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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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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老毕竟也从过戎,再怎么好脾气,终究带些战场上打熬出来的血性,忍一会儿不愿再忍,就反嘴了:“君侯,恕仲直言,卑职无错。”
    “无错?无错?!”栾将军怒火中烧。明明白白的命令,拒不执行,还叫没错?如果现在还是军中,就凭这一项,砍了唐仲的头都不冤。
    “容禀,君侯前所言者,乃……” 家老歪着脑袋,先重复一遍栾将军出门前的原话,然后,笃悠悠搬出俞侯太子教的问题——您下命之时,只说是关起来,但没说一定要关水牢啊!
    抓漏洞?
    俞侯栾布被老部下的强词夺理气乐了。那还要明说?整座庄园统共一个关人的地方。不送水牢,能送去哪里?
    “将军,”
    重拾起军中时的称呼,家老悠悠闲闲地提醒大汉的俞侯:“君侯……遗‘左客院’耶?”
    栾布重重“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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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豪门人家,都会在比较僻静的位置建一两处特别的房舍,设施齐全,门户坚固,易守难攻,并美其名曰‘客院’。
    的确会用来安顿客人;
    不过,事实上,此类房屋的正规用途是——软禁。软禁和监视某些身份特殊的客人,目的诡异的信使……总之,是些一时难决定如何对待的麻烦人物。
    俞侯庄园里当然也存在此类建筑。不同的是,鉴于栾布将军‘快意恩仇’的狠辣个性,栾氏庄园西南角的客房也就成了摆设,基本处于吃灰状态,这两年连家具都快搬空了。
    “君侯,事已至此,”唐仲努力跟上健步如飞的俞侯,同时苦口婆心地规劝:“不如顺其自然……”
    按照家老的意思,发现孙女被吃了虽然可恼;但既然已搞出人命,看在未出世曾孙子的份上,成全小两口算了!反正隆虑侯要人才有人才,要钱财有钱财,要地位有地位;俞侯孙女嫁给当朝长公主的儿子,门当户对,何乐而不为?干嘛非要搞得人心惶惶,亲家不结结仇家??!
    “荒谬!长公主……何如?”俞侯暴怒,手摸剑柄,几乎对老部下拔剑,
    溜进庄园,勾引孙女,还珠胎暗结,陈氏到底有没有把栾家放在眼里?他奋发图强一辈子,临了临了,终于封侯了,难道还要忍气吞声眼睁睁被人上门欺负?他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见俞侯动了大怒,晓得这位光棍脾气又上来了,家老无可奈何闭嘴,偷偷逮个空,让小阉侍火速去请侯太子或两位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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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客’居,到了。
    才跨上台阶,俞侯栾布就回过头,恶狠狠瞪了老部下两眼。
    □房门外非但看不到把守门户的武士,竟然还站着两列侍从——干干净净的小厮和穿着体面的中年仆妇规规矩矩地立在廊下,一副随时等候传唤的专业仆人架势。
    侍从们看到俞侯来了,安然有序地恭敬行礼;仿佛他们的存在和所作所为完全天经地义,无任何可质疑之处。一个也是亲兵出身的领头管事还主动凑过来,多嘴多舌地禀告这段时间里面的贵客吃了几顿正餐,几次点心,洗了几回澡,哪些食物动得少,恐怕是不合胃口,申请从小厨房再拨些。
    栾布将军鼻子都快气歪了——敢情还真成贵客了?。
    踏进房间,俞侯栾布一时驻足。
    ‘这还是原先的……客院?’大汉俞侯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上下:
    地面上铺着冬季专用的厚席垫,还滚着锦缎的边。光秃秃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挂上了大幅的壁衣。精致的屏风将房间分成内外两部分。外面,条案矮柜样样俱全。三只火盆里装着价格昂贵的无烟炭,红红旺旺。
    内一侧,亮锃锃的鱼雁青铜灯火烛通明。大木床上,皮毛软褥垫得厚厚,一个青年坦着外袍横在床上,拥锦被高卧,好梦正酣。
    矮小的方几上,朱漆玄纹的精美餐具还未及撤下,羽觞里有残酒,高底盘一角还余着块烤肉,余香阵阵,撩人食欲。
    ‘%¥#……这还是□房?’俞侯看得咬牙。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半月前家里借大扫除的机会调整摆设,将此处空置不用的家具都调配给其它院子了。也就是说,这里本该是空无一物的。
    听到脚步声,床上的青年翻身;
    待看清屏风边的来人,眸光微动,瞬间就有了计较。
    坐起身,年轻人手撑在床沿上一跃,站到床边
    轻捷优雅的身手,令久经战阵的俞侯栾布都不禁暗暗叫好。
    旋即想起就是因为这混蛋出类拔萃的敏捷 ,才能避开守夜的家兵和仆从,翻墙越户如入无人之境,勾引自家宝贝孙女,老头子顿时鼓起怒目,凉飕飕地道:“隆虑侯……好梦!”
