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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茂侯门-第2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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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遮人家,一出生便可以轻松踏上一条花团锦簇的道路。
可时未宁却选择了十数年如一日的苦修武技、孜孜不倦的追求着一个俨然如古时木兰、中古妇好那样驰骋沙场的机会。在一片对盛世太平歌颂声里的大凉,如今连男子都鲜有这样追求的了,又何况是一个女子?
时未宁这些年来,听过的嘲笑、挖苦、劝说、呵斥、责骂……种种的阻止与恳求,太多太多了。甚至于连淳于皇后,也受过华容长公主的托付,代为劝解。可时未宁依旧顶住了皇后的压力。
前年长乐公主为了女儿苏语嫣与时雅风的婚事,要求时未宁出阁被拒绝后,亦是想方设法的想要达到这个目的。
……然而时未宁如今仍旧独自一人,悠然自得的站在这片绿洲上,餐风露宿的跋涉,再注重风仪的人,如今也不复出发时的整齐。为了行动方便,她满头乌发都拿锦缎整齐的束在脑后,毫无钗环,穿着紧身的胡服,因为漠上白日酷热、夜间酷寒,胡服外,系着披风,白日里遮挡骄阳,夜晚时抵御寒风。
霞光没入天际后,夜空中很快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星辰,碧玉湖返照星光,照出湖畔之人的轮廓,至少在长安,淳于桑野从来没有见过站得比时未宁更笔直更挺拔的娘子。
自幼交好一起长大的宁摇碧捧在手心的那位卓家小七娘,站在水边时犹如一朵累累的牡丹花,国色天香,却怎么也不能叫人想到挺拔;淳于桑野的姐妹们,淳于桑若和淳于桑酝是俏丽的红白莲花,一直与时未宁作对的六娘淳于佩是 带刺的玫瑰。
这些娘子不是不好不出色,可骨子里都带着长安的烙印——华贵、美丽,与富饶繁荣的长安相得益彰。
惟独时未宁是不一样的,她站在那里,虽然明明容貌秀美神态温和,可无论是谁都不会因她想到花——因为本能的认为一切的花,无论茎杆如何,但花朵总归是 的。
这个词,很难安放在时未宁身上。
在淳于桑野看来,自己爱慕的人更像一棵树,于庭前亭亭如盖,虽受过往之人赞誉,却皆不在意,若能选择,她更愿意生长于无人的山野,沉默而坚韧的生长着、执着着、追求着,于岁月的沉淀里、于时光的积累中,追寻自己的方向。
不似庭花的娇贵,需要精心呵护与照料,才可以绽放出华贵高雅的光芒,时未宁的风采,本就与繁华富饶、雍容华贵的长安不合,她在旷野在漠上,经历风沙磨砺,愈见风骨嶙嶙,引人瞩目。
原本才出长安城时,念着时斓等人的面子才同意时未宁同行的诸人,嘴上不说,心中却着实不喜劝降一个叛变数十年又远在西域的前朝名将这样庄严重大的事情里却夹进了一名女子,但这些日子下来,被所有人都认为娇生惯养长大却好高务远有完全不切实际的盘算的时大娘子非但丝毫没有半途而废的打算,甚至以连时家下人都震惊难言的速度适应了旅途的疲惫与艰苦。
她不但没有成为任何人的拖累,让做好了无数英雄救美、甚至于幻想中为了时未宁敢于与雍城侯这位正使正面冲突的淳于桑野又是失望又是佩服。甚至时未宁在途中还帮过一些不大不小的忙,比如说从一开始就主动让出原本是她自己乘坐的马车,来安置一些体力不支或病倒之人。
——淳于桑野心里叹了口气,以他的厚颜,也寻不到自己有什么可以在时未宁面前夸耀的?
时未宁的年纪,比淳于桑野还长三岁,她不会像长安那些寻常小娘子一样,被花言巧语所哄动,淳于桑野的厚颜无耻,时未宁虽然不生气,却也只是一笑了之。
由于淳于桑野和时采风的关系,时未宁从来都是将他看成了一个弟弟。即使淳于桑野一次次固执的叫她心烈,一次次纠缠着她表白心迹,但这样的死缠烂打,丝毫不能叫时未宁有任何烦恼或动容。
从小由于与众不同的志向已经听过太多说教的时未宁,耐心其实一直都不错。
不是说话刻薄恶毒又是专门针锋相对如淳于佩,是很难激怒她的。
那种姐姐看不懂事的弟弟胡闹的轻描淡写,对于淳于桑野来说,是一种不能忍受的俯视甚至是藐视。连时未宁异样的情绪都无法引动,这样的相处,辰光再久,又与他的目的有何益处?
