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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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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说馆陶翁主肤浅,单单凭外貌取人。
    前头姑嫂相见,阿娇性手拈几句《庄子》和《离骚》中的辞句,栾贵女竟如坠迷雾完全听不懂?最后还是隆虑侯插嘴接上解的围,没妹使当时冷了场。
    至此,娇娇翁主彻底想不通了。
    姿色是天生的;父母所赐,不可强求。可‘貌不惊人’再加上‘才疏学浅’??
    栾瑛具体有何过人之处?让人才卓越的次兄不惜甘冒让皇帝舅舅不满,让母亲伤心难过的风险,非得巴巴地讨回家来?
    被妹妹纠缠不过,陈二公子一本正经搬出礼制规矩上的标准答案:“阿娇,女子之德,非于才貌,首重‘贞静’二字……”
    前半句话才说出口,对上妹妹写满‘你蒙谁呢’的不悦目光,做哥哥的立即有些发窘——那事,阿母会瞒着阿娇吗?十有□,不会。
    一个奉子成婚的新娘,和‘贞静’有什么关系?除了充当反面教材外还有别的用处吗?
    假咳两下,隆虑侯微仰脸,慢条斯理地讲道:“阿娇,汝年少。须知,两情相悦……嗯,世间无理可喻者,莫外如是。”
    少年贵女蹙起蛾眉,探究地观察哥哥:“两情……相悦?无理……可喻??”
    好空洞,好玄幻,好没诚意的解释啊!
    说了,和没说一个样。她如果尽信,就白和眼前这位当一辈子兄妹了!
    “阿兄呀……”
    娇娇翁主斜昵着次兄,吟吟一笑,眯成狭长的凤眼中流光闪烁:“新妇乃……阿兄心上之人,娇体察兄意,必将‘善事’之。”
    “善……”听妹子说这话,隆虑侯陈蟜一个激灵,顿时变了颜色:“善‘事’之!?”
    除非是庶女碰上嫡媳,哪家小姑子和嫂嫂相处是用‘事’哒?
    倒过来,还差不多。
    脑海里的某根弦,绷紧了——警钟尖鸣,警钟长鸣!
    “阿娇,何须如此?”隆虑侯顿感不妙,连忙代新媳妇求情,也不需要特殊照顾,只须和刘姱相仿就好——楚河汉界,互不相扰。
    阿娇拨弄拨弄兔子软软的长耳朵,甜甜蜜蜜地反问:“阿兄,从姊姱……乃……梁王叔之女哦!”
    是啊!
    栾瑛凭什么要求和刘姱一样的待遇?
    王主姱可是有密切血缘关系的嫡亲表姐哦!
    俗话讲的好,‘姑表亲,姑表亲,砸断骨头连着筋’!
    ‘若非刘姱是表姐,以为我会容忍到现在?’
    馆陶翁主低头,在胖胖兔的脑门上亲一下,琼鼻中无声地冷哼——京都贵女圈两个永恒的热门话题之一,就是如何在不影响手足关系的前提下折磨嫂嫂。
    这回,隆虑侯当真焦急了:“阿娇?!”
    陈蟜可是清清楚楚记得童年得罪妹妹后遭受的种种打击报复。那段天昏地暗的日子,他堂堂长公主的亲生儿子在长乐宫里挨边溜沿,过得和过街老鼠似的。母亲祖母都不站他这一边,统统表示爱莫能助;搞到后来,连胖兔子遇见他都绕着跳啊!
    见火候差不多了,娇娇翁主耐声耐气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阿……兄,栾布女孙……何佳之有?”
    陈蟜盯着妹妹,一脸认真地说道:“阿娇,为兄以为,新妇瑛诚一美人也。”
    “呃?”未曾想二哥到此时依旧坚持己见,阿娇无法不惊诧了:“阿兄?何?”
