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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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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母,大母?何因……”阿娇捏捏祖母的手,偷偷打听——现在的情形,让人感觉好费解啊!
窦太后才想告诉孙女回头给她详解,却听到外边报‘胶东王来了’。
胶东王刘彻头戴镶红蓝宝石的束发小冠,织锦王袍上沾着些风尘,快步流星地走进来,首先冲向祖母一礼到地:“大母……”
窦太后伸手虚扶一下。
阙门太后是宗室女眷,本不该与年轻的皇家子弟碰面。但阙门氏自诩是与窦太后有血缘关系的亲近侄女,又是大汉历史最悠久的楚王室太后的尊贵身份,就自说自话留下了。
此刻看窦太后和胶东王相见完毕,就在席位上欠了欠身,很有长辈范儿地和胶东王攀谈起来:“大王,多年不见呀……妾随先夫之国之日,大王尚未离宫……”
刘彻在外头的时候,已从值班宦官那儿知道了祖母今天的访客;
加上早几年也是打过交道的,所以对楚王太后的拿大一点不感到意外,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客气:“楚文王才华卓越,执政有方,堪称吾辈之楷模……”
“太后之子王楚,文武双全,颇有贤名……”
嘴里敷衍着,刘彻两只眼睛和探照灯似的,一个劲往祖母身后踅摸——此时的阿娇正坐在窦太后侧方的座榻上;因为有皇太后及两个宫女横在中间,从大汉胶东王的角度只能看见表妹的一角罗裙。
杏黄色的绮罗,用浅蓝和银灰丝线精工钩针的信期绣。生机勃勃的花纹,似乎传递着春将归来的消息。
刘彻一心两用地笑了,笑容比前头脸上的表情多了三分真诚,少了四分做作。
窦太后打断了侄女和孙子之间的对话,问王美人生的这个皇孙此时到长乐宫来有什么事?
刘彻马上殷殷切切地禀报他这两天去上林苑打猎,虽说猎获不多,但碰巧弄到两只今年生的獐子;想起此物幼兽肉质最是鲜美,于是不敢独享,专程送来长信殿为敬爱的祖母加餐。
阙门氏立刻表态:“皇太后,胶东王孝心可嘉呀!”
窦太后也无可无不可地夸上两句,命中官将猎物送去给庖厨。
刘彻谦虚地听着,摆足了孝子贤孙的模样;手指点点楚王太后面前的杯子,向祖母身旁的宫女挤挤眼,意思是别光坐着啦,我渴了,给我弄杯喝的去?
宫女意会,起身出去准备饮料。
少了三分之一障碍物,阿娇翁主立刻就显了出来——玉肤,朱唇,凤目顾盼,环佩叮当……
胶东王两眼一亮,
虚晃两枪,终于从两位长辈前成功撤退,凑到阿娇表妹身旁坐下,小声问妹妹这两天可好,为何将他送的房契退了回来?莫非是嫌礼物太轻?
‘太轻?五进的宅子……当我贪心鬼啊??!’
阿娇翁主古怪地瞅瞅表兄,凉凉地回复她哪里敢嫌弃胶东王表兄的礼物?不过是无功不受禄罢了——无缘无故的,当不起大王如此厚赠。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刚想解释两句,就听到后面楚国王太后拔高了音量,长吁短叹地抱怨长子不听话,完全不明白做母亲的苦心。
窦太后则温和地规劝侄女,说儿女都那么长大了,必有不如父母之意的时候;晁氏不管怎么说,都生下了长房长孙刘注;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大面上不错,不要过于干涉,否则一旦真伤到母子之情,就不好了。
胶东王听得莫名其妙,偷偷问表妹怎么啦?之前,没听说现在的楚王室有母子纠纷啊!
