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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茂侯门-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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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昭节不知道宁摇碧那句话,只当他是怕自己怯场,实际上她听了规则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意思,她在江南也不是没参加过连诗斗赋的宴饮,一班门第相若的小娘子到了一起哪有不掐个尖儿的道理?长安有苏语嫣,秣陵还有孟妙容呢,哪个不是一场场宴饮上斗出来的名声,虽然仗着背后有个侯府,卓昭节在秣陵没有什么在小娘子里争强好胜的心思,无非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及笄后就要回长安,何必在秣陵急着压人一头?
这大凉的都城长安,才是她该花心思经营才名的地方呢!
时未宁不打一声招呼就把卓昭节拖下水,虽然她性。子清冷,到底也自觉理亏,所以自告奋勇卷了袖子露出一双皓腕来代替阿杏研墨,她好武厌文,用惯的兵刃还是不便带出来踏春的素缨长枪,腕力远比寻常女子强劲,研起墨来速度极快,卓昭节见墨色已浓,微微一笑,示意她停手,取了案上紫毫,饱蘸了浓墨,左手挽住轻柔欲飞的缥袖,右手振腕运笔,沙沙几下,落字如飞,顷刻之间成一七绝——
烈心岂独丈夫哉?
不屑梅菊避花开。
艳装娇质践群芳,
霸王情意可寄来【注】?
第八十一章 烈心岂独丈夫哉(下)
时未宁站在一旁,在卓昭节写完后自然是头一个看完,只看了头一句,她眼睛蓦然明亮,竟忘记按着规矩将诗传于众人,定定望着不能移眼,她这里忽然出神,围观的人群看到卓昭节搁笔,可是要催促了:“兀那红衣娘子,诗既写好,怎还不拿过来?让我等评判?”
时家使女忙一推时未宁:“娘子!”
“快送过去吧。”时未宁这才回了神,吩咐使女,等使女将墨迹未干的七绝捧到人群中让众人传看,她若有所思的对卓昭节道,“不想卓小娘子才见过我一面,竟这样的懂我。”
“啊?”卓昭节一怔,但时未宁似乎不惯与人说这样的话,感慨了一句,就径自踱了两步到旁边去了。
卓昭节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对时未宁有好感,但还没到淳于姐妹那样的地步,见时未宁这样子似乎不想和自己多说,也没有主动凑上去的心情,就回到宁摇碧身边,究竟才到长安,听多了才子才女的传言,虽然觉得自己未必比旁人差,但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那淳于家娘子当真诗才不高?”
宁摇碧一扬下颔,笑着道:“你看吧,那边墨都还没研好呢!”
卓昭节一看淳于佩,果然正绷着一张俏脸,站在案前,给她研墨的是淳于家的使女,研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宁摇碧俯在卓昭节耳畔笑着道:“你千万别以为那使女是不会研墨或者怯了场,那是淳于佩的吩咐,你看着吧,这墨有得研呢!有你墨成诗出在前,淳于佩不想好诗句,那是绝对研不好的。”
“这淳于娘子有意思。”卓昭节闻言不由扑哧一笑,问他道,“你刚才听到她这么吩咐了?”
宁摇碧道:“这种小把戏还要听到吗?淳于佩也不是头一次这么干了,说起来她手段还是稚嫩了点,换作我,想息事宁人那就在斗诗之前跟你攀个交情,我在这儿,淳于十三不是现成的理由吗?这样顺理成章的下台,还能搏个心胸宽阔尊敬兄长的美名,不想善罢甘休那就在时大娘子一说出与你之间的祖辈关系,不容她多言,立刻劈头给她扣一个早就与你串通好了、故意设下这‘虞姬艳装’的陷阱陷害她的罪名,届时凭你写多好的诗,全部说成是早有高人大才写好让你背出来的……不管哪一个法子总比她现在自己硬着头皮上要好,她如今让使女帮着拖延,毕竟水准放在那里,又能拖延得了多久?”
