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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圣记-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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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十岁不同席,于是整个用膳的花厅,用黄杨木底座十二扇屏风隔开,男人们坐在东边,女人们在西北,孩子们在角落安置两桌,随便他们胡乱坐。

    陈璟是亲戚,所以跟着李大郎等人,坐了主桌。

    饭桌上原本挺热闹的,大家相互敬酒。

    这时,李八郎突然道:“我跟着二姐,去望县。”

    饭桌上突然一静。

    他的几个哥哥都愣了愣。

    李二郎问:“去做什么?”

    “我想闭门读书。在家里,总有亲戚朋友人情往来,心静不下来。二姐家人事简单,还有央及作伴。闭门苦读半年,我明年要下场考学。”李八郎道。

    这话似响雷,哄得炸开了。

    李八郎的几位兄长都惊愕看着他。

    从前只惦记着打马球,不让他出去,他偷偷摸摸也要去的,从来不提读书的话。

    现如今是怎么了?

    “突然说要读书,也是蹊跷。”李大郎道,“我们兄弟几人,你最小,不指望你中兴门庭,你该玩就玩,我们也不拘束你。到底有什么事,和我们明说,别拿读书做幌子!”

    “不是幌子!”李八郎神色肃然,“虽说读了书,哪怕是中了进士,也未必能做官。可不进学,就更加不可能做官了。

    难道打一辈子马球?

    马球打得再好,旁人也不会高看我一眼,又有何益?不玩了,我去读书,和姚江这些朋友暂时断绝来往。留在姚江的话,哪怕我不出门,他们也会来找我。所以我说,去望县住个半年。”

    李大郎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李八郎居然有这种志向。

    邻坐的陈璟也听得一清二楚。

    陈璟没开口,只是看了眼李八郎。

    “你”李二郎错愕半晌,“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做官?官那么好做吗,熬个十几年也未必能考上,考上了也未必有官做。”

    他们觉得,走读书这条路,太难太远,费时费力,可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李家不是书香门第,他们不以读书为己任。

    如果子弟说要读书,将来当官,李家无疑是愿意倾家荡产支持他的。可说这话的是李八郎,就没什么可信度。

    李八郎都快二十了。

    他都玩了快二十年。

    一个人,是不可能突然该性子的。

    李八郎的哥哥们只当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知道,我愿意熬!”李八郎道。

    满桌微微静了静。

    “你那些赛马呢,怎么办?”李三郎试探着问了句。

    “卖了!”李八郎决然道。

    这下,李家几位兄弟都惊容满面。

    愿意卖了赛马,这是破釜沉舟,下了狠心的。

    吃饭之后,李家几位兄弟继续商量。

    他们问陈璟,同意不同意让李八郎去陈家读书。

    “这事,得问我嫂子,是她当家。”陈璟笑道。

    李八郎自己问了。

    李二娘也是惊愕不解。

    反复确认,知道李八郎是真的想找个安静地方苦读书,李二娘答应了。

    李二娘答应了,李家众人又是一番商量,最后李老太太点头,李大郎也同意了。

    就这样,他们来的时候五个人,回去的时候六个人。

    李家的马车送他们。

    马车宽敞,李八郎和陈璟、陈文恭三人乘坐一辆。

    陈文恭很兴奋,他非常喜欢八舅舅。

    陈璟却笑着问他:“你去读书了,那只小猴子怎么办?你不打算娶她吗?”

    李永容笑了笑。

    提到蔡书闲,他眯起了眼睛。

    那姑娘很喜欢他,他知道。

    “我和蔡二哥商量过了。我说以后不打马球,专心读书,明年考个童生,蔡二哥很赞同了。等明年考到了童生,回去成亲,以后在慢慢读。”李八郎道。

    蔡家是同意的。

    陈璟觉得这也不错。

    路上,他们又谈了很多关于读书的话题。

    陈璟建议他:“应该找个老师。自己闭门读书,还是很有风险的。”

    “我没有名气,连个童生也不是,名师哪里肯收?”李永容道,“既要拜师,就要拜个才华横溢的,而不是碌碌之辈。”

