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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圣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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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一会儿,陈七又嫌弃人家姑娘弹得不如惜文的,难以入耳,又要走。

    跟着这个多动症青少年,陈璟觉得自己的多动症也要发作了。最终,他着实忍不住,道:“我要回去听戏了!你自己玩吧。”

    他不管陈七,自己往回走。

    虽然是第一回来南庄,陈璟的方位感很好,逛了一圈也知道从往东南角走能回去。

    陈七还指望陈璟迷路,回头来求自己。结果,他见陈璟已经找到了回去的路,只得跟上了,道:“我也去听戏吧。南庄常来,也蛮无趣的。”

    正院那边,戏已经开场多时。

    陈二把事情交给了身边的管事,自己陪着沈长玉等人坐。

    来的客人,大都是陈二的朋友,年纪偏大,平均在二十六七岁,个个都是成家立业的。陈璟和陈七在他们跟前,跟孩子差不多,也不好往前凑。

    陈璟寻了个角落,就坐下来,陈七挨着他坐。

    戏台上,演得是杂剧。

    有些滑稽的表演,大家看得兴致盎然,陈璟却觉得乏味。他目光往私下里转了一转,就见门口进来两个人。

    是两个男子。

    一个身量高大,偏胖,穿着玄色紫金团花直裰,瞧上去威武得很;另一个,中等身量,消瘦得厉害,而且穿戴比较奇怪。

    那个瘦小的男子,头上厚厚的裘帽。

    “冬天才戴这种裘帽。”

    四月的天气,大家都换了单直裰,那瘦小男子不仅带着裘帽,还穿着夹棉直裰。

    现在正上午,天气晴朗,有点温热。头戴裘帽、身穿夹棉直裰的来客,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少人指指点点。

    大家都看得出来,那人是生病了。

    陈璟推陈七:“那是谁?”

    陈七比较喜欢杂剧里的滑稽戏,正看得高兴。陈璟推他,他不耐烦看过去,然后道:“贺家那兄弟俩。”

    “二哥的朋友?”陈璟又问。

    贺家?

    上次去三叔那里,好似听到下人说“贺家二老爷”,难道就是那个贺家?

    陈七错愕回眸,看了眼陈璟:“你怎么回事,三姑姑家的表兄,你都不识得了吗?虽说平常见面少,逢年过节却是有来往的”

    七弯巷,没有姑姑。

    陈璟的父亲是独子,没有兄弟姊妹。

    三姑姑,是指旌忠巷的。

    伯祖父有六个儿子,还有三个女儿。

    别说嫁出去的姑姑,就是旌忠巷那些叔伯婶娘堂兄弟,陈璟也分不清楚。

    “他”陈璟指了那个头戴裘帽的表兄,问陈七,“他怎么了?”

    “生病。”陈七道,然后扭头去看戏了,对贺家表兄没什么好感,语气里也满是厌恶,懒得多说。陈璟问了,陈七就简单说了一句,然后不多提。

    “不是生病,是撞了邪。”陈璟身后,突然有人道。

    陈璟回头,见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穿着宝蓝色直裰,面皮白皙粉润,看着粉团团的,是五房的八堂弟陈珑,字玄上。

    陈八陈珑是五房的长子,父母比较疼他,生活也幸福,所以他像正常的十五岁男孩子一样,活泼好动,又热心善良。

    “玄上。”陈璟称呼他,“中了什么邪?”

    陈八却看了眼陈七。

    他怕陈七不喜欢他多嘴。

    而陈七没什么反应,一直在看戏,正被台上的表演逗得哈哈笑。

    陈八这才压低了声音,和陈璟说了起来贺家那位生病表兄的往事来。

    陈八刚开口,说:“央及哥哥不记得他,他是三姑姑家的二表兄,叫贺振,字水曲,这几年不怎么来咱们家了。他那个中邪啊”

    “什么中邪!”陈七突然回头,打断了陈八的话,“他那是遭了报应,没有人伦的东西,他活该!”  



第023章前尘

    第023章前尘

    中邪、报应?