卓昭节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许多阴谋诡计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呃……”宁摇碧得意忘形,卖弄过了头,不禁忐忑会不会因此影响了卓昭节对自己的印象,偷眼看了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这个么……你也知道我在长安……这个……我也只是偶尔……”
宁摇碧见卓昭节双眉微蹙,心头顿时一阵打鼓,心想今儿一切都好,万万不能因为这么一件插曲坏了事,他飞快的回忆着时采风亲笔所书约见概要中的内容——时采风花丛游戏未逢对手到底是有真材实学的,面对丧心病狂的宁摇碧,由不得他不把压箱底的手段都传授出来——
按照时采风的教诲,宁摇碧面上得意之色顷刻之间一扫而光,换成了阴郁伤感之色,低低的、以再无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俯在卓昭节耳畔道:“你知道我母亲去的早,大房那边与母亲有旧怨,我大伯也因为祖母更怜爱我父亲的缘故,对我们二房十分的厌恶……从小到大,也不知道着过多少暗手……从前明月湖上……也连累过你……所以我看到事情,不免要多想一些……”
时五说,小娘子家都心软,实在不好说了,就装可怜……
刚才昭节不也是来了这么一手嘛?本世子可也不是不会这以柔克刚的——果然卓昭节脸色也肃然起来,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亏得你聪慧,不然,换一个人,这样的日子可怎么过得过来?”
时五,你小子果然厉害……宁摇碧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们这边见缝插针的恩爱,淳于佩听着人群里不时的啧啧赞叹脸色越来越差、心气儿也越来越浮躁,替她研墨的使女低声安慰道:“娘子勿要慌,那卓娘子年纪小,又素在江南,能见过什么样的牡丹?料想也写不出好东西来。”
“你知道个什么?”淳于佩铁青着脸,低声道,“游若珩虽然是个朝野都出名的书呆子,但二甲传胪岂是寻常书呆能够考到的?这人着实是一身才学,只不过不懂得学以致用罢了!何况江南人杰地灵,这卓小娘子……哼!十娘、十一娘、十三郎都处处捧着这时未宁,怎么如今这卓小娘子也向着她,时未宁她何德何能……若今儿个是她自己上阵,这回怕是墨研好了正是无从下手呢!”
使女正要继续安慰她静了心,才能酝酿句子,不想人群里又爆发出一声“好”字,有人高声道:“这个‘践’字用的好!牡丹富贵而雍容,但如今既然咏的是‘虞姬艳装’,便不能只看艳丽,所谓‘仓黄不负君王意,只有虞姬与郑君’、‘三军已散佳人在,六国空亡烈女谁’,此句以‘践’字传神虞姬烈女之性,下句再以霸王直点品名,可谓一字连城!”
淳于佩脸一黑,回头看去,却见一个布衣士子,手持宣纸,正满脸狂热的大声向四周之人点评着卓昭节的诗句。
“这位兄台说的是!”这布衣士子才说完,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青衣士子亦大声赞道,“依在下之见,这‘不屑梅菊避花开’更是别出心裁,人人言梅菊开于秋冬,乃是不畏惧严寒,风骨所在,以牡丹开于三春,乃富贵之花,却不想牡丹当年亦有不应女帝、任贬洛阳的风骨!而且秋冬花卉甚少,因此梅菊之开,千古传诵,却不想三春丽日,百花齐绽,于这等时节中盛开仍旧能称花王,正应了不避艰难、迎难直上之气魄精神!加上兄台所言之‘践’字,既写牡丹,又写虞姬,烈烈之形,昭于眼前!”
先前那布衣士子抚掌大声道:“我等岂能不及一妇人乎?何况今有牡丹在此——原本听说明年开科才子如云,在下有怯场避让此科之意,但今日观此之诗,自当迎难直上、不惧艰险!纵然不尽人意,亦不使心有所怯也!”
“兄台胸襟,我等佩服!”四周人群里不时传出啧啧赞叹声。
那布衣士子长笑着对卓昭节一揖到地:“非也非也,在下却要多谢这位小娘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娇弱美炫、倾城名花且不惧与三春百花斗艳,在下岂敢避之?”说着,将手中诗笺随手递给下一人,长歌扬袖而去,状若狂生,却自有一种风流豪迈的气度,众人不禁叹而心向往之。
淳于佩脸色几变,忽然把笔一丢,道:“你去把诗要过来,我要看看!”
虽然斗诗之中自己的诗还没写好就要看旁人的不大合规矩,但淳于佩是年少秀美的小娘子,加上卓昭节也不反对,众人也就默许了这一回——却见淳于佩接过一看,脸色青红不定了一阵,看了看那株“虞姬艳装”又看了看时未宁,忽然重重哼了一声!
众人还道她是要立刻疾书一首压过或者是针对卓昭节之诗的,没想到她怒气冲冲的把笔一折为两断,丢到案上雪白的宣纸上,恨道:“我认输!”说完也无心多留,径自带着下人拨开人群,忙不迭的走了!