    隆虑侯陈蟜揉揉鼻翼,慢慢展开自己的想法——他和栾瑛的相逢相识,是在云梦泽畔。
    “云梦泽?”阿娇感到困惑,俞侯家的邬堡不是在东郡吗?
    二公子陈蟜点点头,栾布家族的祖宅的确建在东郡,但栾瑛的舅舅家却在云梦泽边;当时,栾瑛随母亲到外祖家小住。
    长公主的女儿眨眨眼,了然——看来,次兄那些出游跑了许多地方。
    草长莺飞的仲春时节,烟波荡漾,到处花红柳绿。
    一群群外出春游的少女中,有的俏,有的艳,有的清秀,美女比比皆是。而他陈蟜,却只看见栾瑛一人——有如在成行垂柳中,发现一株梧桐。
    栾瑛确实不符合华夏传统对美女的要求,眉无远山,口非樱桃……但她行事利索,说话干脆,全无贵女们常见的拘泥或骄慢。两人相识后,相处愉快,越谈越投机——反正,妹妹眼中稀疏平常的栾布孙女,在他陈蟜看来却相当有魅力。
    最后,陈二公子拍着娇娇翁主的肩膀婉言请求:既然有了孩子,既然娶她过门,他期望以后妹妹能和栾瑛融洽共处——毕竟,家和,万事才兴!
    亲哥哥姿态摆那么低了,当妹妹怎么好意思不答应?
    ‘或者,对美的观感……本就各有不同?就好像每回挑衣料,窦表姐爱的,我多不喜?’馆陶翁主沉吟片刻,放下怀里的胖胡亥,冲兄长郑重一揖,保证只要栾氏女不挑衅,她肯定不主动找二嫂的麻烦。
    “阿娇,阿娇……” 陈蟜公子好笑地去捏妹妹的腮帮——连他陈蟜都不敢招惹馆陶翁主,谁那么胆大妄为?
    少年贵女拍开兄长的大掌,娇嗔:“阿……兄!”
    估摸估摸形势,隆虑侯陈蟜故意引着话题往水乡春游上靠。
    云梦湖畔的风俗与渭水两岸大为不同。每年春暖花开,少男少女们呼朋引伴,出游踏青;白日引吭对歌,夜晚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成百上千人群舞合唱,富有节奏感的踏歌声往往传出几里,隔水音听来,煞是迷人。
    阿娇被绘声绘色的描述迷住了。
    ‘外边真是丰富多彩……以后一定要去亲眼看看。’赞叹过后,娇娇翁主扯着亲亲阿兄的袖子殷切要求,云梦泽太远,她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的;但两三个月后京郊的仲春之会,她非看不可。长安贵为京城,又濒临渭河,只会比云梦更有趣更热闹。
    陈二公子一噎,忽然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带阿娇去游春?开什么玩笑?!’
    ‘仲春之月,狂蜂浪蝶漫天飞……万一看护不周,被哪个坏小子拐带了去,那还了得?!都不用阿母舅舅责罚,大哥就会先找我拼命——在我自刎谢罪之前。’
    大汉隆虑侯立刻果断改口。
    其实,春游也不是那么好玩。唱歌跳舞,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乡野俚曲,和宫廷乐师相比水平差多了。再加上男女老少聚在一处,空气污浊,人头攒杂,既乱又不安全——遇到小偷,只是钱财受损失;若是被色鬼盯上,那才叫恶心。
    ‘咦?阿兄怎么前后矛盾啊!’娇娇翁主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个漏洞,还顺便问了出来。
    陈二公子醒悟,立刻亡羊补牢,坚称他其实并不欣赏这类聚会,偶尔参加,主要是为了体察民情,为深宫中的天子舅父充当耳目。
    ‘好堂而皇之的理由啊!’娇娇翁主轻轻“噢”,不置可否。
    末了,义正言辞的陈蟜兄长还不忘强调一句:“锦闺纶阁之贵女,断无喜好野游之理。”
    ‘哦,阿兄是在说新二嫂吗?’阿娇忽闪着一双明澈澈的妙目,耐耐心心等她家二哥自圆其说。
    “呃!”突然意识到话中的逻辑错误,
    隆虑侯张口结舌片刻,迅即脸一板,斩钉截铁下命令:“仲春之会,为兄作主,不可为。”
    “阿兄!”娇娇翁主不干了,凭什么兄嫂能参与,她却不能。
    “毋多冗言!”
