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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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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徐青鲮欢叫一声,立即投怀送抱。
    温柔乡当前,天子陛下犹能记得招手叫过大内官,命他去长公主宅邸转达给姐姐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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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皇室放出消息:
    馆陶长公主次子与皇太子同母妹之前的所谓‘婚约’,乃口说无凭,实不成立。
    若有误解……
    咳咳,纯、属——幻听!

  ☆、第50章 己亥愤怒的大臣

——大汉皇太子宫——
    时值中午。
    室外阳光灿烂;热烘烘地普照大地;
    太子宫光线良好、辉煌富丽的外书房里,却点满了灯烛——灯火通明。
    太子太傅窦婴僵僵地端坐在主客席上,一言不发;他的身边,大汉最高军事长官周亚夫同样的正襟危坐,面沉似水。二十多名男士静静地跪坐在两位重臣的下方,虽只作常服打扮;但个个坐姿挺拔,仪态不凡。
    刘荣盯着自己的恩师;颇有些忐忑。
    ‘这回;妹妹可是得罪恩师得罪狠了!上帝呀……’大汉皇太子仿佛能够看到,跳跃的怒火在他老师窦太傅头顶上烧、烧、烧!
    “太……傅……”河间王刘德扫视扫视书房中众人——太子系的重要官员和贵族——再度恳请魏其侯的体谅:妹妹内史和母亲栗夫人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他本人已叫舅母以及自己的王后多多进宫去陪伴开解了,相信不久之后将会有所改善;实在不行;临江王后表妹也将入宫帮忙!
    “临江哀王后?”
    魏其侯窦婴闻言,皱眉,果断地摇头——孀居的王后,不方便多进出宫闱;皇帝知道了,会十分不快的。
    了解两兄弟的努力,太子太傅窦婴凝望皇太子和河间王半晌,
    掉头与条侯周亚夫低语两句,伸指弹弹案面,宣布大家集中精力进入新议题:为皇太子储君之位的巩固着想,而今的局势,他们这些太子属臣必须得鼓足精神,竭力应对才行。
    不长的讨论过后,话题很快转到某项迫在眉睫必须解决的问题:和馆陶长公主家的婚约解除了,皇太子的妹妹这下该嫁给谁?
    “太傅,太傅……”皇太子刘荣扭扭脖子,急切切开口,神情是相当的不自在:“归细君内史于……从弟延,可乎?”
    片刻的凝滞后,外书房内一片大哗。
    大臣们交头接耳,惊诧不休——天知道他们花了多大力气,才掩盖住栗延和内史的私情。
    刘德最初也是微楞,与长兄对视一会儿,暗叹一声保持沉默。
    感受到魏其侯条侯炯炯的目光,刘荣长舒口气,鼓足勇气断断续续解释:
    既然和陈蛟的婚事已经告吹;
    既然通过联姻与长公主姑姑缓和关系的计划已然落空,必须另觅他途;
    既然内史公主如此烈性如此不愿;
    既然,反正事已至此,何不干脆成全了妹妹和栗延?
    ——至少至少,还有内史能如愿、能高兴、能获得理想的婚姻与——幸福?
    ‘可怜的内史,可怜的妹妹……’
    想到小妹伤心欲绝的憔悴模样,河间王刘德迟疑一阵,也抬头用期待的目光望表舅窦婴——不是办不到,对吧!何必面面俱输?成全他们,至少让一方能得到幸福,不也很好吗??
    太子太傅窦婴却无一丝儿动容,冷冷地有如座铁做的巍峨高山:“殿下……何出此言?栗氏,无爵。依《汉律》,无土之家……焉能尚主?”
    刘荣还想争取争取,边上的河间王刘德擒过哥哥的后绶,暗示性地扯动;前者回头,正对上弟弟不赞成的眼神。
    大汉皇储颓然坐回座位。
    刘德默默地坐近些,再近些……拍拍兄长的后背以示安慰。
    见学生不吭声了,太子太傅窦婴暗哼一声,高声道:“内史主所降者,平阳侯奇之子,静侯窋之孙……太子时!”
    “曹丞相曾孙,平阳太子曹时?”河间王刘德沉吟沉吟,扭脸与哥哥汇报新一任未来妹夫的情况:曹时,不到二十岁,聪颖博学,乃勋贵子弟中的一流人物;加上平阳侯‘开国勋贵’门第,曹氏家族数代累积的财富——家世人品,足足配得上妹妹内史了。
    ‘陈蛟的家世如何……本人条件又如何?不说万里挑一,千里挑一总有吧?’刘荣无奈地苦笑,腹诽不止,对未来绝不像河间王弟弟那样乐观:‘可结果呢?不称心……就是不称心!’
