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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蝶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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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天地,无情岁月,永远有多远?永恒有多恒?陈域心中激荡不已,毅然抽出腰间的雪影剑,力运手腕,剑尖入石三分,石屑纷飞。
  
  “二师哥,你在刻什么?”赵菱忍不住好奇。
  
  “等一下告诉你,你在上面别动,我马上就来。”陈域长剑不停,又迅速刻了数行字,随即双足轻点,跃上石柱,伸臂环住赵菱纤腰,力贯剑尖,很快就在石柱顶上刻了一幅凤凰朝阳图。身披祥云,栖于梧桐。




☆、第二十四章 当时七夕记深盟(二)

  赵菱又凝神看了一会,笑道:“传说凤凰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我的品性可没这样高洁,今日算是辱没它了。”
  
  陈域手臂紧了紧,忽然有些闷闷不乐:“可我并非千年梧桐。”
  
  赵菱忍不住笑了:“我也并非凤凰,就算是的话,我只想飞到你身边栖歇,就怕你不愿意,还要赶我走。”
  
  陈域双臂紧紧拥住赵菱:“我怎会不愿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小菱,不管你飞到哪里,我都会永远追着你,永远在你身后,你只要一回头就能找到我。”
  
  赵菱将头轻轻靠在陈域温暖的肩膀上:“那你要追紧点,如果我飞累了,我的双脚就能停在你肩头。”
  
  晨风犹如初恋情人的发丝,婉转缠绵,陈域将赵菱的青丝缠绕在手指上,再也舍不得松开:“好,我一定紧追着你不放,可是你只准停在我肩头,不可以停到别的地方。”
  
  赵菱忍不住又笑了,对着柱顶的凤凰图瞧了半晌,道:“你在石柱上还刻了什么字,我下去瞧瞧。”轻轻纵身跃下,刚瞧得两句“七月初七,凤凰台兮;南冥北海,有凤来仪……”已被陈域一把抱起,纵身跃上了一棵大树。
  
  此时太阳初升,林中晨雾缭绕,凤凰台飘飘渺渺,风景美不胜收。赵菱低声嗔道:“你究竟刻了什么,我还没瞧清楚呢,我不管,我要再回到我们的凤凰台去瞧瞧。”
  
  陈域听她说“我们的凤凰台”,一时心中柔情万丈,只想什么都答应下来:“小菱,等下再看好吗?有人在朝这边过来。”
  
  来的人还不少,足有四五十个,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蓝袍人;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满身戾气的妇人。陈域不久前曾在回风院中与这个蓝袍人打过交道,自是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的来历,只是这大清早的,枯海门的人跑到深山中干什么?
  
  蓝袍人道:“门主,属下已经派人探查清楚,舒家的旧居就在这个土高台后面,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两人登时吃了一惊,枯海门神秘莫测,谁能想到他们的门主竟是一个妇人,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多半来者不善。赵菱更是脸色苍白,多年前枯海门强邀他们去做客,最后命丧鬼老头所养毒物的那一幕似乎还在眼前,陈域握着她的手,只觉她掌心中全是冷汗。
  
  门主连声冷笑,道:“找了十八年就找到个废弃的旧居,嘿嘿,真是好本事,我瞧前门主的仇也不用报了,等你们找到他们,又是几个十八年过去,他们早就进棺材了。”
  
  燕七道:“属下该死,九年前燕十一传信来说在邯郸城发现舒家后人的踪迹,他亲自带了七个门人去追查,可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我又和燕五去查过,虽然毫无线索,不过属下敢断定,徐扬和舒音一定住在邯郸城附近。”
  
  蓝袍人道:“徐扬和舒音两人十八年前在洛邑失踪后,不知躲到了哪里,消声匿迹多年,还是门主高见,来一招引蛇出洞之计。舒音听闻她的儿子中了春朝秋颜毒,这不是乖乖地自动现身了吗,只要找到了她,也就找到了徐扬。”
  
  陈域和赵菱只听得糊里糊涂,暗想师母的儿子不就是师父的儿子吗,他好端端地在太行山上,舒仪和徐凉在照看着他,怎会中什么春朝秋颜毒。只听那门主说道:“燕乙,这次咱们的布置一定要周密,绝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那群人一边说话,一边脚步不停,径向两人藏身之处走来。陈域和赵菱交换了个眼色,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出两个字,糟糕!昨晚陈域点的那堆火堆虽然早已熄灭,灰烬可还留在高台上。
  
