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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郡马出房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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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力面带笑意地走近我二人身侧,朝小姐一抱拳,“有劳郡主亲自前来寻苏苏姑娘,是我大意疏忽了。”

“将军说的哪里话,”小姐抿唇一笑,低眸垂眉的样子娴静动人,“我与苏苏向来情同姐妹,一时分开便思念得紧,此番的确是我打搅。”

我轻轻扯了扯小姐的衣袖,示意她不必如此委婉,一直骄傲的小姐,怎可为了我去与旁人周旋。

“时候也不早了,便让区区亲自护送二位回府罢。”

小姐似乎想让他多与我待着,也没有反对,笑着说了声“劳烦将军贵步了。”

马车悠悠起程,小姐握紧我的手没言语,我不知她会否在意陆景候今夜出现在此,况且从夏力的表现来看,他虽不至于与陆景候那般心狠手辣,可若是没有半点城府,那也不大可能。

到府时,我扶着小姐下车,夏力却偷偷扯了我的衣角问道,“苏苏,你不要生我气啦。”

我瞥了眼小姐的唇角,似有微微笑意,突然便有些窘迫,“不敢,将军言重了。”

“那明日我过来找你玩,出城踏青怎么样?”

我脸红得不行,年纪尚小的女儿家谁不想多在外面走动走动的,可还有小姐在侧,我怎好轻易答应他失了矜持。

却是小姐笑着接了话,“夏将军,非是我舍不得,玉斜山上新建的白露寺据说有些灵,我家苏苏明日便是要陪我出城去礼佛上香的。”

夏力面色未有不豫,反而笑得更是畅快,“有劳郡主指点,我便不叨扰了。”

那夜我犹犹豫豫问起小姐,她点了点我眉心,笑里全是欢喜,“傻姑娘,若是他真心喜欢你,明日定会去白露寺外面早早地候着。”

她见我有些茫茫然,又添了句,“明日打扮得漂亮些,看得出来,他对你的确是上心的。”

说罢便自己吹灭了灯,“今夜陪我睡一晚,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我低低“嗯”了声,为小姐掖好被角后,便在她身侧躺下了。

一夜未眠。这几日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太多,闭眼便是陆景候与夏力的脸在我眼前轮番晃来晃去,或笑或怒,如天际云端变幻出许多模样。

天未亮我便起了床,熬过了长夜的一双眼睛有些疲倦之意,小姐起床后递与我一盒香膏,“涂一些,气色怎的这样差。”

我低头接过,她见我神色恹恹,“可是我昨日贸然对将军开口,今日你有些后悔不想去了?”

“不是,”我摇摇头,笑起来的样子就算不照镜都定是难看无比,“我有些害怕。”

“害怕?”小姐握住我的手轻声细语地好言问道,“为何会害怕?怕谁?”

“我只是怕……”我低头下去,眼窝有些酸涩,我怕很多,陆景候昨日对我说过的话,以及他似乎突然对我关照起来的举动都让我担心防范不已。

还有夏力,明明只有一面之缘,我不过与他多说了几句话,他何以如此上心。

“苏苏,你到底在怕些什么?”她轻轻将我垂着的头扶起来,“你向来就不敢与生人接触,如今正是锻炼一下的好机会。”

我见她双眼坚定且明亮地脉脉看着我,我不由点了点头,“嗯。”

草长莺飞的二月天,城外含朱点翠,天色晴好的日子,游人都更甚往日。

可我那日等了足足一天,直到白露寺门前的夕阳缓缓无力地坠了下去,他始终没出现在我的面前。

春意阑珊篇 第八章 水漾桨声他醉雨(3)

日渐西垂,寒气慢慢罩了下来,我缓缓倚在白露寺院外的围墙之上,心一点一点地凉透了。

终究,是现实打败了期望。

小姐派来的马车夫从山道上慢慢走上前,低声道,“郡主吩咐过,若是姑娘愿意等,还是可以继续等的。”

我笑了笑,“再等下去我便成了傻子,回府罢。”

夏力,我与你并无恩怨,你先前为我抱不平我的确感激你,可现下,你便能这般肆意作弄我了么。

我站了一日,腿脚酸麻难忍,好在白露寺只是在半山腰,可这山路却长得很,如羊肠般的小径延绵着似没有尽头,一阶一阶的白石板被暗色的山泥衬在眼前让人晕晃晃一片,明明是初春,小道两旁的枫树叶子竟被残阳映照得殷红胜血。

我心里烦闷难当,脚踩到一阶石板上竟不提防滑了一跤,好在我惊叫出声时被车夫眼疾手快拉住,人没有从山道上滚下去,脚还是崴到了。

我心剧烈跳了几下,随即便被脚踝处钻心的疼引去了注意力。

车夫大伯也吓得老脸煞白,连忙将我扶到他背上,口中连连道,“姑娘不要紧吧?”

