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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罪:我的刑侦笔记(共5册)-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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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比铐子还好使。之前几次抓人,凭的就是李拴羊的远距离攻击。
那辆车果真拐向了这里。这时候,余罪有点儿焦虑,他看了远处一眼,袁亮带着的警力还没到位,这么多人,他真怕有闪失。远远地,他指点着地铁入口的方向,李呆明白,退了几步,守在那里。
那辆车快停了,余罪又快走几步,四下寻着李逸风,却找不见这货了。
却不料李逸风早猫着腰蹿过了几辆车,在9473号停车、司机下来的一刹那,狗少冷不丁地吼着:“武小磊,你犯事了。”
那司机是背对着他,刚准备关车门,闻言两肩猛地一机灵。李逸风一个飞步上来,轮着大菠萝就砸,却不料那人一闪身一拍车门,狗少“哎哟”一声,被车门重重一夹。那人转身就跑,他跑的地方,“嗖”的一声飞过来一个绳圈,却正好套住了狗少的脖子。
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余罪看不下去了,干脆放开了,大吼着“站住”。嫌疑人飞奔着,第一选择方向果真是地铁口,却不料李呆有点慌,隔着还有几步远就吼着扑上来了,那人一个急刹车,转身就奔进了马路上的车流里。
嫌疑人连闪带跳,从车流中蹿到了路对面,余罪跟着过来,慢了十几步远。他的身后有几辆急刹车的嘭嘭撞到了一起,司机第一时间伸出脖子,破口大骂了。
三位乡警穿马路可没危险了,等穿过去,却已经落了好远了。
熙熙攘攘的下班人群虽然掩盖住了混乱,可还是有人发现了异样,正迷茫间,警车飞驰而至,看着空空的私车,地方警察大嚷着问嫌疑人跑去的方向,有人看到了,指着路……大队人马循着方向追去,边走边有人呼叫着支援。
一时间,警笛声大作,无数巡逻的、值班的、执勤的,在向出事地赶着,在中心路口设卡,以这里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开始合拢了。此时后方的技术支援才找到淹没在车海中的目标。
只有一个幸运的漏网者——发票哥看没人注意他了,悄悄地穿过人群,提着裤子,飞快地跑了……
李逸风追得最快,可还是落了老大一截,那个被追的人,不用脑袋想,肯定是武小磊没错了,他听到了余罪虚张声势大吼着:“站住!再不站住老子开枪了!”
可余罪哪来的枪,顶多有个铐子,估计就算有枪也吓不住拼命跑的武小磊了。
李逸风边跑边生气,早知道就不问了,那个大菠萝直接砸脑袋,他肯定防不住。现在倒好,反应过来就难抓了,此刻连平时经常锻炼的所长也追不上。那家伙和十几年前照片上的稚嫩样子完全不同,早长成彪形大汉了,一会儿跨过路边的草丛,一会儿又翻过护栏,李逸风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这么几分钟,人像脱力一般,浑身湿透。
“妈的,他没地方跑了。”
狗少奔着,紧张地喊了句“后面快点”。他看到了一座横亘的桥,下面那条污水河直通江边。
后面李呆和李拴羊也气喘吁吁地追着。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李呆突然一声“妈呀”,看到被追的武小磊放弃了上桥,直接纵身一跃,消失了。
“坏啦!”三个人一滞,却又看到赶来的所长停也没停,飞身一跃,也跳进了河里。
“快快……他妈的,那可是个污水河,都疯了。”
李逸风吓得心胆俱裂,疯也似的跑着,速度不知道有多快,满头长发都飘起来了。
三位乡警,像怒啸的风,像劈来的电,大喊着,飞奔着,可还是迟了……
余罪不知道自己肾上腺激素的分泌速度加快了多少,他追的时候感觉到了对方那种巨大的恐惧,是慌不择路,是困兽犹斗。而对方几次回头,也让他看得更清了,那是武小磊,是一张变形的、狰狞的脸,甚至他跳下河时,回头也是一脸得逞的狞笑。
余罪几乎想也没想,凭着奔跑的速度,飞身跃进了河里。
“扑通!”水面溅起了黄的、黑的、蓝色的水花。
发着恶臭味道的污水河不知道有多深,只有两个人的脑袋在顺着河流漂着,余罪辨出了方向,在河里顺着水流的力道褪了衣服、解了裤带,一下子觉得人轻了好多。他看到武小磊在扑腾着,使劲向西南方向的出海口游。对他来说,也许游到江里就可以逃出生天……他知道,各个路面马上就会被警察和警车包围,自己根本无路可逃。
“武小磊,别逃了,特警已经开始包围了,反抗只有死路一条。”余罪脚蹬到了河堤,一加力,整个人向武小磊漂走的方向移近了不少。
一句威胁后,武小磊一冒头,在烂菜叶和漂浮的垃圾堆里吼着:“去你妈的,老子早不想活了,来吧……啊?”
