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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蝶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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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若道:“不错。”
  
  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瞧了瞧街上的行人后,示意丹若和辛月借一步说话,三人行到僻静处,老者才道:“小姑娘想必是刚到秦国,难怪还不知道我们秦国的风俗,我们秦国上阵杀敌虽然不行,可是杀起奴隶来,比哪国都厉害。”
  
  丹若吃了一惊:“你说什么,那些奴隶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老者苦笑道:“他们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是奴隶,他们这一世的命运,就是为奴为仆,等到主人死的时候跟着从死。”
  
  丹若道:“从死?”
  
  老者道:“是的,从死,上个月金大华死了,二十个青年奴隶殉葬,这个月潘大夫死了,他家里办得更排场,足足二十八个。”
  
  丹若道:“难道秦国的国君不知道这样的事吗?他为什么不下令制止?”
  
  老者嗤笑出声:“国君?制止?从死的制度就是国君订立的,他怎会下令制止。秦国从武公开始用活人殉葬,至今已有三百多年了,这三百年来,不知杀死了多少壮年,也不知荒废了多少良田,这种情况哪任国君不知道,可是哪任国君出来制止过?”
  
  丹若对这个万恶的世道感到了深深的厌恶,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或许有尊卑之分,生命却无贵贱之别,纵使是这世上最卑微的奴隶,他们也有生存的权利。她不明白,也很愤怒,为何有的人一出生就衔着明珠,到哪都光华四射,还有的人却要掉在烂泥里,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谢过老者后,两个小女孩再无闲逛的兴致,在街头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等到辛月醒悟,她们已来到了宫城:“丹若,你要作什么?难道你想进宫去求见国君?听我说,这些奴隶跟你没关系,那是他们的命,迟早逃不开一死,早死晚死没什么分别。就算国君肯召见你,也还念着旧情,答应了你的请求,你能救下这一批,那下一批呢,再下一批呢,你能救下所有的奴隶吗?”
  
  丹若道:“假如从此没有活人殉葬制度,你说,我是不是就能救下所有的奴隶?”
  
  辛月又惊又骇地望着她:“你……你一个赵国的小女孩,竟然想要对抗秦国已推行了三百多年的习俗,你疯了?你又不是秦国的卿大夫,甚至连秦国人都不是,凭什么来管秦国的闲事,国君又凭什么要听从你的话?还是别去惹祸了,跟我回家吧。”
  
  丹若道:“不去试试,怎知不行?”
  
  辛月急道:“这种事岂能随便尝试,万一惹恼了国君,你自己可要倒霉了。”
  
  最近她还不倒霉吗?她真的很想看看,还能倒上什么霉,反正在表哥的心目中,她早就成了不存于世的人,左不过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好怕的:“你说的对,反正迟早逃不开一死,早死晚死没什么分别,你若是害怕,不必跟来。”丹若的心痛得厉害,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就象是一朵风雪中的寒梅,绝不屈服于冰霜的肆虐。
  
  辛月怔怔地目送着她孤独地走向宫门,有侍卫上前阻拦,丹若取出了辛叔的令牌,果然被放了进去:“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本想一个人回家的辛月忽然改变了主意。丹若默默前行,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双眸却眨红了。




☆、第十四章 万里西风瀚海沙(二)

  秦献公正在议事,她们等了很久才被接见,上前拜见后,秦献公打量着丹若,笑道:“丹若来得正好,上次你帮了寡人一个大忙,寡人还没有酬谢,如今可是想好了?”
  
  丹若愣了一下,她可不是来要酬劳的:“君上恐怕是误会了,丹若举手之劳,却得了辛叔数十件珍宝,那笔买卖不知赚了多少倍,怎会再来要求赏赐。”
  
  这次换成秦献公惊讶了:“那你今日急着求见寡人所为何事?”
  
  丹若道:“丹若愚笨,有一件事情始终想不通,丹若想去求教别人,可是在街头上连问数人,竟然无人回答得上,因此才特意进宫求见君上。”
  
  秦献公饶有兴趣道:“什么事情想不通,说来听听?”
  
