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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圣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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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十一低了头,不敢接话。

    “末人!”身后一声厉喝,喊了陈七的字,打断了陈七对两个堂弟的打骂。

    听到声音,陈七后背一凉,头皮发紧。

    他站着没敢回头。

    “闹什么?”说话者快步上前,看到情况,浓眉紧拧。

    陈十挂着那块粗俗牌子,又捂着红肿的脸,无声哭得可怜,陈十一脸上也有五个清晰的指印。

    “二哥。”

    “二哥……”

    “二哥……”

    来者是陈瑛,旌忠巷玉字辈排行第二,字访里,是陈大老爷的嫡子,深得陈大老爷和陈老太爷的喜欢。

    因为陈氏玉字辈的长子夭折,所以行二的陈瑛是长孙,是未来家族的继承人。

    陈瑛沉稳练达,聪慧能干,这是他比较突出的优点。

    而他最突出的有点,是生得美,让人见之难忘。他遗传了他母亲的容貌,一头浓密乌黑青丝,一双明亮妩媚丹凤眼,眉梢斜飞入鬓;椭圆的脸,精致似画,鼻梁笔挺,唇峰微薄;下颌曲线坚毅,美却不失刚毅,没有妩媚,。

    今年已经三十三岁的陈瑛,因为养尊处优,脸上没有半点岁月痕迹。

    陈瑛扫了眼这三个弟弟,然后看到了陈十脖子上的牌子,声音顿时就冷了:“取下来!”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这牌子是怎么回事,是谁让做的,为什么要做等等。根据他对兄弟们的了解,陈瑛一眼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是不会在陈十和陈十一面前,数落陈七的不是。毕竟,陈七才是和陈瑛一个房头的兄弟。

    陈十如临大赦,立马把这块牌子丢了。

    陈七不甘心,瞪了陈十一眼。

    陈十吓得低垂了脑袋。

    “末人,祖父找你,跟我去松鹤堂。”陈瑛不理会陈十和陈十一红肿的脸,转身对陈七道。

    陈七恭敬道是,也低垂着脑袋,不见半点嚣张,乖乖跟着陈二去了祖父的院子松鹤堂,温顺极了。

    心里有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祖父找他等,陈七都忍住不敢问。

    对于他父亲,陈七是不怕的。这个家里,他唯一怕的,就是二哥和祖父。在二哥面前,他似避猫鼠儿般,恭恭敬敬,不见平的蛮横和纨绔。

    兄弟俩很快就到了松鹤堂。

    陈大老爷和陈二老爷也在。

    祖父坐在正位,表情肃穆威严,陈大老爷和陈二老爷就毕恭毕敬的。

    “祖父,父亲,二叔……”陈二和陈七进来,一一问话。

    老太爷微微抬了抬手,让兄弟俩噤声,却并没有招呼他们坐。

    兄弟俩就不敢造次,站在一旁。

    “……你接着说。”陈老太爷看了眼陈二老爷,让他继续刚刚的话题,没有理会两个孙儿。

    陈二老爷道是,又接着说起来:“……央及一再保证,说那药温和,绝不是什么虎狼之药。一味车前子,用米汤送下。米汤也是温和滋养的。老三病得急了,跟我说,他想吃央及的药。

    我想着,老三好似和央及走得挺近,他们叔侄感情好,他应该更知道央及的底细。所以,我就同意让央及用药。

    着实奇怪,那药用下去,老三的腹泻立马就止了,见效简直惊人,跟灵丹妙药一般。我想着父亲和大哥还在等消息,等老三那边睡下,就急急过来回禀了……”

    陈大老爷听完,松了口气,道:“这是老三的造化。他病了这些日子,我瞧着够悬,还以为他命数已至。如今捡回了条命,都是祖宗保佑。”

    陈老太爷却沉默一瞬。

    “这世上,可没有灵丹妙药!”陈老太爷道,“央及那小子,定然使了什么法儿。去请了央及来,我问问他。”

    陈七听到这话,不由暗暗收紧了袖底的手。

    他真怕陈璟把他捧杀陈璟的事说出来。

    陈璟可能不明白陈七在三房的用意,但是老太爷这样精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陈七的心思。

    在自家内讧、欺负自家兄弟、不顾叔父生病的死活,随便哪一条拉出来,都够禁足三个月的!