我忍住疼轻声道,“没事,劳烦伯伯将我背下山了。”

“疼得声音都变了还说没事,姑娘跟在郡主身边也没吃过苦,脚崴的滋味可确实是难受得紧的。”

他一席话里有关心有疼惜,我听得触动了几分,大伯的背很宽广厚实,肩膀尤其能给人依靠,我眼中心里皆是酸楚难当,急忙低了头,两滴泪便顺势滴落了下去。

“方才姑娘还说没事的,这下又开始哭了,”他调侃一笑,像普通民家里的父亲打趣自己的小女儿,“可别把这么双好看的眼睛哭肿喽,回府后若是郡主追究起老朽来,可就不得了啦。”

我破涕为笑,突然而起的笑声惊动了树间的归鸟。

老伯说话的声音有些喘,我有些心疼,犟着要下来,“我脚真的不疼了,便让我下来走吧。”

“现在天色也快暗了,姑娘这样走是走不快的,没事,你看,能看见府里的马车了。”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有匹马正甩着马尾悠闲地食着嫩草。

他擦了把汗,我实在不忍他辛苦,脚踝处疼得快要我的命,我抽了口凉气还是坚持自己走下去,老伯却正色道,“方才还有位男子路过频频朝姑娘看了好几眼,若姑娘不在老朽背上藏好,只怕要被人抢了去。”

明知是顽笑话,我却忍俊不禁,“伯伯怎会如此说笑,为何我会被人抢了去。”

“姑娘生得好看呗。”

“那伯伯也不能说假话来诳我,我明明与伯伯一路走的,为何我未见到方才有位男子。”

我只当他是寻常编鬼怪故事来唬我,他却遥遥一指我背后,“姑娘低头哭的时候,有人身手矫健地飞快奔了上去,你看,他站定了有几分想过来看姑娘的面相呢。”

我愣了愣,又随即笑了,“伯伯莫要说笑,现在这个时辰哪里还会有人上山去。”

“姑娘你看一眼便是。”

我犹豫了良久,还是慢慢回过头去。

那一片被残阳染得愈发红透的枫叶间,有名剑眉星目的男子垂眉定定凝视着我,晚来的山风将他的鬓发拂动得扬起又落下,我缓缓回过神来,低声对大伯耳语了句,“这人看起来惹不得,伯伯快背我下山回去。”

大伯见我一下子变了心意,连忙应了声,脚步匆匆却稳健,不多时便送我进了马车内。

我的心跳总算放缓了几分,担心那人跟上来,还不忘嘱咐车夫大伯道,“伯伯将马车赶快些,小姐怕是在府里等急了。”

大伯霍然扬了马鞭,在空中击荡有声,马车调了头,我有些没坐稳,刚扶着坐正了,却听见山路处传来一声寒意彻骨的凄厉叫喊,“苏苏!”

他喊的是我名字,可我却不敢应他,闭了眼不去想他方才在石阶之上痴痴看过来的神情,我心慌得厉害,急促地晃着没有落处。

我没有让马车停下,他也没有跟过来。

大夏新朝的独一无二的将军,我并不敢奢望他能低下身份来做些什么,他在晚上来赴当日清晨的约,我依然得感激他,感激他好歹来了,不至于让我太颜面扫地。

也不全对,他那日说丫鬟身份卑贱,我或许在他眼中,颜面是不值什么的,更甚至,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颜面。

让我候着他,实在是给足了我十成十的面子。

我的脚伤不算深,未伤到筋骨,可那夜却下了场大雨,之后阴雨连绵将近四日,我回府时本是累得快要垮掉,之后便染了风寒,连下床都不能。

小姐竟是衣不解带地来照料我,定国公觉得有失体统,私下里严厉对她训斥过,小姐似乎说了些话,定国公便再未干涉。

我心疼小姐日渐消瘦,也急着想快些好起来,可总是昏昏沉沉的,闭眼便是噩梦连连,整日被药泡着也不见好转。

“苏苏,”小姐喂我饮完药,又擦了我唇上的药渍,“夏将军听说你病了想过来看望你,还是不见么?”

