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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妇再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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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想一想这满山杏树开花的模样,就让人生出一股向往之意来。

  和妈妈就带着叶子衿去了院子的其他地方,也都看了一看,一面走一面笑:“这是听说您要来,急急忙忙收拾出来的,也不知有什么不当之处,您只管让姑娘们来同我说,我也好照着您的喜好来布置一番。”

  叶子衿看着院子,只觉得说不出的新奇。这庄子上的庭院,四四方方的,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旁边还有一株说不出名字的树,四周落满了米黄色的小花儿。和妈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忙解释道:“这是槐树,小姐从京城来,想是没有见过这低贱的树了。”

  “的确没有见过。”叶子衿上上下下打量着那槐树,抿嘴笑道:“不过这花很漂亮,这满树都是裂口,想不到还有这等芬芳的小花。”“您当心些。”和妈妈见着叶子衿好相与,那惧怕之心就去了几分,满脸是笑的说道:“这树上,不时就有虫子落下来,仔细落到您头上!”

  话音刚落,就觉脖颈间,一点冰凉。

  叶子衿大吃了一惊,还未说话,身边紫苑已惊呼一声:“啊呀,这是什么?”和妈妈吓了一跳,忙看向了叶子衿的脖子,笑呵呵的,掏出帕子将那物事慢慢拿了下来,递到了叶子衿跟前,“这就是槐树上的虫子。”

  只见一只花色斑斓的,黄黑相间的虫子,拖着肥肥的身子,在和妈妈手心蠕动。

  叶子衿只瞧了一眼,说不出的害怕,忙别开了脸去,吩咐和妈妈:“快扔了那东西。”和妈妈顺势将虫子扔在了地上,只是说时迟那时快,叶子衿刚刚走了几步,另一只肥软的虫子,就落在了她的脚边。

  这下叶子衿已是说不出话来。

  三步做两步的,便离开了这槐树周围,上了回廊,犹自觉得浑身上下不舒坦。忙唤过紫苏:“你替我瞧瞧,身上可曾落下虫子?”紫苏忙上上下下看了几眼,摇了摇头,“没有。”叶子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可方才冰凉滑腻的感觉犹自清晰如新,让她总有些后怕。

  又吩咐紫苏:“你再仔细看看,我头上,脖子上,背上,腿上,可有虫子?”叶子衿从来没有这样失态的时候。紫苏知道她吓得不轻,和紫苑两个,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才说道:“没有虫子。”

  叶子衿这才舒了一口气。

  第十一章 田庄(三)

  木莲一连回头望了那槐树好几眼。

  待到叶子衿出了院子,才笑道:“我从前还吃过槐花做的饼,香甜濡软,不知道多好吃。”叶子衿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槐花做的饼?”她见过不少花料做的饼,对于槐花做饼一事,并不觉得惊奇,而是想到方才的虫子,再想想槐花饼,心里就一阵阴霾。

  木莲笑着点头,“我昔日住在庄子上的时候,在槐花开的时节,总有调皮的男孩爬上槐树,将那开满了花的枝桠折断,而后扔下来让我们接住,抖一抖,那些花就尽数落在了竹筛里。选一个晴好的天气,将槐花晒干,要用的时候,用蒸笼先蒸上一阵子出水,就能做成饼了。”

  工艺并不繁杂。

  可叶子衿无论如何也没有品尝的兴趣。

  和妈妈望着木莲,满脸是笑,“想不到姑娘还知道这些东西。”木莲抿着嘴笑,“跟了小姐这几年,几乎都忘光了,若不是方才见着这槐树,只怕是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呢。”紫苑笑着打趣:“你这可算是忘了根本了!”

  木莲剜了她一眼,“那时候年岁轻,过去了这些年,谁还记得!”