    陈璟是个中医,他从小学习的就是中国最古老的遗传,所以很多被后人视为迷信、糟粕的东西,陈璟是相信的。

    可跟人的健康相关的,就和医学相关。再难的病,也是病因,陈璟不相信病理上的中邪或者报应。

    久病不愈的难症,只是没有找到病因,或者找错了病因。

    “什么报应?”陈璟问。

    “五六年前的事了。”陈七原本有点怒气,也想说一说的。但是开了口,又想起什么,兴致阑珊,不想再说下去了。

    陈璟看了他一眼。

    陈七装看不见,又扭头去听戏。

    陈璟无奈笑了笑,心想这孩子真是够任性的。他的任性,陈璟也未曾多管,又转颐看着陈八,希望陈八能说完。

    陈八是打算说的,被陈七这么一搅合,他也有点不想说了。

    “什么中邪?”陈璟主动问。

    陈八年纪小,心里藏不住话,陈璟问了,他又打起精神,凑在前排椅子背上,和陈璟悄声说起。

    “五年多了。五年前,贺振跟着学里的同窗,染上了赌。他年纪小,才十六岁,又不太会,人家设局害他。一开始,他是赢了不少。慢慢上瘾了,就总是输。

    三姑母最先知道的。怕三姑夫骂贺振,三姑母偷偷给贺振钱,还了赌债,又派人将贺振看管起来。

    可是赌起来没边,他想方设法出去,家里的下人根本看不住他。他拿得快,输得也快,三姑母的私房钱被他偷了个遍,他还要偷三姑母陪嫁的铺子房契去卖了换钱。三姑母知道了,屋子里总放五六个婆子看着,柜子也锁得紧紧的,他偷不到了。

    三姑母怕家里其他人知道,她面上不光,欺上瞒下的,怕管得太紧,露出马脚,叫三姑夫发现。殊不知就是三姑母这样,纵容了贺振。

    贺振从三姑母那里偷不到钱,着实没法子,就去偷三姑夫小妾的首饰。那位姨娘刚刚怀着身子,六个月大。贺振去偷东西,恰巧被那位姨娘遇着了。那姨娘当时跟前没人,她自己要拦,贺振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陈八说到这里,也微微顿了顿,叹了口气才说,“一尸两命呢。那位姨娘肚子里掉下来的,是个男婴。”

    陈璟听了,脸色也沉了沉。

    这算是弑母弑弟吧?

    庶母也是母啊。

    不过,这个年代的律法,对于地主阶级并不是那么严格。

    只要贺家不告官,再给那位姨娘娘家兄弟些银两,打点县令银子,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而且,小妾虽然是庶母,却是卖身的。卖身契在三姑母手里拿着,仔细深究下去,也就是打死家奴,县令非要较这个劲儿,最后可能得罪当地权贵。

    这种家务事,很难断的。

    “然后呢,他就生病了吗?”陈璟问。

    “也不是。出了事,三姑母瞒不下去了,三姑父痛心疾首,捆了贺振要打死。然后三姑夫去查账,发现贺振不仅仅偷三姑母的陪嫁首饰和私房钱,还从库房偷了三姑父不少的古董字画。

    三姑夫捆了贺振,是要一顿打死的。三姑母求情,贺家其他叔伯婶娘兄弟姊妹都求情,三姑夫也不饶。最后,是贺振祖母求情,三姑夫才饶恕他。他把贺振打得皮开肉绽,又捆在大毒日头底下,在家庙的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

    后来,贺振发高烧,半个月不退。再后来,退了烧,就浑身发寒,三伏天穿着棉袄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三姑夫气消了之后,也四下里求医,都五年了,不知求了多少名医,一点也不见好转。大家都说,这是中了邪,遭了报应。”陈八说。

    陈璟听明白了原委,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他看了眼陈七。

    他终于知道陈七为什么说着说着就不想讲了。估计是贺振的事,警示其他人家,不能宠溺孩子,否则酿成大祸。而陈七最受大伯父宠爱,伯祖父怕是亲自警告了,家里其他人也劝了。

    明明跟陈七没关系,陈七也要被牵连上,心里肯定烦,所以说了几句,懒得讲。

    提到贺振,陈七也恨,语气里满是厌恶,陈璟终于明白了缘故。

    “出事的时候,是大暑天?”陈璟问陈八。

    “是啊。”陈八很肯定,“我听人说,就是大暑天。那几天是一年中最热的,热得心烦气躁,要不然三姑夫也不至于那么大火气,都是暑天添了怒。

    贺振暑天发寒,又总是治不好,这种怪事,老郎中也说不明白。老和尚说,那叫阴秽入体,是那位死去的姨娘和那孩子的冤魂不散,伏在贺振身上。贺家这些年,既给贺振找大夫,也找高僧,不知花了多少钱。都五年了,还是这样。他也受罪,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那是活该!”陈七猛然回头,冷冷说了句。