  丹若道:“丹若刚到秦国时曾经看过雍城,今日再次看到,丹若很是失望,因为雍城在君上的治理下,这半年多的时间,竟然毫无起色,不但比不上邯郸,更比不上安邑。君上广开言路,这么明显的事实,难道没人提出来过吗?”辛月被吓坏了,丹若这半年来窝在家中,脑子恐怕窝坏了,胆子反倒窝大了,竟敢跑来质疑国君的治国方式,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秦献公不动声色道:“寡人是想把雍城兴建得跟安邑和邯郸一样美丽,可是秦国的国势太弱,人口太少,一时半会还改变不了。”
  
  丹若道:“秦国的人口为何会少呢?”
  
  秦献公道:“自从魏将吴起镇守西河,秦国这许多年来就一直吃败仗,从来没赢过,称得上死伤无数。”
  
  丹若道:“可是很多秦国人都在抱怨,死在战场上的人数,还没有死在自己人手上多,试问这样的秦国,怎敌得过中原诸国?”
  
  在旁伺候的宫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出乎众人意料,秦献公不怒反笑,鼓掌道:“寡人广开言路,今日方才听到了真话,来人,去传甘大夫进来,这个问题寡人也很想知道答案。”
  
  等到上大夫甘龙进来参见的时候,丹若和辛月已被宫奴带到旁边的偏殿。秦献公道:“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甘龙道:“收成比往年多了一成。”
  
  秦献公道:“为何只多了一成,我们秦国不是有很多土地吗?”
  
  甘龙道:“秦国的土地虽多,人口却在减少,由于缺少劳动力耕作,很多地方都变成了荒田。”
  
  秦献公道:“寡人不明白,人口为什么会减少?这两年秦国并没有什么重大的战事,难道是百姓们不愿意生养?”
  
  春寒料峭,西风吹在身上还是很冷,甘龙却忍不住想擦汗,他偷偷抬头打量着国君的脸色,小心地措词:“回君上,百姓们不是不愿意生养,而是……”
  
  秦献公追问道:“而是什么?”
  
  甘龙道:“而是每年从死加上逃亡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出生的人数。”
  
  秦献公道:“你是上大夫,你觉得怎样才能改变这种情况?”
  
  甘龙咬咬牙,辖了出去:“君上,臣有三个建议,第一禁止以活人殉葬,因为从死的不仅仅有奴隶,还有很多对国家有用的人才;第二鼓励百姓们生养,奖励多生儿子的人;第三放出风去,吸引周边各国和各部族的人到秦国来种地、放牧,与秦人一视同仁。臣相信,经过这些措施,那些荒田又会变回良田,收成也会大增。”
  
  秦献公鼓掌赞道:“甘大夫这三个建议提得好,寡人全都允了。来人,传令下去,从此秦国废除活人殉葬制度!甘大夫进言有功,赏五千金,食邑五千户。”
  
  甘龙领赏后谢恩退下,丹若和辛月也过来告退,秦献公道:“慢着,寡人如你所愿,救下了所有从死的奴隶,丹若连一句感谢的话也不愿意说吗?”
  
  丹若盈盈笑道:“这些奴隶都是秦国的子民,所以丹若认为,应该是君上要感谢丹若,而不是丹若要感谢君上。”
  
  秦献公哈哈大笑道:“那你可以告诉寡人吗,为什么要救那些奴隶?你不是秦国人,跟他们非亲非故,你完全可以跟其他人一样熟视无睹。”
  
  丹若道:“不为什么,丹若只不过是希望,假如有一天我又陷入了困境,也有人肯出手相救。”
  
  秦献公听辛叔提过,她曾经被抓去做了一个月奴隶,九死一生才逃脱毒手,顿时明白了丹若的心情。待到她们退下,秦献公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今日之事,但凡有一个字泄露出去,所有人提头来见。”众宫奴凛然遵令。
  
  三日后,丹若正在向辛月学习马术和箭术,忽然有个肤色黝黑的族人纵马奔了过来,说是族长去了她们家中,请她们二人赶紧回去。两个小姑娘忐忑不已,族长平素不苟言笑,今日为了何事大驾光临?
  
  辛月认得他叫辛浩,试着打探族长来意,可是辛浩也是莫明其妙。两人一路猜测,一路急奔,待到赶回小屋,只见屋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足有数百人之多。族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丹若,一句话没说拍马走人。丹若又惊又疑,族长这是唱的哪一出?
  