    “俞侯,久违。”
    陈蟜左手压右手,双手加额,弯腰一鞠——态度之从容闲适,仿佛他并非前夜被女方家长抓包在房的不速之客,而是朝堂上普通的同僚相见。
    ‘太过分了!’
    对方的气定神闲让栾布将军再也按捺不住怒火,‘铿’地拔出佩剑,横压在陈蟜脖子上:“陈蟜,欺人太甚。”
    利刃加身,陈二公子身不摇晃,面不改色,徐徐问曰:“俞侯……此何意也?”
    “何意?”栾布往地上啐口唾沫,狞笑着问道:“竖子!老夫杀汝?信否?”
    事实上,如果不是当时长子栾贲拼命拦着,如果不是后来老部下漆雕突然病危,他昨天晚上就亲手接过了这个小贼。
    出乎栾布将军意料,陈蟜平静如故,话音都不带有起伏地回答道:“信!”
    俞侯闻言,一怔。
    尽管在不乐意,栾将军也不得不承认这小混蛋胆色过人。
    可是,片刻之后,家门蒙羞的屈辱感还是战胜了才冒出头的惺惺相惜。
    ‘阿清趁日子不多,吃药下胎,将来远远嫁。至于这小混蛋……’栾将军脑子转得飞快:‘宰了,扒光衣服往野地里一埋。人不知鬼不觉……了事!还好他独来独往,外人不知道。’
    寻思着如何干净利落毁尸灭迹,栾将军没注意到隆虑侯陈蟜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动。袖管之内,陈蟜扭动板指的衔接环,从中缓缓拽出根极细极细的银丝……
    想清楚了,栾布抬头盯陈蟜一眼,握住剑柄的手往下沉。
    陈蟜镇定自若,
    在看不见的深衣直裾之内,筋脉和肌腱全部紧绷——蓄——势——待——发。

  ☆、第81章 庚申佳婿

“君父;君父……”
    拉门被从外面撞开,两个面貌颇为相似的中年男子冲进门,太心急了,鞋都没来得及脱去,在洁白的苇席上一个个脏脚印。
    “君父,且慢。”男士中比较年长的那位抓牢父亲的手臂;竭尽全力往后拖,好让宝剑的利锋远离贵客的脖子。
    年级小些的则拿自己当隔墙,将陈蟜护在身后:“君父;不可;万万不可啊!”边叫,边紧张兮兮回头看年轻的隆虑侯;上上下下打量有没有伤到哪儿。
    栾将军被长子拦住;不由大怒,奋力挣扎着:“阿贲,阿贲……放手!”
    “君父,何至于……如此?”
    侯太子栾贲死死拽着父亲,丝毫不敢放松,额头上冷汗淋淋——从小就知道父亲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但实在想不到老父竟然真的想暴力遮羞。
    俞侯太子简直不敢想象若隆虑侯真有个三长两短,栾氏家族会面临来自帝室怎样的疯狂报复:‘这可是馆陶长公主的亲生儿子,皇帝陛下喜爱的侄子啊!’
    随着两位少主人,其他侍从也蜂拥而入,连拉带抱簇拥起他们的老家主,七嘴八舌紧着劝。
    栾将军被家人仆从们缠住了,不知不觉间,离他的既定目标越来越远。
    这拨人中最后一个踏进门槛的是位贵妇,虽至中年,依然面容秀美,风姿绰约。
    惊恐万状地环顾……
    视线一触到栾将军手中的青峰长剑,美妇人 “啊”地惊叫一声,手捂胸口,面色刷白,几乎站不稳身形。她身后的侍女既想扶女主人一把,但又碍于捧着食盒腾不出手,急得团团转。
    两兄弟中的弟弟赶过来,搀起脚软的贵妇:“贤妻……”
    ‘没志气的东西啊……啊啊!’俞侯栾布看清丫环手里食盒里放点,长吁短叹,捶胸顿足。
    肉块切成方方正正,红油赤酱,香气扑鼻,令人观之即有舌下生津之感。
    栾将军家的嫡次子正室——也就是出事孙女的母亲——精通厨艺。最拿手的一道菜烹方肉,形方味醇,远近驰名。
    看公公满脸愤懑,贵妇怕老头子仍不罢休,顾不上刚缓过口气,就趴伏到地上泪眼汪汪地哭诉:“阿翁,不可呀!阿清持簪,言曰……言曰……”
    做祖父的吹胡子瞪眼:“言何?”
