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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地图-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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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说来惭愧。”余伯宠轻轻点头,“我把一些简单的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以至于被许多虚幻的假象所蒙蔽。实际上只从表面的破绽入手,也早该揭穿你的鬼把戏了。”

“哼,说得倒轻巧,好像我们的计划部署有无数漏洞似的。”杜昂嗤之以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余伯宠说,“你们精心设计的阴谋固然缜密,却也远远称不上天衣无缝。回想一下,从浦江码头上船后的失图事件,以及木拉提旅店的枪战风波,直到今天‘胡医生’的仓促丧生,但凡‘樱花社’采取重大行动的时候,似乎都不乏你的身影。并且当对方形迹败露,又无一幸免地死于非命,致使线索中断,考古队无从深究,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另外,‘樱花社’行踪诡异,相互间或许素未谋面,确实需要一个秘密联络的标记。但这一点正是无可弥补的缺陷,稍加思索不难发现,就像花影老九的手臂上始终缠绕着丝巾一样,你的那副铁护腕不也是欲盖弥彰的明证吗?”

“‘沙狐’果然厉害,”杜昂懊恼地叹了口气,“没有及早将你除掉,实在是我们的失误。”

“你太客气了,”余伯宠说,“从‘媚香楼’开始,继而是船上的偷袭,紧接着又操纵飞机失事,及至花影老九的美人计,你们哪一次肯对我心慈手软,若不是上天庇佑,只怕我早已不在人世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弄不明白。”

“什么事?”杜昂随口道。

“可以肯定,当初你借腿伤之由避免和我同飞新疆,只是想暗地里单独赶往机场做手脚。但是,你为什么不制造一场更严重的事故,而仅仅是破坏了飞机的供油系统呢?”

“那一次算你走运,关于飞机的构造性能我并不熟悉,况且连夜往返督军府与南湖之间,时间上也不容许多做准备。”杜昂如实供述。

“哦,原来你对机毁人亡的结果并无把握,所以才有嫁祸于人的安排,事先在赵根发的碗里下了泻药……”余伯宠恍然大悟。

“怎么?莫非你早就知道赵根发是一只替罪羊?”杜昂诧异道。

“也不算太早。在木拉提旅店的仓库里,我仔细查验了赵根发的尸体,发现他在中枪之前已经断气,而且手腕上的文身也像是刚刚刺上不久,这才感觉过去的推断有误,只不过当时还无法确定怀疑的目标。”

“既已洞见症结,却又不动声色,余老板深藏不露的心机真是了不起。”杜昂不禁喟然。

“过奖,若论奸滑诡诈,我的道行远不如你。你一路设下圈套,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赵根发身上。又故意表现得偏颇执拗,将一副逞强争功的神态扮演得惟妙惟肖,始终给人留下忠勇奋发的感觉。单凭这份矫揉造作的深厚功夫,我也敢断定阁下在‘樱花社’中绝不是寻常的脚色。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赐教大名。”

“余老板独具慧眼,我也不便继续隐瞒身份了,”杜昂微微一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田仓雄次’这个名字?”

“田仓雄次……”余伯宠悚然心惊,“莫非你就是多年前曾派人找伦先生接洽的那个‘樱花社’头目。”

“不错,”杜昂说,“伦庭玉冥顽不灵,我只得另辟蹊径。那年适逢他在沙漠遇险,我冒充寻宝者及时援救,并藉此混入伦府,苦苦等待良机。可惜伦某人行事谨慎,这些年来居然无隙可乘。”

余伯宠越发震惊,叹道:“为了接近目标,甘于长期忍辱负重,你的执着和胆识固然令人钦佩。可是,传说中的楼兰财宝真的具有那么大的诱惑力了吗?”

“当然,”杜昂答道,“‘樱花社’立志发扬光大,必须经历一个积累财富的过程。余老板是古董专家,想必也听说过楼兰文物在国际市场不断上涨的行情吧。”

“无论涨到什么价钱,也不过是身外之物,”余伯宠夷然不屑地表示,“而你们付出的代价又是多少呢。无休止的争夺中,‘樱花社’成员接连伤亡,难道他们的生命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胡说,”杜昂怒目相向,“那些倒下去的伙伴,无一不是我肝胆相照的好弟兄。尤其是阿九,更是我深爱不渝的女人……”

“阿九……”余伯宠稍微一怔,随即想起了妖冶入骨的花影老九,不无讥讽地笑道,“果然是佳偶良配。为了掩饰真相,眼睁睁地看着情人坠楼身亡,你们的相爱方式倒也与众不同。”

