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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圣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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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嫂子只当他在徐氏药铺,并未多问。等侄儿侄女下学,一家人吃了晚膳。

    第二日,陈璟早起提水,就没有遇到杨之舟。所以,他早早就提完了,用了早膳开始看书。因为着实枯燥,陈璟看着就趴在桌上睡熟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

    光束从窗棂照进来,将书案镀上了金边,轻尘就在光束里起舞。

    陈璟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不行!”陈璟倏然听到这句。

    这是清筠的声音。

    怎么不行?

    这一声过后,院子里又变得静谧。

    陈璟就走到门口,往正屋看去。大白天的,正屋卧房窗户紧闭。他嫂子如果做针线,自然要把窗户开着,这样光线好。大白天关了窗,自然是要说私密话。

    大嫂一直将陈璟视为孩子,家里为难之事,从不和陈璟说,只是她一个女人承担。

    方才清筠那句“不行”,到底说什么?

    是哥哥出了事吗?

    陈璟轻轻挪到脚步,站在正屋窗外的一株海棠树下,侧耳倾听。

    屋子里的声音,有点小,若是再近些,就听得更加清楚。

    陈璟又往窗下挪了几步。

    他整个人就等于站在了他大嫂窗户底下偷听了。

    “那是祭田啊太太!”清筠的声音有点高,还带着哭腔,“您卖了祭田,旌忠巷那边岂会轻饶咱们?族规家规,哪一条都是七出之过!老爷若是在家,也不肯的!”

    卖祭田?

    过年时收租,陈璟知道这个家里,有四百亩祭田,那是祖宗留下来,传家的祖业,那就是家底。不管多么艰难,这份家底要守住。

    守住了这份家底,就等于守住了灶火,守住了传承。

    祭田是万万不能卖的。有了祭田,就等了有饭吃,不管什么年景,总不至于饿死。饿不死,才能子孙绵长。

    大嫂现在居然想卖祭田?

    那些祭田,并不是陈璟祖父、父亲和哥哥治下的,而是曾祖父治下的。当初祖父和旌忠巷的伯祖父分家,分得了那四百亩祭田。

    这件事,一旦见旌忠巷那边知晓,他们是有权利管的。

    就像清筠所言,陈璟的大嫂被休,赶出陈家是轻的,重则被官府杖毙。

    大嫂真是太大胆了!

    家里已经到了需要卖祭田的地步吗?

    陈璟微微蹙眉。

    “也不是全部卖了,只卖三百亩,还留一百亩。我已经托人问过,咱们家的祭田,能卖到五百文一亩。卖三百亩,就能拿到一百五十两的现银。有了这笔钱,端午、中秋、过年就都不愁。”大嫂语气清淡道,“这件事,你无需多言。”

    “太太,婢子还有些首饰,您都拿去卖了吧。”清筠噗通给大嫂跪下,“再不济,您卖了婢子!”

    “胡说什么?”大嫂不悦,声音终于有了点起伏,“你是老爷的屋里人,卖了你,外头人怎么看老爷?咱们陈氏,丢不起这个脸。你且等着,等老爷封了官,少不得你的凤冠霞帔。”

    “太太,现在如何是好?”清筠哭得更凶,声音也越发大了,“家里还有些东西能卖的,何必卖祭田?咱们清减了伙食,粗茶淡饭,不能熬过去吗?”

    大嫂笑了笑。

    “你在我身边十几年了,真是什么也不懂!”大嫂声音有点宠溺,“我卖了祭田,难道是为了吃饭?逢年过节,需得下礼,这是一笔大开销,没个五十两打发不了;

    央及和文恭的夏衫、秋衫、春衫,衣裳鞋袜,都要锦文阁的料子,没个三十两也难以打发;过年的时候,需要交祭祖的银子,每年都是三十两;还有平日里,谁有个寿辰、谁家娶媳嫁女,这些琐碎,四十两也只能勉强过去。”

    “咱们不下礼!”清筠给大嫂出主意,“逢年过节,咱们装病躲着;央及和小少爷,都有四季衣裳,都是半新的,又不是不能穿,何必换新的?再说,就算换新的,为何非要锦文阁的料子?锦文阁的料子,一尺比一亩田还贵!”

