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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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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是太累了……可是刚刚……就刚刚我听见她喊我……我进去,就看到她倒在地上。当时并没有见红,太太说扶她上床去。哪知道,就刚刚……”碧玺哽咽。一盆水简直端不住。
“该马上送医院啊!”静漪继续洗着手,恼火的说。
“太太说不用……”
静漪有心骂人,见碧玺泪水涟涟的,且先忍了。
水滚烫。烫的她手上皮肤通红。
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药皂反复清洗双手来消毒。
“别慌。照我的吩咐做。”她戴上手套,回身手指按在秋薇颈间,掏出怀表掐时间。
有人敲门,随后便有人通报,说田中大夫来了。
静漪看管家。
管家说:“田中大夫是公馆的家庭医生。”
“让他回去。”静漪说。
“可是……”碧玺吞吞吐吐。
“去。”静漪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管家轻声道:“请田中大夫稍等。太太一向信任田中大夫的。程医生,请您尽全力。”
静漪听到管家称呼她程医生,便明白管家认可了自己的身份。她此时无法顾及更多,便说:“我会。让遂心他们各自的看妈带他们回房,其他人各就各位。”
管家出门去。
外面安静了。
卧室里只有秋薇几乎细不可闻的呼吸声,和偶尔痛苦的呻吟。
静漪替她仔细检查。
“秋薇?”静漪低头在她耳边叫道。
秋薇的眼睛里流出泪来,对她困难的点着头。
静漪转脸,平静了一下,才开始动手。
“给我棉纱……剪刀……”静漪轻声的说,手脚麻利的碧玺很难跟上她的指令,她往往只能自己只给她看。可是她也只好这样。“灯拿近一些,我看不到下面……再近一些……”
老妇人拿着两支电灯泡权当无影灯。
秋薇还在流血。
“坚持下,秋薇。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静漪看到紧抓着床单的秋薇的手,说。
“小姐……”秋薇很困难的开口。她有话要问。
“闭嘴。”静漪说。她满身的汗。
“我的……”
“孩子还会有的。”静漪说。
秋薇闭上眼睛。
“男孩还是女孩?”她还是问。
“男孩。”静漪站起来,脱了手套。良久,她看到秋薇的眼角滑下泪来。她听到秋薇说“小姐你又冤我呢”。
第一章 最近最远的人 (四十三)
她几乎没有一丝力气,让自己离开这间卧室。于是她只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秋薇默然流泪。她拿着手巾给她擦眼泪,擦不迭,只好任她哭了一会儿,才昏睡过去。
碧玺小心翼翼的清理着刚刚手术遗留下来的垃圾,空气凝固了似的屋子里,血腥味依旧浓重。
静漪看着自己这双手。
能够选择的话,她愿意这双手只接生胖胖的婴儿。只可惜,从未遂她所愿。
她喉咙发紧。
急忙的冲进卫生间里,发狠的洗着手和脸。
来不及兑热水,就用冰冷的……洗的手指发疼,她盯着手上的戒指,水流过手指,戒指和手指看在眼里都有些变形。
好半天过去,她才从卫生间出来。
她发现遂心不知何时轻手轻脚的溜进了房间里。跟遂心一起进来的还有她的看妈。看妈见了她,叫了声程小姐。遂心正担忧的看着昏睡中的秋薇,看到她,轻声问:“薇姨会好?”