杜昂的眼里凝聚着一丝哀怨,切齿愤盈地说:“阿九的死让我痛心,但更多的是骄傲和激励。‘樱花社’之所以战无不胜,正是归结于慷慨无畏的牺牲精神。为了完成首领指定的任务,我们能够抛开个人的荣辱得失,甚至可以随时随地放弃生命,庸碌怯懦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舍身取义的信念。”

“领教了,”余伯宠鄙薄地笑道,“你们的残酷无情确实无人可及,只是罪恶的目的最终也未能实现。”

“我刚才说过,”杜昂不服气地辩驳,“若非行程有变,或许我们的计划已经宣告成功。”

(十六)

“我很纳闷,”苏珊忽然插话,“你们的企图无非是抢夺文物换取金钱,事实上探险队先前挖出的东西已经价值不菲,如果你们乘时顺势和布莱恩博士一起撤离,阴谋得逞的把握岂不是更大么?”

不等杜昂回答,余伯宠便一语道破。“所谓利令智昏,这正是贪欲无厌酿成的苦果。在他们看来,博士先行带走的文物尚不能满足需求,还想深入楼兰攫取更多的财宝。不料,这么一来竟导致行藏提前暴露,并且和我们同样濒临绝境。”

杜昂显然被说中痛处,眉宇间满含遗憾,不耐烦地嚷道:“不要废话了,既然落在你们手里,大不了一死而已。”

“也不致如此,”余伯宠说,“如果你肯把如何区别冰块的办法和盘托出,我可以考虑网开一面。”

“别做梦了,”杜昂冷笑,“功亏一篑已经令我追悔莫及,唯一值得安慰就是能够和你们同归于尽,你认为这样的机会我愿意错过吗?”

“我知道你对待生命的态度十分淡漠,”余伯宠说,“但不要忘记,世上还有比死亡更加可怕的考验。虽然我不擅长使用暴力,却了解威瑟队长精通此道,假如把你交给他,相信会有一番别有风味的款待。”

杜昂惶然失色,深知威瑟狠辣刻薄,性命攸关之际,必不吝惜凶残手段。自己虽不会屈服,临死前却要无端遭受一场非人折磨。反复忖度,不由得汗出浃背,惊恐不安的目光缓缓地投向面前的铁锅。

煤油炉仍在燃烧,冰块已经化作一锅滚水,团团白雾蒸腾缭绕。外面的风势愈加猛烈,帐篷四壁鼓动起伏,似乎随时有被撕裂的可能。

“田仓君,”余伯宠称呼着对方的本姓,催促道,“想好了没有,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想好了……”杜昂垂头丧气地答应着,稍作犹豫后遽然抬首,目中凶光暴射,嘶声怒吼:“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右脚已经踹向铁锅。眼疾手快的余伯宠预感到他要发难,迅捷闪避的同时顺势推开了苏珊,一锅滚烫的开水全部泼在睡榻上。

杜昂并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趁两人相继翻倒,自己却纵身而起,一边戴上风镜,一边用手中的短刀猛然划向帐帘。他的腕力奇大,质地坚韧的帆布竟然被豁开一道七八尺长的口子,整个人也随即一跃而出。

眼看着敌人逃走,余伯宠却无暇追赶,因为门帘洞开,狂风乘虚而入,顷刻间已将帐篷掀翻。倘若不及时躲避,被迎面而来的风沙呛入口鼻,人会有活活闷死的危险。于是,他拉着苏珊再次扑倒,手忙脚乱地掏出风镜和头巾。等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杜昂早已不见了踪影。

此刻正值风暴的高峰,绵亘不绝的沙丘犹如沸腾的海洋,汹涌澎湃,呼啸翻腾。或卷起万丈沙尘,直冲苍穹,或构聚成股股烟柱,滚动前进。方圆百里一片混沌,咫尺之间不辨东西。

事先虽有提防,仍然免不了大祸临头。层叠毗连的营帐被刮得七零八落,不少队员蒙受了无妄之灾。有人被整座沉重的沙丘覆盖,须臾间窒息身亡。也有人被坚硬的石砾击中,痛苦的号叫淹没于响彻天地的风声里。余伯宠和苏珊相互扶携,踉踉跄跄地钻入一座不曾被吹倒的帐篷,倾听着狂风嘶鸣,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

