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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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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老泰山还是需要安抚住,毕竟方应物还不至于没节操到悔婚另娶的地步,也无此必要。想了想,方应物便说:“老泰山这次来上香,是一家三口人齐至?如果不见外,小婿想去会一会小娘子。”

刘棉花如此微微宽了心,以这年头礼教对清流名士约束,如果方应物与自家女儿直接接触几次,再传出去,那想甩都甩不掉,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先不考虑了。便点头道:“也好,反正你们已经定了亲,不算是外人了!”

自古以来传播就是一门学问,不然也不会出现鱼腹藏书篝火狐鸣童谣谶纬独眼石人等五花八门的事情了。此时刘棉花心里也在斟酌,如果传的力度不够,起不到效果,如果力度过猛,倒显得刘家门风不好、行为不检似的。

最后他终于想出个法子,又对方应物吩咐道:“我那女儿很喜欢你的诗词,近来你少有作品,今天可以赠送几首。”

是的,将方应物写给女儿的情诗传诵几首出去,既显得风雅,又含蓄不低俗,还能在舆论中更牢固地绑定方应物,同时可阻止别家不该有的心思,堪称是一举多得。

对刘棉花的小算盘,方应物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即便看清楚了,他也会照做,此时真没必要与过于操心的老泰山对着干。

方应物起身出了院子,便有小沙弥带着走。来到后面宝殿中,就看见有位已经不再妙龄的少女身影,跪在莲花蒲团上,面朝佛像,两手合拢,虔诚地念念有词。

不过她头顶女式遮阳帽,帽檐上有一帷纱巾垂了下来,将脸部遮挡得严严实实——此乃大家闺秀出门在外必备也。

方应物也不由得叹口气,心里不免泛起怜惜之情,终究是自己耽误了她。二十岁的女子还没嫁人,在这时代很少见了。

走上前去,那女子听到脚步声,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方应物有意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直接坐在了旁边的蒲团上,很随意的样子。

这该怎么开口?方应物有点挠头,眼前此人是自己的正室妻子,分量不同于其他,不是随随便便的路人,也不是花街柳巷那些欢场女子,再说谈情说爱也不是自己特长啊。

沉吟片刻,方应物主动搭话道:“小娘子拜佛,是为了姻缘吗?”

小娘子轻轻点了点头,纱巾晃了晃,然后便见几滴泪水落在了裙上。这让方应物很有伸手撩起面纱的冲动,但太登徒子了,怕眼前这位大家闺秀受不了。

方应物嘴上没停住,很男人地说:“不必求神拜佛,那是不明未来之人才做的事情。你我是天作之合,注定的夫妻,迟早要成家立室,小生我此生此世也不会再变,没有什么可迷惑的。”

说完这句之后,方应物感到语气有些直爽,不够柔和,又继续说:“误了这几年,是我多有错处,还要多谢小娘子谅解。小生心里也是很思念小娘子的,今后时间还长着,古人也说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娘子轻轻嘀咕一声:“你真的想念我吗?别人的词不好。”

方应物暗笑不已,终究是小女子心境,这么快就歪楼了。酝酿一番,缓缓吟道:“生年虚负玉人情,千愁俱归晓镜中。君子由来能化鹤,美人何日便成虹。王孙香草年年绿,人面桃花度度红。闻道碧城阑十二,夜深清倚有谁同。”

诗中充满着浓浓的情思和无奈,小娘子感动地沉默半晌无言,然后才道:“奴家还要。”

看来今天必须要拿出压箱底绝作了,方应物想道。不过刘三娘子乃是正房妻子,好诗词用赠给她,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没什么可惜的,将来也是美谈。

斟酌片刻后,方应物饱含深情地倾诉道:“确实还有写给你的诗词,只不过没来得及传给你看。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小娘子激动得不能自已,主动伸手撩起了面纱,对方应物叫一声“郎君!”

方应物抬眼看去,登时从蒲团上跳了起来,甚至险些跳到佛像前的香案上!苍天啊,大地啊,这个小娘子怎么和汪芷一模一样!