    ‘等等,等等!光我们这边打算来打算去,有什么用啊……’
    转转心思,刘荣太子犹自不甘心地提出:“太傅,凡平阳事不谐,女弟可否许……”
    “殿下!”
    就算是师尊,如此打断一国储君的发言也是极其失礼的。
    不过,现在没人较真,也没人敢较真——大家都被窦太傅脸上的神情给镇住了!
    “凡……平阳太子不成,”
    太子太傅窦婴须发皆张,几乎是呲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曲、逆、侯……何,继之;轪、侯……苍,续之;东阳侯之子……”
    “轪、轪侯……利苍?!”
    皇太子刘荣倒吸口寒气,吓得够呛,说话都结结巴巴了——轪侯要才有才,要势有势,相貌堂堂,位高而权重……然而,他已过中年,岁数都能做内史公主的祖父了啊!
    想要据理力争,但对上表舅舅的眼睛。
    窦太傅眼中,冷焰喷窜,确凿无疑地警告他的皇储学生:‘如果你再啰嗦一句,一句……我就绝不管你了!’
    刘荣肩膀一垮;
    他知道,妹妹是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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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宫●中宫——
    椒房殿里,弥漫着一股子草药香。
    在众目睽睽之下,热腾腾的汤药由黑黝黝的陶碗盛着,经皇子刘彻双手亲捧,被送入汉朝皇后的起居室。
    这段时间薄皇后多病,厌烦人多,怕空气浊,平常只许最亲近的人入内照顾——这其中,自然包括了大汉的胶东王。
    走过一道道帘幕……
    刘彻手举搁药碗的托盘,朝窄榻上的皇后母亲嘻嘻哈哈一鞠躬。。
    宁女官屈膝,低头对胶东王行礼。
    裹在层层绸被中的薄皇后见到儿子,暖暖地轻笑:“阿……彘!”
    “母后,阿母……”刘彻笑嘻嘻站直,抬步走到连扇屏风前的几盆室内花卉前。
    手中的药碗,一倾。
    药汁沿着条弧线没入花泥,瞬间——无影无踪。
    空碗随手扔给宁女,刘彻在榻前的锦席上坐下,一面给母亲捶腿,一面问母后这两天的情况如何,睡眠好不好?
    薄皇后露出欣慰的笑容:“可,可。”
    忽然,皇后伸出手,按住少年亲王的胳膊,道:“阿彻,阿彻,去矣!”
    刘彻暂停,故作不知地挑起眉:“阿母?”
    ‘这孩子,到现在……还装?!’薄皇后觉得好笑,也觉得感动:‘明明超想去的……’
    “天子行猎,诸王、阿娇同行……阿彻,去矣去矣!阿母无妨……”拍拍刘彻的肩膀,皇后向儿子打包票自己一切好得很,刘彻尽管去参加围猎活动。
    ‘阿娇第一次正式打猎,当然想去;况且,皇兄们都抽空相陪。可母后这里……’犹豫了犹豫了,胶东王很是举棋不定:“阿……母?”
    薄皇后脸上,是满满的鼓励:“阿彻,阿彻!”
    ‘好吧!父皇说此次为京郊小射,并非上林苑大猎。当日去当日回,想来误不了什么。’主意即定,刘彻从女官手中抓过药碗,向母后行礼告退后,拎着空碗走出皇后殿。
    目睹胶东王刘彻从椒房殿出来的宦官和宫娥们,又是阵阵热切切的议论:
    当今皇帝的诸皇子中,数胶东王最懂礼义;尊礼奉法,服侍嫡母甚于生母,实乃难得一见的孝子( ⊙ o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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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己亥栗公主的命运

——太子宫·外庭——
    外书房的会议;成功结束。
    做表舅舅的有私话和皇太子及河间王谈;其他诸位大臣心知肚明,自不会留下来碍眼,纷纷识趣地先行告退。
    条侯周亚夫的一只脚才跨出门槛,
    马上就有宦官小跑着过来,身子蜷成只虾米为大汉的太尉提鞋。
    周太尉昂头、翘足,心安理得享受着太子宫内侍的专业细致的服侍。
    耳边传来殷勤小意的问候:“太尉;周太尉……”
    周亚夫一扭头,就见个很面熟的宦官堆了满脸的谄笑;正向自己行礼。
    鞋子穿好了。大汉太尉先蹬蹬脚上的翘头履;感觉踩舒服了,才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问一句:“哦?汝次来,有何……事?”