    陈二公子罕见地对宝贝妹妹疾言厉色:“吾为兄,汝为弟,长幼有序……不许反嘴!”
    娇娇翁主抿抿唇,懊恼地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分两次上传:
    第一次31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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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入局

夫婿宫里的宦官召走了;
    侯夫人栾瑛只能一个人回到陌生的家——馆陶长公主官邸。
    二三个月最是害喜的时候,经历过连日的繁文缛节还有大汉皇宫的拘谨,隆虑侯的新婚妻子只想倒到床上,足足睡一觉。
    然而,
    只能想,不能做——东跨院中;佳人到访。
    ★☆★☆★☆★☆ ★☆★☆★☆★☆ ★☆★☆★☆★☆ ★☆★☆★☆★☆
    四层的楼阁,
    因来的都是女眷——同住一个宅邸、有宗亲关系的女眷——待客就没去客厅,而是直接放在二楼的起居室。
    风;瑟瑟吹过梧桐树顶。
    失去了所有叶片的硕大树冠在风力的摇晃下;张牙舞爪,颇有凶态。
    细心的阉侍又搬进两个火盆。
    火焰舔着木柴;红亮红亮;热力蓬勃,却依然无助于为东跨院新女主人增添更多的暖意。
    触目所见……
    联袂而至两个女子有如冬日的阳光,照亮了整座楼阁。
    鹅黄底的小菱纹织锦曲裾,几可委地。浓郁的绛红色衬裙,在裾袍边缘下方露出两寸左右。最外面的紫红裘氅已经褪去,交由随身侍女抱着。
    年轻妇人头发挽成高髻,用一支长长的紫晶步摇别住;相貌或许谈不上如何出挑,但胜在行至有度,一举一动都自然而然出一股清雅韵味。
    和鹅黄锦差两步进来的妙龄女子,大冷的天却不罩裘衣。上面一件素色的罗质上襦,下系条红白彩丝交错细绫褶裙。
    高高的几重鬟髻,珠环翠绕;如画的眉目,艳压芙蕖的颜色,行动间广袖翩翩,飘逸若仙。
    胸口愈发闷得慌,要吐不吐的,栾瑛夫人感到心绪在无可救药地走低,走低……
    站在门外由侍女代为脱下云头履,楚国王主徐步踏入房间,对此间女主人略略点头致意后,在乳母的搀扶下稳稳坐到席上。
    这是平等相见的礼节?!
    新嫁娘栾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凝。
    和所有的新嫁娘一样,栾贵女出嫁前也认真打听过夫家的成员情况。馆陶长公主家人口不多,关系简单,比几代同堂聚族而居的世家省心很多。唯独一个刘静,让栾家人深感费解为难。
    随着周朝衰亡、秦始皇横扫六合统一天下,古老的媵婚制早已淡出世人的视线。没想到馆陶长公主的长子陈须竟没事找事玩复古,既娶妻又随‘媵’,这妻不妻妾不妾的,相处起来颇费思量——最起码,相遇相对时该怎么叙礼都是个问题啊!
    栾贵女出阁前,生母和养母——俞侯太子妃——凑在一起讨论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还是自家闺女地位尊贵。
    须知一个家族中,长嫂和弟妹的地位是相当的,属于妯娌关系。刘静的身份既然低于长媳刘姱,自然也同样低于次媳栾瑛。
    ——而隆虑侯的新娘,完全同意两位母亲的看法。
    在新嫁娘栾瑛不悦且深思的视线中,
    楚王主的乳母又打随行侍女手中接过块豹皮,细心地铺在王主静膝上:“王主……小心寒凉。”
    ‘王主!?’
