱们新少奶奶了。您瞅瞅,如何啊?”

“唷,如何不如何的,我老太婆说不上,只这模样儿,可真不怎么样。也不知是谁把牛吹的天来大,说什么绝色佳人,我瞧着可配不上咱们老七。”那老太太皱着脸,上下打量着静漪。“听说这位新少奶奶还三番二次地逃婚?怎么,嫌咱们陶家门第低矮了?不肯将就啊?”

静漪被夹枪带棒地挖苦着,也不回嘴。

她镇定地观察着这些女人——这个时候,能在陶家聚在一处的,都会是谁?这里面没有陶夫人。她一个都不认得……她竟是刚从虎穴跃出,一个猛子扎进龙潭,同是孤立无援的境地,眼前这一出更由不得她脚不软。

秋薇此时迈步出去,挡在静漪身前,微笑着深深福了两福,抬头对着那位被人称作“老姑奶奶”的老太太,说:“这位老奶奶,我们小姐今儿晚上才踏进陶家大门,陶家有几进院子还没弄清呢,更不知道各位奶奶太太还是姨太太姨奶奶谁是谁,还请各位太太奶奶姨太太姨奶奶多多指教才是。”她说着,也不等上面几位回答,一转头看着引着她们进来的那两个婆子,板起脸来,说:“两位老姐姐,你们刚才在外面说的,口口声声陶家的规矩——照规矩,别说陶家的规矩,就是那儿的规矩,也是无论如何你们二位都该先通报的。不然座上都有谁、又是谁、该怎么排座行礼,我们小姐初来乍到当然一概都不知道,这么一来,坏了府上的规矩事小,让人说我们程家没有家教事大。我们小姐是娇客,可受不了这个。”

那两个婆子没想到秋薇小小年纪嘴这么厉害,一时臊的脸红,看看自己的主子没有发话维护,忙说:“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错……”

说着便躬身。

“还不快些?”秋薇这才往后一退。

“这是府上的三位老姑奶奶,和……”婆子低声道。并不敢抬头直视静漪。

静漪望向那位最年长的老姑奶奶——路上雅媚和她说过,陶家眼下养着好几位老太太呢,除了姓陶的姑奶奶,还有祖父留下来的两位姨太太。其中大姑奶奶陶因泽是公公陶盛川的大姑,终身未嫁的,另外两位姑奶奶老三陶因润、老四陶因清则是青年守寡,前几年才回了陶家来和姐姐相伴度日的的……看这样子,这几位就是了。还有另外两位,包括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位穿着翠色裙褂的妇人,不知道是不是祖父留下的两位姨奶奶。

那老太太陶因泽听完秋薇那顿抢白和婆子含混不清的介绍,抽了口烟,喷到旁边,对着人说:“听听这小嘴儿,巴巴儿的。身边儿的人都这么厉害,咱们嫂子亲自选的孙媳妇儿也错不了。”

“大姐,她还做不做的成陶家的孙媳妇儿,现在可两说儿呢。”旁边一位穿着铁锈红色裙褂的女子说着懒洋洋地站起来。她比陶因泽年轻至少二十岁,和陶夫人年纪相仿。她走到静漪面前来,上下的打量着她,“在土匪窝子里睡了几个晚上,没个说法儿就进陶家门儿——这是想让陶家闹笑话吗?”

“你说什么?我们小姐清清白白的,不准你含血喷人!”秋薇怒喝。她一听人话里有话地直指她小姐的清白,顿时忍无可忍,根本不想管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是谁了。

静漪一把拉住秋薇。

她进来时一身的寒气,此刻已被突如其来的怒火逼的踪影全无。

她强忍着暂不发声,憋的一张脸紫涨起来,看上去却是百口莫辩的样子。

“来人哪,带七少奶奶去里面歇一歇。换换衣裳。再看看七少奶奶究竟哪儿不舒坦,等大夫来瞧,也好说病候。”这女子抽了口烟卷儿,夹着烟卷儿、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挥了挥,在静漪的面前划出两道青色的烟痕,说:“记得看的仔细些。”

她把仔细二字说的极重。

静漪望着她那对大眼睛——她的相貌很好,虽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却有着说不出来的美。所谓烟视媚行,大概就是这样的女子。但她虽是这样的做派,又在这个年纪,并不显轻浮——她轻声地说:“静漪好的很。不劳各位费心。初来府上,不知规矩,不当之处,还请各位老姑奶奶见谅。时候不早,不打扰各位休息,静漪告退。”

她说着,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啊。”那铁锈红色袍子在静漪面前一晃,人便横在了门前。

静漪和她之间隔着的是秋薇。

秋薇对她怒目而视。

“没听见我的话吗?宋妈、李妈,还等什么呢?请七少奶奶后面去更衣!”