    美妇人凄凄楚楚地报告,她的爱女栾清把自己关在闺房里,拿簪子抵着喉咙,说——誓与陈郎同生共死。
    “唉!”栾将军长叹一声,气狠狠扔下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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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太子栾贲和弟弟交换交换眼神,
    跨出一步,先鞠身对陈二公子一揖,
    然后,彬彬有礼地问隆虑侯陈蟜:他这次来栾氏庄园,是否忘了办什么事?
    室内的仆人们尽一头雾水。
    这问题听上去奇怪,想想感到诡异,时空上错乱,逻辑倒置,极端不合情理。
    做祖父和做父母的却是屏息加凝神,不错眼珠的盯着帝国长公主的小儿子。前一个怒目而视,后一对充满期待。
    “俞侯,太子,少君,”陈蟜抖抖宽大的袍袖,略弯腰,拱手以为回礼;
    随后,隆虑侯不负众望地承认:他的确险险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向栾清求亲。
    听到这话,女方的伯父、父亲还有母亲齐齐大松口气,面上浮出满意的笑容。
    栾将军却嗤之以鼻,一如既往对陈蟜没好话。
    故意忽略掉父亲的恶言恶语,
    俞侯太子栾贲沉思一会儿,抬头,直直望进准侄女婿的眼睛:“明日乃吉日,良辰美吉时,即行‘昏礼’何如?”
    做父亲的栾广闻言,使劲儿点头,女儿都快三个月身孕了,再拖就显怀了,还是在栾家马上举行婚礼,省得夜长梦多。
    陈蟜一皱眉,直接摇头拒绝:“否!”
    栾贲和兄弟栾广彼此望望,再一齐看隆虑侯:“何因。”
    “何如?”做母亲的心头一紧,怯怯地望着天上掉下来的千金佳婿,唯恐陈蟜还有其他念头。
    俞侯栾布面色不善,用眼睛狠剜陈蟜,嘴里咬牙切齿地问他是不是想脱逃,想赖帐?
    “蒙令爱垂青,蟜不敢相负……”
    隆虑侯陈蟜还是摇头,侧转身,向栾广夫妇一抱拳。
    ‘还算有担当!’栾家人听到这话,无论老小,表情都好了很多——看来,前面错怪陈蟜了。
    “然,”
    陈蟜挺直身子,不紧不慢地补充通知:“家有高堂;婚姻大事,须奉母命。断无不告而取之理。”
    没有父母之命、私自纳娶的婚姻是不被承认的。
    栾贲有些艰难地问道:“如此,隆虑侯……之意?”
    陈二公子的话语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很快,室内众人就明白了隆虑侯的意思:他陈蟜敢作敢当,大的小的都认账,都可以负责;不过,具体名分上是算‘妻’还是算‘妾’,他做儿子的就没法决定了——要由母亲做主。
    ‘馆陶……长公主。’一想到皇帝的姐姐,当朝的第一公主,连俞侯栾布都感到棘手。
    ‘俞侯’家族虽然也是侯爵,但却是吴楚之乱后新封的,年资浅得很。在老牌贵族眼里,还属于不登大雅之堂的暴发户。
    更何况栾清并非太子的女儿,只是二房的嫡女,认真论起来,只能算一名普通贵女。实在没把握长公主肯接受栾清当次子的正室。
    “长公主……”贵妇揪着胸口,惶惶难安地望向当家的男人们——难道她的女儿只能做侧室?
    “放屁!”栾将军呼喝,
    大跨几步,手指着陈蟜的鼻子尖大叫:“小子,吾孙……必为正室。”
    对着眼皮子底下粗粗糙糙的手指,陈二公子勾起嘴角,悠悠然笑了,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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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
    俞侯栾布尽起部曲亲兵,浩浩荡荡直趋京师长安 。
    栾布是靠军功从底层挣上来的武人,手下的家兵都是久经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三百人的骑兵队人数不多,但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气势委实骇人。
    城门口,守城汉军见数百号杀气腾腾的骑士奔涌而至,又惊又怕,不想担责任,说什么都不让入。
    不过,待栾布叫出在京城任武官的前部下们,俞侯的进京之路就畅通无阻了——军队里的上下级关系在某种意义上是维持终身的,不会因调任或退休有所改变。
    接下来,北阙甲第那些爵显位高的邻居们有幸见识了一钞将军大闹长公主官邸’的大戏码。
    栾将军使出当年在齐国燕国混迹酒肆市井锻炼出的功夫,当着长公主的面夹枪带棒,撒泼耍赖,喧嚣着他的口头禅:“穷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
    三百老兵陪着他们的将军大喊大嚷,宣传加起哄,喧嚣着硬是将孙女做不做得成隆虑侯夫人与‘皇家待功臣仁德是否’直接挂上了钩。招惹长公主门口围观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纷纷。
    长公主刘嫖活到今天,曾有过的对手都是无论心里多憎多恨、表面上必定礼数周到绝不落入口实的伪君子。何曾应付过这等死猪不怕水烫级别的地痞流氓惯用伎俩?