    他这话说得有点冲,陈八被他吓了一跳,立马噤声。

    “他害了两条人命,事情过去都没两个月,贺家又把他当宝贝一样,四处求医。他病着,谁都要宠着他。除了外人,他们贺家还有谁记得当年贺振造的孽?谁想过那小妾和没出生的孩子?”陈七冷冷道。

    陈璟这才真的听出了话音。

    陈七厌恶贺振,不仅仅是因为贺振,陈七被家长未雨绸缪的教育,还有是因为贺振害死的那个孩子,是姨娘的儿子。

    陈七自己,也是姨娘的儿子。

    他这是物伤其类吧?

    陈璟看陈七往日那么嚣张,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陈七最心底是有自卑感的。他因为自己是小妾生的而自卑,估计平日根本没人留意到。

    所以,他为那个未出生就死去的庶子鸣不平。

    每个人,都有外人不知的一面。

    非要日久才能见人心。

    陈璟又是沉默了一下。

    “是啊,的确是活该”陈八被陈七冲得有点尴尬,又见陈璟不接话,他讪讪接了这么一句。

    陈七又是一声冷哼。

    陈八就尴尬极了。

    陈八和陈璟说话,结果陈璟言语木讷,陈八说了十句,陈璟难得接一句。这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被陈七冲。

    “关我什么事啊,我这么多嘴,自讨没趣。”陈八在心里后悔。

    年轻的男孩子,都爱面子。

    陈璟沉默一瞬,然后又问陈八:“贺家,是做什么的啊?他们家为贺振求医,给诊金吗?”

    陈八错愕看着陈璟。

    居然不知道贺家是做什么的?

    不过,早就听说陈璟读死书,不关心世外事。但是自家姑姑都不知道,有点过分了。转念又想,三姑姑和七弯巷关系不大,又不是亲姑姑。

    陈八刚刚还觉得尴尬,但是陈璟一问,他又立马认真和陈璟说起贺家的事。男孩子的心思很简单,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望县最大的布行,就是贺家的。”陈八道,“早年贺家重金求医,就说了,谁治好了贺振,贺家酬谢白银万两!”

    陈璟哦了声。

    陈七听出苗头,问陈璟:“你想去给贺振治病?”

    “央及哥哥,你还会治病?”陈八也惊讶。他也听说过陈璟治好三叔的暴泄。但是那件事,估计到了他耳朵里,早已变了味儿。

    所以,他不知道陈璟会点医术。

    陈七却清楚。

    陈璟治病这方面,运气最好,而且书读得多,还真的有几分本事。

    “算会吧。”陈璟对陈八笑笑,然后又对陈七道,“白银万两呢,为什么不治?”

    “没出息!”陈七气得大骂,“你哥哥要是知道你这市侩穷酸样儿,打断你的腿!”

    陈璟笑。

    等陈七情绪稍微平稳些,陈璟对陈七耳语:“下次若惜文姑娘请你听曲儿,你好意思空手去?若是我治好了贺振,钱分你一半。”

    “老子有钱!”陈七瞪他,但是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陈氏子弟,十岁就不需要再读幼学,而是读族学。十岁以上的,每个人每月有二十两的月例银子,那是给他们买书和笔墨纸砚的。

    主要是书贵。

    二十两,也够出去吃顿上好的宴席。普通百姓家,生活拮据点,二十两足够花一年的。

    而陈七呢,每个月他父亲还有偷偷塞给他六十两。平日里,他的吃穿用度,都是家里最好的,从公中分得,不需要另外花钱买。

    他等于一个月有八十两的零花钱。

    八十两的购买力,是很足大的。

    而且还有黄兰卿送钱给他花。

    那都是从前。从前,他去婉君阁,只能去如阑姑娘房里,八十两加上黄兰卿的钱,是足够的。但是,往后他是要往惜文姑娘跟前凑的。

    听说有人打点惜文的丫鬟,一次都是一百两的银票。

    陈七这样年轻又不是真正富足人家的少爷,去惜文那里,真的挺寒酸。

    他说“老子有钱”的时候,不由想到了这点,心里先虚了下。

    “贺振那厮,是遭了天谴。”陈七回味过来,自己也骂了句自己没出息,居然跟陈璟一样算计钱财,就恶狠狠对陈璟道,“你要是帮他,那是违背天道,以后也要遭罚的!”