    “胡闹!”大嫂声音微冷,严肃起来,“不做新衣裳?你试试看外头那些人,会怎么猜测咱们,央及和文恭出去,谁还看得起他们?世人都是势利眼,只看衣裳不看人;

    逢年过节,咱们真的不下礼,从此这脸就不要了,老爷的脸也不要了!宁可饿死,人情往来断乎省不得!”

    锦文阁并不是望县最好的布坊,只是个三等的。

    若是七弯巷连三等布料都穿不起,就坐实了旌忠巷那边的猜测,以为七弯巷真的是穷亲戚。一旦知道你穷,所有的人情往来皆会变味。

    陈璟很懂大嫂的意思。

    在清筠看来,大嫂是卖了祭田,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仅仅是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像清筠所说,不做新衣裳能如何;逢年过节不送礼又能如何;送的礼物轻贱,更不会如何。

    清筠永远无法明白大家族之间那些不言而喻的规则。

    陈璟倒是很懂。

    几千年后,这些规则并未遗落,反而是很好的遗传了下去。陈璟前世出生京都望族,这些规矩比现在还有残酷。

    大嫂撑起了的,不是清筠以为的虚荣,而是七弯巷的声望,是陈璟哥哥的体面。

    体面,往往比吃饱饭更加重要。

    在上流社会,体面比命都重要。

    你在架子上,你就要端着。也许在架子上,你为了坚持体面,维持尊严,过得很辛苦。但是只要你下来,你会更加的辛苦。

    你自己往下游走,别人就会越发踩你!

    陈璟哥哥苦读经书,换来“七弯巷举人老爷”这个声望,县令尊重他们,望县的大族也敬重他们,甚至连那些地痞流|氓,都不敢欺负他们女人孩子的。

    这就是体面。

    这就是大嫂必须维护的东西!

    你丢了这个体面,你逢年过节穿得不妥当,你送的礼物没有相应的价值,不能符合世人对举人老爷家的认知,你就是等于自己把这些体面和尊严丢了。

    “外头都在猜测,老爷已经没了。咱们若是往下游走,外人就更会这么想。

    老爷好好的,也被他们诅咒坏了。再过些日子,那些祭田就卖不到这个价了,我明日就去,尽早定下来。只要熬过今年和明年春上,京里就该有消息传回来。若是老爷再没有消息,咱们就死心了”大嫂继续道。

    明年春上有春闱。

    陈璟的哥哥若是还活着,必然会参加。只要他参加春闱,不管是上榜还是落榜,都会有消息传回来。

    他若是还活着,以他的身份,大嫂就能从她自己娘家借到钱,把祭田买回来;若是他死了,从此大嫂就关起门,过寡|妇的日子,替大哥守寡,陈氏也不会把守寡的女人赶出家门。

    这一切,大嫂全部都打算清楚了。

    家里值钱的,大嫂都卖光了,如今只剩下祭田了。

    大嫂和清筠还在说什么,陈璟已经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他脚步轻轻,慢慢又回了自己的小书房。

    只是,他再也看不下去书了。

    他需要钱!

    需要能支撑这个家的钱。

    这个家,不是简单的家庭。他大嫂的心思,不输男儿,让陈璟又惭愧又敬佩。

    约莫过了一刻钟,正屋的窗棂推开,大嫂和清筠的话说完了。

    陈璟再坐了半个时辰,他才站起来,换了身干净的直裰,对他嫂子道:“我去给三叔复诊,再去旌忠巷那边逛逛,晚些回来。”

    大嫂心中有事,没心思管陈璟,只是道:“别和兄弟们起了争执。若是没人陪你玩,早点回来念书。”

    陈璟道是。

    他从七弯巷出来,徒步往旌忠巷走去。  



第010章机遇

    陈璟到旌忠巷的时候,正值午时,阳光正媚。树叶在日照下,层次明暗,阴阳错落。

    三房在旌忠巷的东南角,可以从东边的角门直接进入,无需走正门。

    若是走正门,就有点正式拜访嫌疑,还得去大伯和伯祖父那边请安,陈璟觉得麻烦。他直接绕过大街,往东边去了。

    正门口,正巧遇着了一辆马车驶入。

    跟车的,是三叔的小厮儿。

    三叔刚巧会友回来。

    看到陈璟,三叔惊讶不已,笑着道:“央及,你怎来了?”然后微微凝眉,“是不是我的病”

    他以为陈璟是来复诊的。

    “不是,不是。”陈璟忙打断三叔,“在家里看书,着实无聊。我大嫂说,若是没事也该出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我没有其他朋友,就想来看看三叔。三叔可要下棋?”

