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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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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骂!
据有子弟在宣室殿当差的人家落实,天子陛下大发雷霆,指着哥儿俩的鼻子骂到狗血喷头,甚至于暴怒之下,一脚踹翻了御案!
而皇太子和河间王两个,竟是连一句话都回不出来;满脸羞愧,灰溜溜灰溜溜地逃出了未央宫城。
舆论大哗!
人们议论纷纷:天子对儿子,是不是太苛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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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宣室殿
馆陶长公主才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图景:
掌控天下的皇帝弟弟端着双耳朱漆觞,颓唐地坐在案后,一杯接着一杯……
案上的佳肴,几乎没动;
长柄金壶中的酒水,却剩下没几滴了。
“陛下……”长公主拦住弟弟倒酒的动作。
“阿姊,阿姊,”天子醉眼惺忪地看看姐姐,伸手又去够酒壶:“吾……无能也。”
成功拦截掉双耳觞,馆陶长公主的语气中很有些着恼:“陛下,何至如此?”
是啊,何至于如此呢?
不过是未婚的公主,大了肚子——既不会引发民变,又不会动摇社稷,更不会颠覆天下,何必大惊小怪。
然而,皇帝却放不下。
“外强,而内虚,徒具其表……外强,而内虚,徒具其表……阿姊,耳熟否?”没酒觞,天子干脆直接拎起酒壶,嘴对嘴地灌。
长公主气急败坏——这么多年了,弟弟怎么总对这句话念念不忘?
“陛下,陛下……”
刘嫖长公主紧着劝:“陛下仁慈睿智,御万民……乃天下苍生之福。”
“然……先帝云,‘此子行刚,外强而内虚,徒具其表也’,徒具其表也。”说到这儿,皇帝摇摇酒壶,呵呵笑个不停。这是那年父皇——汉文皇帝——对他的评语,当着他的面亲口说的。
刘嫖皇姐叹口气,不知第几百次地规劝:文皇帝那是气话,气话!气话嘛,是做不得准的。
那时候,还是皇太子的天子一时冲动,用棋枰砸死了吴王太子。要知道当时先帝也是才从代国入继大统没几年,内内外外远谈不上安稳,最是不愿生事。冷不丁皇太子杀了藩王太子,还没有个拿得出手的理由,文皇帝如何不恼?
一怒之下,说些过头话,再自然不过。
气话,说明不了什么。
无论如何先帝都顶住了压力,没有废太子;而最后,刘启皇太子顺利继承皇位。
“乃……母后之功,母后之功也!”天子感慨地摇头,当年能保住皇太子位,母亲窦皇后居功至伟。
长公主默默颔首。她也是从那次事件才开始了解到政治的波谲云诡,也理解了母亲主持中宫的不易。
“未婚而……有妊?”
指指戳戳北边后宫的方向,皇帝抹抹脸,恼羞成怒:“秽乱宫闱……丑呀!阿姊,吾无能,外强中干,教子无方!”
长公主现在弄清皇帝弟弟的思维了。
‘事情……不如想象的那么简单啊!’皇姐干笑两声,斜眼看着弟弟反问:照这么说,阿娇一个女孩子家竟然动粗,还持鞭打上门;女儿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她这个母亲也是够无能的,逃不掉教子无方的指责。
“哎!阿娇……乃事出有因哪!”皇帝摆摆手,连连为侄女儿辩解。
宣扬流言,诋毁人名誉,被打上门算轻的。阿娇不是就打坏了点陈设布置嘛;依他看,不够,远远不够!内史就是欠抽,欠抽三百鞭子。
“陛下……”听弟弟维护女儿,长公主轻笑出声。
倏尔,刘嫖长公主敛去笑容,语重心长地劝弟弟,真不用太介意内史的问题:
年轻的女孩儿大多没脑子,招招蜂引引蝶,容易惹事生非。实际上,民间发生内史这种情况相当普遍;贵门皇族中虽少见,但也绝不是没有。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犯不着那么认真。
“谁家?”天子挑高一条剑眉,不接受空口无凭的说法。
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瞅着大弟弟,慢条斯理地念道:“阿……武。”
皇帝执酒壶的手,停到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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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宫●内书房
出在风口浪尖上的可怜太子,现下正坐在太子宫的书房中。他的对面,太子太傅窦婴跟个旗杆似的直挺挺站着,一张脸是铁青铁青。
“太傅……息怒,息怒。”栗太子提心吊胆地观察着他的恩师。
唯恐老师在大怒之下,冲进未央宫将妹妹暴打一顿;或更残酷些,去到父皇驾前挤兑上几句,来个‘借刀杀人’。
刘荣知道,对现在的太子宫来说,妹子内史已经从一个能带来政治同盟的有用之人,彻底变成了招灾惹祸的麻烦源。
而魏其侯窦婴的个性,从来是——防患于未然。
等了很久,窦太傅才长长地舒口气,走到河间王的右边坐下;一落座,就幽幽地讲道:“殿下,当亲临曲逆侯官邸……”
“嗯?”刘荣暂时没反应过来。
“退婚,殿下,退婚!如此……内史主降曲逆侯何,非结亲,结仇也!”