  一行人都笑了。

  叶子衿自小便受人教导,行路时不可东张西望,免得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然而此时却忍不住这边望望,那边看看。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太过新奇。虽说还未看完,可心里对于这里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

  离开燕京城前往这里时,真真是失落不已,只当自己到了这里,会看见一片萧条的景象,可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对这里存了偏见。满山的郁郁葱葱,一望无垠的麦田,都让她觉得欣喜不已。

  昔日在燕京城,抬头望去,总是蜿蜒的屋檐。所能仰望的,也不过是院子里那四四方方的天空。然而此刻她立在这里,总觉得,天地间,都变得十分广阔。而自己,却是这广袤无垠的天地中,渺小的一个。

  这样一想,心里的烦闷,已经如烟云般,慢慢消散。

  出了这宅子,就看见不远处坐落的几座小庭院,其中几家已经冒出了炊烟。和妈妈笑着解释:“那边住着的,是看守着田庄的家人,小姐可要见见他们?”既然来了此地,自然要见见这里的人。

  叶子衿点了点头。

  和妈妈忙道:“我这就去和他们说说,昨晚上本来是要见小姐的,可是庄稼人,生得粗壮,怕吓着小姐,只等小姐传召呢。”或许是受了和妈妈的影响,叶子衿对庄稼人的印象,并不是很差。

  叶子衿就笑道:“你让他们不用拘泥,平日里怎么的,今儿个见了我,还是怎么做就行了。”和妈妈笑了笑,“话虽如此说,可毕竟是来拜见小姐,不好生捯饬捯饬,可怎么好?”远到是客,见了客人,要收拾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你让他们用过饭再过来好了。”叶子衿淡淡说道:“我也四处走走看看。”和妈妈满脸喜色,匆匆朝着炊烟的方向跑去了。紫苑望着她的背影,轻声的笑:“和妈妈虽在庄子上,可也是个伶俐的。”

  “哪家的管事妈妈,不是八面玲珑。”紫苏不以为意的说道:“这庄子虽小,可做活的人也不少,和妈妈既然是管事的,总得有几分气度和手段。”和妈妈一走,就没了个领路人,几个人也不敢四处乱转,以免遇到陌生人。

  叶子衿就走到了方才去过的田垄上,远远的眺望。

  对面便是满目的青山,叶子衿嘴角微勾,“几时能进那山里看看就好了。”说是山,不如说是小土坡。可对于在燕京城的宅院里,从未见过山的叶子衿来说,已是奇观。木莲脸色微微一变,“小姐,您可莫要冲动,这山里也不知有些什么,我小时候还听说,山林里有野狼出没,不时就出来觅食,叼走了不少人家的小孩……”

  经她如此一说,再看这山林,就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紫苑吓得脸都白了,“这大白天的,狼不会出来吧?”紫苏瞪着她:“你别一惊一乍的,吓着小姐!”紫苑这才急急打住了话头,叶子衿却是微微的笑,“若是有狼,只怕是就热闹了。”紫苑诧异的望了她一眼,眼里露出了不解之色。

  木莲会心一笑,“这么多人,难道还能怕区区一匹狼不成?”说着,笑了起来,“我听说狼也不大出来,尤其是这种人数众多的庄子,甚少有人亲眼见到过,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传言。”

  迎着和风,叶子衿上了地形较高的一处小坡,立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远方。

  这样望去,自己的宅院,就如同棋盘一般,方方正正的坐落在那里。而不远处稀稀落落的宅子,就如同零落的棋子。这边一颗,那边一颗,虽说相隔不远,可各自有各自的格局。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整座村子都显得十分宁静和祥和。

  叶子衿脑海里瞬间冒出了陶潜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到如今,将菊换成麦,也未为可也。念头闪过,叶子衿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紫苏一转头,见她笑得温馨,也笑道:“小姐可是想到什么美事儿了?”

  叶子衿笑着摇头。

  紫苑已说道:“小姐已经许久未曾像今日这样,笑得这般开怀了呢!”本是一句无心之言。

  叶子衿却愣在了当场。

  暗暗的想,许久,是多久?

  是一个月,半年,一年,还是更久?

  似乎在国公府里,她也有过快乐的日子,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日子里渐渐多了许多琐事。每日必做的女工,晨昏定省,念书习字,她一样不敢拉下,兢兢业业的,生怕落后在姐妹后面。

  然后就是嫁入陈府后,种种的不快。婆婆的冷眼,小姑的任性,夫君的放荡,都叫她心烦不已。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生生磨去了她原本的笑容。

  早晨的风,透着些许凉意,叶子衿的长发被微微撩起。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叶子衿暗暗想着,面上笑意更深。

  第十二章 田园(四)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

  她离开了燕京城,在这庄子上住下,谁又知道,不是上苍对她的补偿呢?