静漪走过去,坐回原来的位置。这样,既离秋薇近,也离遂心近。
血腥味里有暖暖的奶香。
一定是遂心身上的味道。
“会的。”静漪换了个姿势。
穿过窗帘的晨光一半投在遂心脸上,一半在秋薇脸上……静漪看了一会儿,起身将窗帘掩好,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让她安静一下。”静漪拉起遂心的手。遂心的手柔软极了,像即将融化的奶糖,几乎让她想立即含在口中……“别担心。”
“我想在这里陪她。”遂心说。
“我的好小姐,你可不能在这儿呆着……该去梳洗梳洗了,等会儿车子来接你。你忘了?昨儿晚上说好了的?今天要回家去……老太太今儿到家。老太太回来不就是为了看你嘛……”看妈轻声细语的说。
遂心抿了唇,只是看着床上的秋薇。
静漪默默的望着遂心的侧脸。沉默而倔强的小姑娘,有着让人心疼的眼神。
“她会睡很久。”静漪耐心的跟遂心解释,“等她醒过来,你再来陪她。想陪多久,就陪多久。”
“我就想这会儿在这。”遂心坚持。
她的看妈仍在劝她,但是她执拗的只当听不到。
“八点钟车子来接你的。”看妈无奈的说。
“爸爸会让我留下的。”遂心不在意的说,“我去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
“不可以!”看妈惊到,急忙摆手。压低了声音扯着遂心。
“为什么不可以?”遂心不耐烦的甩手,盯着她的看妈。小小的眉头皱起来。她的眉淡淡的,和她的发丝一样的柔。
看妈为难的看着遂心,吞吞吐吐的说:“就是……就是不可以。”她求助似的看向静漪。
“你可以告诉爸爸,薇姨生病了。”静漪明白这位看妈在担心什么。
“什么病?”遂心没有那么好打发。
“肚子痛。”静漪回答她。
“肚子痛所以才把小孩子丢了吗?”遂心突然问。
第一章 最近最远的人 (四十四)
“小姐!”看妈惊叫,“可不能随便说这话……”
“你嚷什么,薇姨该被你吵醒了。”遂心不高兴的说,“我听碧玺讲的。”
“遂心,”静漪温和的叫她,摸着她的肩膀,“记住出了这间屋子,跟任何人不准说起也不准谈论这件事。这不是该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说出口的话,懂吗?这是不符合礼仪的。”
遂心抿着唇,看着静漪的眼睛。显然她并不能领会静漪的意思。但是静漪说话的语气和表情,还有看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情,跟她那位看妈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但是仍然问道:“跟爸爸也不能说嘛?”
静漪弯下身,目光与遂心齐平。
她摇头。
“不能。而且如果可以的话,也不要在薇姨面前和她讨论这个话题。”静漪注视着遂心。孩子黑黑的瞳仁宝石般亮。真是不能不小心应对。
“会让她难过是么?”遂心问。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担忧和难过。
“是的,会让她难过。你不想让她难过是?”静漪点头。遂心心底的柔软,让她感到欣慰又酸楚。
“不想。”遂心点头,“那我什么都不说。”
“好。”静漪站直了,“现在就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担心。这里交给我。我会照顾好你的薇姨。”
“真的吗?你说到做到?”遂心问。
昏暗的环境里遂心的脸在静漪眼中仍然是闪闪发光的,稚气,天真,浑圆的珍珠似的可爱。
“我说到做到。”她说。
“哦,那我可以放心去见爸爸了。”遂心有点儿无奈,“还有奶奶……你有奶奶嘛?”
“有。”静漪想笑。
“对哦,这问题多傻,谁都有奶奶嘛。她对你好吗?”遂心又问。她不知不觉的靠近了静漪,手肘撑在静漪所在的椅子扶手上。
“好。”静漪想了想,若是她的祖母还在世,得九十岁了。
“我奶奶也待我极好……可是……”遂心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要怕她的。还有爸爸……”
静漪说不上心里此时是种什么滋味,她握住了遂心那肉乎乎的小手,问:“他……你爸爸是很爱你的?”
“也许。可我总也见不着他呢。”遂心晃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本正经的说,“他太忙了。奶奶说他忙,薇姨说他忙……舅舅和舅妈也说他忙。舅妈说舅舅是最忙的人,可舅舅忙都会让人接我过去,陪我玩一阵子……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那么忙。我想也许他并不是很喜欢见到我,不然他也一定会来接我去他那里的……”
静漪摸着遂心的手。
她的牙都要咬碎了。
“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知道他。”遂心仰头看静漪。
“时候不早了,小姐。”看妈似乎觉得遂心跟静漪说的太多了,有些不妥,小声的提醒。
“知道了,福妈妈你真啰嗦。”遂心说着,“其实我也想爸爸的。我走了,凯瑟琳阿姨……我回来的时候你还会在这儿,是么?”
