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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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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姱瞪大眼:“非兄弟为王者,不取??”
名位上都是公主,同为皇帝陛下的女儿,听上去一样,但实际中的区别可大了。
象内史公主,因同胞兄长贵为帝国皇储的缘故,在众多皇女中脱颖而出,是年轻一代公主中最金贵的——譬如栗子核桃蛋糕,肥厚甜腻。
而平度公主,作为后宫得宠夫人的女儿和两位大汉亲王的亲妹,身价不凡——好比樱桃巧克力蛋糕,色香双全。
至于‘石公主’‘大郑’‘小郑’这种没同胞兄弟的公主,含金量就少多了——普通水果蛋糕而已。
……最差的是宋公主,兄弟、母族、父宠要什么没什么——只是片看上去很想蛋糕的干面包罢了。
‘陈何一介鳏夫,还妄图娶有兄弟的公主?!想得美!’连骂几次“妄想”后,梁王主干脆改强力建议丈夫‘只收钱,不办事’啦!
于是,陈须太子无语了。
“阿姱,君子以诚信……”诚实的堂采邑太子试图纠正妻子的歪念头。
“诚信?君子……诚信?”梁王主睨着丈夫,似笑非笑地突然发问:“嗯,不知随太子归家之佳丽……‘诚’乃谁人?”
(⊙o⊙)陈太子——怔住!
‘不提?把人直接送去客房?就能瞒得过?’这回,换王主姱趴靠在装金子的礼盒上,闲闲地等答复:“太子?太……子?”
被打得措手不及的陈须,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交代那是曲周侯送的歌妓,实在推辞不过才带回来的。“依礼,长者赐,不敢辞;长者赐,不敢辞呀!”陈太子一遍一遍地解释——总之,都是郦寄的错,他倚老卖老,他强人所难……
“妾何时备设新房?”王主姱点点头,宽容大度地主动站起:“嗯,妾即命召新人入内侍寝?”
“阿姱,贤妻……”长公主的长子头都大了,火烧火燎拦下来,告白:“爱妻,为夫并无此意。”
“太子,太子,诚信呀……诚信?”梁王主不依不饶——一个男人送另一个男人美女,难道是为了当摆设的?谁信?
“侍酒之‘讴者’,侯妾奴子之流……何足挂齿哉!”陈太子赶紧撇清,话毕立刻抱了头,连喊醉酒引发了头痛,只吵吵想快睡。
搀扶陈须回房就寝的途中,王主姱还不忘贤惠地问丈夫——想如何安置那个歌女。
堂邑太子哼哼嗤嗤,打死都没表明意见,只说凭太子妃随意发落就成。
☆、第22章 己卯‘联姻曲’之意外
第二天上午,堂邑太子妃刘姱起身的时候,陈须太子睡得正香。
披上晨衣,王主姱走回来给丈夫掖掖好薄被,才出卧房去了楼下的起居层。
趺坐席上,梁王女先端起杯热饮慢慢喝着,由着梳头侍女伺弄头发。大侍女阿芹则向女主人汇报长公主官邸里自昨夜到今晨发生的种种庶务。
侍女阿芹:“王主,昨晚孟姜派人过来,说是请太子去看大郎呢!”
“又是这一套?”王主姱执杯的手一顿,眸中闪过丝玩味:“哦?消息可是一点都没漏进来……阿芹,你如何打发?”
阿芹低眉顺目,颇有些得意地禀告:“婢女根本没让来人进院子门,直接让人领去再请太医了。”
‘这个孟姜,动不动就托辞小孩不舒服……来找从兄!从不顾时间地点。’王主刘姱思忖前情,面色有些冷。
“王主恕罪,”见此光景,阿芹误会了,马上跪下叩头:“婢女只想太子醉了,才歇下,不能惊扰;再说啦,太子又不通医理,实际帮不上忙,去了也白白着急啊!婢女擅自行事,王主恕罪,恕罪!”
“嗯?阿芹……”刘姱王主知道侍女误解了,探身做了个虚扶的姿势:“起来,谁怪罪你啦?你做的对,太子昨夜累了,要休息……”
阿芹这才安下心,站起来,直奔下一个目标:“王主,那歌伎怎么办?”
不知想到什么,刘姱王主躲在水玉杯后微微一笑。
“王主,那贱人……可还在客房呢!”想到陈设高雅的客房被这种人占据,阿芹浑身都不服气:“长公主官邸之客房唉!她一贱流,猪狗不如,也配?!”