  既来之,则安之,叶子衿静静的眺望远方,心里充满了祥和和宁静。

  这种感觉,在从前,从未拥有过。

  或许她该重新审视自己现在的生活。

  在这庄子上,她不用小心看人的脸色,也不用晨昏定省,更不用和那些无所事事的夫人小姐们寒暄。这座庄子,她便是正正经经的主人。几乎可以说,在这里,她是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犹自记得,在陈家的一天晚上,紫苑含泪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什么时候,我们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那就好了。”那时候只觉得是在痴人说梦,可现在看来,那便是预言了。

  仿佛这种随心所欲的生活,是她一直暗暗希冀着却不敢深想着的。如今她和陈文和离,反倒是促成了此事。

  这样一来,叶子衿甚至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憧憬。春夏秋冬,每一季都有不同的风景,自然而然,每一季,都有不同的心情。只是一想到陈文,心里有一处,还是涌动着一股怒火和不甘。

  她对于此人虽没有半点留恋之意,可他几乎是误了她的终身,叫她想起,心里便十分的不痛快。只不过,眼下先要适应在庄子上的生活,才是当务之急。叶子衿正胡思乱想着,就见不远处,一行人朝着她,缓缓行来。

  倒是紫苏眼尖,一眼便瞧出了端倪,笑道:“那可不是和妈妈带着庄子上的人来了?”叶子衿忙快步下了土坡,急得紫苑在一旁跺脚,“小姐,您倒是当心些!”叶子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入乡随俗,我们既然到了这地方,也该照着这地方的氛围来行事才对。”

  身后的木莲扑哧一声笑,“小姐这才来了多久,便学会了入乡随俗。”叶子衿淡淡笑着,就见和妈妈领着四五个人过来了,见了她,似乎有些紧张,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正立在麦田里,脚下是刚刚才收割过的麦茬,眼看着便有些尖利。刺在人身上,自然有些疼痛。这几个人身上也不过薄薄的一层布,叶子衿初来乍到的,也不欲难为他们,忙命他们起身。

  和妈妈就笑着一一介绍:“这是冯显,是我们庄子上种地的好手,无论是旱地还是水田,他都是一等一的能干。这是冯显的媳妇儿,种树养花,也是有能为的。这是万林,是看守庄子的,这是他弟弟万忠……”

  在和妈妈介绍的当口,叶子衿趁机打量了那几人几眼。

  冯显生得满脸风霜,一双手上生满了老茧,手心还有不少皲裂之处,指甲缝里,还是黑乎乎的一团,看起来似乎是泥土。一身黄褐色的衣裳,并不显得如何出众,倒是脚上的鞋分外显眼。似乎浑身上下,就只有这一双鞋,最引人注目。

  虽说沾上了不少泥土,可看得出来,这是一双新鞋。鞋底的侧边,还是雪白的布料。而他身边一位看起来十分憨厚的妇人,自然就是她的夫人了。圆圆胖胖的一张脸,皮肤白白净净的,也如冯显一般,穿上了一双新鞋。

  再就是和妈妈所说的万林和万忠二人,两兄弟生得十分相似,都是虎背熊腰的,看着模样便是老实之人。只是万林旁边的那妇人,眼珠子不住转头,显得十分活络。而万忠身边却没有妇人相陪,也不知是尚未娶妻,还是娶妻已故。

  叶子衿也不好过问,只留神又看了冯显几眼。问道:“我们庄子上也是种的小麦?”冯显似乎有些木讷,说话生硬而迟缓:“种了有一百亩地的小麦,还有一百亩花生,然后就是稻田和山林……”

  只当是叶子衿在问收成,又急急说道:“今年比去年好些,只是还是比不上前几年。小麦和稻米,送了有五十石到燕京,余下的留作种子,还有些就卖了两百两银子。花生收了不少,但是今年跌了不少价钱,也只卖了五百来两银子……”

  虽说不善言辞,可帐算得十分清楚。

  叶子衿微微颔首。

  就见到冯显大松了一口气,随手挥着袖子拭了拭额头的汗,道:“马上就要种玉米了,这林子也该有人来收了……”对于这些事情,叶子衿一概不知,索性便沉默着听冯显说下去。

  哪知冯显说了这一句,便没有下一句了。

  身旁的万林媳妇便趁机接过了话头:“这庄子不远处,就有市集,每逢初一十五,就有不少人赶集,有卖各色吃食的,也有卖一些小玩意的……”尽挑着小姑娘们感兴趣的话题来说。

  叶子衿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万林媳妇见了她的神色,微微透出些失望之色来。说了一阵子话,便让他们告辞了。