他大惊失色了,本来以为跳到水里会摆脱追兵,却不料那人已经游鱼似的离他不足几米了,刚刚的喊话仅仅是让他分神。一想到此处,他被气得几乎吐血,一不小心,嘴里灌了一口脏水,想要继续潜下去时,余罪却像鱼跃龙门一般,“嗖”的一声,伸着胳膊,一抓,正抓到了他的头发。
武小磊吃疼,伸着臂直打余罪。余罪的手更快,一放他的头发,并着两指一戳,武小磊立时眼前一片金星,眼睛火辣辣地疼,目不视物了。
余罪从小群殴的损招,总会在情急的时候使出来。
“去你妈的。”武小磊怒了,一拳直捣余罪,余罪猝不及防,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反抗起来,一下子被重重地干到鼻梁上,呛了一口污水。
不过他没放手,死死地揪着武小磊的领子,一拳也回敬到对方的鼻梁上。
于是两人像两头野兽一样,你揪着我,我揪着你,撕扯着,殴着,打着,甚至略落下风的余罪急切之下,搂着武小磊那粗如骡腿的胳膊,还使劲地咬上一口,绕是武小磊身体彪悍,也被余罪死缠烂打得脱不了身。
“嗷,老子跟你拼了。”又一次被余罪咬了胳膊,武小磊不顾嘴边的垃圾水,一个直拳,使出全身的力气冲向余罪。却不料余罪比在任何时候都清醒,这个对方疯狂的时候,恰恰是他等待的最好时机。
拳冲过来了,余罪的另一手却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了,“咔嚓”一声将手铐铐上了他的腕子。嫌疑人一慌、一躲,直接把余罪拉得在水里转圈。
铐在一起了!
“你跑不了。”满脸污水和渣渍的余罪,在污水里恶狠狠地道。
“那一起死啊。”狰狞的武小磊,扑着把余罪往水里摁。
两个人像两头野兽,被拉下去,被拽上来,在污水河里翻滚着,满身都变了颜色……
李呆奔向一条捞垃圾的船,可他上船才傻眼了,不会划,一划就在水里打转。李拴羊沿着河岸奔着,找机会扔绳子,可那两人已经打得不分你我,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李逸风奔到了桥上,他看到两人连在一起,体格壮硕的武小磊发狠地把余罪往死里摁,余罪的反抗越来越弱,一露头就吐着污水,没吐完又会被凶性大发的武小磊摁下去。他看到了挣扎着的余罪,从水里伸出来的手正在无力地伸着……
一瞬间,李逸风一股子热血上了头,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看着污水横亘的河面,咬牙切齿地呸了一口:“妈的,老子今天要当英雄了。”
说罢,狗少飞身上桥栏,看着两人漂过来时,他大吼着:“哥!我来啦!”