“是!”那两个婆子应声。

静漪回身,盯住了就要靠近她的两个婆子。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一下!”她轻斥。

第九章 无影无形的光 (十一)

数日的关押和折磨,她满面尘埃。原本十分美丽的样貌,几乎看不出来了。

她进门的之前,还特意地将头发梳拢了一下。

虽知道无论如何是不够的,却也没想到自己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陶家的这两个婆子,看上去就是粗壮有力的。一个高大瘦削,一个矮而肥硕。伸向她的手,黑黑的,腕子上带着绞扭的银镯子。显得黑的越发黑,白的越发白。

“要脱我的衣服,你们还没这个资格。”静漪声音不大,但是眼神凌厉丫。

两个婆子似是再次被她的神色吓住。毕竟是新入门的娇客,主子虽然有话,她们不能太放肆。

“愣着干什么?”一个清冷尖细的喉音由那个半躺着的女人发出来,“照规矩来!媲”

两个婆子这才又上前一步。

“不准你们动我们小姐!”秋薇挡在静漪身前。

静漪稳稳地站在那里,冷冷地问:“陶家是这样的规矩么?”

她觉得这房里阴冷的很。她忍不住的打战。

冷,累,怕。

她想着也许下一刻,她的衣服,就要被这两双粗黑的手给扯断襟袄。在土匪窝子里被郎十三那东洋刀贴着内衣的恐惧渐渐冒了出来,锥子一样一下一下扎着她的心。恐惧她还可以控制,难过的是这难以忽视和回避的屈辱感……

“你们凭什么?”她问。

“程小姐,奴才们要是没这资格,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我是骧哥儿的四姑奶奶。我也姓陶。”又是那个清冷尖细的声音,飘过来,“你要知道,我们怕的是万一……陶家是不能要一个不够格的女子当少奶奶的。”

静漪说:“陶家可以不要。”

屋子里死死的寂静。

黑暗与寂静,让这间屋子简直如同炼狱。

静漪单薄而瘦弱的身子,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她冷声道:“陶家可以不要我做媳妇。但是除非我死,谁也别想这样侮辱我!”

“哈哈……”陶因清清冷尖细的声音,笑声也清冷。声音不大。她笑着笑着,站了起来,挥着她的手帕,走到铁锈红色袍子女子身边一站,“三姐,瞧瞧她。”

“瞧什么?这脾气横的,掷地有金石声。你在土匪窝子里那几天也是这么着的吗?”陶因润望着静漪的眼睛,冷冰冰地问。

“要不也不至于挨打了。”陶因清凑近些看着静漪。手中的帕子挥了下,拂过静漪的脸。一阵清香,像檀香又不是。

静漪看着她刁钻的笑脸,一副恶作剧似的样子,忍着没有后退。

陶因清脸上笑意更深,回头在陶因润耳边低语两句,陶因润哼了一声,说:“开弓可没有回头箭,验验身又不会少块肉……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十小姐真名不虚传。”东侧位子上,一个沉稳温厚的女声响起来。像是带着笑意,对陶因泽说:“大姑,程家数百年家声在外,程家的小姐必然是贞节烈女。这一道,省了,您意下如何?”

“二姐,话虽这么说,总不能因了程十小姐出身名门就改了规矩?今日省了这一道容易,日后万一有点什么传言,可就没有说嘴的去处了……”旁边那个穿着翠绿裙褂的妇人说。

“究竟外面怎么说,不过是外面,总不能家里人先作践起来。再者,陶家害怕那起子小人胡吣不成?”那沉稳温厚的女声慢条斯理地说,“真有什么人捕风捉影,三妹妹你也是个明事理的,咱们头一个不听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乱嚼舌根就是了。”

“二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那别有用心的了。得了,我不多嘴就是。”