    ‘难不成时到如今,反王女儿的头衔还保留着?’听到这个称呼,栾布孙女大吃一惊,而且,情不自禁将心头的疑惑问出声来。
    该问题一入耳,楚国王主刘静就微微一怔;
    末席上的齐国贵女孟姜微微勾起嘴角,米分颊上闪过一抹讥笑。
    ‘大赦颁布天下,栾瑛不晓得?’
    ‘也罢,大赦令中并没有特别提及王女,说不定她真的不知道,’
    楚王主神色不动,依旧柔柔软软地说道:“弟妇,天子降恩,祸……不及宗女,爵衔不变。”
    ‘搞半天……造反还能保留爵位?宗室女太走运了!世界真不公平! ’
    既然依旧是王主头衔,叫自己一声弟妇就不能挑剔了,上任不过数日的隆虑侯夫人怏怏嘀咕:“上……殊宽仁矣!”
    仿佛根本没觉察到对方语气中的异样,王主静温婉地表达同样的赞美:“然。今上之德……至善……至厚!”
    “如此……”忽然想起关节点,侯夫人栾瑛好奇地问道:“王主之兄弟……何如?”皇帝不会善良到连反王家的男丁都保留地位名号吧?
    “诸兄弟,居于代地。行……耕作事,以为自食。”
    刘戊女儿口中言辞温和,波澜不兴;藏在垂胡袖中的双手,慢慢地慢慢地——握紧。
    “哦!噢噢……”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栾布孙女脸上流露出胜利者独有的骄傲。
    不需要言语,俞侯孙女的意思连瞎子都能瞧个明白——这才是正理嘛!
    犯上作乱的反贼后代,凭什么过舒服日子?就该贬为庶人,就该在土里刨食,就该服苦役来赎罪。
    在这个习惯连坐、以血缘关系来决定尊卑贵贱的世界,
    胜利者将幸运和荣光传给子孙,失败者把不幸与耻辱留给儿女。
    孟姜侧过脸,去看刘静。
    楚王主刘静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将双眸掩在后面,挡住了心灵的窗户;于他人看不到的大袖深处,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深深地掐入掌心。
    占上风的感觉,妙不可言,甚至让难受的妊娠初期反应都减轻了。
    隆虑侯新夫人情绪变好,于是决定宽宏大量地放反贼女儿放一马,把注意力转向另一来客——孟姜女。
    “孟姜,听闻季姜久居汝处?可真否?” 把手肘撑在凭几上,隆虑侯夫人栾瑛歪着身子问孟姜——其胞妹季姜是否还住在堂邑侯太子的西跨院?
    “如是。”孟姜女点头承认,自女儿出生后,妹妹一直留在她的小院照顾她和新生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不可,此非‘礼’也!” 长公主宅第东跨院的新女主人立刻表示反对。
    孟姜季姜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但毕竟都嫁人了。试问,天底下哪有小叔子的妾住大伯子院子的道理?太不合规矩了,传出去,也好说不好听啊!必须立即搬回东跨院来!
    一番话讲完,也不等当事人姐姐的反应,隆虑侯夫人眯眼瞟瞟容色骄人的姜美人,满脸冷肃地问起季姜为什么现在都不来拜见她这个主母?姜妹妹是不知道‘姬妾每日必须到正室处跪拜请安’呢,还是明知却不想遵守呢?
    说着,栾瑛又怀疑地盯了刘静和孟姜两眼——这二人一个地位特殊,一个美色罕见,又都生有儿女,是不是有恃无恐,平常都不去刘姱太子妃那儿请安?