随着声音,狗少犹如高空坠物一般,直往水下落。“咚”的一声入水后,狗少结结实实地蹲在武小磊肩上,把武小磊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战况立变,李逸风使劲拉着余罪让他换气,一拉余罪,就把武小磊给带上来了。武小磊疯也似的把两人往水里摁,摁急了,李逸风又在背后勒脖子,一勒这个人,把铐在一起的余罪又拉起来了。几个人起起浮浮,武小磊不住地嘶吼着,不时地用拳狠捣余罪。李逸风实在施展不开了,一抱头,就着脖子,血盆大口咬上了。
“嗷……啊……”不时的惨叫声,听得格外恕�
刚刚赶到,沿着河岸跑了足有两公里的袁亮一干人看得心胆俱裂,谁也没想到眼前会是如此惨烈的肉搏抓捕,那些同行们即便会水,看着满河污水也望而却步。
袁亮急了,大吼着李拴羊。李拴羊连扔几次绳子,都堪堪错过。又一次,他吼着狗少伸手,“嗖”的一声,将那绳套子套住了李逸风的手腕,一拉一紧,李逸风杀猪般地叫起来:“站着看什么?都他妈下来呀。”
246。第246章 法网,情网(3)
“架人墙……”袁亮率先从河岸进了水里,不顾肮脏的和恶臭,将手伸向同来的队员。 县警们和沪城的同行一个接一个地下水了,伸着手,拉着像隔离网一样的人墙,在三个人漂来的方向架起了最后一道屏障。李呆也干脆跳水里了,把那艘小船推到人墙前堵着。
三个漂来的人已经快精疲力尽了。大势已去,嫌疑人放弃了顽抗,任由人拉着,扛着带到了岸上。余罪和武小磊已经被铐在一起了,两人被十几位同行从水里捞上岸时,都上气不接下气地吐着。
打指模,比对,很快确认了身份。那队长对着袁亮他们,抱以惊愕的眼神,重重地竖着大拇指。
此时,大队的警察已经赶来了,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是很多参战的民警没有搞明白,怎么都像跳进污水河里洗澡了似的,一圈人都在吐。
此时大家也才看清那条河的全貌,只见满河漂着生活垃圾、菜叶、一次性饭盒,水脏得几乎不辨颜色。李逸风吐了半天都不带停的,那衣服已经被染成五颜六色了。他刚想脱衣服,一解扣子,却发现身上不知粘上了什么脏东西,黏糊糊的,又想吐了。
“风少,没事吧?”拴羊小心翼翼拆了绳子,看着狗少手腕那儿已经被勒肿了。李逸风也觉得疼痛,骂了一句:“他妈的就不能轻点?”
骂完他又急着上前去看余罪了,一看只剩个裤衩的余罪被同行们用解下的衣服包着,他忍不住笑了。一笑,又觉得眼睛酸,一抹眼睛,又像哭上了。余罪回头看了李逸风一眼,李逸风赶紧上来,余罪虚弱地,可依然是贱贱地说:“你不是不来吗?”
“你就不想让我来,好抢我功劳是不是?”李逸风抽着鼻子,埋怨道。
“你不又抢回去了吗?”余罪笑道,一伸手揽着李逸风,附耳轻声道,“谢谢啊,兄弟。”
一句话让李逸风鼻子又一抽,有想哭的感觉。不过贱性使然,他使劲地挣脱了余罪的胳膊,直道:“别搂我,你身上臭死了……啊?哥,你这……”
他抓到了余罪垂直着的手腕,那儿已经被铐子的金属棱擦破了,两条深深的肉壕泡得发白,肿了一圈。狗少一呆,余罪蓦地抽回去了,讪讪地说着:“没事……皮肉伤,没白受这一回,终究抓住这个混蛋了。”
余罪说着,又看着那呕吐的嫌疑人被架上了警车,回头时,却是仇视地一瞥,像是试图记住那个把他拉下地狱的人,那眼光中的愤怒和表情中的狠劲儿,让李逸风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这种人就他妈该毙了。”李逸风愤愤道,丝毫不记得前一天自己还试图说服余罪放弃。
余罪笑了,没挖苦他。起身的时候,却又看到了河面上漂浮着的一只死鸡……一刹那,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余罪拉着狗少蹲下,继续狂呕……
这两位乡警被送医院洗胃的时候,消息进一步得到确认,这位化名石三生的嫌疑人正是潜逃十八年之久的武小磊。市技侦支队的分析没错,确实是个汽修工,一直混迹在汽修厂。余罪的猜测也没有错,这位汽修工,下班时间客串黑出租的角色,在沪城已经潜藏八年之久了。
没错,是亲朋好友协助他成功地逃亡,可同样是这些割舍不断的牵挂让他最终落网。逃得出恢恢法网,又怎能逃出世情之网?