  “启禀门主,舒家的旧居里面有人,属下怕泄漏行踪,没敢靠近。”一个瘦小的门人飞身来报,即将攀上高台的枯海门主当即转身。燕乙道:“大家小心了,徐扬剑法精湛,舒音擅长用毒,千万不可轻敌。”
  
  门主恨恨地说道:“这两人联手害死了前门主,里面的人如果正好是他们,今日就在这里作个了断,也省得我一番布置;如果不是,也跟舒家脱不了关系。燕乙,你带人从后面绕过去,我和燕七走前门,咱们来个一网打尽。”
  
  一行人布署妥当后即分成两路,悄悄掩向后山。众人都被报仇的欲望所鼓舞,浑没发觉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舒家旧居果真有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而且跟舒家还真的有点撇不清的关系。半个时辰后,本想来个一网打尽的枯海门人反被一大批将士围困住了。陈域本已拿起的雪影剑又放了回去,现在根本不需要他出手相助了,两人依旧躲在树上,静观其变。
  
  一个脸色凄苦的红袍人推门而出,拢手站在院子中观战,两个贴身侍卫手使吴钩剑,其中一人一只袖子空荡荡的。燕乙见这些铁甲将士训练有素,倒下一批,马上又换上一批,自己这方高手虽多,却是死一个少一个,不欲再战。门主道:“燕七你带人去放火烧屋子,燕五你带人断后,其他人撤退。”赵菱忍不住脱口叫道:“里面的人注意啦,他们要放火烧屋子!”
  
  枯海门人大吃一惊,全都望向声音来处。赵菱见那个门主的目光怨毒无比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掉过头去,不敢与她视线相接。
  
  陈域见行踪泄漏,这里已无须他们担心,当即拉着赵菱闪入林中,两人轻功卓绝,没一会儿,就将枯海门派出追踪的人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洛邑,用过午膳即各自回房沐浴休息。华灯初上,赵菱梳洗完毕,打开房门,陈域已等在门外:“我们等下去哪里,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她已改回女装,陈域只看得心往神驰,良久才回过神来,伸手拉过:“跟我来。”
  
  七月初七,民间称之为乞巧节,美丽的女孩子会在这一天晚上准备瓜果,虔诚顶礼膜拜,乞求天生心灵手巧,乞求天赐一世良缘;多情的少男少女,黄昏相约洛水河,对着弯弯的月亮,定下前世今生的情缘。
  
  逸飞楼坐落在洛水河畔,公子午和公子良夫凭窗而立,把酒言欢,笑看两岸一对对情人在流水上点燃河灯。宽宽的洛水河,此时犹如天上浪漫璀璨的银河,星星点点,一只只满载深情的河灯溯流而下,不知会绵延几百几千里?
  
  酒又满上,可是公子午却似笑非笑地盯着某个地方,手中的酒盏举起半天,似乎已喝不下去。公子良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河灯明灭,河畔一株垂柳下,一个妙龄少女身穿七红三蓝的衣衫,领口袖缘依稀绣着一朵朵空谷幽兰,玉骨冰肌,丰神绰约,边上伴着一个白胞男子,提着一盏纱灯,临风而立。
  
  公子良夫一口酒险些呛住,他实在是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看到陈域,做梦也想不到,这样冷漠的人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这个女孩子是谁?一向形影不离的秦三哥又去了哪里?
  
  陈域微笑着递上纱灯,女孩子缓缓打开盖子,数十只一闪一灭的流萤欢快地飞了出来,纱灯内的流萤越飞越多,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知哪里传来缥缈的琴声,女孩子手托纱灯,广袖舒卷,柳腰轻折,犹如一只美丽的夜蝶翩翩起舞。陈域负手微笑,脸上无比幸福与满足。
  
  公子良夫只觉那女孩子好生脸熟,可惜河灯早已飘远,流萤散入夜空,女孩子舞得太快,却没看清。
  
  琴声停歇,陈域环住女孩子纤腰,旋转了一圈,纱灯里尚有一些流萤往外飞,明灭的萤光照亮了陈域的幸福和女孩子的笑颜。公子良夫手中的酒盏“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那个提着纱灯的女孩子,那个和陈域双双拥着幸福微笑的女孩子,赫然是换了女装的秦三哥!
  