    陈七心里兜兜转转的,那边,陈二老爷已经吩咐小厮儿,去三房看看情况。若是三老爷还在睡觉,就让央及先过来。

    很快,陈璟到了松鹤堂。

    陈璟先跪下,给老太爷磕头:“孙儿给伯祖父贺寿,祝伯祖父海屋添筹、耆英望重,天保九如,寿同南山!”

    “好孩子,起身吧。”陈老太爷眉宇间,露出几分温和。

    今天因为老三贺寿时发病脱粪,弄得船厅臭气轰天,大家帮着安顿宾客,重设宴席,又忙着照看老三,直到现在,都没人正式给老爷子贺寿。

    陈大老爷之前有贺寿,还被打断了。

    所以,八十大寿第一个完整恭贺的,是陈璟。

    老太爷不由笑了笑。

    他觉得陈璟很心细。

    老太爷喜欢细心的孩子。  



第006章高手

    陈璟给伯祖父拜寿之后,伯祖父微微笑了一笑,然后就问起陈璟的诊断和用药。

    陈璟给三叔用的法子,并非他原创,而是明代《名医类案》里的一个记载验方。

    像三叔那样的暴泄,很难遇到一次。

    中医的发展,和其他技艺一样,也是慢慢累积。累积不够,有些病就是看不准,这跟医术高低没有关系。就像登山,没有一步步的攀爬,是到不了顶峰的。

    陈璟所接受的教育,是在前人积累的基础上,所以他等于站在了山峰。而这个时代、整个时代的医学,都在半山腰。

    等伯祖父问起用药的原因,虽然他们不通医理,陈璟还是一一解释。

    “……三叔那病,就是个肠道失调。

    小肠有泌别清浊的功能。人饮食,至肠胃时,小肠将水谷中的‘清’分出来,再由脾脏输布全身,而将‘浊’的部分下注大肠;大肠再将水分吸收,剩下的成了大便,排除体外,水分则渗入膀胱从尿排出。

    三叔那暴泄,清浊不分,全部走大肠,故而暴泄不止。我用的车前子,性味甘寒,入肾、膀胱,有利尿的作用。只要小便通利,水湿不走大肠,清浊自分,暴泄就自止了。”陈璟道。

    等他说完,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瞬。

    “就这样简单?”陈二老爷错愕。

    陈璟用的方法很简单,不通医理的人也明白:他就是用车前子利尿,用利尿来治疗暴泄。

    那么可怕的暴泄,几乎要了陈三老爷的病,陈璟只是用利尿的方法……。

    这若不是治好了,谁也不会相信这番说辞的。

    怪不得治病之前,陈璟一直不解释他的用药,只说先试试。这等解释,没有事实,是很难叫人信服的。他一旦说出来,大家定然要笑话陈璟大胆狂妄,妄想用这种方法治好暴泄。

    偏偏他治好了!

    这……

    就算事实摆在面前,陈二老爷都觉得难以置信。

    “治病就是这么回事。”陈璟笑笑,“用药如用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只要对症,再平淡简单的药也能出奇制胜。”

    听到这话,屋子里又是一静。

    一直站着的陈七腿都酸了。但是听到这话,他还是翻了下白眼,心想看把你小子狂妄的。“治病就是那么回事”,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这种傲视医学的态度,真的很欠抽啊!

    天下闻名的大夫,才敢这样说话呢!

    你陈璟不过偶然运气好,治好了一例,就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央及有奇才……”陈大老爷呵呵笑了,赞赏陈璟。他和陈二老爷一样,心里颇为震撼,对这种方法仍是觉得奇怪。

    还真的治好了。

    唉,原来治病也有捷径啊。

    陈璟这小子,是怎么找到这捷径的?

    “好了,你们都去吧。”伯祖父最后开口,“外头还有宾客,老大你带着访里去待客;老二还去三房,看看情况,老三那两个儿子一点用也顶不上,你去坐镇,免得他们妇人孩子的,乱了套。”

    被点名的陈大老爷、陈二老爷和陈二陈瑛都道是,转身要走。

    陈七就慌了:我呢我呢?不让我走吗?

    他连连给父亲和二哥使眼色。

    陈大老爷想说点什么,给老太爷求个情,却被陈二拉了下,阻止了陈大老爷的求饶。

    老太爷虽然不管事,却对子弟颇严,最讨厌儿子们护着孙儿。

    等几个人出去,老太爷又对陈七道:“末人,你先去西次间稍坐,我还有话问你。”

    陈七都要哭了。

    什么有话问?您留着单独责骂我吧。

    骂完之后,估计又要被禁足了!