太子太傅窦婴额头的青筋跳动,几乎咬碎满口钢牙——出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假冒原装货出嫁是天方夜谭,是往死里得罪曲逆陈氏!
栗太子刘荣,无言以对。河间王刘德,无奈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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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宣室殿
“阿武?”
天子似乎一下子平静下来,不声不响地等着姐姐。
‘就知道会这样……’刘嫖皇姐强忍住心头的好笑,尽量以再正经不过的语气告诉皇帝弟弟:“阿武之女,曰‘婉’……嗯,李王后所出……亦未婚有妊矣!”
皇帝先一怔,
然后就是凝视着姐姐的眼睛,慢吞吞地问:“李王后之女远居……梁地,阿姊在京,何如得知?”
“刘婉私出梁宫。于数日前,淫奔入京矣!”讲到这里,馆陶长公主好笑地耸耸肩,说道:“求助于其姊……吾家阿姱。”
天子也笑了。
梁王家两个嫡侄女的种种不和,长辈们都是知道的。
‘竟然投奔……老对头?看来是给逼急了’皇帝于是信了七分,再追问详情。
皇姐就把儿媳妇上报的‘许婚糟老头公孙诡’‘与周德私定终身’‘暂时安顿在旧宅’等等情况复述一番,结尾,还补充了一句:“已遣医者诊脉……其重身,百日有余。”
“有妊……百日有余?”天子挑挑眉——哇!比内史还过分,栗公主的肚子才两个月不到。
馆陶长公主掩口,轻笑。
“如此,如此嘛!阿武……”想象着弟弟在梁王宫内暴跳如雷的画面,
大汉天子浅笑盈盈,右手指尖扣在案面上,笃悠悠笃悠悠地敲啊……敲啊……敲啊……
压在心头的郁闷,
于不知不觉间——松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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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宫●内书房
“大王,”窦婴沉吟片刻,突然在席上转身,面朝河间王跪拜:“婴……有一请。”
河间王刘德的师傅不是窦婴,而是建陵侯卫绾,平常也就是随着长兄叫叫‘太傅’。
现在见太子太傅向自己大礼参拜,不由大为惊诧,急忙忙起身回礼:“不敢,不敢……不知太傅有何见教?”
窦保持跪地的姿势不变,大声道:“大王,婴……请诛栗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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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宣室殿
长公主就象个为孩子们的鲁莽操心不已的长辈,
一边絮叨着女孩子家怎么能这样不谨慎,一边规劝天子千万别为此过于烦恼,以致伤了精神;
门外一响,内官送来了新做好的菜肴。
刘嫖皇姐逐一查看宫女们手里的托盘,让把几道凉拌菜拿回去,只留下清蒸或炖煮的热菜,放上御案。
挟筷子鹿脯,停在嘴边,天子忽然想到什么:“刘婉所爱之人,姓……周氏?”
“然也。周德,周安世少子,”馆陶长公主笑意吟吟地回复:“乃太尉周亚夫之侄”。
“周安世?周……安世?”皇帝隐隐觉得听过这名字,但一时又想不起此人做过什么了。
“周安世者,条侯周亚夫之同产弟也。”半句话讲完,刘嫖长公主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地鄙夷:“城阳王女嬿之前夫。数载之前;周安世无故休妻。”
“哦……”天子想起来了。
在大汉朝的上层社会,‘休妻’实在是太罕见了。当时必然闹得满城风雨。
“周德,周安世少子,少子……哎?”皇帝放下筷子,兴致满满地瞧姐姐:“锤杀……父妾?”