  万丈红尘灯火灭,三千世界情花开!夜色无边,赵菱隐藏在心底最黑最深处,脆弱的束衣刹那间褪去,瞬间开出一朵七色睡莲,在深夜里幽幽绽放,美丽莫名。
  
  六道轮回无风月,八荒千古有情痴!公子午的心却仿佛被睡莲的光彩夺目烙伤了,生生地疼痛,脸上却笑容不减,因为赵菱正满脸微笑,仰头看着他。她一向率性而为,现在终于明白彼此的心意,两情相悦,只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得以幸福。
  
  公子良夫很快为自己重新找了个酒盏:“你什么时候看出秦三哥是个女孩子?”
  
  公子午手里的那盏酒终于喝下:“你什么时候看不出秦三哥是个女孩子?”
  
  公子良夫道:“秦三哥当然不是她的真名,她究竟是谁?”
  
  公子午道:“她是公子晟的孪生妹妹,赵国赫赫有名的公主赵菱,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她的名字,本来她应该会成为我的姨姐。”
  
  公子良夫顿时记起回风院荷花池上的比试,只不过公子午真的是输了比试才会如此落寞,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公子良夫很快又倒满一杯,这一杯七月初七的美酒要敬三个人,一个是陪着他对酒当歌的人,两个是相拥着月下定情的人。




☆、第二十五章 篆香消,犹未睡(一)

  夜色渐深,放河灯的吉时已过,一对对情人都已归家,陈域和赵菱也已双双离去,公子午却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逸飞楼的美酒很不错,他今晚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一杯接着一杯,脸上的笑容也越喝越多。
  
  公子良夫摇了摇头,他本来也想多喝两杯的,可是现在却只能喝水。公子午是他的好朋友,有些话不必多说,他只希望明天酒醒的时候,公子午的头不要太疼才好。
  
  直到日上三竿,公子午才爬起来,起来才觉得头痛欲裂,昨晚的一切恍若梦中。门外公子良夫正在小声问客栈的伙计:“斜对面房间里的人昨晚是几时回来的?今日又是几时走的?可有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住店的客人那么多,伙计的记性显然没有那么好,思索了老半天还没有想出来,公子午打开房门:“就是一个带剑的白袍青年和一个脸上有朵花的美丽女孩。”他其实也有很多问题想知道,却不知道该不该问,该去问谁才好。赵菱来洛邑有何目的?昨晚之后又去了哪里?以后他还能再见到她吗?
  
  十个刀币一到手,伙计立马想了出来,闻得公子午一身酒味,心里嘀咕,这个酒鬼一大早就喝醉了吗,明明是两个男子,他偏说有一个是姑娘,脸上却堆起笑容:“这两个客人昨晚就不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店里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公子午顿时酒醒,失声叫道:“不好,良夫,我们快赶去王宫,昨晚那里一定出事了。”
  
  今晚是七月初七,夜已三更,舒音再也想不到,时隔十八年,她还会再次踏入王宫。
  
  陈域和赵菱传来消息,安王一早就去了孟津山中,整个王宫的守卫被抽去一半,剩下的一半主要保护太子的安全,她想见的那个人,必在守护最严密的地方,而那件失落宫中多年的东西,也必须取回物归原主。
  
  月色下的紫月轩分外清冷,自从“舒夫人薨逝”,这里就被安王列为禁宫,擅入者死,这一路行来,只遇到几个巡查的侍卫,完全不同于以前的重兵把守。舒音咬牙推门进去,窗前的紫苏轻轻飘起,绿玉古琴在月色下发出柔和的光芒,里面所有的摆设还维持着她离去那天的样子。回忆就此定格,往事一幕幕浮现,舒音眼前一片模糊,只是下意识地移步走向里间。
  
  那只被主人遗弃已久的涂漆描金黄杨木盒子依旧摆在梳妆台上,舒音取起盒子,只觉触手光滑,显见得有人经常描摹,心中一下子五味杂陈。她这一生渴望平淡,然而背后总似乎有只手在推着她走向深渊。
  