    这是典型的明知故问。来人其实周亚夫认识;是他名义上女儿周朵翁主宫里的亲信内官,经常来往。
    宦官也有意思,装模作样的好似头回办此差事;
    先不停地点头哈腰,然后恭恭敬敬请太尉大人去内庭——右良娣周朵已在凉榭备下美酒佳肴,要和皇太子一起请‘父亲’吃家宴。
    太子宫里和女儿女婿吃饭,在周太尉本是常态;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却犹豫了。
    伸脖子望望通往内庭的宫道——空落落的。
    除了两侧林立的侍卫和宦官,再不见有人来,周太尉心里忽然也变得空落落,横想竖想,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嗯……”
    冲内官挥挥衣袖,大汉太尉昂首挺胸,抬腿就往里走。
    宦官紧紧巴巴跟着,走来走去猛然发觉不对——这的确是往内宅的路,但却不是通向右良娣周朵的宫室。
    内官快走两步,赶到周亚夫的侧前方,欲拦不敢拦:“太尉,太尉!错矣,错矣!”
    “何?”周亚夫浓眉竖起,想都没想,一个大耳刮就扇上去:“错?乱语!”
    深宫中端茶送水的阉宦哪经得起领兵大将的敲打?顿时跌倒路中,腮帮子立刻就肿起多高。
    “吾……错?哼!!”
    周亚夫一脚踢开摔地挡路的宦官,甩甩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太尉,太……”
    忠心的内官顾不得身上疼,连滚带爬起来,还想唤回条侯周亚夫;隔上一会儿,才吃惊地意识到周太尉走的路径还真——算不上是‘错’。
    那条宫道虽与周良娣的殿宇风马牛不相及,却正正经经通向——周孺人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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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郊外——
    马队从驰出京都城门到现在,足足半个多时辰了;可还没到达近郊的目的地。
    江都王刘非策马打队伍头奔到队伍尾,折回来,又回到队伍前部;靠近亲兄刘馀的坐骑,老大的不耐烦:“阿兄,皇父……”
    “阿非!”鲁王刘馀摇摇手中的马鞭,用眼神止住弟弟的牢骚。
    刘非不高兴地撇撇嘴,控制马匹与兄长的乌骓马同速,差不多成并肩。
    可惜没过多久,江都王终究耐不住性子,嘀嘀咕咕了——哪有这样的?就为她一个,两百多号人在这大太阳底下慢腾腾地骑马‘漫’步?!
    馆陶翁主没意识到,她在不知不觉之间拖了整个队伍的后腿。
    由于不会骑马,甚至坐不稳马背。责任心超强的陈须哥哥唯恐人多马杂的环境下宝贝妹妹有个闪失,坚持非让阿娇坐前面与自己同乘不可;不仅如此,陈太子还压制着坐骑只准走路不许跑——而鉴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一直亲切地微笑着默许,别的人即便有所不满,也只能摸摸鼻子,识相地随着慢慢儿慢慢儿‘哒’‘哒哒’。
    鲁王勾勾嘴角,在马背上直起身子,望望弟弟抱怨的对象,
    一脸古怪地瞥瞥刘非,摇摇头,纳罕不已:‘老弟对女孩的态度,还真是……另类啊!怪不得江都王宫中妻妾成行,子嗣却那么单薄……’
    就大汉鲁王刘馀看来,如果世间的麻烦源皆是如此——有着乌云般的秀发,姣洁如白玉的肌肤,桃花瓣也似的面颊,蜜糖样甜美的笑容——就是再多添些个烦恼,又如何?
    显然,江都王刘非在思想上相当特立独行。他的兄兄弟弟们可没他那种念头,个个围着娇娇表妹绕前绕后的,不亦乐乎。
    “哒哒……”
    “哒哒哒哒……”
    急骤的马蹄声从背后的京城方向追过来,追过来……越来越近;然后,减慢,减慢。
    护卫天子的汉军自动进入警戒状态。
    居后的人马中有骑士出列,迎上去询问。
    不多久,消息传到前队:“禀陛下,乃胶东王。”
    当朝天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
    刘彻来到父亲后面半步的距离,在马背上躬身行礼:“皇父……”
    “哦,阿彻呀!”皇帝微微颔首,不经意地挥挥手,示意第十号儿子随意随意。
    胶东王应一声,催着马一边与半圈兄弟见礼,一边试图挤到陈表妹近前。
    很难!