    他也不敢违逆老太爷,低低道了声是,乖乖去了西次间等候。

    松鹤堂的正厅,就只剩下陈璟和陈老太爷。

    “央及,你坐下。”老太爷道。

    陈璟从进来就一直站着说话。伯祖父和伯父们面前,轮不到陈璟坐着答话。直到众人都散去,老太爷才免了虚礼,让陈璟坐下。

    “是。”陈璟就依言,坐在了方才二伯坐的位置上。

    老太爷已经八十,偏瘦,鬓角花白如雪染。他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看上去比他实际年纪小十来岁。

    别说古代,就是后世医学那么发达,在八十岁能有这等健朗,也是非常难得。

    比如大伯父,今年六十二,看着还不如老太爷有精神。

    老太爷眸光炯炯。

    顿了顿,老太爷才说:“央及学了医术!是哪位高人指点的?”他的语气非常肯定。

    旁人可能以为陈璟是运气好,或者碰巧治好了陈三老爷,老太爷却不这么认为。

    活了八十岁,治下这份庞大家业,老太爷的眼光依旧不失年轻时的精明犀利。就像陈璟所言,用药贵在精而不在多。能这么精准对症用药,用药又这般平淡无奇,陈璟的医术,远远高于世人的想象。

    炉火纯青的医术,才能做到化简单为神奇。

    这等高超医术,不应该出现在陈璟这样十六岁的年轻人身上。

    “并没有人指点。”陈璟道,“家里有几本医书,《黄帝内经》《难经》《金匮要略》等,都是兄长买的。念书累了,我也会读来消遣,一来二去,就记得个滚瓜烂熟。”

    七弯巷那边有医书,这个陈老太爷知晓。

    陈璟的先父母身体很不好。

    他先父一开始还算不错的,而后竟倏然消瘦,后来就慢慢靠药罐养着。陈璟的母亲,一连生了七个孩子,却只养活了陈璟和他哥哥陈璋,足见他母亲自身是有大问题的。

    父母双双卧床的那些日子,陈璟的大哥陈璋心里也烦躁。大夫说话,时常没个准,陈璋自负聪明过人,就花钱买了药书,自己在家里研读,想自己来医治父母。

    可最后,陈璋还没有读出个名堂,他父母就去世了。

    父母去世之后,陈璋放下了学医这条路,安心读书,次年就中举。

    陈璋是陈氏玉字辈子弟中,最为杰出的。无奈他生在七弯巷,若是生在旌忠巷,没有家里那些琐事烦心,只怕进学更早。

    而陈璟说,他随便看看药书,就能背熟,应该不是假话,从他这次出手治病就可以看出。

    难道这孩子,比他兄长更有天赋?

    怎么听闻从陈璟有点呆头呆脑,不及他哥哥半分聪慧呢?

    陈老太爷自诩看人目光精准,却也看不出来陈璟话里的真假。这孩子一派淡然,被陈七刁难不愤怒、治好了老三也不自夸,好似只是做了件随手之事,没有半点假装。

    这份荣辱不惊,让见多识广的陈老太爷心里纳罕。

    “……原来央及是自学成才。”陈老太爷笑了笑,然后又微露严肃,“学医,算个出身,到底不如读书。自从科举这一制开立一百三十余年,咱们望县,总共出了五十名秀才,二十一名举人,三名进士,算得上声名显赫的。”

    一百三十余年前,才有科举……

    那这是唐朝吗?

    陈璟心里,微微起了点涟漪。

    而后,这点涟漪又快速消去。夏氏梁国,夏氏梁国,这个时空在历史上不存在,为什么非要套进自己熟知的历史里去?

    他无奈在心底笑了笑。

    科举制有了一百三十多年,整个望县出了三名进士,二十一名举人,这的确是高产!

    要知道,每三年一次的春闱,总共才录取进士五十人。那是全国的参考人数。

    望县这个小地方,一百多年能出三位,实属难得。

    至于那二十一名举人,其中就有陈璟的哥哥陈璋。

    陈璋是陈氏这几百年来,第三个举人。

    足见,这科举有多难啊?