我苦笑了下,“小姐老是撮合来撮合去的,先和姑爷培养下感情再来关心我的罢。”

“你这丫头,嫌我烦了是不是,”她少有地露出女儿家的娇憨之态,佯装生气不再看我,把药碗也放得远远的,“我这样为你操心,你倒还嫌我多事了。”

我笑着咳了几声,“若是小姐不嫌弃,我便把小姐当作亲姐姐一样看的,又怎会觉得小姐操心太多,我只是啊,觉得小姐的确要与姑爷多亲近些。”

“这个以后再说,”小姐轻轻摇了摇头,“我在陆公子面前总是说不出话来。”

“小姐这是害羞呢,”我掩嘴靠在软垫上,“今日可算是天晴了,下雨那会脚踝一直在疼。”

“我看看。”小姐把被角掀开了点,把我裤管撩开仔细检查了下,“有些肿,我待会让大夫研些药末涂上去就好了。”

我静静笑望着她羞花闭月的美颜,只以为,这便是我此生最安宁的时光了,可经年之后再度忆起,我却宁愿,那一切都不要发生。

春意阑珊篇 第九章 水漾桨声他醉雨(4)

春盛之时,女帝亲临定国公府探视诰命夫人,也便是前朝长公主。

我身体略微好转了些,正是春暖之际,也不畏寒了。

定国公宴请了朝中新晋的青年文官武官,听郡主说,女帝自先皇驾崩后并无情史,我暗暗有些怀疑,看起来那样清心寡欲唯我独尊之人,莫非也耐不住寂寞故而以定国公的名义来广招男宠么?

宴席设在定国公府的后花园,正是晨曦转强之时,众人席地而坐皆是沐浴焚香之后的样子,恭候着圣驾,想打盹却没这个胆量。

日头的确是有些舒服,跪坐在小姐身后的我却不敢怠慢,斜对面的一排矮桌里,有一席正是夏力按剑而坐。

他自顾自地酌酒自顾自地饮下,虽未看我,我却还是大气都不敢出。

小姐挺直着背,余了一缕长发从高高的发髻之上顺垂下来,滑过优美的颈项双肩,我隔了三步守于她身后,依旧能闻到她发间或是衣袖的沉香随着动作似水流泻开来。

陆景候当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如此完美的人。

定国公坐于首席之下,与小姐正对着,其余众人皆按品阶高低被女帝依次赐座。

也不知等了多久,我双腿都跪得隐隐发麻起来,小姐却还是正襟危坐着,极为自律。

又过了一些时间,我瞥着夏力的一壶酒都被他慢慢斟着见了底,小姐终于微微侧了头过来,悄悄示意我过去。

我忙挨过身去,小姐轻声道,“去请女帝的意思,说是筵席已开,歌舞曲艺正候着女帝圣驾。”

她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女帝抵达定国公府便径直去探望夫人,过了个把时辰还不见人影,家主也不能太兴师动众去找,只得让我在家仆地位中稍高点的人去请示了。

便是我去不合适,只要小姐说了,我无论如何也得办到,让她放心。

我应了声便欲退下,小姐看了看别处似乎欲言又止,我也未太放在心上。

夫人住的院子还算近,我抄了小道过去,正急匆匆往前走着,身后却突然笼上来一团阴影。

我差点要惊声叫出来,口鼻却被人顺势捂住,我拿手去掰开,那人放下手,将我整个人都抱住了。

他抱得太紧,我身体内的气息全被挤压着紊乱起来,我喘不上来气,却听得他带着些哭腔道,“苏苏,你为何总不愿见我了。”

我一时间便分辨出了他的声音,一颗心跳得更猛烈起来,是夏力。

他身上的酒气隐隐约约,却并不让人讨厌,我努力平复着呼吸,轻声道,“将军,你先放手,我现下要去请女帝去花园赴宴。”

“若是我放开了你,你是不是,”他声音有些低,让人一下子便能听出其中的醉意,“是不是就再不会见我了?”

“将军,你先放手再说。”

此处甚少有人经过,我若叫喊都是没人应的,况若是真的叫喊将人引来,也会惹得一身腥。

走过这截小径再绕过一段游廊便是夫人的院子,我暗暗咬牙,面上还是柔和地笑着,“将军要如何才能放手。”

“你答应我,不生我气了好不好?”他将头埋入我的颈窝,由着说话呼出的热气一遍遍擦着我的耳廓,既痒且麻,我的脸逐渐灼烧起来,难受至极。

我有些喘,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你、你不要动了、我答、我答应你……”

他将面容贴得更近,我头一次觉得麦色的肌肤原来还可以这般腻滑,那股子灼人劲几欲焚得我灰烬不剩,身体越来越软,连小腿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无意识地瘫倒在我身上,呼吸逐渐低了下去,我平息了好久,面热总算缓了些。

夏力于我身后不再说话了,我试着唤了声,“将军?”