“噗!”长公主乐了,点头再点头,不忘为未来的侄女婿美言上几句——之所以严厉惩诫,是因那名小妾经常仗着周安世的宠爱对主母不敬;周德作为儿子,自然不能对母亲受辱袖手旁观。
“阿姊,知矣,知矣!”天子微笑着颔首。他现在可以确定,周安世必定名列‘长安贵妇界黑名单’的前五位。
帝王是彻底想起来了:周德那小子,手段毒辣,胆大包天。非但把老爹的爱妾砸掉半个脑袋,还趾高气扬拒不认错,最后甚至引进外部势力抗衡父族,把伯父兼族长周亚夫都气得头昏脑胀。
长公主将鸡汤往弟弟面前送了送;
皇帝陛下向姐姐微微点头,致谢,取金勺舀一勺……
清香浓郁的鸡汤咽入喉咙,天子的口中突然冒出三个字:“左都侯。”
“嗯?”皇姐一顿。
“左都侯,卫尉之左都侯。”
大汉天子搁了汤勺,悠悠然悠悠然一笑——偷了梁王的嫡次女私奔,周德是没法继续在梁国的仕途了。既然做不了梁官,就当汉官吧!先在卫尉底下做个‘都侯’,有了俸禄,小夫妻也好过日子。
‘把与周亚夫不和的周氏子弟……安插进自成体系的卫尉守军?’馆陶长公主瞬间就想明白了这项安排的深层含义,马上大加附合:“大善,大善!上……仁德!”
接下来,刘嫖长公主欢欢喜喜地对皇帝弟弟夸了又夸,嘉其仁慈赞其大度,实乃这世上最英明的皇帝,最善意的兄长,最仁慈的伯父,最……
天子听得眼睛笑眯,越发大方了:“女侄阿婉于归,吾赠五百金,为其置家。”
刘嫖皇姐又是一长串的赞美,同时表示因不能越过帝王去,做姑母的就只能拿三百金给刘婉侄女添妆了。好在地方是现成的,据她所知,刘武在长安有两所别院,地段布置都不错,正好挑一处做新房。
…_…礼服没现成的?
…_…只能刘嬿把她的婚礼服先让出来咯!王主嬿也别想着嫁人了,先娶儿媳妇吧!
=_=主婚人?
=_=就找在京的长辈亲王充任吧!那个……淄川王刘志不是入朝了吗?他是天子的堂兄,新娘子的堂伯父,就他了。
^_^谁操办?
^_^宗正出面,少府、窦家和长公主三方协助,争取五天以内成婚。
必须赶紧。再不快点,肚子就遮不住了!
姐弟俩有商有量,
没一会儿就把侄女儿的出嫁事宜谈妥了——完全没越俎代庖的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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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庚戌难兄难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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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宫●内书房
大汉的皇太子和河间王两个木木然;如两尊雕塑般凝固在坐席上。
窦保持跪地的姿势不变,高声说到:“大王,婴……请诛栗家子。”
河间王刘德,大惊失色。
皇太子刘荣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傅?!”
“太傅,何因?何因?仲寿乃、乃……”栗太子都快变结巴了。
刘德同样腹诽不已。
栗延非但是舅舅的长子,是母亲最喜欢的娘家侄儿;是他们兄弟的表兄弟;还是太子宫栗良娣的同胞弟弟。栗良娣身怀六甲;妹妹肚子里也有了栗延栗仲寿的骨肉,眼看要成为自家妹夫了,皆大欢喜——杀掉他?为什么?
“太傅,栗延实有过……”
皇太子刘荣赶忙为栗表弟说项:“然;罪不至死呀!”
“善,善。”河间王刘德也委婉地提醒窦太傅;他亲妹妹肚子大了,还等人认账呢!退婚是应该,但娃娃也需要爹啊!总不能未婚的公主,真生出个孩子吧?
