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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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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珠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抬起头来!”陶因泽喝道。

草珠还是不动。

一旁的李妈上前一把将她头发扯住,草珠不得不直起身来。

静漪便看到她那涨红的脸上,明显有伤痕,显然是被打过。

“说!”陶因泽又喝道。

“姑奶奶,”静漪压住心头窜起来的火苗,轻声道:“姑奶奶别动怒……”

“不动怒?这是家生崽儿,虽然她老子娘都没了,可是一落草就在陶家门内长的。吃着陶家的、喝着陶家的、用着陶家的……怎么连陶家的规矩都不守了?就算是现在不兴老一套,总不能把陶家内宅闹腾的乌烟瘴气吧?丫头小子混勾搭起来,内宅如何安宁?这种脏事儿,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断然揉不得沙子。”陶因泽简直是震怒。

静漪听到这里总算明白陶因泽在说什么。

只是陶因泽过于生气,由下面站着的李妈代为讲述。原来上午陶因泽姐妹也是一时兴起,一同约了出去逛逛。若是像往常一样出门乘了轿、下轿上了车也就没有下面什么事儿了,偏偏陶因润最爱蔷薇花。萝蕤堂后院里一架蛋黄色的蔷薇开的锦绣一般还不说,从萝蕤堂后院出去,一路往陶府侧门去的小路都满布着蔷薇。陶因泽姐妹几人便一路赏花而去,偏偏就在蔷薇架下,撞到了与人私会的草珠——只是那男人跑的快,草珠又死命地拦在前面,几位老太太和老婆子哪里追的上年轻力壮的男人,只好眼睁睁看着人跑的不见踪影……原想着把草珠逮住,自然问的出来。不料这个丫头竟是个嘴硬的很的,几个婆子轮番地拷问,她半个字不吐。直气的陶因泽火冒三丈,立刻下令把她主子给叫来。

陶因泽一边听着底下人叙述,一边留心看着静漪和符氏的反应。静漪固然是凝神细听,那符氏却也不错神……她见李妈说完,静漪和符氏都没有立即发声,下面跪着的草珠又伏在地上了,曼声道:“大少奶奶,我怎么想着,底下人犯了这种事,是有个什么法子整治的?你们母亲这两年忙,内宅好多事都是大少奶奶你处置。你看呢?”符黎贞想了想,便说:“姑奶奶,虽说草珠是家生子儿,可是父亲民?国元年便废了奴才们的死契,都是拿月钱的呢。”

“这个先不论。拿月钱的佣人,也是得守规矩的。乱纪偷人养私孩子,这可不是能容的事儿……传出去,好说不好听。”陶因泽声色俱厉。

符黎贞说:“是,姑奶奶说的是。是不能容得这样的事情。从前的规矩么……”她似是有些不忍心说,顿了顿,“孩子当然是留不得的。不单孩子留不得,大人也得撵出去。当然,姑奶奶,如今民?国了……这处置嘛,就不知该不该用府里的老法子。”

草珠这时候猛地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看着静漪,说:“少奶奶,我不离开陶家……”

“离不离开陶家,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符黎贞声音很轻。她看着草珠,“老姑奶奶问你话,你可要把话说清楚,那人是谁、什么来历、怎么就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陶家兴风作浪?”

“陶家从来容不得这些脏事儿。民?国了……民?国了又怎样?民?国也还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陶家坎院是干什么的?关人的!主子犯了错都有惩有戒,何况奴才?我倒不信了你这个小贱人,在这里不开口,进了坎院你还不开口。”陶因泽阴狠地说着。

静漪还没有出声。

草珠浑身颤抖,显然已经惊恐极了。

就是她听着也心惊。孩子不给留,那就是要逼着堕胎了……她看向陶因泽。

——————————

第十三章 易聚易散的云 (九)

陶因泽虽是语气阴狠,目光却并不令她觉得恐惧。她没有急着开口,显然老姑奶奶也在等着什么似的。一时这屋子里静极了。静漪觉得此时吹口气,羽毛飞起来的声音都会被听到的,更别说外面那脚步声了。

“老姑奶奶,宋妈回来了。”李妈说。

“让她进来。”陶因泽说丫。

矮胖的宋妈进了门,给主子们行礼之后说:“回老姑奶奶话,从草珠那里搜到些东西。”