  清冷的月色照在青铜方案上,发出惨淡的光芒,舒音挟着盒子,伏在太子寝宫的屋檐上,大滴大滴的泪水汹涌流下,一颗心更是酸涩得几乎窒息。一月未见的周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手掌心的黑色细纹已渐渐爬上额头。他离死亡更近了,可是她到现在还无法配出解药。
  
  鹤形青铜饰件上,一枝黄帝封禅时用的沉光香即将燃尽,正如那条鲜活年轻的生命,即将走到生命尽头。一个守夜的婢女蹑手蹑足走了进来,添上一支新香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天色即将拂晓,这个婢女是第五个出入太子房间的人,可是她仍旧一无所获。舒音忍不住大失所望,她偷偷潜入王宫,只是想查出处于层层严密防护下的太子怎会中毒,而且还是那春朝秋颜毒,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风起云动,冷月如霜,舒音用手背拭去眼泪,努力睁大眼睛盯着屋里的动静。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飘了过来,仿佛阳光下青草的味道,夹杂在沉光香幽远的香味中,常人极难识别,就算能闻出,也绝没有人会起疑。
  
  王宫中特制的沉光香,香味怎会不一样?这种青草的味道,象极了传说中的千日熏,带着阳光的香味,却会慢慢带人走向死亡。
  
  夜风卷起地上的灰尘,直向守护着太子寝宫的侍卫和奴婢们身上袭去,所有人还未觉出异样,已不约而同地栽倒在地。舒音从屋顶一跃而下,迅速奔到鼎边,那支可疑的沉光香已燃去一节手指的长度。舒音吹灭后放入怀中,掏出短剑走到燃香的婢女身边,正在沉睡的周玥忽然翻了个身,喃喃唤道:“清婉,清婉……我死后,谁来照顾你?”
  
  舒音手一抖,那柄短剑便再也刺不下去。边上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起婢女:“这人绝不能留在王宫,既然杀不得,那就把她带走。”舒音点点头,含泪跟着舒扬退了出去。
  
  浓重的夜色里传来一声叹息,这是舒音拼命想遗忘的声音,他不是在孟津山中吗,怎会出现在这里?舒音惊吓之余,第一个想法就是马上逃走。她刚冲到门口,一阵幽怨的琴声打破了夜的沉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外面传来金铁相击的声音,徐扬已和安王的近侍短兵相接。舒音的下唇早已咬破,可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她只想离开这里。
  
  琴声嘎然停止,安王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分外沧桑:“你离去后,紫月轩的月季花就盛开了,那株紫袍玉带开了十八年,我也在这里等了你十八年,我总是梦见你抱着喜儿推门进来,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离开……”
  
  安王见舒音抚着耳朵,苦笑道:“对不起,你不想听这个,那我来说说你想听的。喜儿是我们的孩子,我发过誓要给他最好的,那日雁归山抢回来后,我想办法让他做了王后的儿子,我派最好的太医随侍,选最博学的老师教导,寻最厉害的剑术名家授艺,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所有他吃的食物都有人先行赏试,王后的人也在暗中守护他的周全,可是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依然中了毒……”
  
  舒音退到阴暗的角落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外面还在激斗,安王慢慢起身靠近:“……对不起,我没有守住喜儿,你到洛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喜儿那天提出要出宫,我就知道他要去见的人是你……爱妃,别走,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看你一眼……”拉扯中,舒音手中的盒子脱手坠地。
  
  徐扬见舒音掩面奔出,飞身追了上去。安王无力地摇了摇头,阻止了侍卫的追击:“不用追了,让他们去吧。”那支未完的曲子再次响起,却再也无法成调。安王怅然起身,步入暗夜,做了二十六年的孤家寡人,他真是厌倦透了。他心目中的继承人本已朝着他的期望长大,肩头的重担本来可以卸下,可是却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这座无数双眼睛觊觎的王宫,究竟还隐藏着多少阴暗的东西。
  
  太子寝宫又恢复了平静,一批新的侍卫换上,大约半个时辰后,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潜了进来,捡起舒音掉落在地上的盒子,正当他要原路返回时,大门忽然被人踢开,上百支庭燎把整个寝宫照得如同白昼,安王手持黄金赤乌剑,拦住了他的去路:“原来是你……”随后赶上的云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腔愤怒化成了悲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大王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加害太子?”
  