恐怖和煎熬持续了四五个钟头,直到黎明前后,风势才渐渐减弱。空气里依然弥漫着细小的沙尘,勉强起身查看,煞费功夫安置的营地早已面目全非。逐次检视,损失极其惨重。三顶帐篷完全被破坏,装备辎重丢失过半。六人丧命,五人受伤,另有三人不明去向。

失踪的人员里面包括原形毕露的杜昂,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两峰装载冰块的骆驼。究竟是借天气变化成功逃脱,或是葬身于凶猛的沙暴,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十七)

余伯宠不禁诧异莫名,虽然早就看出来苏珊和威瑟貌合神离,却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竟存在着刻骨铭心的夙怨。既然水火不容,却又结伴同行,其中的原委着实令人费解,思忖再三,忍不住探问究竟。

“说起来话就长了……”苏珊舔了舔干燥脱皮的嘴唇,叙述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论起奸滑歹毒,厚颜无耻,威瑟的功夫称得上登峰造极了。”余伯宠喟然,“若非出于不得已的苦衷,你也绝不会和他达成合作协议。”

“是的,我迫切盼望继承父亲的遗志,又无力筹措到充足的资金,只得先把心中的仇怨搁在一边。”苏珊无奈地叹息,“如今见识了威瑟的残暴,真的后悔当初没有听从辛格的劝导。”

余伯宠目光一凛,说:“我还记得,辛格是在不断阻拦你的时候突然亡于非命的。”

“嗯,他是死于车祸……”苏珊语调哀婉,瞥见余伯宠神情怪异,心中不由一动。“怎么,莫非你怀疑那不是一起意外事故?”

“不止是怀疑,简直可以肯定,辛格既然成为签署协议的羁绊,以威瑟的暴虐不仁,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呢?”

“不错,辛格之死一定是他暗施毒计的结果。唉,当时我只顾悲痛,居然一点没有发现。”苏珊咬牙切齿,激愤不已,却见余伯宠蹙眉垂首,神思不属,似乎另有心事,忍不住问道,“伯宠,你又察觉到什么不妥吗?”

“请稍等,容我再想一下。”余伯宠轻轻摆手,神色越发凝重,仿佛正被无穷的悬念谜团束缚着,只不过夜阑人静,思路明晰,揣摩忖度了不久便重新开口。“苏珊,你曾经提起过,后来辛格已经答应将令尊的地图出售给威瑟,却始终不允许你参加考古队,是吗?”

“是的,有过九死一生的亲身经历,他大概不愿看着我重蹈覆辙。”

''“真是个单纯的姑娘,”余伯宠苦笑,“难怪辛格不肯轻易向你泄露底蕴。”

'书'“什么底蕴?”苏珊分外惊讶,“你怎么知道辛格对我保留着秘密?”

''“可惜我也是刚刚领悟,”余伯宠说,“事实上在此之前,有一个人早就洞见症结了。”

“谁?”

“布莱恩博士,”余伯宠说,“他坚持率先撤离,你总不会认为是缺乏勇气所致吧。”

“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苏珊问。

“想想看,”余伯宠说,“我们在佛塔附近挖出规模庞大的文化遗址,令尊的文献资料上却只字未提,单凭一个地貌变化的解释是否太牵强了。按照地图的标注,由佛塔折向西南十几英里即可抵达遗址中心,而计算行程,我们持续挺进了足有四十英里,却丝毫没有接近目标的迹象。还有,根据《乔治日记》的描述,楼兰周围皆为雅丹沟壑和干枯的盐壳地形,而我们一路上所见尽是滚动的流沙,这一点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是说……地图指示的方向有误?”

余伯宠郑重地点点头,说:“布莱恩隐约意识到危险,又没有充分的把握,况且根本无法说服固执的威瑟,只得自己选择了退避,却在无形间做出了正确而明智的选择。”

“那么,我们目前的位置应该在哪里?”苏珊局促不安,取出那两片已经拼接完整的楼兰地图。

余伯宠略加审视;微微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无论队伍偏于南或是偏于北,都还不算很糟的局面。因为南有车尔臣河,北有塔里木河,总归是渐渐靠近希望。但若孤军深入到这片地区可就惨了——”他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一块空白,表情异常严峻。

“那是什么地方?”

“塔克拉玛干——维语的意思是‘进去出不来’。”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死亡之海’?”苏珊脸色煞白。

“是的,倘若深陷其中,放眼漫漫黄沙,没有任何参照物,连指南针和探测仪也失去了作用,我们只有等待死神的召唤了。”余伯宠黯然道。

“天哪,”苏珊心惊胆寒,却又浑然不解。“我父亲的绘图技术精湛,怎么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呢?”