  叶子衿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微闪。再一眨眼,却见冯显夫妻俩,纷纷脱下了脚上的新鞋,赤着脚,一点点远去。似乎浑然不在意这田垄上锋利的麦茬,他们的脚步轻快而沉稳。

  叶子衿心里微颤。

  她自小就是生在国公府的小姐,从来不曾体会过劳苦人的艰辛。这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为了爱惜鞋子,会赤着脚走在麦茬上。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脸问和妈妈:“冯显家道很艰难?”

  和妈妈点点头,叹道:“他虽是种地的好手,可是这几年到了播种时节,总是不下雨,收成也不大好,他家又有三个儿子……”“多子多福。”叶子衿随口应道:“家里人口多,也能多种几亩地了。”

  “您说笑了。”和妈妈苦笑,“冯家三个儿子,老大已经二十出头了,却还是没有姑娘愿意进门,更不用说这两个小的了。说来说去,就是嫌弃冯家家贫,出不起彩礼钱。儿子多了虽然好,可这婚姻大事,却也让冯显那两口子,愁白了头。”

  叶子衿转头,又朝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十三章 田园(五)

  一行人的背影,已经化作了小黑点。

  叶子衿将和妈妈一席话,深深记在了心中。淡然而笑,“事事都有例外,我看着冯家两口子都是勤劳之人,说不定也有否极泰来的一日。”

  “但愿如此了。”和妈妈勉强笑了笑,“我也不当真您说虚话了,看守庄子的这几房家人,冯显家最为兢兢业业,也从不沾手别的事情,只知道一心一意的种庄稼,只有冯显媳妇种些花草补贴家计,那也是无奈之举。”

  叶子衿听着话里有话,不由问道:“冯显家,每年是拿多少银钱?”“冯显是一年八两,大儿子是五两,二儿子今年才开始接手,每年才二两,小儿子和冯显媳妇,却都是没有银钱可拿的。”

  紫苏几个听得目瞪口呆。

  叶子衿也是第一次听说。

  在她身边的八个丫鬟,其中四个大丫鬟,每个月是二两银子,二等丫鬟是一两银子,小丫鬟是五百文。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每逢节庆,乖巧些的丫鬟也都能得到不少打赏,就连跑腿,做针线一事,也都能挣一些银子。

  叶子衿对于自己的丫鬟,从来不苛刻。

  想不到冯显辛辛苦苦一年,竟只得八两银子。而他家里却有五口人,难怪看起来那般艰难。就连来见她,也是勉强换上了新鞋,却仍旧是舍不得,回去的路上又脱下了。叶子衿暗暗叹了口气,这静谧的田庄上,人人有人人的艰辛。

  叶子衿又和和妈妈说了一阵子话,便见了一身着藏蓝色衣袍的人匆匆而至,见了她,慌忙行礼:“小姐,该用饭了。”叶子衿瞟了她一眼,正不知如何称呼,和妈妈已笑着介绍:“这是打理厨房的秋菊。”

  叶子衿微微点点头,随口问:“这里最时兴吃什么?”秋菊涨得满脸通红,“也不知小姐是什么口味,早起时就托人买了两尾大鲤鱼,还下鱼塘挖了些嫩藕,都是十分新鲜的菜肴……”这些菜对于叶子衿来说,是最为普通的菜色。

  可是见着眼前紧张不已的秋菊,叶子衿难得的打趣道:“想不到还能吃上最新鲜的菜。”秋菊黝黑的面色透出了些许红晕,呐呐无语。倒是和妈妈在一旁说道:“小姐您别见怪,秋菊就是沉默寡言,可做菜却是毫不含糊的。”

  叶子衿笑着点头,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宅院。进了厅堂,粗粗扫了一眼。也不过二十步开外的大小,正中央摆着一张梨花木方桌子,四周摆着几把长椅。东方的角落里摆着香炉,其中燃着几柱香,冒着红光,还未熄灭。香烟袅袅,不绝于缕。窗台上摆着两盆仙人掌,开着黄色的花,其中一朵花谢了,露出紫红色的果实来。

  厅堂正中的墙壁上,挂着八仙过海的年画,左右分别是送子观音和善财童子。不多时,就见秋菊端着荷花式的盘子上来了,随着她将一碗碗白瓷碗放在桌上,叶子衿看了看,奇道:“为何要用一个瓷碗盖住另一个瓷碗?”