    偏偏,如此难,大家还趋之若鹜。

    陈老太爷现在说这些,陈璟都能预料到,他接下来要劝陈璟不要走歪路,读书才是正道。

    果然,陈璟心里想着,陈老太爷已经开口:“你哥哥是陈氏这一百三十余年里,第三位举人。你是个聪颖过人的孩子,也该好好念书,走科考这条路。像医者,虽能救人性命,却也只是奇技淫巧,万事不由己……”

    这话,算是谆谆教诲。

    他没有多提陈璟哥哥现在的下落。

    大概,陈家也不愿意相信陈璟的哥哥去世。陈家还指望这举人能中个进士,给家族添增光彩呢。

    陈璟没有当面反驳老太爷。早已分了家,旌忠巷也管不到七弯巷,陈璟念书还是学医,老太爷能建议,不能管束。

    所以,陈璟恭从道:“是,孙儿谨记。”

    老太爷就很高兴。然后他又道:“……今早你大伯拿了礼单我给瞧,你嫂子送的那扇屏风,价值不菲。你哥哥不在家,你们也该处处节省,不该如此破费的。”

    “这是我们的心意,伯祖父的寿诞,我们还只怕送得寒酸了。”陈璟道。

    陈老太爷又笑笑。

    他没有说帮助陈璟一家人的话。

    陈家合族都知道,陈璋娶的那位李氏,最是争强好胜,不肯受人半点恩惠。早就听闻他们日子拮据,结果老太爷的寿宴,李氏送的礼都快赶上大房的了,特别贵重。

    那等心高气傲的女人,不能主动去说帮助她,否则就是轻看了她。

    “知道你们孝顺。”老太爷道,“时辰也不早,你还没有吃饭。去前头吃了饭,早点回去,免你嫂子挂念。”

    陈璟道是。

    他从松鹤堂出来,去了趟三房。

    三叔已经醒了,精神仍是不好。

    拉了那么久,三叔整个人都虚空了。

    那碗车前子汤用下去之后,解了两次小便,却已经不拉了。三房众人见陈璟又折身回来,三婶、四嫂、几位堂妹堂兄堂弟等,少不得客气一番。

    “煮了车前子就米汤,搁在三叔床前,什么时候渴了就当水喝。今天就别吃东西了,明早起来,煮点米粥,再煮点蔬菜汤。三叔已经好几日没有吃东西,蔬菜汤升胃气,让肠胃能正常运转。吃一两天米粥和蔬菜汤,就可以正常吃饭了,别太油腻,吃些清淡的。”陈璟一一交代。

    三房的人听了,认真记下。

    然后,四堂兄去抓药了。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央及说说话儿。”三叔有气无力,强打起精神。

    众女眷就纷纷退出去。

    “且卷,你去大厨房,要份饭菜。你央及哥还没有用膳。”三叔又对他的第二个儿子说道。

    他的第二子,在陈氏大族里排行第九,名玮,字且卷,今年十三岁。

    陈九听了,恭敬道是,转身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陈璟和三叔的时候,三叔半坐在床上,声音虚弱无力气:“央及,今日多谢你……”

    陈璟笑笑,道:“要不是三叔相信我,我再好的本事也无计可施。三叔不必谢我,原是一家人,岂有见死不救的?”

    三叔欣慰点点头。

    他是认定陈璟有大才的,从下棋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孩子将来非池中之物。特别是陈璟这份少年老成,简直叫人咋舌。

    陈三老爷快五十的人,都不能如此淡然。

    他单独留下陈璟,并非单单道谢。

    “今天末人闹得过分,我虽连爬起来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却听得清楚。”三叔叹了口气,“你二伯在场,也没管,你别怪他。你二伯是庶子,素来谨小慎微,不敢多走一步,怕得罪人。等我好了,末人那小子跑不了,三叔替你讨回公道。”

    陈璟没想到三叔是单独说些句话。

    他笑笑,道:“三叔,您安心养病吧。七哥只是被宠坏了的孩子,我哪里跟他一般见识?”

    正说着,陈九端了饭菜来。

    陈璟就在三房这边用了膳,然后找到了他的侄儿陈文恭,一起回了七弯巷。

    他嫂子问他,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陈璟没提今天看病的事,只是简单把三叔生病之事说了下。

    ——*——*——

    松鹤堂那边,陈璟走后,陈老太爷把陈七叫进来,问他:“今天在三房,你做了什么好事?”

