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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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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千户大人听到后,便主动邀在下入座看茶,这份情面委实难以拒绝,在下也不能不识好歹……”
不得不说,能在锦衣卫充当座上宾的机会委实难得,娄天化说起来时,心里还有所回味。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肯定是一受惊吓才下意识报出了来历!方应物第三次瞪了娄天化一眼,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真是难成大器的人物,回去再算账!
话说厂卫与文官互不统属、各成体系,三观取向自然也有区别。简单地说,厂卫比文官更加势利一点,更加弱肉强食一点。
厂卫人员只尊重一个“势”字,遇到在势头上的人就多敬几分,遇到丢了势的人,哪怕是尚书侍郎,一样要白眼对待。
名声好坏在厂卫内部没有什么用处,甚至等级高低在厂卫内部也不起决定性的作用。锦衣卫里有大批的寄衔指挥使、千户,品级不低但都是吃俸禄的米虫,在镇抚司里不会得到半点尊重。
方应物这样的人,有次辅做岳父,热门翰林做爹,本身又刚刚从江南搜刮了几百万石,缓解了朝廷燃眉之急,连逼死钦差太监也不了了之,天子反而要召见他,可谓是正当红的时候。
这个时候,值日千户完全没必要为了些许吵闹小事,就去得罪势头很猛的红人,不见得有好处,但肯定有坏处。
却听那边成千户又道:“自从今年掌事指挥使陈大人上任之后,说我锦衣卫内不及厂公恩宠,外不及朝廷诸公正道,几无所长。
故而三令五申本衙门须得恭谨小心,对内外诸君皆以礼相待,不得有逾越分寸之处。”
方应物稳了稳心神,既然没法耍手段,便也只好开诚布公了。
他哑然失笑道:“陈大人好心胸!知道自家不如袁彬、万通等前任之恩宠深厚,也不如东厂汪直之权柄赫赫,能谨守本分、明白进退委实难得。”
随后方应物话头一转:“只是本官有所怀疑,说起来是极好的,但果真能如同成大人所言?”
成千户反问道:“本官所言皆为实,如何不能当真?”
第五百七十六章 浮出水面的影子
下面的话,当然不方便由方应物来说。归根结底,一个炙手可热的士林清流亲自跑到锦衣卫来,替一个衙役出头,实在有些不体面。
所以方应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瞪了娄天化,口中仿佛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个幕席,最是义薄云天急公好义的,似乎他听到一些友人的不平之事,所以今日才到这镇抚司来要说法。”
随后又问娄天化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叫你如此急不可待地前来镇抚司?”
方应物这是又给了娄天化一次机会,如果娄天化还接不上来,那回去后就可以考虑开除这个才入职半个时辰的不称职幕僚了!
娄天化当然也明白其中利害,连忙擦了擦汗。眼下方应物就在身边坐着,无论狗仗人势也好狐假虎威也好,反正他腰板也壮了几分。
便大胆对成千户道:“当年在下在宛平县衙办事时,与县衙总班头张贵交情深厚。
但前日听说,张贵被锦衣卫镇抚司捉走了,并且没有任何牌帖文凭,这如何称得上谨守法度?成大人所言,或许真有不尽不实之处。”
方应物不插嘴,仿佛与己无关,低头慢慢地品茶,只当什么也没有听到,任由娄天化与成千户谈着。
成千户面上略显讶异,“果有此事?我镇抚司收押各色人犯数目众多,偶有一个两个不周到的,也实属正常。”
成千户这话,一方面的意思是此乃小概率事件;另一方面,是表明自己真不知道。毕竟衙署里这么多人犯,谁也不可能每个都清楚。
方应物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好似催命符一般,让娄天化心里颤了颤。
如此娄天化便一咬牙,不与成千户继续绕圈子啰嗦了,单刀直入地问道:“在下今日前来贵地,一是想问问,张贵究竟是犯了什么罪名;二是律法无外乎人情,在下请求见一见张贵,还请成大人成全在下!”