作为长安三霸之一的淳于桑野,受宁摇碧这样的嘴毒心狠的好友耳濡目染,不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打破时未宁眼前的云淡风轻,可他不是堂妹淳于佩。
何况即使让时未宁情绪起伏了……也不过是厌恶他罢了,这一点淳于桑野不懂得,可时采风绝对不会不懂得。
淳于桑野沮丧的住了嘴,好友时采风没有偏心,当初怎样详尽的指导宁摇碧哄得卓氏倾心,此次西行,受祖母之命尽量撮合胞姐时未宁与淳于桑野的时采风,耗费了好几日的辰光,巨细无疑的对淳于桑野进行了极为用心的教导。甚至于指天发誓,当初教导宁摇碧时,也决计没有这次的费心,更不要说这回的教导还加进了他这几年的新的领悟。
如今那一份时采风夜以继日写出来的《西行概要》还小心的藏在他怀里,每晚抓紧辰光,苦读不辍。可即使如此,他仍旧进展缓慢。
“心烈与卓家那小娘子才不一样,那小娘子多好哄?”对比宁摇碧的战绩,淳于桑野实在是一败涂地,至于时采风,在追求小娘子这件事情上,连一向自负宁摇碧也不想提到他的,淳于桑野沮丧懊恼之余,只得自我安慰,“心烈与长安所有娘子都不同,即使有时五指导,我进展缓慢,也是应该的。这是因为卓氏太笨的缘故,并非我不及宁九,嗯,一定是这样。”
看着已经在星光下出神仰望天穹、完全不在意自己回答的时未宁,淳于桑野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忽然不顾一切的道:“心烈,我从前一事无成,也做过许多糊涂事,可往后……你……你喜欢怎样的人,我便可以知道要怎么做,你若喜欢大漠喜欢西域,这次回长安后,我求圣人赐我一个西域的官职,陪你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好不好?”
第一百七十九章 漠上(下)
淳于桑野脱口而出的心迹,像压出了一切筹码的赌徒,只是时未宁却仍旧专心观察着天空的星辰,也许她无声笑了,也许她无声皱了眉——可疏淡的星光下,这些都看不见。
心上人的镇定,让淳于桑野冲动过后,本能的不知所措起来。只是他决计不愿意就这么收回自己的话,讪讪退场,却选择了孤注一掷,定了定神,继续道:“你若住腻了大漠,想去旁的地方,我也求圣人……哪怕到了往后,我想淳于家这点儿面子总归有的,我也不求多高的官职,只要便于陪着你就好……实在不成,我不做官也没什么……”
“这样的话,在我及笄时,皇后娘娘就与我说过。”夜幕下,时未宁终于开口,带着淡淡的笑意,态度自然,丝毫没有窘迫与羞恼,从容而镇定,像在闲谈着大漠的星空一样随意道,“我的志向,实际上若是早早嫁个武将,或者嫁一个肯陪我游走天下的男子,也不会一直被人议论,更不至于叫家人操心。皇后娘娘那时候就建议过,若我肯嫁人,也不必一直被拘在长安……这次好容易才能够出来。”
淳于桑野一怔,时未宁十五岁时,他才十二,先不说他当时对时未宁还没起心思,即使起了,皇后也不会让十二岁的淳于桑野去娶十五岁的时未宁,他正满心复杂的听着皇后到底为时未宁预备了什么样的丈夫,然而时未宁却淡淡的道:“可我不愿意,千百年来,女子总是依附着男子,我想过自己过的日子,不曾触犯大凉律,也未必害了谁……凭什么一定要借着人妇这个身份,终究是受制于他人 ?'…'”
她轻轻一叹,悠悠的道,“当年木兰从军,亦是假冒其父,女扮男装。如今皇后娘娘可以与圣人一样临朝听政了,可那一次,皇后娘娘说,若无圣人,她又如何听政?”