淳于佩走得干脆,众人嬉笑都不及,啼笑皆非之余,却将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卓昭节身上,这样出类拔萃的美貌的小娘子,随便写几句,但凡合了韵,也不缺冲着她美貌或者美人诗句这样旖旎之景的人捧场,何况今日这样三个名门小娘子斗气的场景,再有之前那士子所言的春闱,还有他们详细的品评,皆是众人兴致勃勃的话题,这么议论纷纷之间,那阕咏“虞姬艳装”的七绝并卓昭节才思敏捷、诗醒士子的名声倒是迅速在曲江之畔传了开去……
时未宁待人群散开,不忙去买“虞姬艳装”,而是持了那首七绝到卓昭节跟前,冷艳的面容上微露笑色,道:“我听五郎说过你诗才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阕诗写的很好,送给我好么?”
卓昭节自然不会拒绝,谦逊几句,时未宁本来还想和她多说会,但见宁摇碧一个接一个的递眼刀过来,就差没明着赶人了,微微一哂——她不怕宁摇碧,但也犯不着做恶人占了两人的辰光,略说两句话就识趣的告辞而去。
目送她远去,宁摇碧笑着道:“是不是奇怪时大娘子怎么会特别要了那首诗走?”
“是呢。”卓昭节迷惘道,“我诗才哪里有那么好?”虽然方才那两个士子言词凿凿的将她的诗赞得有理有节,但卓昭节并非狂妄之人,自觉应是误打误撞触动了他们的心怀,才有这样的结果,虽然也因那士子之言窃喜,但想到时未宁的出身门第,不说苏语嫣,单是时斓,正经的状元出身,连游若珩也不如的,时未宁即使自己不会写,难道还不会看吗?
卓昭节绝对不认为自己的诗才能和时斓比。
宁摇碧却不这么认为,道:“你写的怎么不好了?依我看苏语嫣也不过是那么回事,根本不能和你比。”
“……这话你说出来不怕旁人笑话么?”卓昭节无语道。
宁摇碧笑着道:“谁敢笑话?这话当着苏语嫣的面我也敢说好么?”
卓昭节果断的不和他继续说这个,正色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摇碧被她掐了两把,才笑着道:“你不知道时大娘子的字。”
“咦,是什么?”卓昭节忙问。
宁摇碧继续道:“正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时大娘子才觉得你是她的知己……嗯,她字心烈,这位娘子好武厌文,平生最大的志向就是驰骋沙场、为国报效,偏偏如今大凉强盛,没什么烽火不说,纵然狼烟再起,大凉养着的大军也不是摆设,哪里轮得到她上战场?”
“原来是这样!”卓昭节明白过来,感慨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时大娘子这样的女子,真是好气概。”又道,“她轻轻和我说的,当时人声鼎沸你竟然也听见了?”
宁摇碧心道,有淳于姐妹的例子在前,我怎么能不防着时未宁也坑我一把?她要和你说悄悄话,我当然要听着点了,毕竟我可没少揍时五,谁知道时未宁会不会忽然想起来替她胞弟报个仇,嘴上却道:“那时候我恰好站得比较近而已。”
卓昭节也没追究这个,道:“今儿可把淳于十娘和十一娘的堂姐得罪了,下回见到还不知道该怎么赔罪呢。”
宁摇碧立刻道:“这件事情我来帮你罢……”
“不要!”卓昭节警惕的道,“指望你去赔罪……算了,还是我自己来罢。”想也知道宁摇碧的所谓帮忙绝对不是去向淳于桑若、淳于桑酝好生解释,他更可能的是一拳砸到两人跟前,让对方选择是挨打还是原谅……
难得春宴上认识这么性情相投的姐妹两个,卓昭节可不想她们从此再不想见到自己……
宁摇碧语中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赔罪?我不是跟你赔罪过许多次了吗?”
卓昭节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哦?那我弄错了,原来你这么会赔罪,那你哄我的这些话,究竟和多少个小娘子说过?”
宁摇碧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冷汗道:“没有的事!我就和你赔过罪!旁人想叫我赔罪,我不先料理得他这辈子都不能妄想才怪!”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呀?”卓昭节占了上风,故作不信,撇嘴道,“也许你在长安私下里早就偷偷养了好些个小娘子,私下里时常过去陪她们呢!”
宁摇碧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倒,咬牙切齿的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什么!”这回是卓昭节变色了,她差点没尖叫出来,“你……你居然当真敢养小娘子!你找死!”