成千户招了旁边杂役过来,耳语几句,那杂役便出去了,此后堂中三人继续喝茶闲聊。
不多久,先前被使派的杂役回了堂中,对成千户低声禀报了一会儿。成千户闻言皱起眉头,又抬头对娄天化道:“那个叫张贵的,乃是由副指挥使施大人亲自提进来的,故而本官做不得主。”
娄天化毕竟身份差得太远,说到这儿不知如何答话,偷眼去看东主,不知道东主还有何打算。
方应物将手里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向外面看了看日头,很不耐烦地说:“时候不早了,为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浪费了多少工夫!成大人你说你做不得主,谁能做主?指挥使陈大人能主么?”
成千户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以对。得知牵涉到副指挥使,他便知道这事自己管不了!
所以成千户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但也不硬顶,两不得罪打太极拳。目的就是叫方应物今天自行知难而退,过了今天就不是他值日了,爱谁管谁管!
方应物正要继续说话,这时候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此人生得眉清目秀,留着三绺长须,好似读书的文人,但身上服色与成千户一般无二,竟然也是一位千户。
来者淡然地站在门口,开口道:“听说有人为了施大人收押的张贵来闹?本官过来瞧一瞧。”
听到这话,方应物便心知肚明,此人必定就是汪芷安插在锦衣卫的亲信千户吴绶了,不然这时候谁会主动凑过来?
成千户见到吴绶,心里叫苦不迭,怎么是他来了?那今天只怕很难和平收场了!
话说这吴绶虽然也是千户,但都知道他是东厂提督汪芷的亲信,所以在锦衣卫里地位要高于其他普通千户,即便是掌事指挥使陈玺也要让他三分。
当然成千户只见到吴绶还不至于叫苦,他与吴绶无冤无仇,犯不上害怕什么。不过副指挥使施春却与吴绶不和,这就让成千户很苦恼了。
本来著名清流红人方应物因为张贵被抓这事上门,成千户作为值日千户,给几个软钉子再说点好听话,也就顶住了。
但是吴绶八成就是听到了有强人上门找施春的不是,所以故意出面来搅和。后面事情就指不定发展成什么样了,成千户夹在中间怎能不叫苦?
方应物见吴绶故意不认自己,他也就没去与吴绶相认,只是给了娄天化一个眼色。娄天化会意,主动向吴绶行礼,又将关于张贵的说辞对吴千户讲了一遍。
吴绶冷哼一声,“施大人越来越不像样了,那张贵大概就在牢中押着,本官带你去见上一见。”
娄天化用眼神向方应物请示过后,便跟着吴绶去大牢里见张贵,堂中便只留下了成千户和方应物。
成千户思虑再三,决定点一点方应物,免得方应物“不知”前因后果,将事情搅得更加复杂。
“方大人对我镇抚司内的事情所知不多罢?也不怕家丑外扬,副指挥使施大人与吴千户之间,是不大和睦的,故而吴千户出面大概也是为了让施大人难堪,并非真心替娄先生讲道义。
所以方大人还是让娄先生小心一些,不要卷进去,若连累了方大人你就罪莫大焉。”
方应物暗笑几声,这吴绶倒是演得好戏。这样一来,他出面只会被别人认为是故意与施副指挥使捣乱,而不会被认为是听了自己指使。
但方应物还是故作吃惊道:“吴千户有什么过人之处,胆敢与坐堂副指挥使生了龃龉?须知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是千户而已。”
成千户神神秘秘地说:“吴千户根子在东厂那边,自然不怕施大人。”
方应物仿佛变成了好奇心过剩的闲人,再次吃惊地问道:“既然如此,副指挥使施大人又为何不怕吴千户?”
成千户答道:“施大人自然也有靠山,不亚于吴千户,故而两人才能旗鼓相当。”
“那么施大人的靠山是谁?竟然能与东厂相比?”方应物问出了今天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只要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今天就算大有收获了。
成千户呵呵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道:“在下言多必失啊,方大人没必要知道太细。”
至于施春与吴绶为什么不和,方应物根本不用问了,猜也能猜的明明白白。
很简单,吴绶是汪芷直接安插在锦衣卫的钉子,是汪芷控制锦衣卫的一个抓手。而施春有一个不亚于汪直的靠山,肯定反对汪芷对锦衣卫的控制,那么他天然与吴绶就是犯冲的,想不对立都不可能。
这里面的门道先不想了,还是先想想究竟是谁指使施春抓走了张贵罢,方应物想道。
这个人,一是能量或者影响力能与汪芷相当,二是与汪芷不大对付,至少不是同伙,三是最近有可能与自己结下仇隙,三是具备插手锦衣卫的渠道。
宫廷朝廷之中,本来具备汪芷这级别影响力的就不多,加起来最多十几个。再用剩余两条排除下来,人选范围很小,简直就是呼之欲出了。
若是那一个或一伙人的话,还真是非常有可能的……方应物暗暗苦笑。≮更多好书请访问:。。≯
锦衣卫里施春与吴绶的不和,只能算是上面双方的一个缩影,没想到自己竟然牵扯进来了。如果自己在其中搞出点什么正能量,岂不莫名其妙地帮了汪芷大忙?