他不应我,拢扶在我肩上的双手也是力气没了半分,我心砰砰跳着回眸去看他,他却是早已在我肩上睡着了。

这厮……

我有些好笑着将他掺到前面一处游廊里靠着,暗忖着待会再正大光明来请他回去估计会更好些,便将他外袍解下来反盖在他身上,朝夫人院子去了。

夫人的卧房极静,不像有女帝于里间探视的样子,我斗胆叩了叩门,低声道,“陛下,定国公差卑女来请您入席,曲艺歌舞的婢女们都已候着了。”

房内静悄悄一片,我有些怀疑女帝已经离开,只有夫人一人还在卧病沉睡而已。

我又轻声唤了几声,依旧是毫无半点回应,我看了看四周,并无女帝的近侍,想着或许她早已去入席了也未可知,便转了个身准备离开。

甫一挪步之时,背后的紫檀木门却由人霍然拉开,我惊得回身去看,正是女帝的肃颜。

她一双杏眼如墨极其动人,我却眼尖地注意到眼角还有未拭干的泪痕,连忙俯首下去恭敬道,“定国公率众臣于花园恭候圣驾。”

我垂下去的眼睑都不敢睁开,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却具有压迫性地朝我瞥了一眼,随即又不留痕迹地转开直视前方,我手心渐渐出了汗,却听得她清越如黄莺的嗓音威严地开了口,“将门关上,在前边引路罢。”

我忙忙地低头应下,按她的吩咐去做了。

将女帝引到她御座后,我低头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小姐略微回首过来含笑睨了我一眼,有几分暧昧。

我不明所以朝身后去看,以为她在与别人传意思,她却轻声笑了笑,“傻丫头。”

我有些懵。

女帝已在上席发了话,曲艺歌舞的奏演即刻便开始了,一干人举盏碰杯,笑闹着争奇斗艳,看来我想得果然没错,他们无一例外想要吸引到女帝的注意。

我暗暗在心里啐了一口,哼,都是群吃软饭的。

小姐拿纨扇半遮了面朝我悄悄道,“夏将军为何没与你一齐回来?”

我正要答,却听得女帝霍然扬声道,“为何夏将军未在席上?他去了何处?”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出声,女帝竟将杯盏往矮桌上狠狠一掷,“快去寻人!若夏将军今日出个好歹,朕绝不轻饶!”

春意阑珊篇 第十章 水漾桨声他醉雨(3…U…W…W)

女帝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惶然,就连定国公也是稍稍有些怔愣。

小姐忙将我拍了拍,“方才你没遇见夏将军么?我分明见你走后他便尾随你而去了。”

我噎了噎,总觉得这事情让我一时有些难以反应过来,小姐明知道他饮酒太多,还让他跟着我后头,这不是……

女帝兀自还在焦躁发怒,我这厢急忙出列跪伏在地叩首道,“陛下请息怒,方才我见夏将军有些醉了,正巧那处游廊避风,卑女便擅自做主让夏将军歇息在了那处……”

“怎的又是你?!”她更加震怒,我不知她意指为何,只得低低伏于地上请罪,“请陛下息怒,卑女这便带人将夏将军扶回来……”

“他竟然饮了酒?”女帝杏眼圆睁,柳眉几乎要倒竖起来,盛气凌人之势让人快要汗流浃背,“他竟然还敢饮酒?!”

我隐隐约约觉得另有内情,女帝却作势便要起身与我一起去找夏力,我慌忙上前抱住她的腿快要哭起来,“求陛下开恩息怒,夏将军只是薄醉,定不会有事的,卑女这便将他寻回来。”

她冷冷一哼,“以前还觉得你是个知事之人,没料到竟如此荒唐!”

我愈发不知她所言为何,背上几近要汗透中衣,她突然微转了身去厉声喝道,“李见微!可知你依旧还不死心!”

定国公却是慌了神,“老臣不知陛下为何责怪小女,她实是无辜……”

“无辜不无辜只有她自己知道!”女帝气急将袖摆一扬,“花容月貌竟如此心如蛇蝎,当真浪费了这副好皮相!”