静漪脸上一下子便烧起来。

“打开,也让少奶奶们看看,都是些什么。”陶因泽说。

宋妈上前,把手里一个包袱放在地上打开,包袱里的东西就袒露在众人眼前。

静漪看着,东西不少——做了一半的贴身小衫,没纳完的大鞋底子……几封银元,上面有字,还有几样小首饰,零零碎碎的,原先用小绸子包包着,显见着还是很上心的保存的。静漪平时真没见这朴素的下女戴过什么首饰……这些就算了,让她觉得扎眼的,是几包药。细纹纸层层地包着,打开了,那药丸子,正是她每日让秋薇拿去丢了的……她看看草珠。

草珠抿了唇媲。

宋妈抖着那男人的衫子和大鞋底子,又一把捞起来那小红绸子包,都放到陶因泽手边的放桌上去了。

“还是金凤花首饰楼的首饰。”陶因泽拿着眼镜戴上,看看那绸子包上绣的字,“姑娘家有这么点子首饰倒也寻常,只是搁在你身上怕是也不寻常。是自个儿买的,谁捎的,还是谁给的?”

她把绸子包仍旧丢回包袱上去,指着那药包说:“那个拿来给我瞧瞧。”

宋妈把药给陶因泽捧上来。

陶因泽看了看,示意她给符黎贞。

“这仿佛是咱们家自制的丸药呢……还真是,这里戳着字迹……七妹,这就是特为给你配制的丸药?我没记错的话,该是一日一丸……草珠怎么会有这么多?”符黎贞问着话,将丸药放在她和静漪之间的小几上。

静漪看草珠要说话,盯了她一眼。草珠闭嘴了。她刚要开口,陶因泽就说:“这是不止偷人,还偷东西了?怎么容得你这样!”

符黎贞见她发怒,立即对陶因泽道:“姑奶奶息怒。咱们府里从来是内外有别、男女有别,防的就是乱家乱纪。草珠正当年,生的又好,惹人眼也是难免。只不过这里面的内情,还是得细细地问一问,免得纵了哪个、妄了哪个,倒也不好。若果然是勾搭成奸,坏了府里的规矩,也断不能轻饶的。还有这药也蹊跷的很,总要问问究竟。这两样都不是小事呢。草珠是七妹房里的人……七妹,你怎么看?”

草珠泪落如雨,转过身来对着静漪猛磕头,也不说话。

静漪看她,往日藏的好,倒真也看不出她腰身粗了好些、还有脸上的伤痕、一双手许是被扭着,此刻也有青瘀。她不禁有些受触动。草珠在她屋里虽然是下女,也从来没有苛待过。她脸上倒不动声色,说:“草珠坏了规矩,当然要受罚的。”

草珠呆住,失声叫道:“七少奶奶!”

陶因泽点头,道:“七少奶奶确实是个明事理的。”

符氏似笑非笑地望着静漪。静漪也不看她,转过身来对着陶因泽道:“做错了事,的确该受罚。不过姑奶奶,这事情,我是知道的。就是这药,也并不是她偷,是我给她的。这一程我吃着那些药,补药就没有用上,留着也是可惜,就给了她几丸。谁知道这丫头还都留着呢。”

符黎贞轻笑出声,道:“七妹大方。这丸药,我怀麟儿之前,奶奶看我身弱,特地配了给我补的,用的都是珍贵的药材。”

静漪见她如此说,也先不去辩,只是看着陶因泽。

陶因泽眯了下眼,水烟抽的咕咕作响,间或两片薄薄的嘴唇间冒出来几个字:“你知道?”

“是,姑奶奶。都是我,病中神短,还没来得及同老太太和母亲回禀,讨个示下。这是我的不对。草珠有错在先,这自不待言。但能不能容我先把她带回去?打也不是打不得,撵也不是撵不得,就这么打出去到底不好。或者……姑奶奶,这是有损阴德的事,老太太那里,恐怕也轻易不许的。”

陶因泽抽了两口水烟,望着她半晌没有出声。

静漪等着她发话。

“你的意思,说我阴损喽?”陶因泽问。

“不敢。”静漪立即站了起来,“姑奶奶,草珠是我屋里的人。出了这样的丑事,是我失察。虽说这种事,哪个宅门里难免,可毕竟不好看、也不好听。没约束好下人,我固然没脸。真要传出去,陶家声誉也受损。姑奶奶没交到母亲和老太太那里,而是把我和大嫂叫了来商议,自然也是给我留点脸面的意思。要是此事能悄悄解决不是更好?姑奶奶,您看呢?”