  辛月拉转马头,很快就追上了族长:“族长,那些是什么人?您把他们带来干什么?”
  
  辛族长道:“你没看到他们都跪在地上吗?”
  
  辛月吃惊地道:“难道他们都是奴隶?可是我们辛氏家族怎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奴隶?”
  
  辛族长道:“是国君赏赐的,国君念及辛氏族人追随他流亡多年,因此下令,全国所有列入从死名册的奴隶,全部赏给辛氏家族,过几天还会有奴隶送过来。”
  
  辛月疑惑道:“既是赏给辛氏家族的,那族长为何全部转送给了我们?难道是因为丹若三天前进宫求见国君的事……”
  
  辛族长厉声喝斥道:“住口,难道你忘了你父亲临死前发的誓,只愿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她的恩情,你这是要陷她于险境吗?需知祸从口出,丹若进宫求见国君的事你须当烂在肚中,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辛月含泪道:“是!”她这才醒悟过来,如果被贵族世家知道,废除从死制度是丹若想出的主意,那她从此休想在秦国安身,只怕连命都要保不住。
  
  身后响起了马蹄声,族长似乎早已猜到来人是谁,头都没回,只是挥手示意辛月先回去。两马交身而过时,丹若只见辛月双眼通红,显然是被族长训斥了一顿:“族长,这些奴隶麻烦您带回去吧,丹若不需要。”
  
  族长道:“既然带来,哪有再带回的道理?你于我辛氏家族有恩,休说是这几千奴隶,就算是我的族长之位,只要丹若愿意,辛某立马奉上。”
  
  丹若差点摔下马来:“丹若不敢,族长您……”
  
  辛族长打断了她的话:“有没有兴趣听老夫讲一个故事?”




☆、第十四章 万里西风瀚海沙(三)

  丹若点了点头。辛族长道:“三十年前,在这片草原上有三兄弟,老二热血冲动,精于骑射,老三性子沉稳,擅长谋略,老大最差劲,什么都比不上两个弟弟。本来他们在草原上和族人一起牧羊牧马,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快活,可是一场宫变改变了许有人的命运,老国君去世了,他的弟弟夺走了君位,并伺机要谋害年仅十岁的侄子,这三兄弟的家族世代忠于国君,自是要去搭救那年幼的公子。他们带了五百个族人冒死冲进宫城,一路上浴血奋战,等到逃出秦国边境,五百族人无一存活。而那三兄弟,你且猜猜他们的命运又是如何?”
  
  丹若道:“老大放不下剩余的族人,留在草原上做了族长;老三护着十岁的公子去了魏国,在都城安邑开了家辛记客栈;老二……可是也去了魏国?”
  
  辛族长道:“猜得不全对,老二战死啦,他的儿子十多年前才去的魏国,就是你见过的辛源。当年老大也想跟去魏国,可是老三不同意,他说我们不能放下家族的使命,更不能抛弃族人不管,于是最没用的老大留下来做了族长。好不容易盼到当年的公子回到了秦国,可是老三却把他的令牌送了给你,那表示他有生之年都不会回来了。”
  
  族长苦等了三十年,等到的却是老二的儿子战死,老三只能化成灰才能回来的消息,他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承受这份悲伤和绝望?早晨的阳光把族长孤独的影子拉伸得越发瘦长,丹若这才发现族长真的老了,而击跨他的绝非岁月。
  
  丹若的心中悲凉不已,族长和辛叔至少还有一份牵挂,可是她呢,中原可有人在等她回去?“族长,等一下,那些奴隶怎么办?”丹若打马追了上去。
  
  “从现在起,你就是他们的主人,生杀予夺只凭你一句话,没人能够干涉。”辛族长沙哑的声音随着草原上的风传了过来。待到丹若听明白,驻马回眸,只见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个孤单的老人,一匹陪伴多年的老马,渐行渐远。
  
  丹若望着匍匐在她脚下的奴隶,有的在发抖,有的在轻声哭泣,也有的在不停地磕头求饶。她对着辛月轻轻叹了口气,却吓得更多的人加入了磕头的行列:“都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都自由了,不用去从死,不必见着人下跪,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唯有一点,盼你们以后不要去伤害那些没有还手能力的人。”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凝视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小女孩。不少人在被送来的路上,最多不过是期盼新主人能够比前主人和善一点,对他们好一点。自由,那是做梦也不敢奢想的东西!
  