    情况——不容乐观。
    阿娇右侧有胶西王刘端和赵王刘彭祖;左边是中山王刘胜;后边,姨母王夫人的两个儿子刘越刘寄;前面……前面倒是空着!
    ‘问题是,问题是……’刘彻恼恼地扒扒头发,问题是陈须带着阿娇紧随皇帝——他做儿子的,总不能超到父皇前头去!
    “阿娇,阿娇……”
    隔着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兄弟弟,刘彻这个招呼打得颇为辛苦。
    翁主表妹听到了,伸长胳膊,娇笑着冲刘彻表哥挥挥——大幅度动作造成重心偏移,身子一滑。
    几张嘴冒出同样的惊叫:“阿娇!”
    “阿娇!!”堂邑太子猛收拢手臂,圈紧妹妹,低吼着警告小心点——从马上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抱歉地扫大家一眼,米分红的小舌头吐吐,阿娇垂低头乖乖听话。
    ~·~流眄睇~·~
    ~·~俏皮样~·~
    ~·~如沐春风~·~
    刘彻感觉之前因疾马奔驰引起的燥热感,至此,尽消。
    拍拍马脖,胶东王溜溜达达停在圈子的外围,安安心心打着他的小算盘——不急不急啦,反正到小猎场还有段行程;机会嘛,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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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宫·内宅——
    站在庭院中央看女儿的主屋……
    半掩的门外,是空荡荡空荡荡的走廊。
    条侯周亚夫一张脸板得和铁板差不多——刚才走进来的途中,遇到那么些个侍从和杂役;他就不信了,其中没人向女儿报信?!
    这般的冷清,是什么意思??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拉门响。
    就见姗姗迟到的孺人周氏携几名侍女与宦官出现在门口,缓步下了台阶,对着父亲微微一弯腰:“太尉……”
    周亚夫的眉心一跳,恼火地瞪着女儿。
    直面能让万千沙场将士两股颤颤的愤怒表情,周孺人两手交握于前,怡然而立,仿佛——无知无觉。
    “葱子……”
    好像一拳头打进松软的沙堆,大汉太尉大为泄气;‘呼哧’‘呼哧’迈过阶梯,踢掉翘头鞋,一大步跨了进去。
    真正坐下来,却发现不知该说啥?
    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得到些同样不关痛痒的回答,周亚夫兜一圈周孺人居所的室内陈设,拧起粗眉,似乎很高兴终于找到个合适的话题了——年轻轻轻女孩的屋子,干嘛弄得这样素?又不是没钱布置,没人手操持。
    杜居易带人奉上饮品……
    周孺人袖手,坐观侍女布置小案和饮器,淡淡回答:“妾……悦之。”
    周太尉端出父亲的派头,滔滔不绝地教导女儿:‘别那么孤傲!’
    ‘听说你平时独来独往,既不接近太子夫君,也不和别的太子宫侍御来往,甚至对同宗同祖的姐姐周良娣都拒于千里之外。’自认为掌握了制高点,周亚夫这个气势汹汹:‘你到底在想什么?’
    周葱子保持沉默,心不在焉地看向户外——院墙边栽了攀爬植物;当此时节,满满的一墙叶子,浓绿欲滴。
    “吾女……人居于世,岂可无远谋?”
    见女儿把自己的话压根儿当成耳旁风,周亚夫手捏成拳,恨铁不是钢地指出——看看,看看!当年和你同时入宫的女人个个都有小孩了;就你,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嫁入皇家,没个一男半女傍身,你将来可怎么办啊??
    垂下眸,周葱子温顺地低头,仿佛是在听,听——别人的事儿。
    “女儿……”
    想想每次入太子宫时义女对自己的种种巴结,再对照对照眼面前亲生骨肉的态度,周亚夫的胸口直发闷,扭过头吐出一串串低低的咒骂:‘这不阴不阳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我们周家从没如此古怪个性的人。瞧你堂姐周朵做得多好……那才是周氏女儿该有的样子。怪只怪你娘不会教!’