第七百六十八章 这是误会

柔情蜜意哄小姑娘的场合,突然冒出个汪芷来,实在是太惊悚了。方应物张着大嘴,似乎与泥塑木偶没两样,仿佛大佛像前又多了一幅人像。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了,小娘子不是像汪芷,这根本就是汪芷本人,只不过换了女装!方应物好歹与汪芷算是关系最熟悉最亲密的人,不能连这点都分辨不出来,不然他得眼瞎心昏到什么地步?

许多人的心理很奇怪,对陌生人和熟人截然不同。或许能对陌生人甜言蜜语满嘴跑火车,但是在熟人面前却说不出口,方应物就是这样的人。

他与汪芷算是从里到外、熟到不能再熟的关系,近乎于老夫老妻,刚才那些哄小姑娘的情话情诗要是对汪芷说出来,简直太羞耻了,太无地自容了!

这种尴尬,就好像是二十一世纪在网上勾搭小姑娘,聊着聊着约见面,这才发现是自己熟人一样的感觉!

好不容易醒过神来,方应物仍然觉得脑子里嗡嗡乱叫,瞥见汪芷咧着小嘴,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忍不住低吼道:“你疯了?”

汪芷很“娇媚”地横了方应物一眼,说起话来:“前几日你躲进慈仁寺后,万娘娘便发了话,叫我们东厂帮助万家人,在慈仁寺周边布置地方和人手,绝不让你来去自如。

然后我就照着做了,如今前门侧门后门几处,店铺大都已经被万家人收购。人手则是一半对一半,东厂一半万家伙计一半,昼夜轮番盯着,同时也不耽误买卖。”

汪芷的话驴唇不对马嘴,与方应物的质问全然不搭界。方应物没好气地说:“没问你这个!”

“哦……”汪芷稍一思索又答道:“不是我狠心,反复思量之后,这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一定不是最差的选择。

一来这未尝不是万娘娘对我的试探,如果我不肯合作,娘娘便肯定要认为我彻底和你一条心,不再受她控制了。所以我必须要积极地配合万首辅,以打消娘娘的疑心,事实上后来娘娘的态度说明了我的判断没错。”

汪芷一番话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没正面回答方应物的小小质问,让方应物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说:“你知道我现在问的不是这个!”

“一言难尽啊。”汪芷微微蹙眉,“二来把你封在慈仁寺里,起码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万安没有胆量冲进这里对你不利。要知道,你又一次成功地激怒了万安,他连杀你的心思只怕都有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还是老老实实住在慈仁寺里比较好。

我之所以积极帮着万家人布置,其实也是为了你着想。外面有半数来自东厂,不但是帮着万家人监视你,同时也是替我监视万家人,如果万家人有什么危险举动我也能尽快知道。”

竟然还有这样的缘故?汪芷竟然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方应物愣了愣,下意识地吐槽道:“应该不止如此,其实你最想的是妨碍我婚姻大事罢,其他我看都是糊弄人的托词!”

汪芷嗖地从蒲团上立了起来,柳眉倒竖,气势汹汹地叱道:“难道在你心中,我竟是如此不堪么!真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让我失望了!枉为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反倒不如我!”

方应物明知道汪芷安的什么心,却难以张口反驳,好像道理全在她那边似的。不过这种感觉莫名的熟悉,忽然间方应物回过味来了,指着汪芷道:“你……你……居然学我说话的套路!”

汪芷气势不减地说:“你不是一直让我学你吗!”

方应物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不过他很快先将这些事情放到一边,重整旗鼓问道:“别故意打岔!我要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刘家人又在哪里?”

汪芷实在赖不过去,只得答道:“我这两天没去宫中,只在东厂等消息,因为我知道这两天肯定要发生点事情。刚才听说刘阁老带着女儿进寺上香,便悄悄尾随而来,这慈仁寺香客众多,又不是别人不许进。”

“继续说,休得避重就轻,怎么把我引到这里?为何换了女装?”方应物逼问道。

汪芷便继续答道:“听说刘府千金也来了,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样子。你放心,我只带了孙家姐儿与何娘子,没有别人看到。

何娘子对你院子那个小沙弥赠以重金,嘱咐他说,如果你要出来,无论你要去见谁,就将你先带到这座殿里。”