    三叔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陈璟说他没什么朋友可以来往,让三叔觉得心疼。

    他忙把陈璟请到了家里。

    三房住的,是一座三进院子。

    外院是三叔和四哥、九弟的书房,以及待客的正厅;进了垂花门,后面是三婶和堂妹们的出处;再后面,就是四嫂和侄儿们。

    陈璟来,也没打算进内院,就直接到了三叔的书房。

    三叔有点老顽童脾气,平素不拘小节。进了书房,他随意招呼陈璟坐了,有吩咐书童赶紧上茶点,就把自己那副碾玉棋枰搬了出来。

    这还是过年那张棋枰,三叔很少用。

    因为对手不够格。

    只有陈璟来了,三叔才毫不犹豫拿了出来。

    陈璟笑笑,坐到了三叔对面。两人先猜枚,定了先后。陈璟猜的单双,正巧赢了,所以他执白先行。

    这次,他的棋风温和多了,一开场的布局,就是流行的棋局。

    三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棋局很快就布了起来。

    “三叔,一百五十两银子,像在您这里,能用多久?”陈璟问三叔。

    三叔的心思都在棋盘上。他见陈璟这次攻势如此温良,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险招在后头,所以聚精会神,冷不防陈璟会这么问他。

    他啊了声,不明所以。

    陈璟只得又问了一遍。

    “一百五十两啊?”三叔在心里算了算,然后说,“要看怎么用了。若呼朋引伴,在醉霄阁这等酒楼,也不过是一顿饭的钱。若自家用度,不算人情来往,单单衣食住行,像我这个房头,三四个月的开销吧。”

    陈璟听了,眉头微蹙。

    才三四个月啊

    他大嫂打算卖了那些祭田,换得一百五十两银子,是准备做一年的花销,而且还包括人情往来。人情往来,是日常花销中的重头。

    三叔说,不算人情往来,他们这个房头,一百五十两银子只能撑过三个月。三房的人数,约是七弯巷的三倍。

    那么,如果是七弯巷,一百五十两也只够吃九个月的,还不算人情往来。

    根本不够啊!

    大嫂如果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卖,就不会打祭田的主意。所以,卖祭田的银子花完了,他们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哪怕大嫂真的买了祭田,家里也撑不过去的。

    “怎么,你要用钱?”三叔见陈璟久久不落子,锁眉沉思,就知陈璟是有为难事,询问道。

    他一个孩子,又不用他管家,他愁什么钱?

    三叔疑惑看了眼陈璟。

    陈璟回神,笑了笑道:“没有。我又不结交朋友,呼朋引伴也轮不到我,我需要什么钱?”

    家里的庶务,都归女人管。男人只需要读书,然后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女人会打理好一切的。

    不出面结交朋友,的确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这话,三叔有点不信。

    陈璟笑笑,落下一子。

    三叔的注意力,立马回到了棋盘上。

    正下着,家丁回来禀道:“三老爷,贺二老爷来了”

    “延齐来了?”三叔很高兴,足见是老朋友登门,“快请他进来。”

    陈璟不知道什么贺二老爷,自然不好还赖在这里不走。他起身,对三叔道:“去给伯祖父请安,也该回去。一会儿天色晚了,我嫂子又要担心。”

    “别走别走,延齐也喜欢下棋,早就听闻你的棋艺。难得碰到一处,你也煞煞他的威风。”三叔拉着不让陈璟走。

    陈璟笑,道:“我可不帮您报仇!”

    三叔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哈哈笑起来,也不计较,只是骂道:“你这小子,精明百般又狡猾多端,往常怎么没看出来?”

    陈璟也笑。

    他没有等三叔送,自己往松鹤堂去了。

    来到旌忠巷,不到伯祖父跟前请安,传出去少不得说他不懂礼数。

    尚未到松鹤堂,便遇着了陈七。

    陈七穿了件玄色暗纹番西花缂丝直裰,雍容华贵,正带着他的心腹小厮,快步往外走,似偷偷摸摸要出去。

    陈璟微讶。

    陈七不是被关在松鹤堂念书吗?看他这幅打扮,是要出去厮混的。

    “七哥!”陈璟故意高声喊。

    陈七一惊,吓得往旁边矮木丛躲了一下,然后到处循声。看到是陈璟,陈七连忙上前,狠声道:“你小声点!”