  秋菊拘谨的在衣服下摆上蹭了蹭双手,才憨厚的笑道:“这是怕沾灰,也担心菜冷了,吃了坏肚子。”话音刚落,紫苑就伸手,欲揭开瓷碗。只听得她惊呼一声,嗖的一下就收回了双手。

  叶子衿看着她通红的指尖,不由失笑,“很烫?”紫苑尴尬的点了点头。秋菊不好意思的笑道:“怪我没有和姑娘说,今儿做的是蒸鱼,才从蒸笼里出来的,滚烫滚烫的,得过一阵才能揭开呢。”

  “蒸笼?”叶子衿来了兴致,“什么是蒸笼?”秋菊似乎未料到叶子衿有此一问,愣了一愣,才答道:“就是用竹片编织的用来盛东西的器具。要用起时,先在蒸笼底上垫上洁净的布片,免得饭菜粘在了竹片上,然后架在大锅上,下面放上几瓢水……”

  叶子衿实在无法理解,可也不好意思再深问下去。似乎打她进了这庄子,便有许许多多不明白的事情,前面十三年,竟像是白活了一般。这时才知道,在这世间,有许许多多,她从来没有接触过,也不曾了解过的东西。

  原本这些对于她而言是无足轻重的,她只需安安分分的,做一个温顺的大家闺秀,便罢了。可是现在,竟觉得有些羞惭,这里不知,那里不解,让她隐隐有些挫败之意。

  等了一阵,紫苑这才战战兢兢的,伸指触了触瓷碗,见它似乎没有之前滚烫了,才小心翼翼的揭开了瓷碗。随着一缕白烟冒起,叶子衿嗅见了食物浓郁的香味。第一盘是蒸鱼,本是白白的一盘,配着些红色的辣椒,对比鲜明,看起来颇有些晚秋红叶的味道。

  再就是蒸藕,白嫩的藕柱被切成了一截一截,摆满了整整一盘,上面撒了些碧绿的葱花。

  虽说是极简单的家常小菜,也未见什么特殊之处,可叶子衿还是忍不住多尝了几口。或许是心里暗示,也或许是饿意太深,吃了几口,竟觉得似人间美味一般。一顿饭毕,叶子衿惬意的眯着眼,漱了漱口,便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歇歇脚。

  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十分悠闲。

  叶子衿微微笑了起来,“横竖无事,不如你们也织几匹布,拿到市集上去卖?”叶子衿是闺阁里的小姐,她经手的东西虽不能流传出去,可紫苏几个,却是无妨。她话音刚落,紫苑已是跃跃欲试,“小姐说得不错,这天黑得晚白得早,白日里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我们也好寻些事情来做。”

  紫苑家里姐妹众多,十分贫寒,叶子衿很能理解她的心情。织布对于自己或许是消遣,对于她们,可能就是改善家里生计的法子了。这几个丫头,白白从燕京跟着自己到了这里,也就少了许多营生,叶子衿也不忍叫她们跟着自己吃苦。

  更何况紫苑几个绣工一直很好,就连当日来教授自己女红的师傅对她也是赞不绝口。

  第十四章 田园(六)

  叶子衿笑了笑,“正是如此说,每日就这样下去,浑身都不自在,现在白日里光景长,正好做些活计。”紫苑忙不迭点头,“我听说手艺好的绣娘,一个月的绣活,能卖上十两银子。”只怕是还不止,叶子衿曾见过有一叶屏风,上面绣着几行诗,足足卖了一千两银子。虽说耗费了不少时间,可价钱出得如此高,也算是值当了。

  紫苏沉吟了半晌,犹自有些犹豫,“话虽如此说,只是服侍小姐才是我们的正事儿,怎么本末倒置,误了正事?”叶子衿暗自叹息,倒不是贪图这点小钱,只是这庄子里的生活,实在太过悠闲,若是不寻些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只会让自己胡思乱想,到时候才真真是得不偿失。

  “你服侍我这些年,难道还不知道我?”叶子衿笑了起来,“我只要一盏热茶,便能耗上半日的功夫,几时劳动过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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