汪芷对自己如此在意,方应物不知道该感动还是发愁了,或者既感动又发愁。

随后汪芷忍不住眉开眼笑,双手捂着脸说:“然后果然你就来了,我本想着先与你会会面而已,没想到你居然那样对我说话,心肝扑通扑通地跳,真是意外惊喜。”

这真是闲的……方应物久久无语,一开始她或许并非有意,但后来绝对是故意勾着自己念情诗,女人的心思简直千奇百怪。最后只能叹道:“只可惜,白瞎了那些诗词,所托非人不得其所啊。”

感觉占了便宜的汪芷并没有恼怒,“随你如何说,这两首不许再给第二个人。”

“好了,胡闹到此为止。”方应物很严肃地说,“下面我要去见见刘家人,你不能再捣乱。我且问你,刘家人在哪里?”

汪芷翻了翻白眼道:“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慈仁寺由方应物监工,当然知道其中构造。他这才记起来,寺中有五进殿宇,既然汪芷在此地,刘家人肯定就在另外的殿里,两边当然可以互不相干。

“我自己出去寻找。”方应物说罢,从蒲团上站起来,向殿外行去。但是刚迈过门槛,却见老泰山刘棉花带着随从迎面而来。

方应物稍稍一想就明白,估计是自己消失了半天,刘棉花那边来寻找自己了。他疾步走下台阶,向老泰山赔罪道:“小婿失礼了!”

刘棉花忽然停住脚步,脸色变得难看,目光有如实质的穿过方应物并直射其身后,口中喝道:“你当然失礼了!”

方应物扭头望去,却发现汪芷在殿门里探头探脑……虽然面纱重新遮住了容颜,但从衣裙来看,谁也能看出这是女人!

方应物艰难地回过头来,很诚恳地说:“这是误会。”

第七百六十九章 渣男和底线

虽然方应物开了口,但刘棉花并没有看方应物,目光仍在汪芷身上逡巡不去,心中反复猜测这女子是谁。他很清楚,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还能把方应物纠缠住的女子,绝对不是简单角色。

可是刘棉花反复搜索自己的记忆,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听过这样一个女子的存在!档次太低的范围里想都不用想,只在够分量的范围里猜测,刘棉花完全没有头绪。

次辅老大人忍不住在心里很粗口地大骂了几句,方应物身上的小秘密怎么层出不穷!这个闻所未闻的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戴着面纱的汪芷落落大方从殿中走了出来,刚才一直消失的孙小娘子和何娘子也不知从哪里闪现出来,一左一右侍立在汪芷两旁,从姿态到神情就差写着“同仇敌忾”四个大字了。

外室情人军团集体现身,还理直气壮地与未来正室老丈人对峙,夹在中间的方应物产生了强烈的不妙直觉,感到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他不禁万分悲凉,因为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或者说是他彻底失去了掌控力,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由不得他了,说好听一点就叫听天由命,直白一些就是身不由己。

在方应物木然眼神的注视下,何娘子上前一步,遥遥对着刘次辅道:“前面可是刘阁老?此乃秉笔司礼太监兼提督东厂汪公的妹妹汪芷!”

这个介绍听在方应物耳朵里,如同响雷炸响,连最后一丝丝和平解决的希望也破灭了……先前他曾经一度天真地以为,汪芷今天只是不甘寂寞地跳出来刷存在感,就像是小孩子故意捣蛋索要糖果一样,只要哄一哄就能哄过去了。

现在方应物才终于发觉,汪芷今天不是来装疯卖傻的,而是动真格了。她真的存了破坏自己亲事的心思,真的要毁掉自己与刘家的婚约,甚至还真的可能有觊觎正室之心。

不然她编造出“汪直妹妹”这个身份,为的是什么?这就叫师出有名,名正则言顺!汪直的妹妹汪芷,就是这个名!

炽热的夏风徐徐拂过慈仁寺,方应物已然凌乱,这明显是要天崩地裂啊!东厂大头目(还是女的)丧心病狂地发起癫来,这比首辅失心疯还可怕啊!除了皇帝没人能控制。三个阁老五个大都督加起来也拦不住啊!

不止方应物,同样凌乱的刘棉花心里也卧槽了一万遍,汪直的妹妹?这是什么鬼?