“殿下,大王……栗延必死。”魏其侯却是异常的坚持。
刘荣和刘德,表示困惑。
“栗延不死,”
太子太傅窦婴横眉冷视哥儿俩:“殿下之储位……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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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大王……”
太子太傅窦婴,表情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栗延不死,殿下之储位……不稳!”
栗夫人的两个儿子完全不解,也无法认同:“太傅,因之何?”
‘还是嫩啊!希望这回能听我的……’
魏其侯窦婴理理思路,尽力向两个尊贵的年轻人解释——其实就未婚有孕这事而言,内史公主具体是和谁怀的孕,甚至孩子生不生下来,都不重要。
这话,真心难听!
皇太子和河间王古怪地对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窦太傅瞧见了,当做没看见,继续分析:其中的关键,在于事发地点——后宫!
后宫,是什么地方?是天子的女人们居住生活的地方。无论按法理还是按道理,后宫出现的所有小生命都应该是出自天子的龙种。
虽然现在大肚子的是女儿,不是姬妾;但天子绝不会因此就谅解到哪儿去!
同一座后宫,今天有胆子玷污公主。那么,明天呢?后天呢?离‘沾惹嫔御’‘勾搭宫女’也不会远了吧!
刘荣刘德闻言,彼此看看,心头不禁凛然!
同是男人,
同是拥有后宫的男人,
同是后宫中妻妾成群的男人——设身处地想想,怎会不懂?
窦婴看效果不错,满意地笑笑,给出结论:所以,内史公主不能嫁姓栗的。
如果成亲,这桩表面上的喜事就会化成天子心头的‘刺’——栗延活一天,就扎皇帝一天!
日日夜夜地提醒大汉天子陛下,曾有人在象征天家威严的九重宫阙中触犯淫禁,踩着皇家的尊严往帝王脸上抹黑……最后,居然还全身而退、名利双收!?
时时刻刻让天子不舒服,还想坐稳皇太子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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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女儿的人生大事解决了。
馆陶长公主看看兄弟的脸色,试探着:“陛下,内史……”
笑纹消失,天子的眉心出现一个深深的‘川’字。
“陛下,如今,”长公主亲手给弟弟斟满酒殇,娓娓道来,算了,算了,成全他们算了!连孩子都有了,总不好再强行拆散吧!
好在男方的身份还过得去,郎才女貌,又是亲上加亲……
——天子反感,反感!
虽然不符合大汉‘公主必须嫁有土之家’的规定,但也不是没通融之道。或者,提前给栗氏封侯?刘荣都是皇太子了,他的亲舅舅现在就封侯爵,公卿们不会太反对吧?
——皇帝陛下觉得胸闷,十分胸闷:‘朕当了二十多年皇太子,窦家也跟着熬了二十多年。栗氏,还不是皇后呢!’
似乎看出皇帝弟弟的不乐意,长公主思索片刻,给个折中方案:封侯不合适的话,就单封栗延一个如何?封个君也成啊,勉强也算‘有土’了。
——帝王心里堵得慌,万分堵得慌:‘怎么?姓栗的混蛋在我宫里乱搞,我还得封他领地?这是哪家的道理?!’
“内史不才,有负圣恩……”馆陶长公主的神情中同样带出浓浓的不豫,须臾,无奈地叹息;
象是出于完全的无意,姐姐刘嫖为皇帝弟弟提供个脱卸责任的好理由:“哎!帝王日理万机,抚天下亿兆之黎民;内帷之不清,属妇人失职。”
因内史事件带来的最后一丝负疚感,至此,烟消云散!
天子陛下同意,百分之百同意,感觉姐姐说的简直太对了。
他当帝王的,要管官吏,要管军队,要管兴修水利,要管防范外敌,要管天下教化,要管官仓府库盈亏……哪来的时间过问每个女儿的起居?
‘这原是女人本分。梁国,是李王后;皇宫……皇后病了,不怪她……可栗氏没病啊!’皇帝陛下越想越觉得栗夫人可恨,亲生的女儿啊,在当娘的眼皮子底下出丑闻:“栗氏……蠢妇,蠢妇!失职!”