第八十二章 世子心机(上)
“…………我是说是谁告诉你私下里养小娘子这些勾当的?!”宁摇碧面红耳赤,低叫道,“勾栏那些门道,腌臜得紧,哪里是你能听的?和你说这些的人定然不安好心!”
卓昭节这才转怒为嗔,道:“我偶然听说的……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宁摇碧稍稍缓了神色道:“在你跟前说这些话的人都不正经,你不要理她们,祖母说过那些地方就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从前我和时五一起去喝过一次酒……你别多想,只是喝酒,苏伯他们都跟着的,回府后祖母大发雷霆,把苏伯都给骂了,叫我到跟前念叨了许久风月之地龌龊,让我不要再去——以后谁说那些不该说的话,若是下人,当早早打发了出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卓昭节抿了抿嘴,心想纪阳长公主不管严厉不严厉,肯把宁摇碧管得不踏足勾栏之地实在是件好事——又想到宁摇碧受纪阳长公主影响,对勾栏之地先入为主厌恶上了,自己这些调笑往后还是不要说了,毕竟以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即使是两人之间玩笑到底有失身份。
当下就换了个话题:“这曲江怪像江南的。”
宁摇碧方才也觉得自己语气稍嫌严厉,正自后悔,担心卓昭节要翻脸,见她不在乎,暗松了口气,忙接话道:“的确如此……”
才应了一声,身后一名侍卫忽然加快几步,赶到他身旁,低声道:“世子,后头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咱们,刚才转过一丛花树,趁四周人少,把他拿住了,问下来那人说是奉了寄居敏平侯府的沈郎君之命,有要事转告卓娘子!”
“沈郎君?”卓昭节奇道,“沈丹古吗?”
宁摇碧听到“郎君”二字就扬了扬眉,道:“带过来。”
卓昭节对他解释:“这沈郎君是我继祖母的侄孙,据说是打小在卓家长大的,上回我庶弟落水被他所救,说过几句话……但也不熟,他找我做什么呢?”
宁摇碧见自己没问,卓昭节就先说清了与沈丹古的关系,虽然是疑问,但也证明她在乎自己,不欲自己误会,心中喜悦,含笑道:“问问就知道了。”他面上笑得春风和煦,心里想得却是,这姓沈的小子倒是没留意过,他就住在卓家,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昭节又美貌,这小子若是不起那不该起的念头也还罢了,若有什么不该想的念头,必得斩草除根!
这么想着,他趁卓昭节不注意,低声吩咐附近的侍卫:“一会那人走时……记得搜一搜身!”
侍卫会意,点头道:“属下明白。”
片刻后,一名青衣小厮被带了来,宁摇碧一看顿时皱眉,道:“你不是施阔的人么?为何假冒?”
卓昭节虽然见过施阔,却没注意过对方,更别说施阔的随从了,不由一怔。
就听那小厮道:“回世子、娘子的话,小的并非假冒,确实是沈郎君有话要提醒二位,只是被祈国公世子看住,不便派出身边人,这才向小的主人借了小的遣用。”
“宁二也在这里?”听得祈国公世子之名,宁摇碧顿时一声冷笑,道。
那小厮恭敬道:“回世子的话,方才正是沈郎君在栏杆边醒酒时,被祈国公世子提醒世子与娘子在这边杏花林下,是以发现两位行踪的。”
宁摇碧和宁瑞庆受长辈影响,素有仇怨,沈丹古小小的颠倒一下,宁摇碧根本就不会怀疑,颔首道:“然后呢?”
那小厮迟疑了下,看了看四周,又看向了卓昭节。
这就是要私下里禀告了,卓昭节看了眼宁摇碧道:“你问他吧。”一来是她信任宁摇碧,二来是她也不想单独和个陌生小厮说话。
宁摇碧点了点头,带着那小厮走开几步,听了几句,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又问了他片刻,这才带着那小厮走了回来,对自己的随从道:“赏他一两银子。”
那小厮早知道宁摇碧必然有打赏,笑着谢了,欢喜的跟着侍卫转去,卓昭节问道:“是什么事?”
“嘿!”宁摇碧眉宇之间掠过一丝唳色,道,“是我拖累了你,我素与宁二不和,上回天香馆,我与延昌郡王妃争吵了几句,后来事情被祖母知道,迁怒到了大房那边,刚才咱们在杏花林下说话时,宁二恰好在曲江对岸,他便打上了咱们的主意!”