“如此……”刘姱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柄上随意地滑过来滑过去,低吟不语。
“王主,王主,您可别不放在在心上啊!”阿芹将昨夜问到的所有情报一股脑倒出来:“这女人乃曲周侯邸歌妓,侯妾所生奴子,父不详。听说歌喉很不错,而且容貌上层,举止妖娆……”
‘容貌上层?举止妖娆?’王主姱有趣地看看阿芹:“阿芹怎么知道?你亲往看了?”
大侍女一点不心虚,可劲儿点头:“去啦!当然去啦!王主,听我说,这女人可不能留,不折不扣一妖精哪!”
“怎么,此女绝顶颜色?”听侍女这么将,刘姱反而生了兴趣。
“那倒也谈不上。算一美人,但也不特别标致,比孟姜差远了。”没想到阿芹认真摇头,否定了。
“不过,不过,”大侍女皱着眉,冥思苦想选合适的形容词:“有种……说不出味、味道,让人看了,尤其男人看了,会……心不定……”
“懂啦!” 梁国王主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侍女想说什么,不禁暗暗好笑:‘怪不得……曲周侯为儿子能娶到贵公主,连美人计使出来了,委实……煞费苦心啊!’
“王主,送去洗衣房吧!”阿芹麻麻利利地献计献策:“要不,赶羊圈那边打扫?总之,绝不能给那贱货接近太子的机会!”
好笑地瞅瞅忠心的侍女,王主姱悠悠摇头:“不好,不好!阿芹,现在就叫人去客房带人,领去西小院,交给……刘静……决断。”
“王主?”阿芹先是一怔,
等对上女主人笑吟吟的美目,终于慢半拍醒悟过来,“唯唯”“唯唯”应着行个礼,兴高采烈出去找人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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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鸦鸦的头发,瓜子脸,一对秋波含情目;玲珑有致的曲线,哪怕遍身穿的是简单素色的衣袍,依然勾人。
海棠……微熏,人比……花艳!
美人,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尤其当这位美人又摆出小意顺眼的低姿态,就更添楚楚风姿了,着实惹来观者爱怜。
刘静不是冷心之人,多年的王室教育让这位楚国王女对‘美’拥有非凡的感受能力,乐于相亲,乐于欣赏,乐于……
可眼前的美女,却让楚王主感觉和不小心吃了碗半生不熟的隔夜馊饭一样,肚腹间翻来覆去说不出的难受。
瞅瞅带人过来的西跨院宦官——这人是梁王主的心腹之一,原来是梁王宫的内官——王主静腹诽不已:‘太子带回来的美人,却让我发落?梁王主,王主姱……好计较!’
乳母楮氏跟堵墙似的站在自家王主后侧,以防贼的眼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新人;见王主静看过来,马上摇头,暗示——绝不可让此‘邪’花入室。
“王主,王主……”美人儿察觉到了,神情间更显谦卑;一副柔躯几乎完全匍匐到地上,泪光盈盈苦苦哀求,就仿佛对方若说个不字,她立刻就会心碎死掉。
‘传说中的……一石二鸟,今天方才领教!’王主静幽幽地长叹,转瞬又暗暗苦笑——算错了,不是‘二’鸟,是‘三’鸟才对。
“王主,王主!”侍女阿五从外面进来,凑近前靠在女主人耳边用彭城话小小声报告:“王主,打听到了,奴婢打听到了!太子去城阳王邸前确实问过她,还向内院管事偷偷问哪!王主,您可千万别心软……这女人断不可留啊!”
‘真是……孩子话!到底年纪小,经历少。’还是感动于乳母娘儿俩的忠心,王主静朝阿五暖暖一笑,掉头挥一挥衣袖,命美人起来。
“太子妃有命呐……”刘静先和和气气安慰美人几句,既有所表示又不显得过于亲热,随后故作沉吟道:“今邸中,孟姜之子多病,而其母有妊……”
向梁王主的内官客气地笑笑,王主静掉回头来,一派云淡风轻:“长男病榻之前,多需人手;暂遣之于……东院,以助孟姜!”
中年宦官的脸上,闪过失望。瞬间恢复常态,弯腰行个礼。
年轻的阿五稀里糊涂,傻傻的想再提醒提醒女主人;楮氏到底老辣,眼睛一眯,原先绷紧的面皮立即放松!