“本来嘛……大姑,你就别吓唬七少奶奶了。瞧把新媳妇儿吓成什么样儿了,回头七少爷一心疼,还不得来抱怨你啊?得嘞……”

“得嘞什么得嘞,二姨太你就是和稀泥的。验一验怎么了?身子不能验,伤还不能验么?再怎么着……”陶因清说着,瞟了静漪一眼,许是看着静漪脸色已经极差,话当然也就没有说完。

“四姑你是长辈……刚还说不过是跟新媳妇开个玩笑,这开玩笑也得有个度,你说是?”老二姨太苏秀芬笑着问这位小姑子。

陶因清听着,眉一挑。

陶因润对妹妹一努嘴,让她看大姐。

偏陶因泽没说话,擎着水烟袋,让丫头替她捏腿,眼皮都没抬……

“芬姨说的是,大姑,三姑四姑,我母亲可是最惦记着骧哥儿媳妇儿呢。要知道先被大姑请到这儿来了,保不准得生会子气呢。我母亲的脾气姑姑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方正中坐在陶如泽身旁的那位一直没开口的女子说着站了起来。静漪看清楚,那是个身型高大的女人。容貌端正而秀丽,抹额上双龙戏珠,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在光线下莹莹泛光。身上是黑色的裙褂,挑着金线绣。看她的面目,倒有几分眼熟。

静漪端正的站着,猜想这位可能是谁。叫陶因泽姐妹姑姑,那么就是陶夫人的同辈……

“我是老七的姑姑。你可以叫我一声二姑。”陶盛春见静漪看着自己,先说。

静漪并没有开口,也没想到陶骧的姑母会在内。

这一堂的女人,除了两位老姨太太,剩下的就是陶家两代姑奶奶,个个儿派头十足。

陶盛春看着静漪紧绷的小脸儿上那擦伤的痕迹,正待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随着一层叠一层的通报,那脚步声来到门边,一个不高不低的男声叫道:“老姑奶奶!”

屋子里瞬时安静了下来。

瘦小枯干的老姑奶奶陶因泽嗒了两下烟嘴,说:“有耳报神么?这么快就来了。让他进来。”

陶盛春对大姑道:“看。”

“看什么看?不这么着,行吗?”陶因泽冷冰冰地道。陶胜春不说话了。

门外进来的黑衣汉子趋前,略一躬身,“给老姑奶奶请安。老姑奶奶,三老姑奶奶,四老姑奶奶。二老姨奶奶,三老姨奶奶。姑太太。”

“看样子这是老夫人有话儿交代了?”老姑奶奶陶因泽问。

“是。老夫人说,七少奶奶远道而来,这几日又受惊了,让我带人来接七少奶奶到她那边歇息。老夫人还说,今儿后堂炖了百合甜汤,单她自个儿吃嫌闷得慌,各位老姑奶奶、老姨太太若是有空,不如都过来喝一碗甜汤。另外姑太太您不是说今儿晚上在老夫人那边歇息吗?老太太问您怎么还不去?她那里跟您留门呢。”

陶盛春微笑道:“这不是大姑这儿缺牌搭子么,叫了我来。没想到大姑今儿晚上是想凑两桌牌,这下正好儿,咱们都过老太太那边儿去,吃宵夜、打牌去——大姑?”

“合着我们成了给她解闷儿的了?也罢了,如今夜正长,正愁今儿晚上如何打发呢。既是这么着,成。我正好也有话跟嫂子说去。不过,容我们添添衣裳。德广,你先带她去。”老姑奶奶说着,瞅着静漪。

“是。”那黑衣汉子躬身。转身恭敬的对程静漪说:“七少奶奶,请。”

静漪未动。

黑衣汉子说:“老夫人亲自指示小的来接七少奶奶。还请七少奶奶即刻动身。”