陶因泽那水烟自然是抽着的。静漪只见她微微合了眼。她年事已高,瘦小枯干,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简直显得微不足道,可是再睁开眼,目光更锐利起来,直瞅着静漪。    静漪站着不动,跪在她脚边的草珠更像是在等着宣判的囚徒。

“这事儿本不该我管。只是我撞上了,也不能不过问。既是七少奶奶你事先知道……这我倒没料到。事先知道就该早早解决,方不致出乖露丑。不过你有主意,也好。人你先带走,怎么处置的,过后你亲自同你们母亲交待——这事儿绕不过去,别打马虎眼。”陶因泽说完,挥手。

“多谢姑奶奶。”静漪说。

符黎贞也站了起来。

“大少奶奶也一起去。难为你跟着跑一趟。”陶因泽望着符黎贞,倒微笑了。

“这有什么,本是我分内该管的事。”符黎贞也微笑。

不等她们走,陶因泽已经起身,一甩袍袖进内房去了。行动间身体灵活的又不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妇人了。

符黎贞一转身,就见静漪已经叫了秋薇进来搀起草珠。她走出房门的时候,轻声说了句:“七妹真是心善。”

静漪请她走在前头。

符黎贞说:“那我不耽误七妹。只是七妹心里有数才好。陶家处置这样的事,可从来不留情面。”

静漪听着,看了眼面如死灰的草珠,说:“谢谢大嫂提醒。我会斟酌。有拿捏不准的地方,还请大嫂指点一二。”

符黎贞微笑道:“七妹这么聪明,哪还用我指点?”她说着也看了草珠一眼,“趟上这么个主子,是你的福分。但愿你惜福,乖乖听了话才好。”

符黎贞先离开了,静漪回头看看草珠。

“少奶奶……”草珠哽咽。

静漪说:“回去说。”

她说着,示意秋薇搀好了草珠,一同离开了萝蕤堂。

她们只是不知道,萝蕤堂内房,陶因泽刚进房门,坐在里面打牌的陶因润姐妹和两位老姨奶奶便看向她。

陶因泽说:“老七媳妇把人带回去,说要自己审。”

陶因润立即一拍手掌,伸着手对其他几位说:“给钱!”

陶因清笑着说:“咦,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输?老七媳妇不过才刚把人带走罢了。”一行说,还是从面前的一堆银元里抓了把数数放到姐姐手上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陶因泽脸上依旧是不痛快的。

“我们在打赌,看老七媳妇会不会把事情揽上身。我说会,四妹妹和二姨太、三姨太说不会。你们看,我料的如何?”陶因润笑道,“这事儿换了大少奶奶,你们倒贴我钱,我也不来打赌。”

“大少奶奶么。”老姨太太苏秀芬含笑摸着骨牌,一句话说的暧昧不明。

几个人同时笑起来,陶因润丁零当啷地数着钱,一把丢进钱袋子里,伸手叫宋妈过来,说:“拿着,让人去八喜斋叫两桌席面、打两坛酒。回头都送到老太太那里去,咱们晚上过去那儿吃饭。然后……瞧热闹。”

宋妈答应着去了。

陶因泽喷着烟,其他人都笑了,独她没笑。陶因润看着大姐这样,微笑道:“大姐又在想什么?推一把就推一把,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事儿咱们这是撞破了,不撞破了,指不定哪天也得爆出来,恐怕爆的动静更大,难不成热闹就不看了?”

“心慈手软。”陶因泽突然冒出四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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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已经升格成为母亲、即将升格成为母亲的姐妹们节日快乐。O(∩_∩)O~

第十三章 易聚易散的云 (十)

陶因润听了就笑道:“大姐,老七媳妇这点倒不差的。”

陶因泽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倒是苏秀芬过了一会儿才说:“大姑是想起来当初老七亲娘了?也是个心慈手软的。”她语气淡淡的。

在她右手边坐着的三老姨太太郑静娴听了接道:“那可是真正难得的……”

“好好儿的别提那个了……洗牌了。”陶因清赶紧提醒苏秀芬,“晚上不就知道下文了么,你们这会儿就着急起来了……打牌啦、打牌啦!”