但清醒过来后,刘棉花并不怀疑是有人骗他,谁敢这样公开作死?再说就算是假的,那肯定也是汪直本人授意或者认可的,所以假的也会成真的!

他又想起,前几天万安说过,这女婿未见得是你的。究竟是万安不小心一语成谶?还是万安早有察觉?汪直与方应物向来关系密切,难道汪直想让这个联盟变得更亲近紧密一些?

想至此处,信奉绝对实用主义利益至上的刘棉花也忍不住颤抖起来。细细一想,如今汪直的分量并不次于自己,未来能给方应物带来的利益只会比自己更大!

别说汪直是贵妃党没前途,当太监有什么节操可言?变换立场没人会说三道四,只要汪直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同样是定鼎功臣!有方应物提醒,汪直不存在把握不住机会的可能性,照样是一个已经接近巅峰但还能前途无量的司礼监太监!

看现状,汪直不比自己差,秉笔司礼太监兼东厂提督和次辅相比较,很难分出高低;但看前途,汪直只可能会比自己好,自己岁数和出身摆在这里,有前途也仅仅是肉眼可见的有限。若是唯利是图的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刘棉花实在不敢将自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方应物的人品上,他考虑事情向来喜欢往最大的坏处去想。

即便受清名束缚,方应物不大可能抛下刘家另娶,但也不是不能运作。在刘棉花眼里,方应物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算计完利益得失后,刘棉花不禁捶胸顿足。因为方应物的关系,汪直算得上是半个盟友,先前几年他一直提防着李东阳等人撬墙脚,却不料祸起萧墙!

早知如此,当初自己看准了方应物后,便不拖延婚事了!早把生米做成熟饭,何至于今日担惊受怕!当年正因为方家未来不是特别明朗,所以他才有意拖着再观察,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怕要把自己女儿害了!

方应物看着刘棉花脸色变了又变,轻轻叹口气,觉得老泰山此时有点可怜。再强大的父母,只要还存有一点人伦天性,在儿女问题上也会变得弱小许多。

怀有怜悯之意的方应物抬头望向汪芷,嘴巴张了张,想帮着刘棉花说几句。但那边汪芷的面纱先动了动,然后何娘子又开口了:“方公子,你不能偏心,我们只要一个公平。”

公平?方应物颓然地闭上了嘴。如果自己与汪芷没有扯不断的亲密关系,那么自己与刘家有婚约在先,汪芷就是强行插足的第三方,没资格要什么公平,他方应物当然可以义正词严地呵斥汪芷退下去。

但是自己与汪芷的关系摆在这里,自己有什么资格让汪芷退让?有什么资格让汪芷心甘情愿地隐形?又有什么资格让汪芷安心当外室情人 ?人总要有底线,不能把政治中的无耻带入生活中来,不然与禽兽何异?

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与汪芷牵牵扯扯、不清不白的缘故,面对所以汪芷突然逼宫,完全没有大义凛然斥退她的底气。

这样想起来,自己真像是一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只不过一直抱有侥幸心,觉得汪芷应该不会跳出来争夺名分。但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自己总不能再渣到翻脸不认账了罢?

方应物的悲凉心情中又多了一点头疼,抛弃刘家肯定是渣男行为,但与汪芷翻脸显然也是很渣的行为,两边对比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决断,陷入了死结之中。

第七百七十章 时代的差距

方应物对大风大浪也算见识过不少了,算得上心性坚强,从来没有因为软弱无力而哭过,但此时却有点潸然泪下的冲动。只见他饱含热泪,情不自禁地吟哦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阿弥陀佛!施主果然与我佛门有缘!”旁边突然有人说。方应物扭头看去,却不知性闲和尚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飘到了身边。

这法师修长的眉毛高高扬起,满脸慈悲地劝道:“若能削去三千烦恼丝,自然散尽人间愁苦意,方才一句尽显方施主心中已有佛意,方施主何不顺应本心?”

方应物愣了愣,刘棉花和汪芷却几乎同时轻喝道:“把法师请出去!”性闲和尚摇头叹道:“悟不透啊悟不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院子。

此时刘棉花察言观色,便又知道了一个情况,方应物与这位汪芷绝对不清白,否则方应物不可能会如此纠结,偷吃完想抹嘴可就难了!