美女听到被留下了,不会被退回去,那还会念到其它,早高兴得双膝落地‘噗通’跪下,连连叩头谢恩:“贱婢……感王主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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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一个时辰,是点心时间。
宦官侍女摆好餐案,放上各色食物。刘姱王主拿起勺子才吃两口,就见一个小丫鬟捧着只藤条编的描彩鸳鸯敞口篮进来。
“咦?”视线在鸳鸯篮上扫过,停住。
敞口篮里铺了层锦帕。光泽柔美的浅黄色锦缎上,躺着枚椭圆形的玉牌;牌首带孔,系一条五色丝线编织成的穗子,染色鲜亮纯正。
‘哪家亲戚来长安了?’梁国王主好奇地伸手,取过来细看……
习俗上,这是种非正式的通知。
要知道大汉朝从立国至今差不多四五代了,世家大族妻妾多儿女多,同宗和亲戚数目也相应庞大到令人头痛的地步。如果死究礼节一一拜会,就什么也不必干了,当事人的身体也吃不消;所以,就兴出了这个既有礼有节又轻松雅致的法子:凡贵族自外地入京,会首先向长安城中的各家亲亲戚戚发送这样的名牌——告知对方自己人到了;后面会酌情或拜访或邀请或什么都没有。
抚摸玉牌上雕刻的王徽,梁王女向办完事刚回来的大侍女询问:“阿芹?城阳王后入京了?”
“对啊!王主,”阿芹笑着回答:“今天清晨,陈王后携王太子延、太子妃、王主妜进京。听说还是赶在开城门的头一波入城哪!”
“城阳姑母……”王主姱想想,立刻吩咐侍从去准备出客穿戴的衣服饰品:“等太子醒了,就去城阳王官邸向姑姑请安。对了,去东跨院问问二叔今天进不进未央宫……倘若不入宫,一块儿去拜访姑母。”
‘事先也没来个信!城阳姑姑幼子小着呢,什么事就撇下幼子和成年儿女一同入京?’刘姱王主心中疑惑颇多,转脸追问贴身侍女:“阿芹,姑姑那边的来人,你碰到没?知不知道姑母一家这回进京为什么事?”
侍女阿芹听了,浅浅一笑:“王主,婢女碰到了,也打听了;陈王后和王太子此番……乃入京嫁女。”
“嫁女?王主妜?”刘姱深感意外,微微眯起眼寻思:‘总算定了吗?挑挑剔剔这些年……’
“定了,这次确实定了。这不,陈王后将给女儿的嫁妆都带来了,听说光丝绸就装了整整二十大车呢!”阿芹还在笑,只是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梁王女觉察到了,呷一口粟羹,不动声色地催问:“阿芹??”
大侍女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正色答道:“禀王主,城阳王室嫁嫡王主妜于……周坚。王后与王太子夫妇亲自送嫁,成礼。”
“周坚?” 王主姱一时间没想起这位是谁,直觉上感到比较陌生。
阿芹体贴地补充信息:“周坚啊,条侯亚夫同父异母弟弟,先绛侯勃之嫡少子。”
“呀?”
“翠鸟……周坚?!”
梁王主想起来了,同时也更惊讶了——惊讶到几乎合不拢嘴。
作者有话要说:高温
高温 高温
高温 高温 高温
中暑啦
——昏啊!
大家注意多喝水,避免中午出门
☆、第23章 庚辰‘联姻曲’之义薄云天
“周坚?”
同样的话题,也在长信宫的东殿内被提起。馆陶长公主看着手中雕了城阳王徽的玉牌,点着额角沉吟不已:“周坚?周坚……呀……”
窦太后倒是迅速想到新郎是哪家哪号,随手指指鸟笼的方向:“翠鸟!”
“噗哧!”长公主笑倒在母后身上,几乎直不起腰:“阿母,阿母……”
窦太后扯扯嘴角,搂搂女儿,巍巍然不动。
过世的大汉开国功臣绛侯周勃子嗣众多,而这个成员数量庞大的家族中,能被当朝皇太后记住的只有区区三人:
其一自然是‘混帐’周亚夫,一个为军功不择手段,差点害死梁王的卑鄙小人;
第二个是周安世,竟然无正当理由休掉发妻,充分印证了周亚夫本质上的恶劣——周安世是周亚夫同父同母的弟弟。
还有一位,就是这位‘翠鸟周坚’了。
因为送了好几只可爱至极的翠鸟进宫,这位周弟弟非但赢得娇娇翁主的欢心,还进一步给皇太后长公主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甚至成为吴楚之乱后,唯一受到邀请进入长信宫的周亚夫家族族人————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成就!当时引起朝堂震动,百官们一度误以为皇太后愿意谅解周亚夫了。
不过,即使对周家那个擅长训鸟的小子感觉良好,皇太后窦氏依然对这桩周刘联姻连连摇头:“王主……白身?哎,非……良配也。”
长公主坐直了,朱唇向上弯翘。刘嫖皇姐明白母亲的意思:
周坚作为周勃的儿子,出身嘛勉强算得上高贵。可周氏家族的侯爵已落到周亚夫头上,以后理所当然只会传给周亚夫一系的子子孙孙。
而周坚,头上空有个彻侯嫡子的名分,实际既无爵位也无官职,甚至没什么像样的财产。母族默默无闻,没任何助力;兄长周亚夫与他隔着一层肚皮,各自的娘,各自的心。如此的身家和处境,凭什么迎娶一位父兄都是亲王的嫡出王主为妻?