    看来,他做了很多功课,而且目标很远大。

    那些真正的大儒,收徒是不看对方家财的,給再多钱也没用。当然,有时候也不看对方的名气和功名。但是有点功名,有点名气,至少有点优势。

    拜师不能全凭运气。

    像李永容现在这样的,如果去拜大儒为师,就是全靠运气了。运气往往是靠不住的,还是要先念出点小名堂作为资本。

    从端午节后,李永容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他是打算洗心革面,好好上进的。

    “也是。”陈璟笑道,“我哥哥也是闭门读书,考中了举人。你好好努力,别说童生,也许一举中个秀才呢。”

    “如此最好了”李永容道。

    马车在官道上飞奔而行。

    中午的时候,他们才到望县。

    七弯巷的宅子太小,卸下行礼,李八郎就把车夫们打发回去了。

    知道他们回来,邻居的葛家婶子跑过来,对李二娘道:“这些日子,总有人上门,说找你们家二爷。还敲我们的门,问知道不知道二爷去了哪里。”

    李二娘微讶,问:“是什么人啊?”

    “都是些体面人,衣着光鲜,客客气气的。”葛家婶子道。

    不是地|痞|流|氓,李二娘就舒了口气。

    “也不是同一批人”葛家婶子又说。

    李二娘看了眼陈璟。

    陈璟耸耸肩:“我不知道啊。也许是沈家的人?”

    他记得临行前,沈长玉派人送了端午节的节礼给他。结果,他没有登门拜访。难道是有事?

    李二娘心里微动。

    她跟葛家婶子道谢。

    大半个月不在家,家里落了层灰。

    李二娘和清筠准备收拾屋子,就对陈璟道:“你带着八郎,去城里逛逛。八郎还没有在咱们望县逛过呢。”

    “我帮你们收拾吧?”陈璟道,“这么多屋子,你们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啊?我去提水。”

    收拾屋子,肯定要用水洗擦。

    李八郎错愕看了眼陈璟,又看了眼他二姐,心里嘀咕:帮忙打扫?去提水?二姐,你是拿小叔子当下人用吗?

    李二娘看明白李八郎的眼神,有点尴尬,轻咳道:“不妨事,很快就好了。”

    “没事,我先去提水。”陈璟道,“家里水缸的水半个月了,都臭了。我带着八哥去玉苑河边看看景致也不错,明日再带他出去逛。”

    然后他又对李八郎道,“你见谅,我们家没人小厮,总不能让她们女人家去提水做粗活。”

    李八郎回神,茫然道:“好好啊。”

    他又看了眼清筠。

    提水这种事,就算没有小厮,丫鬟不能做吗,为何要陈璟亲自去做?

    算了,他们小门小户的,不讲究规矩,去提水就提水吧!

    李二娘要拦,又想到李八郎在此,陈璟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质疑他,于是没有多阻拦。

    “你挺疼我二姐的。”路上,李八郎回过神,也挺欣慰的。

    “她是我大嫂。我没有母亲,她就是我娘啊。”陈璟笑道。

    这是对外人的说辞。

    他心里,只是做不到自己享清福,让女人去劳累。这种观点,和这个男权至上的社会也是格格不入,陈璟只得一遍遍强调,他把大嫂视为母亲。

    孝顺是大义,这个就没人再见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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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事发

    李八郎到了望县后,住在陈璟隔壁的小耳房。

    第一天晚上,兄弟俩用膳后,在陈璟的耳房里闲聊。

    陈璟告诉他:“我要开家药炉”

    这算是把自己的理想,告诉了李八郎。

    李八郎只比陈璟大两岁,彼此算同龄人。见陈璟坦言,李八郎也没有藏掖,把他突然顿悟,有了争名夺利之心的缘故,告诉了陈璟。

    “从前打球,因为赛马是中下等,哪怕赢了,也只是赢比自己赛马差的人,意料之中。跟杜世稷那种人打球,输的时候多。

    那时候,心里总想:要是哪天痛痛快快赢一回,该多好,也不枉自己苦练球技和马术那么多年。然后,端午节那天赢了,的确很高兴。高兴之余,又觉得空虚,赢了又能如何?