想到这里,方应物心里异常不平衡。最近汪芷屡屡给自己掉链子,自己面临阴谋陷害自顾不暇时,却还莫名其妙的给她助拳?天之道,本该是损有余而补不足啊!
第五百七十七章 来迟了
锦衣卫镇抚司衙署里的牢狱区域都是集中在一片的,无论是谁收进来的人犯,都要关押在这里。
掌刑千户吴绶和娄天化一前一后,默默无语地朝监牢行去。两人之间身份差别很大,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之间实在无话可说。
娄天化隐隐然有种直觉,这姓吴的千户大概与自家东主有点关系,只是他不能肯定,也不便去问。
来到监牢外面,当值头目是一名姓邱的百户官,见吴千户驾到,连忙从旁边院中走出来迎接,并听候吩咐。
吴绶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前两日,是否收进来一名叫做张贵的人犯?”
却说牢中许多人犯,邱百户自然不可能一一都准确记住,但却对这个张贵有印象。因为副指挥使施大人特意就张贵有所吩咐,所以他就记得住了。
不知道吴千户突然过来询问张贵是何意,但邱百户自然没必要说谎,也说不了谎,这翻一翻记录就能翻到。便答道:“确实有的,前天收押进来。”
吴千户便吩咐道:“你将他带出来,本官要见一见。”邱百户犹豫了片刻,斟酌了一番拒绝吴千户的后果,便转身进了牢门外的夹道。
娄天化目送邱百户的身影消失在狭长黑暗的夹道里,没过多长时间,便看到有两个官军抬着一副担架,在邱百户带领下从夹道走出来。
娄天化上前几步,看得十分真切,担架上之人正是前宛平县总班头张贵!只是此时张总班头脸面青肿、遍体鳞伤,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
若不是与张贵非常熟悉,娄天化还不见得能很快认出这面目全非、半死不活之人是张贵。若无方应物的笼罩,就自己今天在锦衣卫的表现,只怕也难逃这个下场。
看到张贵,娄天化感同身受,登时心酸非常,眼泪都快喷涌出来,忍不住上前一步,扶着担架叫道:“张贵?张贵?”
张贵听到耳熟声音,双眼勉力张开一条缝隙,看到旁边的娄天化,便喘着气轻声道:“原来是……娄先生。”
娄天化想说什么,但不忍心打断张贵,便又听到张贵有气无力地说:“他们向我询问方大老爷之事……”
镇抚司掌刑千户吴绶对此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感慨的。他扭头对邱百户道:“这张贵一个罪名都没有,为何要被收押进来?还不速速放人!”
邱百户低头站在吴千户前方,抱拳为礼道:“关于这名人犯,副指挥使施大人特意吩咐过,若无他的指令,决不许放人!”
吴绶双眉一皱,“施春管得了监牢,难道本官就管不了监牢?本官身为掌刑千户,连这点自主之权都没有?”
两边全都得罪不起,邱百户头大如斗,苦苦哀求道:“让吴大人见到张贵,下官已经担了莫大干系,还望吴大人体谅一二,休要再强人所难。
若吴大人有意提人,还望直接与施大人商量,得出一个结果,下官自然无有不照办的。又何必此时逼迫下官,叫下官夹在中间获罪于人 ?”
吴绶招招手将娄天化叫过来,“你去前面,将张贵状况告知方大人。”
在前院堂上,成千户仍然对方应物进行着敦敦教导:“以吴大人之意,有可能要借你方大人的势,给施大人制造麻烦。
至于方大人你为幕席助拳的心思不能算错,但以在下看来,还是要适可而止,不要火上添油为好。”
方应物似笑非笑地问道:“照阁下的意思,是叫我防止受人利用,为他人火中取栗?”