“陛下,栗夫人固错甚,然……”
馆陶长公主从弟弟手中接过酒殇,再度斟满:“……然,栗夫人乃皇太子之母。”
“因帝太子故,望陛下容恕之。”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很轻,却有如一把锤子,锤锤砸在君王的耳畔。
天子板着脸一言不发。
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解决啊。
“皇太子宽仁,敦厚,好学……”为刘荣这个侄子说了一箩筐好话后,刘嫖皇姐对皇帝弟弟躬身一揖:“陛下,内史年少无知;然,太子宫之颜面,不可不顾呀!”
“阿姊,阿姊……”
帝王沉吟,犹豫,良久才青着脸,象从牙缝里挤出来般讲到:“长姊所请……吾敬诺!”
然后,又及时补充:公主未嫁先孕,有损皇家体面。得和母后商议商议,看怎么办才能掩盖住;至少,也减轻减轻影响。
“不敢忘……”
皇姐深深弯腰,回礼答谢。
长公主弧度优美的殷红唇边,绽出抹不易察觉的——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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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何因请于……寡人?”
河间王刘德忽然想起什么,直问窦婴为什么请他出手,而不是找大哥?
捋捋胡须,窦太傅理所当然道:“不欲殿下……绝交恶于栗氏也。”
河间王暗叫一声‘狡猾’——说到底,栗氏家族还是有可用之处的。
见刘荣还在犹豫,
太子太傅窦婴意味深长地讲道:“殿下,殿下及大王乃……今上之子;此次,方为……栗氏之‘外’孙也。”
栗夫人的儿子们交换着眼神,无声地商量……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乱纷纷的脚步;其中,还参杂女子揪心的哭喊和哀求:“殿下,殿下!殿下呀……”
内侍尖细尖细的话音,隔着拉门向贵人们禀告:“殿下,左良娣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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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同意,
没有邀请,
书房的门一下子就被从外面拉开了——强行拉开。
在宫女宦官一片惊呼声中,
栗良娣钗环歪斜,云鬓凌乱,只穿着居家的便袍就闯了进来。
“太傅……太傅……”
栗良娣也不寻夫婿,看准了魏其侯窦婴直接冲上来,捧着肚子‘扑通’一跪,纳头就拜。
“太傅,太傅,饶吾弟一命!”
大腹便便的孕妇以头触地,一个接一个,结结实实磕响头:“饶吾弟一命,饶命呀!太傅饶命,饶命……”
额头,迅速变得又红又肿。
在场的众人都傻了!一时无措。
窦婴惊跳起来,急忙就往边上躲。
但是,他躲到哪儿,栗良娣就追到哪儿——双膝跪地,膝盖在地板上挪着追!加上顶着的那个大肚皮,旁观的人都替她累、替她悲、替她苦。
“殿下,殿下……”太子太傅急得没办法,只得大声叫栗太子。
好学生刘荣来解围了。
太子宫左良娣却挥开丈夫,双手死死揪住魏其侯曲裾的下摆,涕泪滂沱,苦苦哀求:“太傅,舍弟年少,然并无得罪太傅之处啊!太傅,太傅……汝何忍害其性命?何忍?!”
太子太傅窦婴被个孕妇绊住,走嘛走不脱,甩又不敢用力甩。
四周,刀锋似的眼光纷至……
充满了种种质疑,重重鄙视;仿佛窦太傅是个明则道貌岸然,实际欺凌柔弱妇孺的人渣!
窦婴尴尬得要死。
河间王袖手,
栗太子无措,
太子宫的书房,霎时陷入一堆堆一团团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有修改
建议连着上一章,两章一起看
☆、第70章 辛亥失踪的新郎
——长乐宫·长信宫——
窦太后换了寝室;从夏季的清凉殿搬入适合秋冬季安居的暖阁。
宫室内充斥着象征丰收和富足的丰满暖色调。
雕满了祥云和神兽的黄花梨木大床上,橙红橙红的绣花被中段高高的拱起——前看不到头,后瞧不见脚;软绵绵趴在窦太后怀里。
大汉皇太后颇有些无奈地搂着绸面被包包,象抱个超大襁褓似的,一脸疼爱又好笑的表情。宫女内侍们早自觉自愿退至两道帘子之外,给祖孙俩留下说悄悄话的空间。
“大母;大母哪!”
绣花被内;传出女孩娇糯糯的声音:“不……”
“阿娇,阿……娇……”摸索着大概是后背,窦太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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