    赢了,之前的努力就有了个交代,可那又怎样?那胜利,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美好,说得苛刻点,根本没意思。

    那几天,我整日在家里胡思乱想,很茫然,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后来,芊芊生病了,杜氏又一手遮天让我们请不到大夫,我一夜之间就想通了。

    我们李家根基浅,在姚江混下去,永远不能与杜氏、蔡氏比肩。将来我娶了蔡氏,也要被人攻歼一辈子,说我们高攀。唯一出头的机会,就是家里有人考个功名,去做官。

    与其指望其他兄弟子侄光耀门楣,还不如我自己去,所以我想念书了。”

    “我知道啊。”陈璟笑。

    他这些心路转变的过程,陈璟能猜到。

    李八郎笑了笑。

    “你呢,真的要开个药炉?”李八郎问陈璟,“做个郎中,难道不是身不由己?你也是从小读书,放弃了可惜”

    “的确也会身不由己。”陈璟笑,“可这人世间,每个人都会有不如意的事。发大慈恻隐之心,救世间含灵之苦,无欲无求,这大概是我的理想吧。”

    这是前世的陈氏家训。

    陈璟想起来,心里就有几分忐忑。

    没做到啊。背了一辈子的家训,从来没做到过。也许,这辈子可以尝试下?

    他想,他永远做不到他祖父那样的名医,因为他心里,很难做到无欲无求。

    李八郎却顿了顿。

    而后,他无奈笑了笑,道:“你还太小了”

    他觉得陈璟的想法幼稚,特别是“无欲无求”那几个字,说出来有点可笑。小小年纪,又不是出身高门,是没有资格说那几个字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各自回房睡下。

    次日,陈璟卯初就起来了。

    李八郎因为择床,睡意很浅。陈璟在院子里拎水桶,也吵醒了李八郎。

    “你作甚?”李八郎推开窗棂问陈璟。

    陈璟声音轻轻的,怕吵醒对面的侄儿侄女:“去提水!”

    李八郎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他忍了忍,还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天天在家做这些事?”

    陈璟点点头:“是啊。走了啊”

    潇洒拎了水桶,出门去了。

    琼华曳地,夜阑人静,檐下的月色清明,天还没亮呢。

    李八郎惊呆了。

    陈璟在家里过得这么清苦吗?

    陈璟回来第三趟的时候,天际红霞染透,似锦缎悬挂屋脊树梢,天终于亮了。

    李八郎起来梳洗,看陈璟的目光就有点怪。

    提完水,用了早膳,大嫂让陈璟带着李八郎去街上逛逛。

    她特意塞了个荷包给陈璟,里面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是上次在姚江陈璟打马球赢得的。

    陈璟就带着李八郎,在望县四处看看。

    李八郎问陈璟:“你们家,要不要买个小厮?”

    “不用啊,我可以自己提水。”陈璟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

    李八郎语塞良久。

    “你也可以帮我提啊。你这么大个子,又不是拎不动,对吧?”陈璟见他不说话,又道。

    李八郎:“”

    就这样,他们回去的时候,多买了两只木水桶。

    ****

    回到家后,陈璟每天又开始提水、读书。

    只是,没有在玉苑河旁再遇到杨之舟。

    上次他说去明州一个月。结果,快两个月了,他也没回来。

    他在,陈璟提水的间歇可以说说话儿;他不在,陈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旧如常过着他简单的生活。

    李八郎读书,挺努力的,不会像陈璟那样经常打瞌睡。

    到了第三天,旌忠巷那边有下人登门。

    陈璟还以为有什么事,结果那小厮只是说:“二少爷让小的来看看,央及少爷回家了不曾。若是回来了,让央及少爷改日到旌忠巷去。老太爷有话说。”

    这是伯祖父找他。

    李氏也听到了,却不知何事,对陈璟道:“别改日了,现在去看看吧。”

    家里人都很敬重伯祖父。

    而且李氏有块心病:她卖掉的那些祭田,还没有买回来,她怕旌忠巷那边知晓。昨天,她已经找了帮她卖田的掮客。可是那掮客说,那些田已经别人买走了,李氏急得不行。

    她已经托了那掮客帮她查,到底是谁买走的。

    现在旌忠巷来找陈璟,李氏担心是东窗事发,心里忐忑不安,催陈璟去探探口风。

    “好啊。那我去了,晚点回来。”陈璟道。旌忠巷那边人多,去了少不得给叔伯们请安。

    “不妨事。”李氏道。

    当即,陈璟就跟着旌忠巷的小厮,去了旌忠巷。

    陈二没有什么事,是老太爷找陈璟。

    老太爷对陈璟道:“以后搬到松鹤堂念书,也给我这个老头儿做个伴。你的笔墨和衣食,归我们管,告诉你嫂子一声。”

    陈璟微愣。

    这么简单粗暴,让他搬到旌忠巷来?