又经过进一步证实,嫌疑人用妻子的名义在沪城买了房子,育有一子,乳名小石头,那正是他小时候的乳名……
执迷不悟
押解工作是三天后起程的,这是一个分量不轻,但也不算最重的嫌疑人。沪城警方联系了铁路运输部门,按照惯例,为古寨县几位同行开具了押解证明,争取到了靠近餐车的一个车厢。
是刑警队那位温队长带队送人的,他和袁亮一块儿等车的时候,不时地看着那位扑进污水河、把自己和嫌疑人铐在一起的刑警。对这个人他很好奇,本来想亲近亲近的,不过那人好像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他还是打退堂鼓了。
“温队,这次真得谢谢您啊。”听到了汽笛的声音,袁亮伸着手,他知道要离开待了几周的城市了,还没来得及观光观光呢。
“客气什么,一家人嘛。”温队长笑道。他长着一副标准的南方男人的长相,白皙的皮肤配着锃亮的发型,如果不穿警服,都不像警察了。他看到了余罪还在懒懒地抽烟,扬扬头问着:“袁队,这位是……你们县城里也藏龙卧虎啊,当时我接到这个协查通报,第一想法是几乎不可能找到,就找到也是巧合……他是?”
毕竟是同行,知道靠细节定位一个嫌疑人会有多难,偏偏这位赶在技侦和天眼搜索之前挖到了信息。袁亮看着好奇的温队长,笑着道:“我说了实情,我怕您震惊……啧,我该不该说呢?”
“我猜是个退伍人员?”温队长脱口而出,感觉到余罪那黑黑的脸庞,应该出现在校场上。
“再猜。”袁亮笑道。
“要不就是特警退役下来的,那帮子人狠啊,一练起来,根本不把自己当人啊。”温队长景仰地道,敢往那污水河里跳的人可不多。
“再猜。”袁亮道。
这可把温队长难住了,他摇摇头,示意猜不着了。袁亮附耳轻声一句,然后温探长脸色陡然而变,根本不信。不过看袁亮的样子,他又不得不信了,凛然点点头,竖着大拇指,就一句话:“厉害,乡警厉害,刚捞上来时,很多人以为他是逃犯。”
车来了,两人收起了笑容,地方警力喊着戒备,两方警察正式交接了案卷和嫌疑人,车门洞开的时候,警方押解着从囚车里带下来的石三生——不,武小磊,直接上了列车。
武小磊显得很萎靡,稍有点发胖,和父亲武向前有点相似,大国字脸,浓眉大眼,怎么看也是个响当当的北方汉子。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头发几乎白了一半,如果细瞅,那风华正茂的脸上还有着不和谐的皱纹。
他被带上车后,袁亮数着人,看着警员一个个上去。余罪最后才起身,这两日他显得比谁都疲惫,似乎嫌疑人抓到了,他的精气神也被掏空了。上车时袁亮拉了他一把,看着他腕上的伤口,关切地问了句。余罪虚弱地笑了笑,道了声没事。
结束了,随着汽笛鸣起,随着招手再见,随着眼前的高楼绿树开始位移,众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一直到看不见人影,袁亮才回到包厢,检查了下嫌疑人。武小磊被铐在底铺钢筋上,几位刑警队员坐在窗边,和乡警们聊着。余罪却是蜷缩着,像累极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袁亮长舒了一口气,刚坐下,李逸风毛病就来了,直问着:“袁队,真小气啊,我们上次抓偷牛贼,都是坐飞机回去的。”
“就是啊,怎么这次改坐火车啦?”李呆牢骚也上来了。
几位队员笑着,袁亮解释着:持枪的上不去,不持枪,押解这种人也很麻烦。而且规格不一样,上一次是省厅要的人犯,这一次仅仅是县刑警队的案子。
“妈呀,这又得熬好几天。”李逸风道,从沪城到五原得两天两夜,那滋味可不好受了。而且他指出来了,这包厢床位根本不够,加上武小磊九个人,怎么睡呀?
一说众队员又笑了,有人问了,押解这么重要犯人,还准备一起睡呀?