  上千只眼睛齐齐盯在丹若的小脸上,那眼光更是什么都有,有将信将疑,有断然摇头,有欣喜若狂,有不置可否……
  
  草原上吹来了新清的空气,丹若的脸颊渐渐嫣红,瘦弱的身躯却挺得笔直,目光清澈而坦然。她绝没有开玩笑,她真的是想还他们自由。有一个人首先信了,渐渐二人、三人……直至所有人都不再怀疑。每个人都在喜极而泣,除了那个眸子又黑又亮的少年,依旧倔强地咬着唇,脸上仍是没有一滴泪水。
  
  丹若一再叫他们起身,可是他们仍然跪在地上,匍匐不起。他们跪了一辈子,从没有如此刻这般心甘情愿。
  
  有些人高高在上,使尽手段压迫残害,得到的却是无声的抵抗;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反而赢来了无比的尊敬。他们跪在地上,只求丹若不要赶他们走,世事就是如此奇(提供下载…)怪,一个时辰前还在拼命想要脱离奴籍的人,此刻却拼命想留下来。
  
  辛浩管理族务多年,精明干练,他见丹若应付不来,就自作主张安排他们和族人一起做事。
  
  第二日晨,族长亲自挑选了一匹粟色的骏马送给丹若,一老一小骑着马在草原上兜了大半天,尽兴而归。之后,丹若还是过她以前的生活,只是大家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尤其是辛月,简直把她当作了草原上的第二图腾。
  
  这日过后,每天仍有上百的奴隶送过来,大约一个月后才打住。丹若全部还以自由,除了极少数选择离开外,九成九都留了下来,辛浩一点总数,竟有三千多人,一向人丁稀少的辛氏家族骤然庞大起来。
  
  原本奴隶是没有姓氏的,从自由的那一刻起,他们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姓氏,从此成了辛氏家族的一员。春季野草肥美,正是放牧的好时节,这些人也都是干活的好手,没多久附近的荒田就被开垦一空。众人都为眼前的美好景象所鼓舞,就连丹若也感染了这片喜悦,每日里和辛月骑着马四处溜达。
  
  “大家快看,是姑娘来了!”丹若听得声音转过头来,这才发现她们跑到新近开垦的农田来了,田里本有不少族人在劳作,现在却全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叩首不已。丹若吓得连连摆手,还是辛月率先反应过来:“大家快起来,不用叩了,再叩丹若姑娘要不高兴了。”连喝数遍,众人这才站起,左右相顾,只见个个灰头土脸,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丹若和辛月也是笑逐颜开。
  
  “不好啦,不好啦,族长让大家快回去……”有人打马狂奔了过来,看到丹若后吃了一惊:“姑娘原来是在这里,辛浩找您很久了,请您赶紧回去吧。”转头对田里劳作的人道:“今日不用干活了,你们注意保护姑娘,一路小心,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丹若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人眼神躲闪了一下,道:“没什么事,我们族里来了客人,族长不想惊扰到姑娘。”他似乎生怕丹若继续追问,急急打马而走。
  
  这边的丹若等人莫明其妙,那边的辛族长却早已心中有数,这笔“横财”来得太过容易,难免不会引起其他部族眼红。这片草原,人数最多的当数孙氏家族,背景最复杂的当数嬴氏家族,手段最厉害的却是慕氏家族,这三大族长联合其他部族的首领忽然现身,当然不是来叙旧的。
  
  丹若不顾众人劝阻,打马奔到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些人在威胁辛族长:若不交出三千奴隶,万马踏平辛氏一族……
  
  “你们要人,怎么不来找我要?”丹若气急反笑,辛族长却大吃一惊,喝斥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快些回去。”转头对那满脸横肉的大个子陪笑道:“慕族长休听她胡说八道,她一个小姑娘,族里的事情哪轮得到她做主。”
  
  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说道:“听说辛族长把三千奴隶全部送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就是她吗?”辛族长暗暗叫苦,孙族长连这些都打听到了,今日之事多半无法善了。果然,只听他接着说道:“辛族长不愧为辛氏家族最杰出的首领,出手愣是大方,这份豪气,草原上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嘿嘿,在下自是钦佩万分,只是这里每个人都在想,辛族长宁愿送外人,也不愿意送给自己人,未免不把我等放在眼里,这事儿你瞧该怎样摆平?”