——要知道大汉王室的嫡王主们,除非是倒霉到被朝廷点名送去塞外和番,否则,不是嫁入权贵侯门成为娘家在京都的内应,就是嫁给当地豪强以维护父兄对王国的统治。
‘是什么……让陈王后为女儿选了第三条路?’熟知宗室内情的馆陶长公主,也暗暗地纳闷:‘周坚?周坚?要是换成我给阿娇挑女婿……’
突然,长公主“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朗朗,好不舒畅。。
“吾女?”窦太后被女儿的笑声弄一愣,奇怪地问道:“吾女,阿嫖?”
“噢,阿母,阿母呀!”长公主好容易忍住笑意,依在窦太后肩膀深深喘几口气,才套在母亲耳朵上嘀咕:“阿母,女儿知城阳王后之所想矣!”
“何?”皇太后侧头,做倾听状。
皇帝姐姐的分析,简单而坦率:周坚确确实实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要背景没背景、要前途看不到前途。不过所有这些缺点,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的话……也是优点啊!
父母双亡,没了势力?
那王主嫁过去,也就不用伺候公婆了啊!上头没直系长辈,既不用晨昏定省,也不用早请示晚汇报,要什么做什么都自己做主,这日子——多自在啊!
没背景?
周亚夫这个庶兄兼周氏族长既然之前对异母弟弟没什么关心;相应的,以后对周坚的小家庭也就不好意思指手画脚了吧!一可以免去敷衍叔伯,二可以免掉与妯娌周旋,更不需花费心思在支应夫家一大群人上,多轻松?
没钱?
陈王后就这么一个亲闺女,城阳太子刘延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陪嫁必定丰厚;实在不够,娘家母亲兄长时不时贴补些,也没什么可意外的。再说了,按周坚往常的作为看,绝非不懂经营家业的败家子。
……
总之,撇开‘家世’啦‘关系网’啦‘面子’啦这类虚的,总体而言,招周坚做女婿属于实打实的——实惠。不提别的,就小夫妻关起门来过过舒心的小日子,必然没差啦!
“阿嫖!”听到后来,窦太后握起拳头轻轻捶了女儿两下,口中低低地笑骂着,看堂堂长公主讲的都是些什么?照这说法,敢情‘公婆早逝’还变成好事了?自己都是当婆婆的人了,说话也不知道个轻重!
挨上两下,长公主笑呵呵昵回母亲身边,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又不会传到儿媳妇耳朵里。娶媳妇是一种想法;嫁女儿是另一种想法,天经地义!
母女俩正有说有笑,一名内官进来请示:“奉常、南皮侯彭祖求见!”
窦太后听了,连声让请。长公主则干脆起身,迎了出去。
南皮侯窦彭祖刚进来,第一个就是恭恭敬敬向窦太后问安,然后嘘寒问暖好一阵,待问清楚皇太后姑母近期样样安适后,才慢腾腾落了座。
窦彭祖还没坐稳,馆陶长公主就拿奉常表兄打趣了:“从兄呀……太子妃福音归家,侯夫人可曾‘喜极而泣’乎?”
可怜的大汉奉常,脸一下子就红了。
‘喜极而泣’指的是南皮侯夫人。
当初南皮侯家和城阳王室联姻。成婚之时,新娘子窦缪年方八岁;丈母娘侯夫人担忧女儿幼年远嫁,在婚礼间隙偷偷落泪,不慎被观礼的贵妇看到了。后来,就在新婚夫妇即将启程之际,城阳王后被诊断出有孕在身;于是一行人只能取消行程,滞留京城待产。
消息传出,众人有好笑的,有羡慕的,可任谁也不曾料到所有人中最激动的竟会是——亲家母?!