“苏珊,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这只是令尊的无心之失吗?”余伯宠目光闪烁,意味深远。

“你的意思是……啊,不,”苏珊悚然警醒,难以置信地说,“我父亲背负着生活的压力和重振声誉的理想,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西域,怎么可能只为了故意绘制一张虚假的地图。”

“最初的目的也许并非如此,只不过濒临绝境以后就不同了。”余伯宠肌擘理分,侃侃而言。“一个人在生机渺茫之际,各种情感的积蓄涌动达到极致,包括对亲人的深切怀念和对仇人的刻骨痛恨。在令尊眼里,忘恩负义的威瑟是不可饶恕的,若不实行惩罚,必定抱憾终天。他预测到自己在楼兰的发现将轰动世界,从而会吸引贪婪狂妄的威瑟,于是一条构想精妙的计策油然而生。所以,当《乔治日记》广泛发表后,楼兰地图却始终没有公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使威瑟误入歧途。”

“不对,”苏珊提出异议,“如果你的判断属实,辛格返回英国后,本来有不少机会将地图脱手,他为什么一再拖延,直到我们迁居印度多年,威瑟亲自登门寻访。”

“中国有句古话,‘放长线,钓大鱼’,”余伯宠说,“这正是令尊和辛格的高明之处,假意躲避掩饰,让威瑟费尽周折,反而更加相信地图的真实性。”

(十七)(2)

“可是,”苏珊仍有疑虑,“辛格总该把真相透露给我吧,他怎么忍心看着我和威瑟一起落入圈套呢。”

“这也是阴差阳错使然,开始辛格讳莫如深,或许有替令尊维护形象因素,同时也担心你城府不深,和威瑟交涉的过程中暴露破绽,所以只是一味劝阻。等到后来有了和盘托出的想法,却又突遭暗算,口不能言,继而导致一段隐秘最终湮没。”

苏珊五内如沸,急于找出一条理由推翻余伯宠的结论,回味良久,想起辛格临死前有口难言的凄惨形状,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分析合情合理,丝丝入扣。冥思苦索,只觉得迷离惝恍,荒诞绝伦,以至于神智错乱,失声悲啼。“上帝,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呢?”

“相对于险象环生的荒漠,波谲云诡的人心更加难以捉摸。令尊被威瑟害得倾家荡产,萌生复仇的念头也属正常,只可惜……”余伯宠慨然长叹,不忍卒言。德纳姆耗尽心血策划的骗局已然奏效,但出乎意料的是,当仇人跌入陷阱的时候,自己唯一的女儿也将成为牺牲品。想到这里,竟不知该替无辜的苏珊扼腕兴嗟,还是替九天之上的亡灵感到遗憾。

苏珊的感触更不必说,任凭多么坚强的性格,也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愁眉锁眼,哀思如潮,因饥渴折磨而日渐消瘦的娇躯瑟瑟发抖,依靠余伯宠的扶持才勉强坐直。

“伯宠,”她泪流满面,哽咽低语。“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真的要陪着威瑟一起去死?”

“不,不,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余伯宠紧紧搂着苏珊,即使脑海里一片空白,也没有流露半分惆怅的神态。他十分清楚,苏珊的身体已经相当虚弱,虽然重新振作不大容易,却也不能长久沉浸于颓唐忧怨的情绪中,倘若万念俱灰,整个人很快就会垮掉。于是他一刻不敢离开,温柔呵护,婉言宽慰,尽量抚平苏珊内心的创伤,试图捱过最痛苦的关口,天明起来再作计议。但没有想到,一夜过去,等待他们的还有一场更大的劫难。

(十八)

黎明时分,余伯宠才哄得苏珊睡下,自己则在一旁和衣打盹。尚未进入梦乡,隐约听到帐外人语喧哗,其中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他遽然惊醒,一跃而起,刚刚掀开帐帘,却不由得愣住了。

他看见两支毛瑟枪正迎面对准自己,持枪者分别是威瑟及英方队员史蒂芬。附近的营地上,不少探险队员和劳工正在拆卸帐篷,捆扎行李,仿佛即刻出发的样子。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余伯宠迟疑道。

“余先生,请你把武器交出来。”威瑟说,表情异常冷漠。

“为什嘛?”余伯宠的音调很高,一半是诧异,一半是做作,意在拖延时间。他已经感觉事态严重,只是还不清楚底细,并且留意到两人脸色发青,手臂僵硬,显然于寒风中守立了许久。