阿娇翁主茫然地摇头,示意刘彻别多话,尽管先听下去。
窦太后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尖得很。
半转过身,窦太后很无所谓地为孙儿孙女解说她前面夸奖现任楚王的原因:当今的楚王后——也就是晁错的女儿——非但姿色一般般,才华品行也是一般般;成亲之后,与丈夫刘道的感情也谈不上多恩爱。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平陆侯太子会遵从母命驱逐晁氏时,刘道却做出了令人惊诧的决定——非但坚决不肯休妻,还对失去娘家依靠的妻子百般回护,甚至不惜为此与亲生母亲发生正面冲突。
要知道晁错惨死后,晁氏家族土崩瓦解,晁家嫁出的女郎被夫家休弃的不是一个两个。而且,由于晁错是当今皇帝钦定腰斩的,社会舆论对抛弃晁氏女的行为均表示理解,没有多少谴责——也就是说,休掉妻子,做丈夫的不会有任何道德压力。
‘楚王道……真是品行高洁,不落俗套啊!’阿娇暂时忘记了胶东王表兄给自己带来的不快,为楚王的情深意重大为感动。可看看亲爱的阙门姨母,娇娇翁主还是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评语吞了回去。
刘彻挑高眉毛,眼珠转转,一脸不置可否。
皇太后劝了一阵,吩咐孙女去安排晚上的接风宴。
阙门侄女有年头没来了,长信殿的庖厨早换过几批,新厨子不知道这位楚国王太后的口味。馆陶长公主又凑巧不在,只有让阿娇跑一趟了。
“遵命,大母。”
娇娇翁主脆生生地应着,起身,抱起兔子就往殿外走——看都没看表兄一眼。
~~。~~。~~。~~
~~。~~。~~。~~
“阿娇!”
“阿娇,阿娇!”
出珠帘,
过丝幔,
下台阶,
馆陶翁主踏进回廊没几步,胶东王刘彻就赶了上来。
脚步,
略停了停,
还是朝前走……
龙行虎步,刘彻挡在表妹面前:“阿娇!”
阿娇站住,瞅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家表兄,一语不发。那双明澈澈的凤眼,似问非问,似嗔非嗔。
大汉胶东王立刻意识到情况失控了。
“阿娇?为兄……”刘彻试探地问表妹,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娇娇翁主眨眨眼,樱唇旁绽出朵蜜蜜甜的巧笑:“大王……何出此言?断无……”
说完,
移莲步,
绕过一只只火盆,目标——放在回廊另一头的浅色陶瓮,盛锦鲤的大陶瓮。
‘大王’两个字一灌入耳膜,刘彻就知道不好——事泄了!
虽然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内情的,但刘彻就是知道阿娇妹妹已经搞清楚整件事所有前因后果了。
“嗯,哈……阿娇……”刘彻搓搓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脑子转得飞快。
迟疑片刻,一咬牙,胶东王也不顾面子了,将条条框框的难题和束缚和盘托出。
比如说,兄弟姐妹多,宗亲多,亲戚多,逢年过节的——送人情花销太大;
比如说,官邸——胶东王官邸空置多年,重修相当费事,也特别费钱;
比如说,他要养活的那些人——他要养官,要养吏,要养兵,还要养即墨城胶东王宫里一大堆的宦官和宫女,
……
总而言之,父皇给的那些安家费,压根儿不够。
‘怎么花钱的地方那么多?’
听表兄真情诉苦,阿娇在距离陶瓮一步远的地方停住,颇带些困惑地疑问道:“然则,税赋……何如?”
有封邑贵族的正经收入就是税款。理论上,胶东国内每个成年男女都必须向刘彻缴钱。
“税赋?”刘彻背着手,仰头看着封闭式回廊上方的透光排窗,苦笑不已:收上来的是‘粮食’和‘布匹’!能抵什么用?
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总不能让人把那堆大而无当的货色千里迢迢运到京城来花销。那样做的话,光路费就快盖过货物本身价值了——而变现,需要时间。
“年前,”胶东王嘟嘟囔囔地说:“寡人已命内史宣告,国中免赋一年;开府库,分发酒脯予国人……”
“从兄?!”
阿娇诧异地瞪圆了凤眼——本来就缺钱,他还玩‘免税’?白白送酒送肉?
就算每人只一碗酒,一两半两肉脯,但也架不住人多啊!光胶东国的都城即墨,就有多少市民?
这算不算‘死要面子活受罪’?
浅色的陶瓮中,小锦鲤摆动鱼鳍,优哉游哉。鲜亮的色彩,摇曳的游资,仿佛在嘲笑人类世界的无聊和无奈;也仿佛在炫耀,只有它们,才是世间真正无忧无虑的精灵。
刘彻两手撑在瓮沿,盯着鱼儿欣赏许久,摆出一脸的嫉妒不满:“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鱼之乐,鱼之乐……”
‘表兄还真不容易呢!瞧着桩桩件件的。’
阿娇翁主的心有些软了,迈步,走到彻表兄身后:“锦鲤,乃石公主所赠。”
扯扯嘴角,胶东王突然探手,入水,五爪神功对准有着最靓丽外表的青金石色鲤鱼抓下去。
水花儿,四溅!