成千户连忙摇手道:“在下可未曾说这种话,不然吴大人听去了,还以为在下对他不恭敬。在下的本意,是希望各人相安无事、和平共处的。”
方应物瞥见娄天化匆匆走进堂中,便主动问道:“情况如何?见到了张贵否?”
娄天化面色沉痛的禀报道:“张贵被严刑拷打过,状况惨不忍睹,不过勉强尚能说话。听他说,进了锦衣卫后,一直被拷问东主的事情。”
方应物闻言了然,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小心谨慎总不是坏事!如此他便勃然大怒,狠狠地拍案而起,愤怒之下力气用得极大,直接将案上茶盅震倒了。
方应物怒气冲冲地对成千户道:“本官知道,锦衣卫可侦缉不法情事,今天这是侦缉到了本官头上么?竟然还是副指挥使牵头!
不知道本官露出了什么迹象,还是现出了什么证据,亦或是有天子密旨,结果能让施大人大动干戈地追查本官?”
娄天化也咄咄逼人地质问道:“锦衣卫肆意妄为的追查我家东主,究竟打着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成千户哪里答得上来?他只能哀号一句,怕什么来什么,事情简直就是朝着最坏的方向而去。
到了这个地步,事情就与方应物有了最直接的关系,方应物还充当了受害者角色,想不插手都不行了。
而且方应物绝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也有强大的势力支持和撑腰,吴绶那边背后还有汪芷,局外人搅和进去绝对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成千户心里忍不住叹道,如果副指挥使施春此时在衙就好了。让施大人这当事人亲自来处理,总比自己左右为难、无计可施要好得多!
正当此时,说曹操曹操到,又有人迈进了堂中,年纪在四十岁左右,身上与旁人不同,竟然是飞鱼服。成千户也顾不得介绍,迅速上前行礼道:“见过施大人!”
方应物便知道,这位就是副指挥使施春,可算见到正主。而且方应物还感到,今天自己迅速来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这施春必然也是得到了消息,才匆匆地赶回衙门来处理。如果自己稍有拖延晚来一步,让这施春先布置好了等待,自己就未必能像刚才那样轻易获得许多消息。
副指挥使施春并未与成千户说话,转向方应物傲然道:“方才本官在外面就听到方大人咆哮,不过本官要劝一句,方大人大可不必如此!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镇抚司更是辇毂(niǎn gǔ,皇帝的车舆。代指京城或皇帝。)安危所系,但凡有所嫌疑,无不可追查,并不须有什么条框,也不需要向本人通报,方大人何必为此动气?”
“施大人好口才!”方应物啪啪地鼓掌喝彩,随后便赌气道:“看来施大人暗查本官是查对了,本官作为一个有嫌疑的人,确实应该积极配合。那么本官就住在这镇抚司衙署里了,直到施大人查明白为止!”
方应物这句貌似没来由的赌气话,可让施春愣住了。他知道方应物明日要进宫见驾去,但他施春上头有人,并不怕方应物在御前胡言乱语什么。
可是若方应物耽搁在镇抚司里,影响到了明日觐见,那就好像是锦衣卫镇抚司裹挟朝臣抗旨不遵。
目前尚未抓住方应物的大错,到了那时候追查下来,自己就是擅权陷害大臣,必然要担责;甚至不排除有之人进献谗言,说自己故意陷害陛下意图召见之人,必然居心叵测。
不过方才话说得太满,想改口也收不回来,一时间施大人暂时哑了口。此时有个小校跑到身边,向副指挥使禀报道:“那个张贵被吴千户提走了!”
施春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大怒道:“本官有令在先,不许放人,谁敢违令?”
报信的小校解释道:“监牢邱百户说了,这并不是放人,而是吴千户提审人犯。毕竟那吴千户是镇抚司掌刑千户,提审任何人犯都是天经地义,没有道理拦住。”
听到张贵到了吴绶那里,方应物暗暗松了口气,最后一丝担心也放下了。虽然自己为了避嫌不便与吴绶接触,但只要张贵不在施春手里,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吴绶这个混账东西!”施春骂了一句,胸中生出无数闷气。他今天本来不在衙门里,但有人找到他并通风报信说,方应物去了县衙并且已经知道张贵被锦衣卫镇抚司提走的事情。
他知道方应物的能量不可小觑,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赶回镇抚司衙署这里,打算预先做好布置,谁知还是来晚了。只晚了这一步,仿佛就处处受制于人了。
这时候,方应物冷不丁地问道:“施大人,梁芳给了你多少好处,叫你阴谋构陷本官?”