    老太爷语气清冷。

    陈七心里就打颤。

    他色厉内荏,对下人和兄弟们凶狠,却不敢在老太爷跟前嚣张半分。被老爷子一说,心里就怯了大半,嚅嗫道:“……没……没做什么。他们……他们不相信央及,孙儿还帮着说话了。”

    “呵!”老爷子冷笑了下,“你们兄友弟恭,这很好,我也放心了。”

    用这种冷嘲的语气,说赞赏的话,叫陈七毛骨悚然。陈七知道老爷子在说反话。

    “往日总教导你要和睦兄弟,如今总算有了出息,听进去了。”老太爷继续道,“既这么有出息,不能总荒废了你。从明日起,你就跟着我念书,住在松鹤堂吧!”  



第007章已任

    四五天过后,三叔彻底痊愈。

    这件事,除了陈家上下和徐逸那两位大夫,其他人并不知情。就算出去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故而,陈璟的生活没什么改变。他的医术,依旧无人知晓。

    旌忠巷那边提到陈璟,也只是说:那孩子怎么就蒙对了?

    他们对陈璟的运气更加好奇,从未想过陈璟真的有医术。

    又过了两天,就到了四月初一。

    到了四月,春渐暮,百花凋零,碎蕊满地,唯有荼蘼枝头繁茂,花盛香浓。

    三叔身体恢复了些,亲自到七弯巷,请陈璟再给他复诊。

    “已经调理得当。这浃旬至半月,还是饮食清淡。”陈璟笑道,“饮食上稍加留心,就不会再犯,三叔宽心。”

    三叔松了口气。

    病已经确定无碍,三叔心情也好,要和陈璟对弈。

    陈璟见他暴瘦如斯,还有如此兴致,就高兴答应了。人的心态好,说明他乐观。只要乐观,自身的正气就足,病也好得更快。

    两人依旧下敌手棋,陈璟执白先行。

    一边布局,三叔就同陈璟说了些旌忠巷的闲话,特意提到了陈七:“……末人被老太爷关到了松鹤堂,亲自教导他念书,听说他快要疯了。”

    说到这里,三叔哈哈大笑。

    陈七那日在三房,不知轻重,借着三叔的病,准备给陈璟难看,很快就传到了老太爷的耳朵里。

    不友兄弟,不敬尊长,这是陈氏家训里的大忌。

    老太爷知晓陈七,被陈大老爷宠得紧,是只没有笼头的马,最受不得管束,也最不喜欢读书。比起责骂训斥,还不如给他禁足。

    禁足还有期限,而关在松鹤堂念书,是没有期限的。

    看不到头的禁足和读书,几乎逼疯了陈七。

    三叔也出了口气。

    “七哥最怕禁足和念书,伯祖父这次是对症下药了。”陈璟也笑了。

    说心里话,他并不记恨陈七。说到底,陈七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思想和心智都还有塑造的可能。他不过是被宠坏了,不懂事,遇到委屈就想报仇,才下套子想害陈璟。

    如果没有他,陈璟估计也不能顺利给三叔用药。这点来说,陈璟还是感激陈七的,虽然陈七的本意并非帮忙。

    假如能严加管束,谁知道陈七将来能不能有番作为?

    孩子嘛,难道要他和一个孩子置气?况且穿越而来的陈璟,也没在陈七跟前吃亏。

    若不是陈七打死了从前的陈璟,现在这个从异世而来的灵魂,也许还无处安托呢。

    “可不是?”三叔笑得幸灾乐祸,“老大还想去求情,被访里劝住了。倒是末人的生母苏氏,去了松鹤堂,给老太爷磕了三个头,说多谢老太爷亲自管教末人。真没想到,那个苏氏还有点见识……”

    访里,是陈二陈瑛的字。

    陈二是嫡子,陈七是庶子。陈七不争气,也许陈二会更加轻松些。有个被父亲宠溺又争气聪明的庶弟,压力应该会大点;反而,有个纨绔庶弟,陈二就不需要有什么担心。

    这是旌忠巷大房的事,跟陈璟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笑笑,专心和三叔下棋,不多评价。

    三叔的棋力,其实远在杨之舟老先生之上。但是陈璟对他,从不留情。因为三叔很痴迷围棋,若是让他知道有胜利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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