一面搪塞周旋,一面盘算着反抗之计。他的右手缓缓伸入怀中,准备趁缴枪的间隙突然实施袭击。不料,这时候苏珊恰巧从帐内走出。

由于忧心如捣,苏珊根本无法安眠,听见外面吵闹,连忙起身查看,相见之下也不禁一怔。余伯宠却不免踌躇,唯恐发难之际殃及苏珊,只得委屈从顺,轻轻拿着枪柄递给对方。

“威瑟先生,你要干什嘛?”苏珊质问。

“先不要提问,你也一样,把枪交出来。”威瑟恶狠狠地说。

“凭什嘛?你有什么资格收缴我的武器?”苏珊厉声呵斥。

“看来你是想逼着我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了。”威瑟面目狰狞,举起毛瑟枪向前踏了一步。

“来吧,看看你能占得什么便宜?”苏珊横眉昂首,凛然无畏,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套。但是,枪还没有掏出来,就被余伯宠按住,同时小声劝诫。“苏珊,形势对我们不利,何必自讨苦吃,先把枪交出去,看他有什么企谋。”

“余先生果然是聪明人。”威瑟阴阳怪气地笑着,接过苏珊的手枪,脸上泛起一丝怨毒之色。“好吧,我现在来宣布一项决定,从即日起,我和苏珊?德纳姆小姐之间的联合考察协议彻底终止,今后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你是说,”余伯宠面色微变,“要先带领队伍离开,而把我和苏珊留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

“我越来越佩服你的理解能力了。”威瑟说,“其实,我个人对你并没有成见,也不想破坏与中方的合作关系。但是,你和苏珊一路上送暖偷寒,情深意切,似乎已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谁又忍心拆散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呢。所以只得区别对待,相信你对这样的安排也会感到满意的。”

“是的,我很满意。”余伯宠说,“不过,你总该透露一点改弦更张的原因吧。”

“心照不宣的事情,还用得着具体说明吗,”威瑟冷笑,“这趟中亚考古实际上是一场用心险恶的骗局,我怎么可能继续受人愚弄?”

“啊,原来昨夜你窃听了我们的谈话……”苏珊蓦然憬悟,咬牙诅咒道,“你这个卑鄙龌龊的小人!”

“不错,我本来想找你商量撤离路线,却在无意间得知一段骇人听闻的秘密。”威瑟恼羞成怒,眼角下的肌肉不停抖动。“哼,若论卑鄙龌龊,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比得上你的父亲呢。一个人临死前居然还能想出如此歹毒的诡计,恐怕天堂里面已经没有他容身的位置了。值得庆幸的是,我及时洞察其奸,尚可补偏救弊,你却必须为令尊的阴谋付出代价。哈哈,父亲酿制的苦酒由女儿代为品尝,其中的滋味或许妙不可言。”

“不要得意得太早,你以为自己有控制整支队伍的能力吗,只怕大伙儿也不会轻易服从你的调遣。”苏珊轻蔑地说,目光转向史蒂芬。“史蒂芬,难道你们不了解他贪婪残暴的本性吗,怎么可能甘愿听从摆布?”

史蒂芬神情窘迫,忸怩不安,犹疑了片刻嗫嚅着:“对不起,苏珊,我受雇于人,实在是身不由己。”

“这时候挑拨离间已经晚了,”威瑟不屑地说,“我和队员之间虽有一些隔阂,却也并非化解不开的矛盾。而由你造成的恶果又是什么呢?一幅刻意篡改的地图不仅使我损失了大量钱财,也害得队伍深陷绝境,伤亡不断,此刻还想来争取同情,岂不是显得很滑稽么?”

苏珊痛心疾首,欲辩无词。而揆情度理,余伯宠也不得不承认威瑟的自信绝非盲目。想必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威瑟窥探机密后,连夜召集探险队员,极尽渲染蛊惑之能事,兼以采取威逼利诱等手段,趁余伯宠和苏珊在帐内喁喁私语之际,已然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相对于苏珊的曙后星孤,自己的处境同样困顿。队内仅存的两名中方学者已在风暴中丧生,那些仰俯随人的民夫驼工更不会见义勇为。力量悬殊,缺乏援奥的情况下,除了与苏珊做一对苦命鸳鸯外,似乎再没有机会和威瑟进行抗衡了。

彷徨四顾之间,探险队的准备工作已经结束,队员们牵拉驼马,慢慢聚集在威瑟身后。看到余伯宠和苏珊时,不少人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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