    “若是,我既然治好他,又能捉弄捉弄他,让七哥出口气呢?”陈璟笑着问。  



第024章帮手

    “捉弄?”陈七眸光湛亮,看着陈璟,终于有了几分兴趣。

    陈七看贺振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想到贺振曾经害死了庶母庶弟,陈七心里就梗了一根刺,又不肯说出来,怕别人疑心。他总是刻意隐瞒,因为他心里,的确对自己的出身有点自卑。

    不管二哥和父亲怎么疼他,这份自卑是消弭不了的,是随着妾室的血脉一起,刻在他骨子里。他性格好强又霸道,不肯将这份怯懦和自卑示人。

    他也并不知道陈璟已经察觉。

    陈七其实不喜欢恃强凌弱。

    他对兄弟们霸道,或打或骂,却从来不对下人动手,虽然有时候也会骂两句,这就是他的仁慈。所以,他对捉弄一个病秧子,不会感到光荣。

    可对方是贺振,就不同了。

    “对,捉弄!”陈璟笑道,“不过,需要你们帮忙。你们俩,要听我的调配。”

    他的计划里,不仅仅包括陈七,也包括陈八。

    陈八没想也有他,立马摇头道:“我我不会。我要是心里有事,就会紧张。若是跟着你们,露了马脚,会坏事的。”

    开玩笑,今天是二哥儿子周岁的大喜日子,是二哥的宴请。要是惹事,回头还不被父母和二哥骂死。

    二哥在家族的地位很高的,再过几年,二哥就是家长。

    这些小辈,是很敬畏二哥。陈八同样,对二哥又敬重又害怕,不敢搅合了二哥的宴请,给二哥添霉头。

    况且,陈七是大伯最疼爱的儿子,陈璟又不是旌忠巷的人。若是跟着他们混,出了事,他们都能躲得掉,陈八就要成了替罪羊。

    陈八年纪虽然不大,心思却深远得很。

    “你讨打?”陈七怒目圆瞪,呵斥陈八,“让你办点事,你就这德行!敢坏事,剥了你的皮”

    “你怎么总窝里横?”陈璟道。

    陈璟多次指责陈七窝里横,足见他是真的不喜欢陈七对兄弟们凶。

    陈七也烦了,不耐道:“这些孩子不懂事,我要是不严厉点,他们一个个都没出息,这不叫窝里横,这叫‘诲尔谆谆’。”

    “就你?”陈璟问,“你可知‘诲尔谆谆’的出处”

    陈八就在一旁流泪满面:两位哥哥,不是说去捉弄人吗,怎么你们自己先较上劲了?你们这么不靠谱,我是断乎不敢与你们沆瀣一气啊。

    “我不知出处,照样收拾这小子!”陈七说着,一把抱过陈八的头,使劲揉了揉。

    陈八疼得哇哇叫。

    “叫什么?”陈七不快,“央及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敢坏事,就是讨打,可记住了?”

    “记住了,七哥。”陈八讨饶。

    陈八到现在,才场子悔青了。他好好来赴宴,原本想选个清净角落听戏的,结果正巧陈璟和陈七从外面进来,坐到了这边。

    他们说话的内容,陈八恰好知道。他没什么城府,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跟着插嘴了。哪里想到,就泥足深陷了。