牌桌上的牌哗啦啦响起来,杂乱无章的,令人多少都有些心烦…媲…

静漪回到琅园已经近午天,进门便看到张妈站在廊下等着。

张妈因回来听月儿说了萝蕤堂的宋妈带人来搜了草珠的屋子、又把少奶奶叫走了,正急的不行,眼瞅着静漪主仆回来是回来了,三人脸色都不甚好,尤其草珠简直虚脱了似的。静漪不说,她不敢开口问,只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静漪要张妈预备午饭。她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让张妈留了一碟鹅油莴苣,其余的全都撤了去,说:“张妈你带草珠她们几个吃饭去,让我静一静。”

张妈不明所以,听她的吩咐撤了桌子带着几个女孩子下去吃午饭。

静漪果然清净地吃了顿午饭,歇了一会儿,觉得力气恢复好些。

她走出去,听到啜泣声,叹口气,叫了声草珠。

磨磨蹭蹭地,草珠从廊柱边出来,一副可怜相。

静漪看了她半晌,才说:“先去给我倒杯茶来。”

她吩咐完了便在廊下坐了,拍拍手。

不一会儿,不知道原先藏身在何处的白狮懒洋洋地晃着出现在她面前。她又拍拍手,让白狮过来,抚摸了下它的大头。正在褪毛期的白狮,看上去还是不瘦。静漪手上沾了几根狗毛,捻了拿给白狮看。白狮那对亮晶晶的小眼睛,就成了斗眼儿……恰在这时草珠过来,静漪接了茶,并不看她,问道:“还是不想说吗?”

草珠沉默。

两只手垂着,手指绞在一处,脸红的发紫。

静漪逗弄了下白狮,说:“咱这院子,虽说门户紧,那也是从外边来说的。若有人里应外合,多紧的门户都不在话下。”

院子里没人走动,蝉又没生出来,初夏的午后,太阳正好,整个院落明亮的简直连一点阴霾都没有,就是安静的出奇。白狮厚厚的毛让它觉得热,伸着大舌头几乎一刻不停地喘粗气,看上去就更有些凶。

静漪示意了下白狮,白狮起来走到草珠身旁蹲下,嗅了嗅她的裤脚。

草珠一向是有些怕这个庞然大物,见它过来,蹲下来头顶都齐着她的胸腹处,血盆大口张着,舌头垂下来,她不由自主地想躲避开。静漪没有发话,她也不敢动。

“不成我就让白狮出去遛遛?狗鼻子灵的很,叼出个人来,真不难。”静漪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红绸子包来,一晃。

草珠低了头,说:“少奶奶……”

“这事儿,你知道你错在哪?”静漪握了绸子包,问。

草珠不语。

“错在私相授受。”静漪说着,对白狮挥了下手。“我那日点化你,本想让你明白过来,好早点过了明路,哪知道你竟仍不走正道?一错再错,到这会儿还不说实话?”

“少奶奶……”草珠一跪,眼泪滚滚地落下来。“少奶奶,不是我不想……是……是眼下没有办法……”

“是什么?”静漪问。

“就是……那日少奶奶撞见我们,隔两日他娘便走了,到前些日子才回来当差。眼下不能……跟主子张不开口……也没这个规矩。哪有就娶亲的?”草珠回答。

静漪一听这话,便问:“是冬哥儿?”

她立即就想到了冬哥儿。是大总管哈德广手下得力的小头目,府里各处的花卉采买回来后都是他在经手安置。最近因办这差事进来过这院子一两回。小伙子机灵、知进退,她印象里还是不错的,不想他竟还如此“移花接木”。

草珠没否认。

静漪半晌不说话,看草珠还跪着,皱眉道:“起来。”

“我不起来。少奶奶,我想过打了胎……可是狠不下心来……少奶奶,不如你就让人给我一帖药……”草珠抽抽噎噎地抹着泪,“好歹少奶奶别撵我走。我还在这里伺候少奶奶。出了这儿,我也没地方可去。他家里又不能收留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什么死啊活的?我若再留着你,你就得舍了这孩子。你可舍得?”静漪深知今日的事,迟早要在陶夫人那里公布的。果然她心念未已,就见珂儿从外面进来,老远看到她就福了一福。静漪看看草珠,说:“去,跟张妈说,让她往司令部打个电话给七少爷,问问他晚上回来吃饭吗?”

草珠愣愣的,抹着脸上的泪站起来。

静漪将红绸子包还给她,说:“收着。下去,这两日不用你出来做活。只是没我的话,不准你离开你那间屋子半步。”

草珠是走了,静漪看珂儿也走近了,笑道:“珂儿来了?”