淳于桑野迷惘的听着,在长安三霸里,他鲜少动脑,一来有宁摇碧,二来,他也不像时采风那样成日周旋于众多女子之中,需要绞尽脑汁的应付妻妾外室与一位位新欢。
淳于皇后的强势,让后族本就地位极高,他惹的事情,大抵都是直接闯下来的。再加上对时未宁看得极重,不敢轻易揣摩确定她的心意,听到此刻,却还是有些琢磨难定。
“所以我不会答应你的,十三郎,世人所谓为人之妇要做的,上敬舅姑、下抚儿女、中扶丈夫、和睦妯娌,这些我全部做不到,我也不想做。”时未宁终于低下头来看了他一眼,平静的道,“然而我不会觉得这样就对不起谁,是以你先不要说你不嫌弃我之类的话。”
她对淳于桑野想说的话却是了如指掌,抢先一步让淳于桑野住了声,沉声续道,“只是我有我的志向,你也应该有你的志向,你如今恋着我,便以为可以将我的志向当成了你的,可这终究只是我的。即使你愿意一辈子都这样过……可我不能让你这样——这次西行我已经欠下你一份情了,以你的身份我还没想出来要怎么还,若是往后……”
“可我不觉得这是人情!”原本不知所措的淳于桑野忽然涨红了脸,星光之下看不出来脸色,可即使因为心照不宣的明白帝后特许时未宁“同行”一事,故意避开了两人所在之处的众人也听到了他的怒吼,都诧异的循声望去——
淳于桑野握紧了拳,闪动着炽热怒火的眸子比星辰更明亮,他咬牙切齿的道:“我高兴为你这么做,谁要你记成人情?!是,我是喜好享受不想吃苦,更烦极了这该死的大漠!可若是你喜欢,我陪你在这儿住一辈子我心甘情愿,我就爱这样——谁要你记人情?!”
夜色中时未宁还是沉默的站立着,似乎思索着该如何回答,但远处却传来宿营之人有善有恶的低笑,这些笑声刺激了本就羞愤难当的淳于桑野,他猛然扭过头,扫视着远处营帐的轮廓,怒喝道:“谁在那里笑?!给老子滚出来!”
……自然是不会有人站出来的。
夜色里沉默下去,却有更多双眼睛在黑暗之中注意到了湖畔。
正使的营帐距离湖边并不远,雍城侯与登门拜访的唐慎之静静的听完了淳于桑野的一番咆哮,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既不为此唏嘘,也不为此讥诮,像没听见一样,淡漠的喝着手中的茶水。
半晌后,雍城侯开口,却道:“淳于十三郎这些日子以来,只顾追逐着时家娘子,从来不管其他事情,义荣侯以为此人如何?”
唐慎之淡淡的笑了笑:“君侯叫我慎之便可,令媳乃我之表妹,我自也视君侯为长辈的。”
“如今只怕人人都认为淳于十三郎此人胸无大志,即使圣人主动送他个立功的机会,他竟如此的扶不起来。”雍城侯没有和他寒暄,而是慢条斯理的继续道,“但其实他这么做,才是最聪明的。一来他是被圣人 来分润功劳的,这点朝野上下都清楚,本就使人不服了,若还想着指手画脚……嘿!以他的年岁和能力又能出得了什么好主意?当真想争权,不过是白费力气之余,替长辈结几个对头!二来争储之事,淳于家一向两边不管,即使皇后明着偏心真定郡王,淳于家却只有这个十三郎与九郎关系交好,而他连世孙都不是!淳于家没必要下这个水,圣人护着后族,他就是来分功劳的,这一点,这小子清楚明白得紧。”
雍城侯慢慢的道,“他诸事不管,既不操心,又无风险,还能省出辰光去追逐他的心上人。”
唐慎之嗯了一声,道:“究竟是皇后娘娘的晚辈,大智若愚,慎之却是受教了。”
“他不算大智若愚。”雍城侯却淡淡的反驳,道,“他若并非出身后族,这回也轮不到他来,即使来了,也断然没这份底气!他的底气是淳于家给的,就如同九郎在长安怎么胡闹都不怕,不是因为他自己多么能干,是因为他的祖母,是圣人胞姐,他的母亲,是月氏前任头人,如此而已。”
雍城侯淡淡的道,“你的祖父是齐王,论起来也是我的舅公之一。他虽然死了,但如今你却因他得到了一个侯爵的爵位,还有你父母的追封。只不过,你之所以得到这些,到底还是因为东夷山。”
“还请君侯赐教。”唐慎之沉吟良久,道。
“帝后年岁都长了。”营帐之中无第三人,营帐之外是苏史那亲自领着月氏战士守卫,雍城侯话说的很直接,“数十年歌舞升平国泰民安,帝后都不希望这样的局面结束,当然换了哪位君上,几十年治理得到的锦绣河山,谁也不希望晚年再添一笔烽火,坏了贤君能君的名头。所以才会准许这次的招降如此郑重其事,不但是为了仲崇圣糊涂到底,也为了威慑西域诸胡。”