第一章 最近最远的人 (四十五)
“我会。”静漪松了手。
“那好。再见。”遂心走到秋薇床头,看了她一会儿,带着她的看妈出去了。
她出去了,这屋子似乎空了……静漪转头对碧玺说:“将窗子开一刻钟。”
“会闪风的!”碧玺低呼。
静漪没有重复第二遍。碧玺只好去将窗子打开,拉好窗帘。
“以后,主人家的事情,不管是对谁,不该说的,不要吐露一个字。”静漪坐下来,看着秋薇。
碧玺没吭声。
静漪让她出去备热水。等她一出门,静漪便按铃将管家叫了进来,她交代了这几日的食谱,然后说:“以太太的名义去给图团长打电报,这是电报稿。”说着,将一张纸条递过去。
管家出去了,静漪照旧坐在秋薇的床边。
开过窗子了,室内的空气好很多。有鸟鸣声,大约是在窗外的树枝上,或者阳台的栏杆上,听的很是清楚……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楼前。静漪凝神细听间,不自觉的舒展着双腿,起身走到窗帘后。透过窗帘的缝隙,她能看到楼前的空地上那辆乳白色的轿车。
轻巧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是遂心。
她的看妈跟在她身后喊着让她慢些走,脚步声却更快了些。
静漪轻轻挑开窗帘间那窄窄的一道缝隙——穿着粉色的小裙子的遂心走了出去,她帽檐上的粉色丝带被甩起来,像粉色的柔软的云团似的小女孩儿,娇娇的,踢踏着白色的小皮靴……车门开了。
静漪迅速的掩好窗帘。
于是她没有看到下车来的那个男人。也没有看到那个男人,是怎么把他的女儿抱起来,并且高高的举过头顶的……把那个洋娃娃似的娇美的可爱的女儿……然而她似乎听到笑声,在遂心那清脆而稚嫩的声音掩盖下,是低沉而浑厚的……她攥了窗帘。法兰绒涩涩的,像什么东西困住在手心里,停滞不前。她就那么站了好久,好久才重新在秋薇的床边坐下来。她握住秋薇的手,紧握着。头低下去,额尖触着秋薇的手背,默默的,祈祷……
此后静漪都没有离开这间卧室,直到下午四点钟,图家的管家来说有电话找她。
她才猛然间想起她还有顶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接起电话来,果不其然是李婶打来的。晚上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她这个女主人却一早出门至今未归。
她镇定的说:“我马上回去。”
秋薇暂时没有危险,已经醒过来两次,情形一次比一次好些。
请来的日本女看护也到了,正等候在外面。静漪让人把她叫进来,仔细的叮嘱她一些事情。这个中年看护看上去是十分有经验,是她说一句、便答应一声,清楚而利落,人也是很洁净的。
秋薇醒着,催静漪快走,说:“我没关系的。”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不走了,才说:“我明天早上来看你。”
秋薇也许是身上疼痛难忍,点着头,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
静漪走出房门时,竟也觉得身上隐隐作痛。
渐渐痛的她不能不停下脚步来,深深的呼吸。
她得快些走……在楼梯的转弯处被一个更着急的人狠狠的撞了一下。她几乎跌倒,慌忙扶住楼梯扶手,身子倾出去,楼下的拼花地板简直要扑上来。
第一章 最近最远的人 (四十六)
那人急忙同她道歉。
刚说完“对不住”,几乎是没有间隔的,叫道:“七少奶奶?!”
七少奶奶……静漪捂着被撞痛的肩膀,看清楚面前这个人——他是这么的震惊,以至于原本急切而痛楚的情绪,都被暂时的放到了一边似的,只管瞪大了眼睛望着她,不可思议的说着什么……
静漪点了点头,说:“快上去看看秋薇,虎子。她需要你。”
*********
这天早上,程公馆里就陆续摆上了成瓶的栀子花。
正值隆冬,栀子花十分罕见。这样大规模的使用栀子花做装饰,应该算是很奢侈的。
静漪原本要订普通的玫瑰花。可是花铺的老板正为他那一批派送不出去的昂贵的栀子花发愁,愿意以极低的价钱出货,她便临时将玫瑰花改成了栀子花。如今世道,铜板能省一个是一个。
于是一整天,连程公馆忙进忙出筹备晚宴的人,身上都沾了栀子花的香味,喜气洋洋的。自从住在这里的那位美籍院长回国之后,公馆内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
宴会定在晚上七点整,第一批客人却早早的就来了。
当时程静漪还在换衣服。听佣人来和她报告梅孟贤先生和夫人、小姐到,她忙将珍珠耳环挂在耳垂上,吩咐说上茶、告诉梅先生我马上下来,顺手抓紧时间将唇膏涂在唇上——她抿了下唇,香膏滋润着唇,雪白的面孔顿时生动起来。她眨眨眼,轻轻拍了一点胭脂在颊上,揉了揉、又捏了下……晃晃头,两颗珍珠耳坠甩起来,敲着腮。
这妆容,应该很看得过去了。
她换了晚装鞋出了房间,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没戴眼镜,想了想,并没有回去取。她从楼上下来,一路上检视着公馆内的陈设,栀子花香忽浓忽淡,沁人心脾,让她的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她在楼上先往下看了一眼。
公馆内小巧的客厅在楼梯正下方,此时沙发上已经坐了四个人——年长的长袍马褂者是梅孟贤;旁边坐着的那位穿着旗袍围着皮草的中年贵妇应该是他的夫人,也就是洋装女子梅艳春的母亲;除去梅艳春,剩下的一位就是有过两面之缘的梅季康了。
这梅季康,深灰色的燕尾礼服,温莎结打的端正,人也落落大方。他似是无意当中抬起头来,便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她,于是他微笑着站起来,顺便的向兄嫂示意。
程静漪也忙微笑点头,款款移步下楼梯来。
梅夫人一抬头望见静漪,便低声对丈夫说:“春儿整日说凯瑟琳是大美人,我只道是普通的美。不想原来是这样的。”
她声音是极低的,偏偏小梅听到,笑着说:“我说的没错?”