    不过,君权父权至上的年代,老太爷吩咐小辈,的确不需要商量。

    “不敢打搅伯祖父。”陈璟笑了笑,语态缓和,“我大嫂娘家的兄弟,来了七弯巷读书,给我作伴,伯祖父无需担心我形单影只。”

    伯祖父肯定不需要陈璟作伴,因为旌忠巷的孙儿、重孙太多了,没必要找陈璟一个非直系孙儿。

    他是想管束陈璟。

    陈璟想,大约还是学医那事闹的。

    “是吗?”这点,让陈二和老太爷微讶。

    他们还不知李八郎来了七弯巷的事。

    陈璟点头:“是的。”

    陈二和伯祖父相视一眼。

    “是你大嫂娘家哪位兄弟?”陈二问。

    陈璟就把李八郎介绍了一遍。

    “和你年纪相当?”伯祖父蹙眉,“两个人哪里是结伴读书?依我说,结伴玩闹倒是真的。”

    陈璟沉默。

    “你哥哥不在家,你年纪尚小,若是走了歪路,祖宗泉下有知如何得安?”伯祖父又道,“你到旌忠巷来,旁的不说,至少咱们不会害你,任由你荒废了学业。你嫂子若是不同意,让她到我面前说话!”

    这话,就有点重了。

    已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陈璟也知道,这代年代的人很歧视女人,男人的教育是不可能交给女人。

    端午节后,伯祖父就想说这话。

    结果,陈璟一家人躲到姚江去,这么久不回来,伯祖父的话也憋了大半个月。他原本还想好好说服陈璟,现在没了耐心。

    老太爷其实是好心。

    若不是希望陈璟好,也不会想管他。

    旌忠巷的子弟这么多,能到松鹤堂念书,将来就在家族里有一席之地,谁不稀罕?可老太爷一个也不要,只要陈璟。

    这是对陈璟的器重。

    陈璟医学天赋异常,让伯祖父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因为陈璟有塑造的可能,老太爷不忍心他荒废,贴钱又花时间教导他。

    这的确是恩情。

    但陈璟的理想,不是读书走科考,他想做个郎中。

    他顿了顿,心想话到了这个份上,用什么理由拒绝呢?

    顶撞伯祖父自然行不通。不说长辈是为了陈璟好,就是看着伯祖父这么大年纪,陈璟也不能随意出言不逊。

    他犹豫着,门口却传来了脚步声。

    小厮跑进来,对老太爷道:“二老爷和三少爷来了”

    已经过了请安的时候,他们来做什么?

    平素没事,大家是不会亲自让松鹤堂跑的,只是让陈二代为传话,老太爷不喜欢很多人吵闹。

    陈二老爷和陈三亲自来,说明有要事。

    “访里,去看看。”老太爷对陈二道。

    陈二道是,出去见了陈二老爷和陈三陈珉。

    陈璟留在书房,继续纠结怎么回答。老太爷也不急,慢悠悠喝茶,等着陈璟开口。他表情有点严肃,浓眉微拧。

    最后,陈璟笑了,道:“伯祖父,您知道我找不到借口推辞”

    这话,逗得老太爷也笑了。

    “既然找不到,就不要找。一日日大了,该以读书为己任。”老太爷道,语气缓和不少,“别以为我害你。将来你大了,就知道伯祖父是为了你好。”

    “我一直知道。”陈璟笑道,“只是,我着实不想读书。”

    老太爷脸孔一板。

    他正要说什么,陈二又走了进来。

    陈二表情阴晦,看了眼陈璟,然后在伯祖父耳边,嘀咕了几句。

    伯祖父神色大变,怒意顿现。

    他手里的一只天青色旧窑茶盅,砰的摔到了地上,茶水和碎瓷溅了满地,差点打湿了陈璟的鞋。

    “大胆妄为,简直放肆至极!”伯祖父气得大骂。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陈璟。

    陈璟心下一顿。

    这是说谁?说他,还是他大嫂?  