    藏不住心思,念头都写在了脸上。
    孟姜与王主静暗暗对上一眼,略略欠身,平静地解释并非季姜狂悖无礼,故意怠慢侯夫人;实在是她家妹妹年幼,兼尚未和二公子圆房,因此,依礼还没有来给正室行礼的资格。
    栾瑛怎么也没料到会收到这样的答复,不禁大为诧异:“甚?甚?迄今……迄今?”
    “王主?”栾布孙女询问地转向刘静,充满了怀疑。
    楚国王女迟疑片刻,然后,缓缓地点头:“恰如孟姜……所言。”
    俞侯家的贵女栾瑛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对心爱陈郎名下的唯一姬妾——而且还是王室背景的贵妾——栾瑛可是重点了解过。年纪虽然未及笄,但也称不上多小了;看姐姐的姿色,妹妹想来差不到哪里去。同一个宅院住着,二公子血气方刚的,怎么可能只看不吃?
    陈二公子的新娘继续追问原因——不圆房的原因。
    孟姜女娓娓地解答:“夫人,吾女弟自幼体弱,多疾病。蒙长公主体恤,二公子垂怜……至今别居。’
    “自由体弱多病呀……”突然获知丈夫的女人其实只有自己独一份,新上任的隆虑侯夫人心中真是说不出的熨贴和惬意。
    顿感轻松之下,无论是刘静的仪态还是孟姜的美貌,都不象开始时那样扎眼了。栾布孙女客套地关心了季姜几句,随后任由思维习惯性地发散,很好奇地想东想西,想到什么脱口而出:
    季姜这样虚弱,是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会不会影响以后的生育?
    当然,不是怀疑能不能怀孕,而是问能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老人们都说,母健子才壮。哦,对了,听说孟姜你的长子就天生病弱,动不动寻医问药……
    这些话说到后来,孟姜的眸光,越来越冷。幸好栾氏陪嫁来的乳母及时端热饮料过来,递出水晶杯,趁机打断女主人的讲话:“夫人……”
    ‘夫人若是能改掉心直口快的毛病就好了。哎!都是君侯纵的。’乳母偷偷地拽女主人的袖子,眼风直指两位女客。
    同一时间,刘静王主端起放到面前的水杯,伸长袖掩住手和杯体,文雅地抿着。丝锦曲裾宽袖之后,王主静别有深意地瞥了孟姜一眼;后者凝眸,静观其变。
    放下圆筒形金杯,楚王女自左袖中取出一块丝帕,展开,向主席上的隆虑侯新夫人询问:“前日夫人所赠之巾帕,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听刘静这么一说,栾瑛抬头,疑惑地问:“王主?此……何意也?”
    观对方有误解的趋势,王主静连忙解释强调:“无他,唯见此巾之纹饰……绣艺精妙,当世罕见,静喜甚。”
    栾瑛惊喜之色明显:“王主,果真?”
    “确乎如是。”刘静王主以极为肯定的语气评价此绣帕花纹新颖,绣工更是卓尔不群,若可能的话,非常非常想结识一下那个手巧之人。
    把杯子交还给乳母,栾瑛得意洋洋地告诉刘静王主,这块手帕是她亲手绣的。
    “呀!”王主静发出悠长的感叹:“夫人……蕙质兰心。”
    孟姜也坐过来些,边观赏刘静掌中的手绢,边用充盈着羡慕的口吻赞不绝口。
    赞美的话,谁不爱听?
    “夫人之技艺,堪为京都一绝。”孟姜女也在一边凑趣,坚称她从楚国到京城,还没见过此等别致华丽的纹饰和高超的技巧。
    楚国王女花样百出地夸个不停:“隆虑侯得夫人为……偶,实乃良配。”
    栾瑛眼眸都乐弯了;喜盈盈讲给两个客人听,关于女红,她可是下过真功夫的呢!最开始是随母亲学,后来家里还专门请过几位名师,悉心教导。勤学苦练多年,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如此,”刘静很自然地问新嫁娘有没有送绣品给婆婆馆陶长公主和小姑子阿娇。
    栾瑛遗憾地摇头,她倒是生过这个念头。可后来想想,宫里什么样能工巧匠没有?怎么会稀罕她的作品?