雍城侯淡淡的道,“你既然自居晚辈,那我今日明着与你说一句——帝后的态度,才是你如今最该考虑的,至于其他,对你来说都太远了。”
第一百八十章:寿筵、招降
七月十一是纪阳长公主的寿辰,只是今年这日不凑巧,翠微山中从两天前就开始下起了一场雨,不大,然而在外头多站一会,衣裳就湿漉漉的了。因此这一场寿宴虽然宁摇碧特意向咸平帝告假回来亲自主持,热闹里还是带着点冷清。
好在夏氏调教的家伎照例出色,让喜欢看歌舞的长公主很是满意。寿宴结束之后,宾客散去,宁摇碧一家却还留在曼徊山庄陪着长公主说话——中间长公主乏了,是索性告别宾客去小睡过的,如今精神倒比宴至中途更足。是时夜色已临,从挂着勋绡的帘下望出去,廊上的灯火照出栏杆外银亮的雨丝,淅淅沥沥的下着,衬着屋中幼童清脆明媚的笑声,有一种无忧无虑的自在。
纪阳长公主含笑看着氍毹上追逐嬉闹的双生子,宁夷旷和宁夷徽为了曾祖母的寿宴喜庆,今日都穿了一身大红,四合如意瑞云锦纹绣深衣,虽然男女服饰有别,可打闹起来被大红色一晃,看着却仿佛一样了。
这般相似又这般秀美的曾孙与曾孙女,今日往长公主跟前一站,夸奖的话差不多听了几箩筐。只不过双生子还小,平常也听多了父母的赞誉,对这些话并不很放在心上,转过身来,又玩闹起来。可他们不在乎,不代表宁朗清不在乎,身体单薄、脸色略显苍白的宁朗清侍立在纪阳长公主身旁,他站的离曾祖母非常近,心中却并未感觉到太多被特别对待。因为纪阳长公主的目光多半还是落在了双生子身上,不时轻声提醒着他们留神些,不要摔着碰到。宁朗清有些出神的望着这两个堂弟、堂妹,他五岁了,明年就要开蒙,也已经知道些规矩,自己是大房嫡长孙,即使大房还在,在曾孙一辈里的地位,也该列宁家第一。如今大房都没有了,就剩下自己一个,照理也该得到更多的怜爱与呵护。可这些都没有。
包括今日来贺长公主的人,夸奖长公主的子孙时,基本上对宁朗清都是一带而过,更多的称赞都落在了宁夷旷与宁夷徽身上。宁朗清不觉得这是来人都怕招了长公主为大房伤心,这才刻意少提大房的子嗣,他觉得这都是因为九婶卓昭节一直站在旁边的缘故。想起从剑南回长安的路上,六婶祖氏不断说起两房之间的恩怨——其实怎么个恩怨法他已经不大记得清楚了,只知道二房不喜欢自己,不会喜欢自己,九叔宁摇碧为人苛刻,九婶甚至能把九叔治服,想来只有更厉害的道理。在这样的亲戚手下过日子……
祖氏几次把眼泪都打湿了他的衣襟。假如有可能,他更愿意祖氏留下来陪伴自己,可这个六婶早在去年就被他的大姑姑宁瑞澄硬押回娘家去了……这样孤零零的在二房里,宁朗清觉得无限寂寞和恐惧。虽然他还享受着锦衣玉食,可身边熟悉的下人全部被打发走,二房派来的人那样的客气又强硬。他能做的事情那么少,能去的地方那么少,勌明对比的是堂弟与堂妹,如此自由而恣意。所差别的无非就是他们有父母罢了……每到这样的时候宁朗清总会想,从前隐约听到的大房在剑南出事与二房有着什么关系到底是不是真的?渐渐的他几乎更想相信这是真的。只不过在乎他怎么想的人,如今大约也只有纪阳长公主了。
自从在宁夷旷跟前说了诉苦的话之后,被宁摇碧报到长公主跟前,长公主已经和他交了底——长公主是不可能庇护着他一辈子的,甚至能不能护到他成年也未可知。而且长公主本来就喜欢二房的子孙,不可能完完全全站在他的立场上不问青红皂白的压制二房来哄他侩兴……实际上长公主现在的身体也没有多少精力来哄晚辈侩兴了。
假如他不愿意依靠宁摇碧,那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附,婶母祖氏不管替不替他的六叔守节,仅仅只考虑到祖氏如今才二十来岁,十年之后也不过三十许,正当韶华,与侄子瓜田李下,也不可能让他最盼望的祖氏来养他的。大姑姑宁瑞澄不是不想把他带在身边,可说来说去,不让二房养,那就是打二房的脸,就是得罪了二房……如今没人愿意这么做,宁瑞澄也有自己的子女。所以现在他恐惧与怨恨都无用,他必须在二房寄人篱下。