第055章出言不逊

    老太爷这么大年纪,还这么大的火气。

    他摔了只茶盏,扭头就问陈璟:“你嫂子卖了祭田,你可知晓?”

    果然是这件事。

    看来二伯和三堂兄查到了,告状到了老太爷跟前。

    对他们有什么益处呢?

    为何要查七弯巷的事?

    “我嫂子并没有卖掉祭田。”陈璟道。

    他的语气很肯定,甚至带着几分平淡,不带惊疑,根本不是猜测。

    老太爷和陈二就判断他不知情,而且信任他嫂子。到底只是个孩子,他们也不怪陈璟。

    “哼。”老太爷一甩袖,抬脚往外走。

    陈二忙跟了出去。

    陈璟只得紧随他们其后,心里在想:老太爷这么一把年纪,脾气挺暴躁的。听说他年轻时喜怒无形于色,装了一辈子高冷,到老终于随心而为。

    还不错,陈璟想。

    松鹤堂的中堂,二伯和陈三父子俩端坐。他们俩都穿着宝蓝色团花束腰裰衣,眉眼间暗携几分喜意。

    老太爷出来,父子俩忙站起来行礼。

    然后,他们看到了陈璟,表情有点惊讶。

    大概没想到陈璟会在这里。

    来做什么?

    是听到了风声,提前来辩解的吗?

    陈璟给二伯父子俩拱手行礼,然后站到了陈二身后。

    “派人去把七弯巷的李氏叫来,也把大老爷叫来。”老太爷在正位坐定,声音不怒自威。

    管事的小厮忙道是,转身去吩咐了。

    很快,大伯就来了。

    大伯穿着月白色细葛布素面直裰,很家常的一件衣裳,衣襟携了几分酒香。他上个月又得了个十八岁美妾,这些日子整日不出门,在家里喝酒作乐。

    他没有喝醉,但身上既有酒香,又有脂粉香。

    老太爷一瞧这模样,就怒了:“你可知晓七弯巷的事?”

    大伯显然不知道,目光茫然看了眼陈二。

    陈二这时候也救不了场,低垂了脑袋,不和父亲对视。

    “七弯巷?”大伯干咳,“央及又惹事了吗?”

    然后就看了眼站在陈二身边的陈璟。

    陈璟挪开了眼。

    大伯亲儿子都不帮忙,陈璟自然也不会去触霉头。

    “老二,你说!”老太爷气得变了脸。

    大老爷身为家主,居然毫不知情。这些年,他越发仪仗陈瑛,渐渐没了家主的威严和体面。

    二伯神色间有几分傲然与得意,把七弯巷李氏买了祭田一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又把他是如何发现的,也讲了一遍。

    “也是偶然,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叫李氏糊弄我们。”二伯叹气。

    他说罢,看了眼陈璟,又道,“央及,你哥哥不在家,你嫂子如此大胆,可是姚江的李氏在背后撺掇她?”

    陈璟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二伯的用意。

    大伯和陈二不知道的事,被二伯和陈三知晓了,告到老太爷面前。这是告诉老太爷,他们二房父子办事更有能力。

    同时,也挑拨七弯巷和姚江李氏的关系,让大嫂断了依靠,以后任凭旌忠巷裁夺。

    “二伯父!”陈璟表情凛然,“敬您是长辈,叫您一声伯父,您可别倚老卖老,说话不讲分寸!”

    这话,有点教训的味道。

    只有长辈教训晚辈,哪有晚辈对长辈如此出言不逊的?

    二伯当即变了脸,怒目而视。可是老太爷和大伯在场,他也不好贸然发作,就冷哼了声。

    “我大嫂,根本不曾卖祭田!”陈璟不顾二伯脸色难看,继续道,“您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诬陷我嫂子,我们也不计较。您闹到伯祖父面前,惹得伯祖父不悦,这是为子不孝;您不分青红皂白,就出言挑拨、陷害,这是为长不尊!”

    他这话,说得肃然威严,颇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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