    “夫人此言……差矣啊!”刘静一脸真诚地规劝新娘子,绣品和绣品可不一样。
    绣娘工匠们做的仅仅为针线,嫂嫂儿媳妇做的却代表爱心和孝心。更别说,栾瑛的造诣拿出来,绝对当得上长安世家贵族圈头一份了;掩藏不用,委实可惜。
    孟姜没人完全同意刘静的看法,手捧栾瑛的杰作,各种嫉妒,连声叹息,直恨爹娘没生给她同样的一双妙手,否则,也能靠心灵手巧在京城声名鹊起了。
    新出炉的隆虑侯夫人顿生茅塞顿开之感:“此言……不虚也。”
    回想嫁妆中带来的绣品数目,栾瑛须臾间就拿定了主意——容色,父母没给;才学,天分不够;然而,但是,我也有我的优点啊!
    辛苦练成的一技之长,哪有闲置不用的道理?
    ~~。~~。~~。~~
    ~~。~~。~~。~~
    走出东跨院的大门,
    刘静与孟姜同行了一长段。
    一路上,互相都是默默无语。
    走到西跨院的墙下,
    前面不远就是叉路口了,两人停住脚步,对望……
    刘静先开了口:“汝……”
    孟姜几乎同时:“王主……”
    都是仅开了个头,却又停顿。
    注视半晌,
    彼此会心地一笑,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背道而去

  ☆、第89章 弄巧成拙

窦皇太后的长信宫中;
    馆陶翁主开启据说是新二嫂派人送进宫来的扁平漆匣,第一个反应是愣了片刻。
    章武侯孙女站在偌大的鸟笼前,举着长颈银壶给鸟儿添水。几只翠鸟欢快地扑棱双翅,绕着长长的壶嘴飞上飞下地忙碌,悦耳的‘叽叽喳喳’不停。
    窦表姐打开笼门,伸手进去。
    小鸟们非但没夺路而逃;反而有一只还停到窦贵女掌心,小脑袋引吭叫两声,又低下摩挲摩挲窦贵女腕上柔嫩的肌肤;乖巧极了。
    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从美丽少女的樱唇边溢出;窦表姐回头,招呼娇娇表妹共享快乐:“阿娇;阿娇;来看翠羽……”
    “……阿娇?”
    叫了几声,人未至,一点回音也没有,窦表姐奇怪地回身,就见陈表妹拎了块帕子,正若有所思。
    将乖乖翠鸟送回笼子,掩上鸟笼门,章武侯贵女走到表妹身边,好奇地问这手绢有什么特殊吗?干吗拿着看不完?
    “固……不同!子夫从姊,”
    将帕子和半开的漆盒往窦表姐眼前送,娇娇翁主不咸不淡地一笑:“大汉隆虑侯夫人亲力……亲为,弥足珍贵也。”
    “侯夫人亲为?何?”窦贵女吃了一惊,从漆匣中抽出另外两方,三条手绢放在一起细细看——从纹饰到构图,从针脚到针法。
    阿娇拿起鸟笼边挂的灯笼草,探进笼子,边逗弄翠鸟边告诉窦表姐,
    她次兄新娶的栾瑛夫人拿上等漆盒装了手绢,正正经经托人送进宫来,说是专门给她这小姑子的冬至节礼——同时附带声名,此三幅丝帕都是栾夫人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窦表姐是越听越糊涂了,疑惑地问道:“栾、栾夫人……意欲何为?”
    随手扔掉灯笼草,阿娇走过来,挑眉同问一遍:“吾亦然。栾夫人……意欲何为?”
    斜睨青白绿三方手绢,馆陶翁主轻语:“栾氏女绣技较之从姊,何……如?”
    窦贵女坦率承认:“吾不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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