    半晌惊魂方定,他问陈璟:“你跑来做什么?”语气不善。

    “七哥去哪里?”陈璟没有回答他,而是笑着问,“你不是在松鹤堂念书?七哥这是要偷跑出去?”

    陈七上次对陈璟动粗,结果吃了大亏,不敢再有动手的念头了,对陈璟就有了份顾忌。他的确是偷跑出去,恰巧就被陈璟遇上,更怕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嚷了出来,更添了份忌惮。

    陈七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二哥跟祖父求情,让我跟着二哥念书,早就不在松鹤堂了。你小声点,只当没瞧见我,听到未?”

    因为被关在松鹤堂念书,陈七整日精神恍惚的。

    陈大老爷着实心疼。

    他自己又不敢去求老太爷,就撺掇了陈二去作保,把陈七从松鹤堂接回大房。

    陈二是陈氏下一代的家长,老太爷刻意培养陈二在家族的威望,所以,陈二的面子必须给。老太爷就同意,让陈七回大房。只是规定,两个月不许他出门,要安心念书。

    两个月后老太爷要校考。若是陈七过关,这次的事就算了,以后还是如常。

    回到大房,陈七就自由多了。

    今日陈二的大舅子纳妾,陈二喝喜酒去了。陈七就禁不住,想偷偷跑出去。

    “呵呵。”陈璟阴测测笑了笑,“七哥,你不在松鹤堂,并未意味着可以出门吧?”

    “谁说不能出门?”陈七色厉内荏,心里却想这小子怎么一猜一个准?

    “那我问伯祖父去。”陈璟转身欲走。

    陈七连忙拉住了陈璟的袖子,恨道:“你小子跟我耗上了,是不是?你别真以为我拿你没法子,不过是念着同族兄弟,对你留情。你敢多嘴,以后别怪我不客气!”

    “你去哪里?”陈璟脸色微缓,笑着问,“你带着我,我便不告状。”

    陈七是陈氏子弟里最纨绔的。他身上,有的是钱。他出入的,也是花大钱的地方。

    陈璟要去瞧瞧。

    知道在那里能花大钱,就知道能从哪里赚钱。

    陈七去的地方,都是些销金窟,其他客人非富即贵。如果有机遇,陈璟就能赚到一笔钱,解七弯巷的燃眉之急。

    人的身体,多少有点毛病。只要有点毛病,又相信陈璟,陈璟就能发挥自己的长处。

    陈璟需要有人自愿送钱给他。

    “你?”陈七上下打量了几眼陈璟,一副嫌弃模样,“就你这身打扮,给我做小厮我都嫌丢人。我去的地方,你这种打扮连门都进不去,别丢我的脸!”

    他怕陈璟露出寒酸模样。毕竟是族兄弟,陈璟寒酸,陈七也丢份。

    陈七的衣裳,也是半新的直裰。但是非名贵料子,也非名贵做工,时常出入销金窟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寒酸。

    “我扮作你的小厮,也未尝不可。”陈璟又笑着道。

    他这么一说,陈七眼睛微亮。

    陈七当然愿意把陈璟当小厮使唤。

    上次的仇,陈七还记着呢。要不然怕祖父,他早就收拾陈璟了。既然陈璟送上门给他羞辱,他岂会放过?

    陈七要去的地方,是婉君阁。那里,有他的狐朋狗友。等到了地方,陈璟还不是由着他耍?

    想想就觉得挺开心。

    可是,陈璟能这么傻吗?

    “你又想什么鬼主意?”陈七有点不放心,“你小子最近一肚子坏水。”

    “我能有什么鬼主意?”陈璟道,“我从来没去过好玩的地方。我哥哥和大嫂不准许。若是七哥愿意带我去开开眼,我自会感激你。”

    陈七不由眯起了眼睛,有几分狐狸般狡狯的得意:原来陈央及这小子是猜测到他可能去青|楼,心里发痒,也要去见识见识。

    像陈央及家那样,是断乎不会有钱给他去青|楼那等地方消遣的。

    原来这小子情窦初开,想女人了!