右手收回,是空的。大汉胶东王枉湿了半幅袖子,却无功而返。
刘彻犹不死心,又试两次——依旧失望。
湿漉漉的手搭在瓮沿上,大汉的胶东王转头,冲站在背后的表妹长叹一声,投以期待的目光——阿娇现在能理解我的处境了吧?
加税,是不要想的。
会被国中百姓骂死,也会被其他皇子还有京都贵门笑死,还会给父皇和公卿留下贪得无厌的恶劣印象。
既不能在外面没了面子,又不能在里面丢了里子。怎么办呢?
‘富商’是非常好的选择。反正他们都是肥羊,早晚会落入某个权贵手中——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自己动人,物尽其用充实腰包。
阿娇暂时沉默,良久,才问:“何人献策?”
不是她看不起刘彻表哥,但如此阴暗并深谙世事的主意,实在不象是一个自幼养在深宫,才刚刚独立生活的皇子会想到的。
“哦,献策之人,舅父田汀!绷醭褂稚熳Γダ趟锏挠愣椭械乃娼恋妹灰豢棠薄�
“舅父?‘田’汀俊卑⒔课讨饕汇丁醭沟木司嗽趺春屯趺廊瞬皇峭桓鲂眨�
刘彻倒是满不在乎地解答:“外祖母二嫁,与王氏生二男二女,入田家生二男。”
‘六个,真不少。’阿娇浅浅笑,摸摸怀里的胖兔子:“如此呀……”
敏锐地感觉到阿娇妹妹口气松缓了,刘彻顿时眉开眼笑,腆着脸要求等到皇家兄弟都会参加的船模比拼赛场上,表妹一定要明确站在他这一边。
‘得寸进尺!’阿娇横表哥一眼,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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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对面走过来一列宫人,为首的两个宫娥手中各捧着一把玉壶和一只食盒。
阿娇认得她们是伺候薄皇后的侍女,就叫住两人,随手打开食盒。扁扁的长方形漆盒一打开,顿时甜香四溢,引人垂涎;但等到细看,就能发现盒内的点心一点都没动。
“阿芮?何如?”娇娇翁主指着半块都没少的点心,问是怎么回事——这时辰正处在两次正餐的中间,按惯例薄皇后该进小食的。
芮宫女屈膝行个礼,向馆陶翁主禀告:昨天下午汤山皇庄送来新鲜的林檎果,又香又脆;皇后午睡起来后多吃了两个,就吃不下点心了。
‘原来如此啊!’才要放宫女们离去,胡亥突然不安分起来,胖乎乎的身子麻花似地扭个没停,圆鼻头一耸一耸,尽往香喷喷的点心方向凑——馋相毕露。
“胡亥,胡亥!”阿娇好笑地戳戳胖兔子的脑门,打食盒中挑两块素点心出来,掰开了喂兔子。
这时刘彻也晃荡过来:“美味?”也不知道问的是阿娇还是兔子。
湿漉漉的手横扫而过……
眨个眼,食盒中三分之一货色就易主了。
刘彻有滋有味地嚼着,抽空还跟娇娇表妹商量,问能不能借两个长信殿庖厨,好教教胶东王官邸的厨子。
阿娇莫名其妙地反问,各菜肴方子点心方子不早就被他抄去了吗?怎么还要?
胶东王很没形象地边吃边抱怨,他家那些厨师瓷笨瓷笨,完全不开窍,拿着同样的方子竟然就是做不出长信殿吃食的味道?!
‘是吗?’见刘彻吃完手里的,又去拿点心,阿娇忍不住打趣:“从兄,二母重身,所进多‘滋阴’‘补胎’之物……哈哈!从兄?”
这阶段皇后舅母情况特殊,饮食中大多掺杂各种滋阴补气的保胎药材。彻表兄一个男的,难为他对着专为孕妇准备的妇科型点心大吃特吃,这场景真是太可乐了。
伺立的宫女们听到这,也都窃窃地笑起来。
只有当事的胶东王仍旧脸不红,心不跳;咽下半口点心,张开嘴……
“从兄,无须多言,无须多言。”娇娇翁主赶忙阻止——这位表兄经常不按牌理出牌;她现在可没兴趣领教什么奇谈怪论。
胶东王哈哈一乐,也不管手指头上点心屑黏黏糊糊,又拿起块点心往嘴里塞,还口齿不清地和表妹抬杠:你今天才认识我啊?