“这回是没错。你们这代女孩子啊,知道什么是美人 ?'…'稍懂得一点穿衣的摩登小姐们都是美人……”梅夫人说着,看了眼目不转睛的望着程静漪的小叔子梅季康。
梅孟贤则笑而不语。
几个人里数小梅年纪轻,又最是活泼,早就赞出了声。
静漪下来,连连轻声说抱歉。
第一章 最近最远的人 (四十七)
她的声音极柔婉,听在人耳中十分熨帖。别说是诚心道歉,便是敷衍,也敷衍的人极舒服。于是这四位,从梅孟贤往下,都笑着也连连说没关系,是我们早到了。
梅夫人坐下后说:“都是春儿,硬要我们早些到。季康说密斯程这里是西洋规矩,不兴宴会提前来,要晚一些时候到才合适。可我们禁不住春儿催促,也想早些过来看看密斯程。”
“您不必客气。”静漪笑着说。
“密斯程也别跟我们客气。平日里你多担待我们家这个不懂事的孩子,总也没有机会当面道谢。今天客人多,你也不用特别招呼我们。”梅夫人微笑。
静漪点头。梅夫人和她的丈夫不太一样。梅孟贤是船运大亨。上海滩的这种大亨不少,也大都脱不了江湖气,尽管梅孟贤已经是第二代,不算是码头上打天下的人了,举手投足仍不免青帮味道。梅夫人却是地道知书识礼的闺秀味道。
这时小梅看了叔叔一眼,笑问:“叔叔,你不是有问题问凯瑟琳吗?”
梅季康正坐在一边不吭声,见侄女促狭的笑着,便说:“我哪里有什么问题要问?”
“是啊,你是见了凯瑟琳,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小梅笑道。
“你这个憨丫头。”梅夫人皱着眉,嗔怪的看着女儿。
门铃响了。
还没有人来通报,来客已经走进来了,爽朗的高声笑道:“静漪,怎么样,我可没迟到?”