静漪点头,但是等黑衣汉子一出门,她便将门关了。她手扶在门上片刻,似是下了决心,转身向内,屋内的人不知这举动是何用意,一时间动作都定格在那里。

陶因润烟都没点上,只顾看着静漪。

静漪将斗篷解开,重重地抛在地上。

身上半旧不新的青灰色棉布袄裤,在一众人的如炬的目光下似乎要被点燃了。

“小姐!”秋薇过来。

静漪摆手,将腰上系着的带子解开,同样抛在地上。

棉袄棉裤被她迅速地脱下,扔在一边。

火红的绸子贴身小衣,领口处盘扣早已被利刃齐齐挑断,衣领散着,露出一小片肌肤来。灯下,她雪白的肌肤泛着珠光,一众看着她的女人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她接着甩脱脚上的靴子。红色的棉布袜子,勒口处有细密的针脚,将小衣和袜口紧紧的缝在一起……她扯了下衣襟。小衣下摆和裤腰处缝的粗些,线也五颜六色的,那是因为在土牢里不便脱了外衣。全靠秋薇摸索着来,将荷包里所有的线都用上了……她的手掩在领口上,目光从面前的陶因润姐妹身上,转到陶因泽身上,望着这位老姑奶奶。

陶因泽嗒着嘴抽烟,目光和静漪交会,谁也没有退让。

“春儿。”陶因泽看了一眼陶盛春。

“是,大姑。”陶盛春回忆,她转身吩咐道:“拿我的斗篷来……你这孩子气性也大,老姑奶奶不过是试试你罢了,又不是真的不信你。”

静漪不言不语地弯身将地上那件斗篷捡起来。

“秋薇,我们走。”静漪说。

——————————————

亲爱的大家:

明天的更新晚上8点以后放出,不要早起刷更了。周末睡个早觉。

各位周末愉快!

第九章 无影无形的光 (十二)

“小姐,把棉衣穿上再出去,外面冷……”秋薇泪眼朦胧的捧着被静漪丢在地上的棉衣。

静漪毫不犹豫地开门出去。

外面再冷,也比这冰窖般的屋里强。

“陈妈。”黑衣汉子一见静漪出门便低声叫道。

“在。”门外阴影里走出一位身着黑衣的沉静妇人丫。

“七少奶奶,这是老夫人房里的陈妈。陈妈,快来伺候七少奶奶。”黑衣汉子说。

陈妈过来给静漪见礼媲。

静漪看她。比起那两位凶神恶煞似的婆子,这位“陈妈”显得干净利落而温文有礼。她敛声屏息的立在静漪身侧。静漪转了身,在黑衣汉子身后,出了这间黑洞般的大屋。

外面雪下的很大。

静漪贴身小衣外就是陶骧给她的那件斗篷,一出门冷的根本就像是光着身子在雪地里走。陶盛春带着人追出来,就看静漪下了台阶,一脚就踏进了雪地里去……她叹口气,将手里的灰鼠斗篷交给陈妈,又吩咐人撑伞。她身边渐渐聚了人,转头一看,连大姑陶因泽都出来了,齐齐站在廊下,看着那位七少奶奶往外走……

“真不知道是谁治了谁一下子。”陶因清笑笑,道。

“外面传的可难听了……”三老姨太太郑静娴皱着眉道。掸了掸她的翠绿袄子,伸手一搭她的丫头肩膀。

“难听就难听,人没事儿就好。再难听又不是真的,怕什么?”苏秀芬说着,转脸看看陶因泽。

这老太太就吸着烟,嗒嗒的。

她年轻时个子就不高,老了又瘦下来,人是越缩越小了,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被硌得慌。

“大姑,不满意?”苏秀芬笑着问。

“满意什么,倔死了,铜豌豆似的,煮不熟嚼不烂,骧哥儿有罪受了。”陶因润曼声道。

“又瘦,那小身板儿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儿,生得出儿子来?”陶因清说。

“生不出来也得行!”陶因泽这时候冒出一句来,“狗屁宜男相。这脾气不给折腾的家里乱套才怪。我单看看骧哥儿能降得住她不?”

“这人都怕是要给你们这几位老姑奶奶撵跑了,还儿子不儿子呢。这话打哪儿说起啊?”陶盛春听着姑姑们这么说,哭笑不得的。

家里有这几位古怪的老太太,真是鸡犬不宁。

“还不是你母亲说的?”陶因清撇了下嘴。

“我母亲说什么,您都要驳一驳的。您几位快点儿收拾,话说着,我母亲那边儿还等着呢。”陶盛春说。

“我不去,”陶因润头一个打哈欠,“去了肯定要挨骂的……大姐你自个儿去。你出的主意,嫂子有火都该照着你去,我才不去垫背呢。”她说着嘻嘻笑起来。

陶因泽骂了一句,让人备轿。

“今儿虽是我起的事,你们可也没少添柴。一个都不许跑。”她说。

“哪个要跑呢?我可惦记着太太那碗甜汤呢。今儿晌午就看金萱在盯着厨娘剥百合。太太小厨房的甜汤最好了。”苏秀芬笑着说。

“你房里那小厨房差在哪儿了?也不见你请我们一请。”陶因润笑道,“不开玩笑,程家这丫头先是给土匪吓了个魂飞魄散,回来又给咱们这一出闹的怒火中烧,怕是今儿晚上没骧哥儿的好儿了。”