这个梁芳就是赫赫有名的御马监太监梁芳,天子身边最宠信的佞幸之一,以挖空心思取悦天子著称,与怀恩、汪直、覃昌等人并列为当朝最有影响力的大太监。
梁芳的同党也有无数,如内监韦眷、方士李孜省邓常恩等人,江南采办太监王敬也是梁芳这一系的人物。
听到梁芳两个字,施春双目圆睁,猛然看向成千户。刚才只有成千户与方应物说话,莫不是成千户多嘴多舌泄露了这层底细?
成千户吓得退了两步,口中连连辩解道:“与在下无关,在下并未说起。”
第五百七十八章 事有反常……
方应物哈哈一笑,对指挥同知施春道:“不要追问是谁泄露了!本官只是猜测而已,毕竟你敢与吴千户对敌,想必背后有不次于东厂汪直的靠山。
数来数去就那几个人,梁芳看起来是最有可能的。我随便诈了你一下,你就漏了底。”
施春按下气恼,嘴硬道:“你知道了又如何?你敢进宫去找梁公公的不是么?”
方应物问道:“很奇怪,本官与梁芳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指使你偷偷追查本官作甚?”
施春冷笑几声,反驳道:“你们读书人一张嘴真是厉害!看你所作所为,怎么就敢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要说远的,当年尚铭是你斗倒的,让汪直回来坐大,梁公公在厂卫势力大减,这能叫往日无怨?要说近的,王敬是死在你手里,这能叫近日无仇?”
方应物又道:“坊间传言,梁公公一心一意为陛下办差,并不热衷于宫外的权势,也会斤斤计较这些么?”
施春不屑道:“这样的传言,方大人你也相信?”
说到这里,施春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他来得太匆忙没有时间仔细想,同时进了屋后,因为屡屡被动便被夺了气势,然后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他身为锦衣卫掌事指挥同知,在座锦衣卫官吏中没有比他身份更高的。如今指挥使陈玺不在衙,他这个掌事指挥同知就是目前锦衣卫镇抚司里的主官。
所以他根本不必与方应物在这里绕嘴皮子,可以直接下令将方应物当作闲杂人员驱赶出去!一个主官当然做得了这个主,就是依仗汪直的吴绶吴千户在这里,也没理由在明面上反对。
只要把方应物这个捣乱的赶出去,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解决。
想及此处,施春变了脸色,喝道:“方大人!此处乃镇抚司重地,外人若无要事,不便久留。再说方大人乃朝廷重臣,须得避嫌,更不便留在镇抚司。故而请方大人出去罢!”
方应物起身道:“本官确实该回避。”又转头问娄天化:“你是为了你朋友而来,眼下有何计较?”
当然是与东主一起走,娄天化心里如此想,但在方应物眼神威逼之下,只得违心道:“在下本为好友张贵而来,张贵不出狱,在下也不出去了,只求与张贵同甘共苦,哪怕下狱也在所不惜。”
方应物叹口气,对施春说:“娄先生乃是本官的亲信幕席,他认了这死理,在下也莫可奈何,施大人你看如何是好?”
施春冷哼一声,“张贵已经被吴千户提走,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娄先生无缘无故留在镇抚司作甚?难道还想干涉镇抚司执法么?”
又回头招呼廊下官军道:“来人!娄先生如果不肯走,那就架起来送出去!”
张贵这种人说抓就抓了,即便抓错也不会有什么后患。但娄天化他不能同样对待,大臣幕僚这个身份也很敏感,抓了引起的麻烦太多。
娄天化以目示意方应物,表明他已经尽力了!方应物无奈,又抓起案几上的茶盏,“说了许多话,本官略感口渴,待本官喝了茶再走。难道你们锦衣卫连一盏茶也管不起了么?”
施春满腹狐疑,再蠢的人也看出来了,这方应物眼下故意东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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