‘也对,从小就喜欢多吃多占!为了好吃的,没少和刘胜表哥打架。’阿娇耸耸肩,手疾眼快给兔子多抢出一块。
明白此番进长乐宫的目的达到,刘彻心情愉快,胃口大开,没多久一食盒两层的点心就块见底了。
阿娇才懒的管表兄;觉得抱怀里喂食不方便,就将胡亥放到地上,又取块丝帕铺开了,把食物都放在手帕上,才准胖兔子动嘴。
忙于照顾宠物兔的娇娇翁主突然听到奇怪的动静:
“大……王?”
“大王,大王!”
“翁主?!”
……
‘这又怎么了?’馆陶翁主诧异地起身,回头,就见胶东王表兄眼睛鼓起,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喉咙,脸涨到通通红……
阿娇一见大惊,急忙问:“从兄,从兄,何如?”
刘彻张着嘴,想说话,可也怎么也说不出。
发出一长串听不出任何意思的不连贯音节后,胶东王的脸皮由红转白;到后来,更是‘哇’地一声吐出口淤血,仰头就倒了下去。
“从兄?!”
阿娇吓坏了,一边死命托住刘彻的头,不让后脑勺碰到石头地面,一边急急叫喊:“来人,来人……太医!”
宫女们乱纷纷向廊外向主殿跑去:“太医!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真不知道单元房子有什么好?
借银行一两百万,半辈子白辛苦,只为一套单元房子。
自己小心使用有什么用?
本人注意维护有什么用?
这蜂巢一样的住处,
楼上,楼下,
左邻,右舍,
到处都是不确定因素。
任何一方出点漏子,就能影响到!
(楼上水管子漏了,墙面湿透的某人抓狂中……)
☆、第103章 石公主
头大;脖子正,该胖的胖,该瘦的——丰减适度;
嘴型标准,牙齿雪白;
毛发浓密,油光可鉴;
肢体灵活,行动敏捷;反应极为迅速;
一对圆眼睛,黑白分明,眼珠子滴溜溜转动……
摸两把;肉肉软软的手感;显示肌肉发达,营养状况再好不过。
——几个御医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最后给出会诊结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只健健康康的兔子,营养充分,身强体壮,没任何问题。
终于洗脱了嫌疑,胡亥兔刚刚摆脱钳制,就一跃蹦下‘检查台’,故意忽略掉鲁女官伸出的双臂,连滚打爬扑进女主人怀里,
两只前爪紧紧搭住阿娇曲裾的前襟,脑门贴在小主人胸口使劲蹭,胖胖兔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被一群老男人浑身上下乱乱摸,很难受很难受哇!
“胡亥,胡亥……”阿娇抱紧自己的宠物兔,轻轻拍细细抚慰,好不心疼,奈何御医们奉了皇帝舅舅的命令,她总不能拦着吧。
看出母亲馆陶长公主听完太医的汇报后也有松口气的迹象,娇娇翁主不禁会心一笑——还好,胡亥没事。
胡亥没事,代表那盒点心没事;
而食物没事,就证明长信殿的厨房系统还是可靠的。
阿娇又看了看一脸高深的皇帝舅舅还有看上去与平常一般无二和皇太后祖母,暗暗地庆幸:‘谢天谢地,总算……事态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
如果作为宫廷安全的最关键因素——饮食——出了问题,就意味着长乐宫被成功□了钉子,不再是铁板一块。
那么,即使再不愿意,窦皇太后都必须发动内部大清洗。
高座上,天子拉长了语调,沉沉地问太医:“如此……胶东……王?”
是啊,既然事实证明食物没问题,那刘彻到底怎么中毒的?
特别是负责查问宫人的内官已经汇报过,胶东王刘彻打从踏进长乐宫就只碰过食盒中的点心,其它,连水都没喝过一口。
毒物,总有来路吧?
御医们共分成两队,人数少的研究兔子,大部分则去照顾胶东王了。兔子队已成功完成任务,现在就看藩王队的表现了。
“上……恕卑臣无能……”负责刘彻那边的为首太医苦着脸站出来。食盒,托盘,乃至侍女的十指、指环甚至镯子都检查过,可几个太医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毒物是从哪儿来的。
天子:“嗯……嗯?”