    他是不想参与陈七和陈璟的把戏。

    但是,两位兄长的商量,陈八都听到了。只要事情败露,陈七肯定会怀疑是陈八告状的,到时候少不得背后欺负他。

    既然如此,还不如跟着他们一起,反正左右都没有好下场。

    跟着他们一起,还能获得七哥的好感,往后少受七哥的气。

    陈七愿意,陈八也勉为其难,陈璟让他们俩侧耳过来,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通。

    “就这样?”听完陈璟的计划,陈七和陈八异口同声道。

    “嗯!”陈璟很慎重点头。

    陈七和陈八表情各异,最终两人都没有废话,起身往二哥和贺家兄弟那边去了。

    ****

    贺家兄弟赶来,陈二也颇为惊讶。

    今天只是他的次子满周岁礼,陈二是想借着机会,宴请朋友,联络感情。他将来会是陈氏一家之主,故而需要广结善缘。

    他为人处事面面俱到,而且仗义疏财,又擅长丹青,所以不管是普通富家子弟,还是才子们,都能攀得上交情。

    贺家兄弟是表亲,自然要请他们的,虽然知道他们不会来。

    “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来。”陈二在心里嘀咕。

    贺家兄弟,都比陈二年纪小。老大贺提还好说,平日里和陈二关系很好;但是老二贺振,好几年都不出门的,在家里养病。

    陈二是真的没想到贺振会来。

    贺振生得怪病,一年四季,要么请医吃药,要么诵经念佛。因为贺振的病,三姑姑都吃素念经四年了。

    他怎么会来,让陈二颇感意外。

    不仅陈二惊讶,在场的其他人也惊讶。不认识贺振的,只感觉他衣着打扮着实怪异,好似别人在暮春正午,他在深秋寒夜;认识贺振的,就更加吃惊,贺振已经好多年不出门结交朋友,也不参与这些宴席了,今天怎么出来了,还瘦的这样厉害?

    这是好了吗?有人暗揣。

    “我陪着二弟,在莲台寺住了三日日,请真空法师为他诵经驱邪。知道今日有访里的好事,就带着二弟前来恭贺。”老大贺提见众人皆目带疑惑,便微微提高声音,解释道。

    莲台寺就在这附近,离这里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知道自家表兄今日宴请,贺家兄弟就在附近,自然要赶过来,恭贺一番,喝杯薄酒再离席,才算礼数周到。

    众人这才了然。

    只是,贺振这模样,叫人唏嘘。

    “好些了吗?”陈二问贺振。看着贺振穿这么厚,头上还带着冬天的裘帽,陈二都感觉热。可贺振唇色泛白,有点受凉的瑟瑟。

    贺振小时候是个胖子,腰大膀粗,和他哥哥一样英武。所以他一抬手,就能把父亲的小妾从楼梯上推下去,害得那小妾扭断了脖子,命丧当场。

    正是因为贺振胖,这几年消耗,才撑了五年。如今,贺振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他手背青筋突显,眼睛无神,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是越来越差了。

    陈二问是否好转,不过是客套客套。

    贺振那边,自然也是客套回应:“好了些,谢表兄挂念。”

    其他人,包括沈长玉,都会好奇打量贺振几眼。

    贺振坐了片刻,就浑身冷得紧,让下人给他倒了杯滚烫的热茶,他不顾旁人装作随意投过来的异样目光,慢慢把茶喝了下去,才感觉心里暖和了几分。

    “二表兄!”贺振正在喝茶,突然听到有个洪亮声音。

    他知道这是喊他。

    贺振微微转头,就看到穿着石青色宝相花直裰的陈七,远远走过来。陈七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年,贺振不太认识。

    陈七远远就喊贺振,四周的人都听到了。

    贺振只得放下茶盏,起身和陈七见礼。

    “水曲表兄,好些时日不见你了。”陈七笑呵呵的,“你气色好了很多。这是要大好了吧?”

    这种话,不管真假,贺振听了都喜欢。他被这病折磨得苦不堪言,偏偏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所以,别人说句吉祥话,贺振也是高兴的。

    “借表弟吉言。”贺振声音虚弱,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浅浅笑意。

    “是末人啊”贺振的哥哥贺提也和陈七打招呼。

    “大表兄。”陈七回礼。

    大家一番见礼。

    陈璟和陈八也上前,和贺振兄弟俩见礼。

    然后,陈七就挨着贺振坐下。

    陈璟和陈八坐在陈七旁边。

    “姑父好,姑母好?”陈七问候贺家的人,“你们家老太太好?”

    “都好。”贺振道。

    “最近吃什么药?”陈七又问。

    提到吃药,贺振心里一阵烦躁,感觉掌心渐渐发凉了,他重新把那盏热茶捧在手里,感觉到了温暖,才慢慢说:“还是吃些‘附子八味丸’、‘炮姜十全大补汤’”

    他说的这些药,都是燥热之剂,主意成分都是炮姜、附子、硫磺等,全是驱寒的。

    若真的是寒症,吃了几年这些药,早就好了。

    “吃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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