据说,初闻喜讯的南皮侯夫人当着若干亲戚女眷的面跳起,欢喜到眼泪掉下来。当然,放到台面上的理由是‘为陈王后高龄得子而高兴,所以失态’了,可问题是谁信啊?
南皮侯好不尴尬,讨饶地看向厉害的皇家表妹:“长公主……”
“阿嫖!”窦太后心疼侄子,赶紧打圆场。
长公主抿嘴,笑眸弯弯。
“皇太后,长公主……”南皮侯窦彭祖决定赶快切入正题,举手整一整衣冠,向窦太后长公主依次深深一躬,然后满脸严肃地提出:“彭祖……愿求阿娇为……长男良……之‘南皮太子元妃’。”
东殿宇中,安静下来。
长公主稍稍一惊;扭头瞧瞧母亲,见窦太后略现惊色,知道窦表兄事先并未和长信宫通过气;于是,缓缓地问道:“从兄……何处此言?”
“阿良……素有尚公主之志呀!”皇帝姐姐神情和煦,语气柔和,话音中包含两分调侃和三分玩味。
窦彭祖的嫡长子窦良二十多了。在法律规定早婚的大汉,南皮侯太子之所以拖到现在都未成婚,就是因为想娶位公主来光耀门楣——这不是秘密,窦氏家族多年的夙愿了。
窦太后扶着凭几,淡淡不语。
老人家也在等侄儿的解释——窦良的婚事,也是托过窦太后的,当时还提出要一个受重视地位高的公主。
迟疑片刻,窦彭祖抬起头,坚定地讲道:“窦氏……托姑母庇佑,以外戚得土封侯,富贵双全,受恩……至深!”
南皮侯窦彭祖:“阿娇……姑母所爱,不幸逢险;后幸脱,然不语也。”
“闺阁喑哑不言之身,凡托付外人巨室,恐其人不淑,其家非善。实非长久之道……”窦彭祖举起双手,再度向窦太后和长公主作揖:“为阿良之妇,则非也。阿娇于窦氏,亦骨肉之亲;嫁入吾家,当保女侄一生之安泰喜乐。”
知晓窦表兄的想法,长公主动容了:“从兄……”
“彭祖,侄儿,侄儿……”窦太后迭声召唤亲侄儿坐近前,拉过窦彭祖的手又是欣慰又是感怀:“吾侄……诚君子也!”
“阿嫖呀……”心情愉快的窦皇太后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这项婚事了,越想越觉得可行性高:“亲上加亲,美事也。”
南皮侯期待地望着馆陶表妹。
感动过去,长公主考虑考虑,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漏洞。
“从兄,不知侯夫人……意下……何如?”皇帝姐姐轻轻地问了一声,随后,紧盯住南皮侯表兄弟面孔,不放过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窦彭祖脸上闪过一丝难色,但须臾就挺起胸膛,振振大声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南皮侯门之内,为兄乃一家之主。”
‘也就是说你老婆不同意啰?!也是,不管怎么讲,都是娶公主的获利大!’长公主神色不动,手则悄悄绕伸到母亲身后,扯扯窦太后的衣带。
幽幽叹口气,窦太后慢慢放开侄子的手,徐徐地说道:“彭祖厚意,吾深知矣!然阿娇年少,不急,不急。”
南皮侯还想争取争取:“姑姑,姑姑……”
馆陶长公主紧跟母亲的话头,笑着附和:“从兄,阿母所言,甚是哪!阿娇尚年少,不急,不急!”
窦彭祖犹自不死心,絮絮叨叨些‘阿娇若是嫁进他家,会得到多少照顾,日子肯定比嫁给其他人家好过很多很多’之类的话,
‘信你!信你窦彭祖会待阿娇好,’长公主频频点头,心底却大大的腹诽:‘但……我怎么可能让宝贝女儿摊上个心有不甘满腹懊恼的婆婆?那得受多少罪?!又不是脑壳坏掉了……’
窝在窦太后身旁,皇帝姐姐故意和窦表兄东拉西扯缓和气氛,谈的聊的都是正在宣室殿的阿娇:
‘不知道阿娇有没有按时吃点心。从兄你不知道,有时候天子教阿娇写字、算术、或文章精读入了神,舅甥俩会齐齐忘记歇息,一不留神就漏吃一顿。’
‘阿娇什么时辰回长信宫?那可说不准,看宣室殿今天忙不忙了。要不,待会我派人叫阿娇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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