    于是乎,馆陶长公主遭遇了自亲弟弟登基以来第二次重大挫折——第一次是栗夫人的拒婚——一时又震惊,又无措,又不甘心。
    皇帝姐姐原先还想为预期中的公主儿媳妇坚持坚持的。
    奈何栾布一会儿要去刘邦皇帝陵上哭庙,一会儿要去未央宫正门口撞死,呼朋引伴招来了他在京中的众多朋友、战友和旧部。前因后果的,经由这些人的口传播开来,传达去——天听。
    终于,皇家不得不出面了。
    说起来好笑。虽然举世默认,当今的刘姓皇族从祖爷爷那辈起就一贯刻薄寡恩,对大功臣尤其心狠手辣。但放到台面上,总要摆个宽厚大度的形象不是?否则,将来谁还肯为皇家卖命啊?
    经过宣室殿内皇家姐弟俩的一番恳谈,馆陶长公主在愤怒无奈中接纳了这个天外飞来的次子儿媳。
    算正室!
    婚期,在即!
    =俞侯栾布,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报告一下
    扁桃体发炎,说不出话来
    但愿不是感冒的前奏。
    春天来了,大家记得‘春捂’,注意冷暖啊!

  ☆、第82章 辛酉庶孽

翌日;栾布做主:
    将孙女栾清改名为‘栾瑛’,过继到伯父侯太子栾贲名下,以俞侯家族长房嫡长孙女的身份嫁给隆虑侯。
    馆陶长公主与俞侯栾氏缔结婚姻的消息轰动京都上层。
    起初,人们还将信将疑,毕竟长公主从未掩饰和大弟弟家联姻的想法。但当各家各户目睹两家飞速开始小聘问名等婚姻程序,并收到来自长公主官邸的正式婚礼请柬;贵人们再吃惊也只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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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熙攘攘的东市,年轻人领着两个仆人在论百的店铺中慢慢走着。路经处,店面的伙计权热情万丈地兜售生意,行人们则小心地退开到两边——锦袍轻裘,玉佩叮当,连家奴都穿绸面的羊皮袍,一看就是豪富人家子弟。
    陈信对路人的主动避让颇为享受。携父亲的书信和年礼回京已经有两天了;一直住在堂邑侯宅第。今天趁天气好到市集来转转,是想给妹妹买些小姑娘喜欢的新鲜玩意儿。
    随行的小厮正值好玩好动的年龄,打踏进东市眼睛就不够用了,叽里呱啦地嘴上不停,时不时建议少主人买这个买那个,活像打算把半个市集搬回家似的。
    “少君,看!皆……翁主名下……”小厮手指街道对面一排铺面,‘啧啧’不止,口水都要流下来。东西市都是寸土寸金之地,哪怕不经营,仅租出去收收租金,就是不得了的收益啊。
    陈信停步,隔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端详对面的房子。都是两层的小楼,临街的开铺子,后面附带的小院和后房既可以住家,也能充作库房。
    身后,年近四十的另一名长随满含嫉妒的声音幽幽响起:“乃……数载之前梁王所赠,进利以‘斗金’计。梁王强藩也,宅心仁,视翁主如己出。”
    “今上亦视吾家翁主如己出!”提到这个话题,小厮顿起与有荣焉的自豪感——难道不是吗?小翁主还走不稳时,皇帝陛下就送了老大一个田庄,京城外带水源的肥沃良田啊!哦,后来还赏赐封户;……
    陈信眯眯眼,一语不发。
    天子和梁王作为舅舅,都是非常仁厚的长辈。不算日常的赏赐馈赠,仅看天子送给的上等田庄和梁王给的两位数的店铺,就可见他们有多宝贝姐姐家的侄女阿娇——这都是生财的产业啊,通常人家只留给继承人的子孙产业。
    甩甩袖子,陈信扭头,快步拐进最近的绣品街巷——天家的慷慨,他一点都不想看。