珂儿看到白狮,做出害怕的神气来,道:“少奶奶,我可怕白狮。”

“珂儿姐姐。”秋薇从屋里蹦跳着出来,笑嘻嘻地叫珂儿。

其实珂儿岁数快有秋薇两倍了,只是没出嫁。她比秋薇大上这么多,听她甜甜地叫自己姐姐,眼睛早笑的眯成了线,指着白狮对秋薇说:“秋薇快把白狮拉住,我好跟少奶奶回话。”

静漪知道珂儿故意的,要不是手里拿着东西早就来逗弄白狮了,还是让秋薇把白狮牵到一边去,“秋薇去给白狮梳梳毛,瞧这毛褪的。”

她让珂儿跟她进屋。

珂儿把带来的点心匣子放好了,才说:“夫人说八小姐扰攘七少奶奶一头晌,想必七少奶奶您也累坏了,要我过来看看,送些吃的来。另外老姑奶奶说了,今儿打牌赢了钱,打外面叫了两桌席面到老太太那边去呢。夫人说老姑奶奶有话,您若是身上觉得还爽快,也一起过去。七少爷今儿早上从嘉峪关回来的,晚上到家,要他也肯去,那就最好。”

珂儿边说,边给静漪盛了一碗红枣银耳百合汤。静漪虽是刚用过午饭,这是婆婆让人送来的,她也接了,吃了两口倒觉得味道好。珂儿回完了话,笑微微地望着她。

“我都知道了。同夫人讲,晚上我过去老太太那边。”静漪微笑着说。珂儿转达陶夫人的话,虽说草珠的事情是一字未提的,她总觉得仿佛字字都相关……珂儿走了,她坐在那里把一碗甜汤都吃了。看到张妈过来,就问:“找着七少了?”

“是马副官接了电话。说七少刚去了趟栖云山,正在休息。下午还有重要的行程呢。他要等七少醒了再问问。问了马上来电话的。”张妈说。

静漪想着珂儿说陶骧早上才从嘉峪关回来,他这又往返一趟栖云山,看来这几天是没有休息好,恐怕不会那么快回家。

她出了一会儿神,说:“那我先歇会儿去。”

张妈看她,嘴里答应着。

静漪也看看她,说:“我虽然年轻,该我处置的事,也是躲不过的,张妈你该提醒我。这才是帮着我呢。”

张妈红了脸,说:“是,少奶奶。少奶奶不是病着么,我也想着这事儿能不惊扰到您最好。哪想到这么快……刚宋妈带人来,又只有月儿在。我在的话还能拦一拦,也不至于……”

“我也不是怪你。只不过早些准备,总比事儿来了措手不及的好。今儿可累坏我了。有什么事儿都等着我睡起来再说。”她说着也就走开了。

张妈一转身赶忙让秋薇过来,“快跟少奶奶上去看看。少奶奶才刚好些,这么劳心劳力的。”

秋薇看看静漪自个儿上楼去了,小声说不去了小姐累的时候就爱自个儿呆着。

张妈听秋薇这么说,叹口气道:“这回可真是难为少奶奶了。这档子事儿……”她想起秋薇还是个姑娘,也不好继续往下说。

秋薇见她如此,笑着说:“张妈您可真逗。”

张妈没听懂秋薇的意思,秋薇也不解释给她听,跑去继续给白狮梳毛了……

陶骧回到家时静漪还没起床。

他看看时间,都快晚饭时候了。她既然没起,他就先去洗澡换了衣服。等他一身长衫出现在她面前,她刚刚睡起来、又在喝张妈给她端过来的药。许是药汤烫口,不一会儿便她脸上红馥馥的,一层薄汗……他甩了下长衫坐在沙发上。

静漪拭着汗,看陶骧拿了一只打火机在手里。银色的打火机上有一只飞鹰的标示,弹出来的火苗却像灵蛇吐信。

260第十三章 易聚易散的云 (十一)

?静漪走过去。

陶骧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也许是衣裳上沾了什么,总之极淡……他看看她。她脸色还是红馥馥的,脸上微微有笑意,目光中也有试探,稍纵即逝,还是被他看出来。

“急着找我什么事?”陶骧点了支烟。

“并没有着急……还是听珂儿来说你今天回来。”静漪听他这么问,就问:“边走边说?”张妈刚刚提醒她时候不早了,该去老夫人那边用晚饭了。她特意挑了件合适的衣服,看上去得稍稍隆重些,毕竟很久没有参加这样的聚会了。

陶骧眯了下眼,烟气朦胧中,看了她说:“先说吧。”刚洗过澡,身上松快清爽,他动都不想动辶。

静漪坐下,下意识地扯了下领口。有点热,也许她真该把夹袄换了……这时节还这么穿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她待要跟陶骧说,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等张妈悄悄地把药碗收拾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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