说着嗤的一笑。

“可没瞧出来她怕……”陶因清刚说,又道:“到底是年纪小些。”

“大姑奶奶,七少爷来了。”一个丫头眼尖,小声道。

陶盛春抬眼远望,果不其然,院门口羊角灯下,陶骧来了。

他只是站着院门口,远远地行了个礼,并没有过来。

图虎翼替他撑着伞,他望着静漪——黑色的大氅被她拖在身后,陈妈给她罩上斗篷,显得她更加的单薄瘦小。走到他身前,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斗篷带着雪扫过他脚面,他转身跟上去,将她拦住。

静漪绕过他,下台阶。

阶下正候着一顶四人暖轿。

静漪视而不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走。她凭着记忆,找着来时的路。其实心里正乱着,根本不知道是先前她是从哪里进来的。只看到往东去的小路上有新踩出来的脚印,她就只管冲着东边走。

陶骧迈开大步,几下便追上了她,拉住她的手,说:“上轿。”

“我不!”静漪说。两排牙齿禁不住的上下磕碰。陶骧手上用力,她走不脱。

哈德广悄悄地让轿夫跟上去,在他们身后站下来等着。

“上轿。”陶骧重复了一遍。

暖轿边跟着一名撑着伞的少女,眨着大眼睛看看静漪,回身把轿帘掀开,说:“七少奶奶请上轿。”

静漪不动,盯着陶骧。

冷风飕飕的在巷子里乱窜,她唇齿都发僵了。

“小姐,有什么话,回去和姑爷说。这么多人都瞧着呢……”秋薇生怕静漪再这么下去冻出个好歹来,也担心静漪当众和陶骧闹翻。她看看陶骧,小声说:“姑爷,小姐在气头上……刚才在里面,老姑奶奶们……实在是……实在是……吓坏我们了。姑爷您要给小姐做主,可不能跟她们似的欺负小姐,要不……要不……”秋薇的声音越来越低,冻的人又瑟瑟发抖,还眼泪汪汪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站在旁边的金萱禁不住看她。

静漪瞪了一眼秋薇,说:“住口。”

秋薇便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出声了。

静漪望着陶骧。

他好像屏住了呼吸,她只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汽,一朵一朵的消散在寒冷的夜里……

“金萱,跟老夫人说,我同少奶奶先回去,明儿一早我们再去给她请安。”陶骧说。

“是,七少爷。老夫人正是这意思。老夫人说时候不早了,就让送您和七少奶奶去新房。新房早预备好了,这几日天格外冷,老夫人交待热水汀烧的足一些。少爷和少奶奶快过去歇着。”金萱给静漪打着伞。见静漪和陶骧两人虽不言声,却比吵嘴看着更让人紧张。

“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歇过来再说。”陶骧说,见静漪仍是不为所动,耐着性子,问:“还是在这里说痛快了?”

陶骧从金萱手里拿过那把伞来,看了金萱一眼,金萱急忙退开。

图虎翼跟着也往后退。

陶骧一手撑伞,一手托着静漪的手臂,强迫她转身跟自己走。

积雪厚厚的一层,每踩一步下去都没过了脚踝。

静漪被冻的发僵,脚下被使了绊子似的,走的磕磕碰碰,还好陶骧没走多远便站住了。

没人跟上来。

萝蕤堂大院门口不住的有暖轿抬进去,偶尔有一两声呼喝传出来……静漪扭开脸,看到抱着棉衣站在远处的秋薇,正往他们站的地方眺望。

这黑的不见底的巷子,简直能吞了人。

“……逄敦煌是个土匪,都知道给我留点体面……别说我还没给人糟蹋了,就是有,今晚也算是再来了一回……”她哽住。

陶骧的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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