  程峰惊骇得连连倒退:“我没有加害太子,不是我干的……”他惊诧得回头,只见太子脸上黑线密布,唇边却溢出黑血来,分明是毒性又重了几分。李太医打断了他的话:“那你偷偷潜入太子寝宫作何解释,分明是图谋不轨。” 程峰用仅有的左手挟紧了盒子,双膝一软,正当众人以为他要跪地求饶时,他的人已如弹丸一般从窗口跃了出去。
  
  窗外一柄青铜剑已在等着他,李太医除了医术精湛,想不到轻功和剑术俱佳。青铜剑尖的鲜血滴下,独臂的程峰像条死狗般躺在地上,嘴中不停地重复着三个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李太医怒斥道:“大王亲眼目睹,你还想狡辩不成?”
  
  在场的侍卫全都傻了眼,谁敢相信谋害太子的人竟是大王的亲信程侍卫,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云啸与他同门多年,见他落得如此下场,早就心软了,双膝跪倒道:“大王,我师哥说不是他……”李太医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臣也相信不是程侍卫,他剑法虽高,却是一个独臂人,臣敢断定他在这宫中必定还有同伙,请大王下令严查。”
  
  这一番话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云啸的目光从安王扫向李太医,再从李太医扫向地上,他再次跪了下来。程峰的眼神已扩散,独臂紧紧搂着那只涂漆描金的木盒,鲜血延着青石地板四处流敞,就象一株怒放的红梅,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李太医的话,嘴中依旧不停地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注:庭燎就是在院子里点燃的火把。周礼规定“天子庭燎数为百,公为五十,侯伯之男三十。”




☆、第二十五章 篆香消,犹未睡(二)

  云啸哽咽着抱起程峰:“师哥,我带你回吴国……”这句话说出口,心中又是一痛,吴国早被越国灭了,那个故土他们回不去了。他转眼看向安王,可是此时的安王已根本无暇分顾,太子毒性上攻,晕死过去了。
  
  云啸百口莫辩,别无选择之下只得抽出了吴钩剑。他不愿对这帮忠心耿耿的侍卫下毒手,自己却好几次差点中了毒手。
  
  冷月如钩,冷冷笑看着这一群昔日的兄弟在火光中拼命嘶杀。云啸长叹了一口气,正准备放下吴钩剑束手待毙,一阵朔风卷起尘沙,一百枝庭燎齐声熄灭,众人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待到他们重新点起庭燎,云啸和程峰已经不知去向,再一清查才发现,太子寝宫中还有一名婢女也失踪了。
  
  拂晓的微光驱散了浓重的雾蔼,天色渐渐放亮,舒筠师兄弟三人带着云啸等人来到宫墙,公子晟的随从早已等在那里接应。众人攀上墙头后,昏迷中的程峰猛然一阵抽慉,怀中的木盒跌了出来。云啸连忙把他从背上放下来,焦急地连声呼唤,却哪里还能答应。
  
  木盒翻翻转转,直往城墙下掉去,陈域待要去抓,却哪里够得到。这一段宫墙有百尺高,这只木盒若是照实摔到地面上,只怕会碎成粉末,紧急之下,一旁的公子晟奋不顾身跃了下去,舒筠的手刚伸出,还没来得及拉,又一个师弟毫不犹豫跟着跃下。
  
  凤凰台上的盟誓被城墙上的风吹得四处激荡,“……那你要追紧点,如果我飞累了,我的双脚就能停在你肩头。”眼前的人有着跟赵菱一模一样的容颜,甚至连眼神都那么酷似,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师弟……赵晟……”陈域追着公子晟不停往下跌的身影,急速下坠,雪影剑在城墙上划出刺耳的尖锐声,十尺、八尺、六尺……近了,只差一只胳膊的距离了,可是地面离他也越来越近,陈域双足在墙上一蹬,身形加快,终于抓住了公子晟。
  
  雪影剑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所到之处,黑漆漆的墙上顿时多了一条银色的火龙,迅雷般蜿蜒向下。直到两人安全着地,墙头上的舒筠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当他把目光移到地面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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