然后忍不住又骂了汪太监几句。那汪直实在不要脸,为了抢人竟然纵容妹妹献身与方应物勾搭成奸,简直比自己还要无耻!自己虽然不在乎脸面功夫,但是绝对做不出让家里女人为利益献身的事情!

后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另一位不再妙龄的少女款款走进了院落里,她倒没有戴着面纱,容貌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清秀,淡雅,眉宇之间又透着几分倔强。立在那里,就像是空谷幽兰闯进了凡尘。

方应物立刻认出来了。这小娘子应当就是自己未婚妻,刘府三小姐。女大十八变,小娘子已经不再是那个稚气到拿桃核砸向自己的豆蔻少女了。

多年来方应物见到未婚妻的次数不多,每每都是惊鸿一瞥。但印象却不浅,组合起来也能形成一副较为完整的轮廓。今天再看到其本人时,立刻便对照上了。

“你来干什么?这里自有为父做主!”刘棉花见女儿亲自到场,忍不住急了。刘三小姐行礼道:“爹爹勿恼,女儿只与汪家姑娘说几句话。”

方应物有点担心,三小娘子明显是闺阁弱质,如何能是汪芷这种女中虎狼的对手?想上前劝几句,但又怕显得自己心虚,或者产生拉偏架的嫌疑。便没再开口,只是悄悄地走近了几步,万一事情不好,也来及上前拦住。

刘三小姐走到汪芷面前,彼此打量几眼后,刘三小姐先开了口,不过语气中仿佛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她很委屈地蹙眉问道:“你想要抢走奴家的夫君吗?”

面对如此楚楚可怜的对手,汪芷顿了顿,才狠心答道:“是的。”

刘三小姐又说:“我们有父母之命,更为门当户对。”

汪芷对此不屑一顾,“如果一定要讲究门当户对,为什么又要糟糠之妻不下堂?为什么穷书生飞黄腾达入朝显贵后,不能换已经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你们刘家能帮到他,我汪……汪家一样也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刘三小姐又问道:“我们有婚约在前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抢?”汪芷很自信地答道:“宝物有德者居之,因为我知道我比你更适合他,而你只不过是碍于父母之命的应声小女子而已。”

汪芷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太模糊,便不再给刘三小姐机会,连续地反问道:“你什么时候才知道有他这个人 ?我成化十四年春天时就认识他了,比你更早。我成化十七年时就失身给他,至今已经四、五年。

你与他有过几次接触?我能经常与他见面,我们之间无所不谈,几乎没有什么隐私,我了解他心里的每一处角落,他也清楚我心里的每一点波折。

你和他彼此熟悉么?只要一个眼神,我就明白他想什么,他也能明白我想什么,甚至不见面也能猜出对方的心意!这样的默契和心心相印,你永远也不会有!

你知道他将来是什么样吗?我大概能看到一些,并做贤内助帮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他也知道我将来的道路在哪里,也能扶持着我一步一步前行!你觉得你可以么?”

关于汪芷的自白,别人听了不知道什么感觉,但却让方应物心里波澜起伏。这些话的语气很熟悉,但似乎并不属于眼下这个时代,更像是来自上辈子那个时空里的。

方应物想道,汪芷因为奇葩的成长经历,又受万娘娘影响,性格与这年头绝大多数女子截然不同,倒是有几分后世新时代女性的影子。当然,也许有被自己潜移默化熏陶的缘故。

连刚才那几句话的语气,活脱脱地简直像是二十一世纪女人。不得不说,这也是吸引他方应物的原因之一。

在汪芷狂风暴雨的言语摧残下,刘三小姐宛如随时要倒的河边细柳,盈盈弱弱不堪一击。只见得她眼眸中闪烁着委屈的泪花,红袖里的两只小手紧紧握起,贝齿死死咬住了下嘴唇,拼命阻止自己张嘴哭出来。

方应物揉了揉额头,像三小姐这样的传统千金小姐,见了生人只怕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面对面吵嘴,怎么可能是跟随自己千锤百炼的汪芷对手?完全就是被虐菜啊。

这与其说是性格的差距,还不如说是时代的差距。于是方应物上前一步喝道:“不要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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