我心里为小姐委屈得不行,回身去看小姐,她却竟是微微笑着,也不作礼,轻轻地启唇道,“谁手中握着的血债人命更多,谁才配得上蛇蝎之名罢?”

小姐温醇的嗓音轻轻说出话来仿似天籁,我却从未如此恐惧过,她竟敢忤逆犯上,一向连说话都会害羞脸红的她竟敢在暴怒的女帝面前不轻不重地指责起来!

我不知小姐与女帝之间有何过节,只是将夏力寻回来才是要紧事,回想起方才夏力睡去时的气息也甚是微弱,我心里猛然缩紧了许多,正待细细想来却被女帝喝道,“还愣着作甚?去将夏将军找回来!”

我慌忙领着女帝御前的侍卫队往方才的小径去走,因将女帝带到花园时考虑到圣驾尊贵也并未走这里,此时过去日影都移得干净,凉意如丝入骨,我心里愈发慌张,赶紧跑到夏力身前去看,他气若游丝青白着一张脸,竟是触及生寒。

我慌得六神无主,急急将他外袍裹紧些低声连唤了好几声,“将军?快醒醒,将军!”

身后有小侍卫请示道,“田侍卫长,陛下的意思是?”

被唤之人有一瞬的默然,随即开口急语,“姑娘可知最近的厢房在哪处?”

我知他用意,忙侧身让过他们来抬人,回身点头道,“各位请随我来。”

夏力的面色在卧到床上之后也依旧未回暖,女帝已是破门而来,身后鱼贯而入的是定国公府的大夫侍婢,我心沉甸甸地往下坠,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女帝连看都未看我一眼,径直从我身边疾步而去,宽大的袖摆重重拂过我的面上,似刀割般火辣辣地疼,我一时间人都僵住,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整个屋子静得让人恐惧,除了时不时因动作而掀起的袍袖带起的风声,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全都跪伏在女帝脚下,惶惶然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连夜色都略微笼罩下来,定国公府较为年迈的大夫离开夏力的床榻边上战战兢兢俯首道,“将军他……将军……”

“是死是活?”

“中毒尚浅,饮酒却过多……”

“朕问,他到底是死是活!”

众人皆被这突然一声怒喝吓得颤了一颤,那大夫忙忙地擦了额上沁出的细汗快快道,“活的,是活的,请陛下息怒,老朽一向话多,请陛下息怒。”

女帝却从鼻间溢出一丝冷哼,“这么不中用,将命都不放在心上,怎么不干脆死了的好!”

众人皆是噤若寒蝉,女帝拂袖转身,几步便跨至我面前来,我未敢抬头,却能觉得她的纤纤玉指狠狠地指了我,“将她一并带回宫去!”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面前却来了个侍卫打扮模样的青年,他敛眉躬身做了个手势,“姑娘,请吧。”

女帝身形一闪而去,屋内迫人的气势陡然撤了个干净,我茫茫然起身,朝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小姐的身影,耳边却似乎隐隐约约听见她往日的笑言,“傻丫头。”

或许是小姐不便出现为我这个婢女求情吧,我如今,倒是真成了个被人利用到死的傻子了么。

宫墙深,夜色重,我连一句话都未出声,只身便去了皇廷内院。

女帝未对我安排,只吩咐将还昏睡着的夏力安置在她大殿的偏殿里歇息,接着便拂袖去了御书房。

我愣愣地等人来安排,便是让我下天牢,也应是有人拿了钢索铁链来套我入囚笼,可现下,无人上前绑了我或是直接诛杀,我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方才在定国公府出声的侍卫长走了过来,低声道,“姑娘不必害怕,陛下私下差我来带你去住处。”

他一派和颜悦色,还说是受了女帝的旨意,可女帝那副样子分明是欲除我而后快的,怎会让人如此温和地与我安排住处。

我有些犹豫,他竟是开怀一笑,“姑娘看我这样子,也不是恶人罢。”

他笑声自然,嗓音也温厚无比,我睁大眼去瞅了瞅他,他也正朝我笑着,我狐疑半天还是点头,“有劳了。”

他果然是带我去住处的,只是女帝为何还安排我一间偏殿住下,殿内极大,不应是我一个仆婢所能住的,那侍卫长临了退下,竟微微作了个礼,笑得意味深长,“姑娘的面相生得,是有些福气的。”

我怔了半晌,待外面长廊上脚步声渐渐微弱了下去,才往屏风后面转过去,没好气地低声说道,“要是皇帝是个男的我还指不定会有点这念头,可明明是女的,看上的也不应该是我面相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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