    周亚夫:“女……不教,母之过!”
    最后一句,终于让周孺人有了点触动。
    “太尉,”周葱子抬起头,斜斜地看太尉父亲,颊边挂上浓浓的浓浓的讥诮:“右良娣朵之母,前……侯夫人也。吾母……黎民,不幸,屈节充下陈。葱子,乃‘庶’‘妾’所出也。”
    “葱!子!!”周太尉忽地站起。
    动作太急了,膝盖触到案边,撞翻了摆饮品的小案——汤汤水水,杯碟器皿,瞬时凌乱了一地。
    “汝、汝!”对上女儿平静无波的面容,周亚夫要骂骂不出,想打又不能打,粗气大喘,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咬牙重重跺跺脚,铁青着脸夺门而去。
    “太尉,太尉!”见此情形,杜居易来不及叫侍女收拾屋子,便紧追出去;边送,边赔尽了好话。
    周亚夫哪会将一名低级宦官放在眼里?自然理都不理。
    恭送周太尉到周良娣的居殿,杜居易回到自家院子,讪讪地劝女主人:“孺人,孺人!血浓于水,父女之亲……”
    “父女?”
    周孺人抖抖垂胡袖,走回内室躺下,翻个身,背朝外,直接嗤之以鼻:“哼!”
    莫奈何看着自家孺人的背影,杜居易耷拉下脑袋,深深叹气——怎么不是父女?怎么不是父女?!听听这语气,看看这态度,如出一辙的倨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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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平阳侯官邸——
    曹时从友人处回来,刚踏入内宅,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往日安安静静的平阳侯宅邸,如今乱糟糟兼闹哄哄;仆役和侍从们扛着的抱着的,人来人往,忙得团团转。
    拦住个执事,才想问问什么情况,
    曹太子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父亲的声音:“吾儿……”
    一把推开多余的执事,曹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父亲面前,先行个礼,然后立刻问:“阿父,此……乃?”
    “出京啊!”平阳侯曹奇话音平和,好像他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出京?!”饶是平阳太子曹时自幼家教深厚节制有素,听到这话也有些失态了——出京?他们这才进京几天啊?!
    “然也,然也。”做父亲的执着儿子的手,不疾不徐往后面踱:“离京,归‘平阳邑’。”
    ‘回平阳?为什么?远路迢迢来长安,这才呆了几天,做什么急吼吼回去?’
    深知父亲病弱,曹时不敢强停,只搀着老人家的手边走边询问缘由——虽然朝见已毕,但按惯例,列侯们在京师逗留个把月完成不成问题啊!何必如此急匆匆离京?
    ‘再说了……大暑天的,冒着如此酷热赶路,父亲的身体也吃不消啊!’瞅瞅父亲枯瘦的身子板,平阳太子大为忧心:“阿父之康宁……”
    “无碍,无碍……”平阳侯摆摆手,愉愉快快告诉儿子不必担心,可以慢悠悠走——关键是,必须尽早离开长安。
    “阿父?”素来聪明的平阳侯太子这回也糊涂了,心里一个劲叨咕:‘这闹的哪一出?京里太太平平的,一没政变,二没骚乱,跑啥啊?’
    走到内宅的花园,站住。
    平阳侯观察观察周围,见众多仆从都远远的,听不见父子俩的对话,才对儿子正色道:“栗太子将降内史主于吾儿。因之,离京……宜早,不宜迟!”
    “哦?栗太子?内史公主?”曹时微楞,忙问父亲是否与刘荣见过面了?皇太子怎么说的?或者,有人来做媒?
    “无,无!”曹奇摇摇头,负手于背后,洋洋自得对儿子解释:没见面,甚至连话儿的都没来过;然而,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及早全身而退——否则,等到面对面通了消息提了亲,就不好办了。‘答应’与‘不答应’,都是麻烦。
    “父亲?”曹太子强忍住,告诫自己不能笑不能笑——嘲笑父亲,是会遭天谴的——竭力用平常语调问君父怎么想的?说不定,人家太子系根本没计划与曹家联姻呢?
    “去……长公主子隆虑侯,”目视长身玉立的爱子,平阳侯骄傲地昂起头:“舍吾儿……其谁?”
    曹时轻笑,不语。
    刘姓皇家一贯冷酷,对功臣尤其如此——可以说功劳越大,前途也越险。
    最惨的是如吕后娘家那样人死门毁,彻底灰飞烟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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