武小磊却像根本没听到似的,歪着头,盘腿坐着,靠着车厢,根本不理会那拨家乡来的警察。
停止了胡扯,袁亮分配着轮班休息,然后把嫌疑人从吃饭到上厕所每个步骤都安排好了,三个原则:不许接触金属物件;不许离开在场人的视线;不许和押解人员以外的其他人发生接触。
这些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对于嫌疑人那些稀奇古怪的法门,袁亮还是有所涉猎的。
不久,武小磊叫着要上厕所,果然甬道两头堵了四位,厕所门口守了两位。别说想跑了,戴着两重铐子,裤子都系不利索。
或许是对于未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缘故,这个在追捕时几乎把余罪溺背气的嫌疑人此时显得像一具行尸走肉。第一天你给他端饭,他就吃;问他上不上厕所,他就上;剩下的时候,就被铐在下铺,缩在角落里,不知道是打盹还是发呆。
一天一夜之后,连押解的人员也觉得,袁队有点危言耸听了,这毕竟只是个黑车司机,不是什么悍匪嘛。
随着列车的行进,景物开始有了很大的变化,沪城满目的青绿渐渐开始带着些枯黄。一眨眼,从仲夏就到了秋天。长达两个月的追捕,现在让袁亮回想,有点感慨万千了。他总想找个时间和余罪聊聊,那天他跳进污水河里,出来直打了两天点滴,直到现在吃饭时候还呕,对此袁亮有点歉意,也许自己该跟着余罪的“自负”走,那样现场就不只是几个没有抓捕经验的乡警了。
第二日中午,轮班吃饭的时候,袁亮跟着余罪,直进了隔着两条甬道的餐车,没像往常一样吃盒饭,而是叫着余罪,坐到餐车上,点了两个小菜,还要了瓶啤酒。余罪笑着道:“怎么了袁队?你这是带头违规啊……”
“拉倒吧,你还是个守规矩的人吗?”袁亮道,给他斟了杯,直道,“对不起啊,那两天该跟着你,否则不至于这样了。”
说着他看看余罪胳膊上的伤处,还有脸上的青肿,好在他本就不是很帅的样子,否则真要破相了。余罪笑了笑,把衣服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伤口,生怕别人窥到一般。袁亮异样地问着:“你这两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余罪故作不知道。
“老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的,而且表情这么严肃,我还是愿意看你贼头贼脑那样子。”袁亮道。
“袁队啊,谁要喝上一肚子那污水玩意儿,也没有说话欲望哪。”余罪道,舒了一口气,他现在回忆不起当时是怎么想的,好像没怎么想,就直接扑通跳进去了。
他自认为自己一直就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像狗熊和张猛那俩单细胞动物往火坑里跳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干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干出来了。
“不光是那个吧?”袁亮问,他知道余罪的心结仍然在这个案子上,千辛万苦,一言难尽。
“这家伙一点悔罪表现也没有啊。”余罪道。找到的人,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他有点不相信,那么一对慈眉善目的老人,养出这么个畜生来,明知道是警察,还把他往死里摁。他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
“我抓这么多年人了,谁都不会心甘情愿被抓,这是本能。”袁亮道,以他的抓捕经验,别说这种有可能牢底坐穿的罪行,就是小偷小摸也得给你撕打好一阵子。他看余罪脸上有失望,又补充着:“你在纠结是不是把实情上报?咱们的措辞,可能会影响对他的判决。”
余罪点了点头,确实有点纠结,这和当初所想,相差太远,他说:“再等等看吧,争取让他主动说话……这种积案,态度很重要。”
“态度?都不可能会好了。”袁亮道,筷子点点和余罪说着,“我估计他就不认为自己有错,本来就是直脾气,隐姓埋名压抑了十几年,抓他归案,一下子全爆发出来了,现在恐怕也要视咱们为敌了呀。一天一夜都没说什么话了。”
“这是绝望了,可绝望救不了他。”余罪道。他很有体会,他知道在怨气被压制到极致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就像他,在监狱里都敢豁出去差点勒死牢头,那一股子血气是男人与生俱来的,与职业无关。
“你是指……可他不悔罪又能怎么样?命案必须有人负责。”袁亮道。
“我不是指这个呀。”余罪若有所思,以袁亮根本听不懂的口吻道,“我是指啊,活在愤怒中,只会要了他的命,即便这里不会,将来在劳改场上也会。”
“他要是自寻死路,那就和我们无关了。”袁亮道,抓捕,可不是为了度化这些执迷不悟的人。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可那样的话我抓他还有什么意义?”余罪回味着,那状似拼命的逃跑,那形似疯癫的反抗,这些都昭示着什么?
他愤怒,他不服,他恐惧,可他却像一只被锁住四肢的困兽,无计可施。余罪抿着嘴,食不知味地吃着,试图走进这个特殊嫌疑人的心理世界。他在想,如果是自己经历过同样的事,会是怎么一种境况?
“不对。”余罪放下筷子了,像抓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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