皇帝和窦太后的脸色都不好看,太医的腿都快站不稳了;
御医抖抖索索辩解一番‘天生万物,适宜则无害,违逆则有毒’的空泛理论;随后,赶在天子与皇太后正式发作前急急拐个弯,将话题引向胶东王的治疗。
据御医说,虽不清楚中毒的途径,但至少有一点能肯定:这不是烈性毒药。
毒物药性发作得比较慢,毒性也不剧烈。加上胶东王纪轻,底子厚,体质强壮;因此,在经‘催吐’并被灌下两大碗泻药后,刘彻的中毒症状已大大缓解——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催吐?还有……泻药?彻表兄好可怜……’阿娇抿抿嘴,抱了宠物起身,从后面绕行到主座后依着窦皇太后坐下。两只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敲在祖母腿上。
窦太后抬手,摸索着抚抚阿娇的鬓发和面颊,慈和地笑笑;将孙女揽到怀里,然后对右侧的天子说道:“阿启呀,宫闱内外……尽查之。”
长乐宫是属于皇太后的宫城。即便是当朝天子,也不能随意插手东宫事务。现在看窦皇太后松了口,天子欣然回复道:“如是,母亲。”
停一停,大汉皇太后又斟酌着补充,薄皇后住的西厢就先缓一缓吧,甚至连消息都别让透进去——孕妇敏感,容易受惊吓,薄后又是那种多思多虑的性子——就从东厢和寝宫查起吧。
天子颔首不已,命御医和中官结伴,把整座殿宇里里外外都认真梳理一遍——任何可疑现象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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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殿的东厢,
天子和母亲说说最近外朝的琐事,与长姐聊聊长安城世家子们的轶闻,时不时还和侄女玩笑几句。
太平景象?
与平常相当雷同的太平景象??
但阿娇翁主却深深察觉出,在这与往日相似的平静表面下,隐隐流淌着丝丝缕缕的不安。
没有准备酒菜;而往常天子来母后的长信殿,是一定要小酌一番的。
甚至连皇帝舅舅面前的饮料,也是由馆陶长公主亲手调制,亲自送上来的。
娇娇翁主身上莫名其妙地泛起股寒意,不自觉搓了搓手臂,还往殿角看看——四角共八个大铜炉,无烟碳火红火红,明明热力耀眼,却为何传不到身上?
小姑娘的动作被天子看到了。
皇帝舅舅冲侄女点点头,给出一朵安慰的笑容。
阿娇眨眨眼,垂头偷偷吐吐小舌头,抱紧兔子紧紧挨在窦太后腿边。
时间,似乎变慢了。
搞不清过去多久,中官庞林带着御医和一个宫女走进来,行礼:“上……皇太后……”
天子冷冷地问:“庞林,何如?”
“禀上,”庞内官白净白净的脸皮上显出丝惊慌之色:“鲤鱼……死矣。”
“鲤鱼?”天子莫名其妙地俯视姓庞的宦官——死个把观赏鱼,也需要向他报告?
怕皇帝误解,庞林急忙释疑:“上,其鱼腹……翻白。医者验之,确认……乃……毒毙。”
天子闻言,微愣。
馆陶长公主想得深些,思忖片刻,大惊:“庞林,是否……西厢之锦鲤?”薄皇后现在就住在长信殿西厢。
皇帝猛地瞪圆了双眼,紧紧盯着庞内官。
“非也,非也。上,皇太后,长公主,乃东厢廊下……”
庞内官瘦长的身条如疾风中的杨柳般倒伏于地——就在刚才,巡视检查的人发现,放在连接东西厢的长廊内的鲤鱼出事了。陶瓮中的锦鲤肚皮向上,浮上水面,显见都不活了。
“‘东’厢?阿母?”长公主疑惑地转向窦皇太后。长信殿内只有两个地方养了锦鲤,一是西厢薄皇后处,还有一个是窦太后的寝室,东厢何时也有了鲤鱼?难道是母后把自己的鱼也赐给皇后了?
窦太后摇头,回答不知此事。
“阿大,大母,阿母……”
到此时,娇娇翁主连忙把石公主找她并送鲤鱼的事简要讲述一遍——当然,没提石公主不打算嫁人。
庞内官也在旁边补充。
本来呢,锦鲤娇弱,养不活也是常态。只因现在是特殊时期,庞林就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精神,叫来了御医验看,结果竟发现鲤鱼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毒死的。
说着,庞林后退半步,让跟来的太医接着说。
随庞内官一同进殿太医向皇帝、皇太后还有长公主母女各施一礼,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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