长公主明确让他以后不要再做不必要的事情——这位威严的曾祖母淡淡的道:“你九叔的为人本宫清楚的很,他是不会拿你当亲生骨肉看待,不过你也犯不着觉得委屈,本来你就不是他的子嗣。他自有嫡子与嫡女,爱惜不过来,能分多少关心给你?更不要说你的祖母害了你九叔的亲生母亲,若没本宫这儿的情面,他甚至不会养你!大房现在已经就剩你了,在这之前,大房的爵位也已经被夺去,你如今不过一介庶民……这还是因为你父亲祖父都去了,圣人恩典赦免了你们一家之罪,否则你们还是流徒之中……而你九叔的子女都是侯门子弟,你凭什么和他们比?”“二房什么都不欠你的,能不计前仇好吃好穿养你长大不错了,你九婶还替你置办了点产业……”“可曾孙从前的下人被……”
宁朗清下意识的反驳。
长公主不屑的冷笑:“愚蠢!本宫看你这辈子都栽在了祖氏与这些下人手里!若无他们教你这样作怪……算了,你是本宫的骨血,祖氏本宫会去处置,这些人……念他们对你们大房忠心,暂且饶过,横竖二房也不会把几个下人放眼里。把他们留在你身边,让他们一直教着你学坏?还是让他们帮着祖氏给你出谋划策?换作了你是你九叔九婶,恐怕连他们如今的心胸都没有!”
长公主闭目片刻,道,“你以后都不许再去见你堂弟堂妹了,这一次已经是你九叔念着本宫的情面最后一次饶过你,再有一次,本宫也护不得了你了!”
宁朗清紧张起来:“可大房只有曾孙了!”“可你九叔会在乎这些?”
长公主讥诮的道,“你大约还不大清楚你九叔在长安的名声!记着,往后你再不安分,没人能帮你了,不是本宫不疼你,可本宫也没把握时时刻刻保住你……你九叔也是本宫的嫡亲孙儿,还是本宫亲自养大的,你以为本宫会舍得大义灭亲?”……七月初的时候,长公主让常嬷嬷告诉宁朗清一个消息,祖氏中暑,暴毙了。
宁朗清本能的明白,这是曾祖母怨恨这个婶母对自己的那些叮嘱与教导,下了手……他现在又是不甘心又是惶恐……只是每次不甘心时,想到曾祖母那漠然的神色、还有她说再也不会管自己的话,心头便是一凉,竟然再也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在这里神色变幻的想个不停,长辈们也各有思虑。
长公主见下人们都在,皆盯好了双生子,便转头问宁摇碧:“算起来如今你父亲该到东夷山了罢?”“若行程无误,应是昨日就上山宣旨了。”
宁摇碧笑了笑,道,“料想再有几日,仲崇圣是识时务还是冥顽不灵,便有消息。”
长公主显然也掐着日子,有些担心:“仲崇圣受先帝大恩,不思报答,反而追随逆王,又盘踞东夷山数十年不降,可见顽固。但望这次能够畏惧上谕,不至于狗急跳墙才好。”“苏伯陪着父亲上山。”宁摇碧安慰祖母,“父亲为人敦厚,苏伯却素知西域情形,又擅两军对垒,必不至出错的。何况仲崇圣当真不惧死,当年自杀殉了逆王,岂非还落个干脆?”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但望如此罢。”翠微山中雨微凉,一般是山的东夷山上,却晴朗得紧。这座西域名山不算高,但地势之崎岖陡峭,却非同寻常。沿着山势与草木,几乎是见缝插针的筑满了防御工事,足见仲崇圣确实不负名将之名。雍城侯虽然因为当年蹭功劳、结果头次上阵就做了俘虏,甚至还被异族美人强抢了一把,以至于名声扫地,但到底也是上过阵的人,不算非常外行,在东夷山上看的越多,脸色越难看。亦步亦趋跟随在他身边的苏史那号称西域名将,几次三番打退过大凉将领,眼光的高明,更在雍城侯之上,苏史那惯常口角带笑,可几处看了下来,连他都有点笑不出来了。
——大凉一直有军队驻扎山下,防止仲崇圣逃窜他处。实际上几十年来很有人疑惑这些年中军队或将领都换过几次了,怎的无一人没打过东夷山这个功劳的主意?等到上山亲眼看见了眼前密密麻麻简直无从下手的局面,长安的使者们方明白了为什么帝后也赞同招降而不是强攻了……若东夷山就在长安左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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