卓昭节不以为然道:“光天化日之下他能做什么?”
宁摇碧阴着脸道:“宁二一向没什么用,不过心肠恶毒倒是与其母欧氏如出一辙……他这次打算着人到人多的地方上来闹事,污蔑你之名节……嘿!这几日我惦记着陪你,没找他麻烦,不想他倒是自己找起死来了!”
这番话他说的冷冰冰的,到最后一句更是杀机毕现,卓昭节听得愕然,心想宁家两房之间的关系到底恶劣到了什么地步?堂兄弟固然不如亲兄弟那么亲,可坏到这样形同仇人的到底少见,又想自己根本没见过宁二,他要对付宁摇碧,居然拿自己名节开起了刀,心中也是大恨,道:“亏得他们一直没找到咱们,这人心肠好生歹毒……方才斗诗之际若是那些人胡乱说话,岂不是气死个人 ?'…'”
宁摇碧摇头道:“咱们方才从杏林那边走到斗诗处花了好长辰光,却没有走远,一直都是沿着曲江走的,宁二既然是在栏杆边醒酒时发现咱们,显然他们在对岸的楼阁上,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他的人怎么会找不到咱们?当时没敢乱嚷是看淳于佩和时未宁都在,怕不好收场。”
他解释道,“祈国公和你的祖父都是延昌郡王一派,他欺负了你至多被祈国公拖到敏平侯府去赔罪,为着大局,敏平侯不会和他计较什么的,但时相和淳于家都是中立,当时虽然时未宁在和淳于佩斗诗,但时未宁邀请了你代为下场,若那个时候宁二造谣生事,时未宁必然也要被卷入,这样等于是代延昌郡王得罪了时家人,祈国公不会饶了他的。”
卓昭节没想到自己沿曲江走了这片刻居然就被人算计上了,连斗诗的时候也被盯着,心中烦恼,道:“真是败兴,多亏沈郎君报信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先回去吧。”
宁摇碧冷冰冰的笑了一下,道:“回去自然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咱们今儿这么好的兴致被人扰了,扰了咱们兴致的人难为还想好?真是可笑!”
就问左右侍卫,“方才那小厮可有说宁二如今在什么地方?”
“回世子的话,就在对岸的暖莺阁顶层。”一名侍卫道。
宁摇碧点了点头:“分出一半人手,设法蒙个面,过去将他牙齿打掉几颗,肋骨打断几根!”他这么公然的残害手足,侍卫们却仿佛早已是家常便饭,眼都没眨一下的问:“属下明白,敢问世子,这一回腿要打断一条还是两条?手臂要折断吗?”
“你们看着办吧。”宁摇碧悄悄拿眼角瞥了眼卓昭节,含糊道。
侍卫见他这样,明白是在心上人跟前不敢表露太多,心领神会的招呼一班同伴去了。
卓昭节其实根本就没觉得宁摇碧这么做有什么反感的,她本来就不是提倡以德报怨的人,她又不认识宁瑞庆,之前宁摇碧还提过打小就受大房那边谋害和欺负,两年前明月湖上,宁摇碧不是差点被大房潜进侍卫里的凶手害死吗?可见这大房都不是好人——相比之下,她更担心宁摇碧这么做的后果,迟疑着问:“这样光天化日的不太好吧?”
私下里打闷棍就可以了嘛,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呢?怎么说那位祈国公世子也是宁摇碧的堂兄,宁瑞庆虽然有心谋害,到底还没下手,这边现在就先下手为强,宁摇碧本来名声就霸道得很,越发要叫人说他不体恤手足、目无长幼了。
至于宁瑞庆要断几条腿几根肋骨……卓昭节才不关心,要不是手头没什么人可用,祈国公门第又比敏平侯府还高,她才到长安不知各家深浅,刚才提议现在就离开这里——回头怎么也要找个机会给宁瑞庆回报回报!
娇生惯养的卓昭节看着娇滴滴的,本质上却一点也不心慈手软,她可不是柔柔弱弱听到“打人”两个字就想代为求情的人,班氏一直以来都教导外孙女恩怨分明,连嫡亲祖父敏平侯打算拿她的婚事去化解子女之间的仇怨,卓昭节对这个祖父至今防备在心,更别说毫无关系的宁瑞庆了!在她眼里宁瑞庆的死活根本就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牵累了自己的情郎才是正经!
对于她的担心,宁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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