☆、第十五章 飞起平沙雁(一)

  丹若道:“真是可惜,族长已经送给了我,各位也来晚了一步,这里已经没有奴隶,各位要找奴隶,请去别处吧。”
  
  孙族长道:“小姑娘,当面撒谎可就不好了,我们的人天天盯着,那些奴隶被送进来后,除了少数几个,其他人都没出来过,我奉劝你还是主动交出来的好,大家念你年幼可怜,说不定还会给你留下十个八个。刀剑冰冷无情,大动干戈更是伤感情,何必为了那些卑贱的奴隶毁了彼此的交情,大家说是不是?”
  
  这人说得当真比唱得还要好听,丹若笑了起来:“这位族长说的很有道理,那各位请回吧,不送了。”
  
  慕族长狞笑道:“谁还愿意呆在这里不成,把三千奴隶交出来,我们立马走人。”
  
  丹若道:“我再说一遍,这里没有奴隶,所有人在送入辛氏家族的当天,已全部脱离奴籍,各位要是不相信,尽可以去问甘大夫。”
  
  “甘龙算什么,小小一个上大夫,谁耐烦去问他?辛族长,我瞧你也不要推三阻四了,区区三千奴隶而已,今日落得大方做个人情,说不定明日国君一高兴,又有六千奴隶赏下来,大家做邻居多年,也让大伙儿沾点喜气是不是。” 一个傲慢无礼的男子说道。
  
  辛族长冷笑道:“不错,说不定明日国君一高兴,那六千奴隶就赏到了嬴氏家族,嬴族长何不回去等好消息。”
  
  嬴族长再也不耐烦说那废话,手按刀柄,双目紧盯辛族长,道:“今日大伙儿就等你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孙族长却上前劝道:“辛氏一族没落了三十年,好不容易得到三千奴隶,自是不舍得白白送人,大伙儿也体谅辛族长的感受,这样吧,咱们也不要了……”这人真的如此好打发?丹若万分诧异,慕族长暴跳如雷,嬴族长笑容满面,辛族长冷汗直流。果然,此人接着说道:“……可是最近各大部族的日子都不好过,辛族长也请体谅一下,把这些奴隶借给大伙儿用用,在下保证,等过些日子,必定一个不少,原数奉还。”
  
  辛族长道:“不知这个过些日子是要过多久?”
  
  孙族长淡淡地说道:“放心好了,绝对不超过一百年,顶多借个五、六十年就行了。”
  
  这人说得轻飘飘,竟然想借活人还死人,丹若气得咬牙切齿,慕族长却笑得差点断气:“此话对极,辛族长但请放心,谁要是借了你的奴隶不还,谁就是他妈的龟孙子。”
  
  辛族长直到今日才终于领教,孙氏家族何以成了附近一带人数最多的部族,敢情他们的族长就是这样子“借人”的,只是这番巧取豪夺被他说得冠冕堂皇,轻易不好打发。
  
  丹若佩服不已,这位孙族长可真是个人才,他不去当大夫真是秦国一大损失。在一片得意的哄笑声中,丹若一脸诧异,上前问道:“这个他妈生下的龟孙子,不知是姓龟还是姓孙?”
  
  “丹若,小心……”不待辛族长出言提醒,丹若急急后仰,着地几个翻滚,这才避开那霍霍剑光,待到她重新跃起,小脸上已无一丝血色。
  
  几缕乌黑的发丝犹在空中飘飞,一支迅如奔雷的弩箭撞开长剑后,兀自飞出老远才掉了下来,仓促之间,众人均未看清那支箭是谁所发。孙族长恼羞成怒,戳指怒骂道:“不知死活的臭丫头,有本事再说一遍。”丹若自知实力与孙族长相差甚远,适才险险逃生,哪敢再开口挑衅。
  
  辛族长已抽剑挡在了她前面,讥讽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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