    陈七几乎要大笑出声。

    带他去,带他去。等到了地方,看怎么整死他。

    陈七心里这样想着,就点点头道:“也好,你跟着我去,就说你是我的小厮,不许闹事,否则我告诉你大嫂!”

    “好。”陈璟道。

    兄弟俩各有目的,丢了小厮,借道三房的院子,从东边角门溜了出去,往婉君阁去了。

    婉君阁是望县最有名望的青|楼。老|鸨叫婉娘,从前是明州的头牌,显赫一时。而后,她嫁了富商为妾,搬到望县。富商年纪大了去世,给婉娘留下一笔钱。

    婉娘被富商的大妇和儿子不容,只得从富商家里出来,带着自己从前的私房钱和富商偷偷留给她的钱,开了家青|楼,做起从前的营生。

    一开始,婉君阁并没有什么名气。

    直到三年前,名|妓惜文声名鹊起,占了头牌,从此婉君阁也就风生水起。老|鸨婉娘又擅长钻营,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

    惜文名气大,地位高,一般人都见不着。

    陈七打了一年多的饥荒,只是远远见过惜文弹琴,从未入她的闺阁,不知填了多少银子,陈氏合族都知道。

    上次陈璟还拿这件事取笑陈七。

    陈七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婉君阁。尚未入夜,婉君阁门口却是香车宝马,挤得水泄不通。

    陈璟有点惊讶。

    华灯初上,青|楼的生意开始,这才附和常理,可现在才半下午。

    难道现在流行青天白日嫖|妓吗?

    陈七的马车,远远停了,带着陈璟挤到了门口。

    龟奴认识陈七,淡淡招呼了声七公子,并不见热心。陈七是熟客,却不是贵客。

    陈七也习以为常,直接往里走。

    有姑娘迎了上来。

    陈七也有自己熟悉的姑娘,直接到她房里。那姑娘房里,早已有了三位客人。其中两位鲜衣公子,神态怡然听琴,他们和陈七年纪相当。

    另一位,大约五十来岁,微胖,穿着绸布衣裳,神色傲然,带着几分不耐烦,表情肃穆。

    琴声悠长,茗香怡人。

    陈七进来,两位锦衣公子和稠衫老者都站起来,彼此见礼。

    然后,陈七就把陈璟引荐给他的同伴:“这是我的族弟陈央及,他哥哥是陈璋。”

    听这口气,陈七又打算使坏了。说好的小厮,他变卦了,说明他想到了新的法子整陈璟。

    陈璟微微笑了下。

    陈七这人,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稠衫老者看了眼陈璟,就挪开了目光,没什么兴趣。

    倒是陈七的两位同伴,眼睛里冒着促狭,颇有兴趣般,打量陈璟。

    陈璟身姿随意而立,任由他们打量。

    “央及,坐啊。”陈七招呼陈璟。

    陈璟道谢,就坐了下来。

    “这位就是龚大夫。”陈七的一个同伴,对陈七道,“他可是明州声名赫赫的神医,我们花了大价钱才请来的。”

    陈璟听到这里,看了眼这位龚大夫。

    请个大夫到青|楼来,意欲何为?

    “龚大夫,等会儿全仗您妙手回春。”陈七笑着,对龚大夫道。

    龚大夫懒懒道:“陈少爷多礼,老夫尽力而为。”

    “七哥,你生病了吗?”陈璟问。

    “不是我,是惜文姑娘。”陈七叹了口气,“听说病得厉害,都不能说话。婉娘说了,谁能请来大夫,治好惜文了,就将惜文下嫁,婉君阁出嫁资。”

    说到这里,陈七心里微微沸腾。

    他终于有机会了。

    哪怕治不好惜文,往她房里走一遭也好啊。

    “不是不能说话。我听说,是疯了。”一个穿着鸦青色缂丝直裰的同伴,压低了声音道,“疯得披头散发往街上跑,还有人见到了。”

    陈璟心里一动。

    他想到了昨日在街上撞到的那位女子和老|鸨。

    不会这般巧吧?

    就说嘛,哪有大白天逛青|楼的?原来,他们是来给惜文治病的。

    来的人还真不少。

    惜文的人气,是挺高的。

    不过,昨日那位妈妈,喊那女子叫“清儿”,并未惜文

    陈璟心里兜兜转转的,最后也懒得多想。有人生病,他就有机遇。这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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