    “伯嘉,伯嘉!”有些熟悉的呼唤,留住了陈信的脚步。
    回身望去……
    一个胖乎乎的青年男子乐颠颠地穿街而来。~~。~~。~~。~~
    ~~。~~。~~。~~
    小胖青年和颗皮球似的,一跳一跳来到陈信面前,笑眯眯作个揖:“伯嘉兄,伯嘉兄,久违不见,念煞小弟也。”
    “子诚?”认出来人,陈信也大笑回礼:“久违,久违。”
    张伉张子诚,是东阳侯张相如的独子——同时也是庶子。
    嫡庶,是一条隐性的鸿沟。大汉的各阶层,嫡出庶出之间泾渭分明,互相并不交往;庶子们有自己的交际圈。而张伉和陈信两个,算一起疯到大的童角之交。
    寒暄毕,张伉好一番抱怨老友回京数日都不来找自己,不由分说将陈信扯进酒肆。
    张伉酒量不大,三觞浊酒下肚,就有些忘乎所以了。
    扯住老朋友的袖子,东阳侯儿子挤眉弄眼地向哥们打听陈家的八卦——没听说堂邑陈氏和俞侯栾布有交情啊!怎么悄没声息的,隆虑侯就要迎娶栾布的孙女啦?而且,新娘子又不是俞侯太子亲生女儿,实际是侄女。还这么火烧火燎年后就完婚。其中,有啥隐情没有?
    陈信握着酒器,嘴角歪歪,反问童年好友让他到哪里晓得长公主官邸的内情?
    “噢,伯嘉兄,见谅,见谅!”张伉僵一会儿,立刻举觞敬酒,致歉。暗忖自己也是糊涂了,陈信连馆陶长公主家的门都进不去,和嫡出的弟妹都不来往的,会知道什么。
    突然想起什么,东阳侯的庶子晃晃脑袋,认真地问老朋友:“伯嘉兄定亲否?”
    堂邑侯的庶长子举起酒觞,一口倒进喉咙,径自摇头。
    ‘堂邑太子须有妻有妾,儿子女儿都生了好几个了;隆虑侯过年后马上成亲。陈信年齿最长,却……’东阳侯家的庶子瞅着童年好友,心里是相当的同情。
    侯门重‘嫡’。然而,世家大户对庶出的也不会置之不理——不管怎么说,庶子也是儿子啊。到陈信这年纪,还没娶妻成家的侯门子弟,还真是罕见。
    “汝……父?”随即,张伉的胖脸显出疑惑——儿子老大不小的还单身,堂邑侯就不急?不张罗?
    若说陈信的人生有什么幸事,首当其冲就是碰上个好父亲。
    堂邑侯陈午对这个庶长子真心的好;好到,在汉朝贵族圈经常被作为反面教材来分析来讨论。
    陈信有些不满地白了好朋友一眼:‘你小子……存心明知故问吗?’
    “哦?呀!唔……”小胖青年咧嘴尴尬地笑了笑,嘀嘀咕咕冒出一句,算是对总角之交的声援:“长公主……薄情呀!”
    侯门庶子通常的结婚对象是其他侯门的庶女;又或者,降低阶层,向下从中低级官员的嫡女中找。
    可想想就知道,嫡母不出面不表态,哪家侯门肯冒着触怒长公主的风险接纳陈信做女婿?毕竟,两姓联姻的目的是结亲,不是结仇。又有哪户官宦敢将女儿嫁给堂邑侯庶子——还要不要前程了?
    ‘帝女似乎……多多少少都薄待庶子?唔,还好我爹没娶皇家公主,嫡母待我好着呢!’想到这儿,张伉不禁好生庆幸,没留神,想法还从嘴里漏出来了。
    动动耳朵,陈信陈伯嘉长吁一口气,不屑地想:‘这胖子,和小时候一样……笨。’
    总不能老是别人关心自己吧?
    陈信顺杆儿爬地关心起张伉张子诚的近况。张子诚与其父东阳侯的寡言少语不同,天生就有些碎嘴子,得着机会就喋喋不休:“伯嘉兄,京都自秋后寒暖不定,小弟于半月前不慎染疾,所幸嫡母延名医……”
    听着张伉的絮絮叨叨,
    陈信嘴角保持四十五的上翘弧度,心底却在暗骂:‘这家伙,是在向我炫耀吗?’
    说‘不嫉妒’,绝对是违心之言。
    如果说陈信在汉朝贵族庶子中处境尴尬,是前途无亮的典型;那么,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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