是逄敦煌。
静漪站起来,笑着打量他——他今日换了长袍,极是正式,手里还拿着一小束花,也是栀子花——她走过去,将花接过来说谢谢。
逄敦煌眉眼间满满的都是笑意。栀子花的香气氤氲缭绕,让他从笑容到整个人都开始温和起来。
静漪要给他介绍梅孟贤一行。梅孟贤却笑着解释,他们早就见过面。
“逄将军去年带兵在崇明附近驻扎,跟我的部属多有接洽,就那么认识了。”梅孟贤当下亲自给逄敦煌介绍家人。静漪站在旁边,见敦煌稳重温和的同梅家诸位寒暄。她没想到逄敦煌这个一身匪气的男人,也有肯这样循规蹈矩的一日……当然她也没有错过敦煌与小梅四目相对的一刻,小梅那绯红的面颊,和眼中闪耀的星光……她不禁莞尔。
又有客人到了,逄敦煌自告奋勇的说帮静漪照顾客人,随后便真的担负起了这个责任。
刚刚过七点,程公馆门外开始车来车往,客人们很快便到齐了。
静漪周、旋于客人之间,忙碌而快活。
等人来通报说可以入席了,她便将客人引入餐厅就座。
不大的餐厅里,布置的典雅整洁。壁炉里的火又增添了些暖意,哔哔啵啵的燃烧着松木,空气里有温暖的松香味。
静漪的目光一一经过桌上这些人:纺织业巨头傅家俊、船运大亨梅孟贤、三井银行董事长李逸、报业大亨平永安、米尔纳神父……还有她的朋友逄敦煌。他们或单独出席或携眷前来,彼此多是熟悉的,在席上交头接耳、谈笑风生,既照顾到她这个主人,也照顾到其他客人,看上去其乐融融。
静漪也想让自己由衷的愉快起来,可看着他们的面孔,她在心里画着的却是支票,想着支票上能填多大的数额;而他们,谈论的是生意、是时局、是如何赚钱,甚至是如何转移自己辛辛苦苦累积的产业……
穿着整齐的老李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她点头说知道了。
第一章 最近最远的人 (四十八)
餐厅的门被推开,主菜陆续上桌。
静漪将手边的酒杯拿起来,桌上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所有的目光都超她身上会聚过来。
她微笑着说:“欢迎诸位的莅临寒舍。祝大家有个愉快的夜晚。”
桌上酒杯璀璨耀目,客人们的笑容和煦灿烂。
从开胃小品开始,这桌席面便开始受到称赞。
静漪也觉得很意外。她平时只觉得李婶的手艺很好,却不知道今晚会发挥的如此出色。道道菜都色香味俱佳。她隐约觉得有几道菜的口味似曾相识,却也来不及仔细去想,到底是在哪里尝过了。
“程先生,今晚的厨子是从哪家聘的?”傅家俊拿着餐巾揩着嘴角。他示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说:“非常好、非常好。这个季节的冬笋本来就好,这做法又新鲜又巧妙,非高明的厨子不能为之。”
静漪笑着说:“傅先生,这些都是自家厨房做出来的。今日晚宴名副其实是家常菜。”
“程先生开玩笑?”傅家俊有点夸张的神气,其他客人也附和着。
静漪知道在座的这些客人,即便不能说是吃遍天下美食、至少也是见多识广,虽然今晚李婶做的菜令人惊艳,但他们如此这般交口称赞,还是客气的成分居多。她微笑着请客人多吃些,很有技巧的,说:“时间仓促,准备不周。若是有机会,今后可以再请各位光临寒舍。到时候一定奉上更新鲜别致的菜品。”
正吃的高兴的客人们听到这里都会心一笑。
梅孟贤便先开口道:“府上的菜这么好吃,我跟内人倒要多叨扰几次了。”
梅夫人在旁边接着说:“要是密斯程嫌我们麻烦,可以让我们家厨子来府上讨教讨教、或者什么时候我们想在家宴客,借府上厨师一借。密斯程,行么?”
静漪笑,正巧这时候上来新菜,她请各位品尝的工夫,老李过来,说:“先生,程之慎先生到。”
静漪听到“程之慎”三个字,不禁愣了下。
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平永安就问:“怎么,今晚也请了程九先生吗?”这一声不高不低,在座的却又有大半都进耳中。
静漪搁下筷子,看向逄敦煌。
逄敦煌正低着头吃菜,不知道是菜让他满意,还是身旁的傅家俊说了什么让他高兴,他在微笑。
静漪便站了起来,但没待她挪动,一个身材高大的西装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各位,抱歉!我来晚了。”程之慎在距离静漪两步远的位置站住,微笑着说,“静漪。”
“程先生。”静漪也微笑,对程之慎伸出手去,“晚上好。”
“晚上好。”程之慎慢条斯理的说。握住静漪的手,松松的放开。
“请坐。”静漪示意。
大家都看得出来,明明是没有位子的了。
程之慎大喇喇的等着用人给他搬来一张椅子,这工夫儿,他已经跟熟识的各位一一打过招呼,傅家俊是与程之慎较为熟悉的,不待之慎坐稳,便说:“之慎兄不是去了南京吗?”
第一章 最近最远的人 (四十九)
程之慎笑道:“南京的事情一完,我就往回赶。赶的这么急,还是晚了。我倒像是不速之客了。”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逄敦煌和梅季康之间。
他话音一落,逄敦煌笑着接道:“本来就是不速之客。”
梅季康瞅了逄敦煌一眼,就见程之慎泰然自若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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