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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蝶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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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如何得洒脱,安王和腹中的孩子,终究是她此生纠缠不去的心中刺。
  
  舒音这番话说得含含糊糊,雪霏却心中雪亮,如说之前她的一番舍命相救还有一丝自哀自怜,为自己抱不平,此时却是情难自已,这世上,除了雪莲般高洁的舒音,谁也配不上徐扬,而舒音,刚认了她作妹妹。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音逼近,屋内的四人停止了争执,“夫人,奴婢回来了。”门外传来轻柔的女子声音,舒音听得是打发到殿前打探的秋婵,这个大宫女对安王忠心耿耿,轻易可支使不开,她若是直接推门进来倒还好,就怕她在门外把别人给招来,那可就糟了。
  
  “秋婵,你为我守一下门,别让人进来,我倦得很,还要再睡一会儿。”其余三人听得舒音惺松半醒时的嘶哑声音从雪霏的嘴里发出来,几可乱真,直惊得目瞪口呆。雪霏却乘机把小宫女塞入床底,迅速套上紫衫,使了个手势,示意舒音换上她的白衣。
  
  门外的秋婵迟疑地应了声是,终是守着门没有进来,春日上午的阳光明媚动人,秋婵高挑的身材透过前窗,淡淡地映在屋中的青石地板上,愈发显得修长苗条。
  
  徐扬咬了咬牙,摘下舒音脸上的紫纱,系到雪霏的脸上来。接着舒仪从怀中掏出一册竹简放在香樟木几上,舒音套上衣衫后,走过去摊开竹简,取出一块白玉佩镇住,星眸不住凝望,见雪霏沾茶水写上一个“柳”字,热泪盈眶中,被徐扬和舒仪一左一右护着跃出窗外。
  
  春风舞柳,窗外那株垂柳绿叶如剪,碧丝如波,徐扬忽然顿住身形,剑光一闪,一枝柔软的柳枝带着春天的气息掷进窗来。
  
  面纱还带着淡淡的墨竹清香,雪霏握着柳枝,侧身向里,泪流满面,她今日终于如愿以偿,终于看清了他那双举世无双的手,尽管这双手要牵的人永远也不会是她。
  
  三人左躲右闪,所有挡路的宫女寺人,不是中了舒仪的迷药,就是尝了徐扬的利剑,待行到女娲宫后殿角落,一堵高墙耸立在眼前,徐扬轻扣剑身,弹剑而歌,听得墙外一个男子咳了两声,稍停,又咳了三声,徐扬脸露喜色,迅速和舒仪脱去侍卫服。三人跃过高墙,只见墙外两辆马车停在树荫下,互相间隔十来步远。右边那辆车帘掀开,一个温婉的女子抱着个小儿探出头来,正满脸狂喜地向着他们招手。
  
  今日诸侯带兵压境,洛邑城中气氛诡秘,胆小的早已躲在家中,胆大的都挤去前殿看热闹去了,后街行人稀少,偶有路人回首侧目,只当是诸侯国人,均远远避开。
  
  “嫂子,筠儿……”舒音哽咽不已,脸上早就湿润一片,徐扬伸臂拥住舒音,和舒仪点了点头,上了左边的马车,两车一辆往东门,一辆往北门,行出这条街,岔路口又有三辆马车,一辆往北门,一辆往南门,一辆往西门,分道扬骠,瞬间绝尘而去。
  
  女娲宫正殿。
  
  安王君臣打起精神,在此起彼伏的仪仗声中,继续刚才中断的祭祀事宜。只不过,今次的祭祀史无前例,祭酒泼得满地都是,祭品摆得七上八下,祭礼施得似是而非,原本该是欢欣鼓舞的仪仗声,怎么听怎么有点丧葬乐的味道,以行事严谨和苛全责备具名的礼官王致,今日更是网开一面,概不计效。
  
  每隔一刻钟,侍卫飞骑来报洛邑城中的状况,安王听得后来,总算隐约听明白是各诸侯的公卿率兵齐集洛邑,不知为何要搜捕一个穿紫衣的神秘男子,安王心中“咯噔”一声,向隐在角落的云啸使个眼色,后者会意转身出殿,约摸半个时辰后,云啸回转,迎上安王探寻不安的眸光,低头沉默。
  
  安王脸色大变,顾不上祭祀之事,飞身奔向后院。
  
  “爱妃,爱妃……”安王推开门口施礼的秋婵,一脚踢开木门,一个纤细的紫衣女子朝里而卧,安王不禁歉然微笑。女子听得响声回过头来,眉眼清秀依旧,安王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冰封冻结,抢上去欲待要揭下面纱,怎耐一双平天下的手难平心中激荡,抖了半天才扯下面纱,一张苍白如梨花的玉颜展现,果然不是舒音。
  
  “你是谁?舒夫人在哪里……”安王厉声嘶叫的声音生生掐断,一缕黝黑的血丝自那女子的嘴边蜿蜒滑落,一滴滴溅在她死也不会放开的柳枝上,她再也无法开口了。
  
  安王犹如五雷轰顶,那个紫衣男子定是徐扬无疑了,舒音怀着他的孩子,弃他而去了,今日洛邑城中的闹剧多半是他搞的鬼,他可真是小看他了,“云啸去传孤旨令,洛邑城禁,全城围捕,程峰你调派所有骑兵出城去追,切记,万万不得伤害舒夫人。”
  
  众人得令出去,安王双手掩面,却掩不住指缝中源源渗出的水泽,自怨自责良久,满腔伤心化作一团戾气,“秋婵绿珠,你们俩个怎么照顾你家夫人的,照顾到调包了都不知道?” 
  
  紫月轩的奴婢们早跪了一地,大王冲天一怒,胆小的倒地晕去,胆大的也瑟瑟发抖,秋婵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她一直守着门口,舒夫人前一刻还在跟她说话来着,怎么才一会,屋中就被调包了呢。
  
  安王根本不容她们分辩,现在的他,谁的话也听不进,一向冷静自恃的他早已失控,彻底狂怒,“来人,把榻上这个女子碎尸万段,秋婵和绿珠赐鸩酒,紫月轩其它宫奴,全部拉出去五马分尸。”后院站满了人,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相劝?
  
  在一片哀求哭泣声中,在侍卫与宫人的拉拉扯扯中,竖骅扶着脸如死灰的安王踉踉跄跄地走到香樟木几边坐下,安王又怒又伤心,看也不看,大袖一扫,几上摆着的东西全部扫落。
  
  一缕白光晃过,安王只觉莫名地心跳,一个错步拧腰,动作捷如闪电,刚被他扫掉的东西已回到了原位,只见一枚久违的白玉龙形玉佩赫然压在一卷展开的竹简上。
  
  竖骅偷眼一瞧,是一卷《论语?颜渊篇》,“…。。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多半是舒夫人留给安王的。
  
  安王双手撑在几上,慢慢将玉佩纳入掌心,低头静默良久,吐出一字:“恕……”
  
  第二日晨,秋婵避开宫人,到蒹葭石桥边查看水流,只见水质清澈,鱼戏水草,毫无异样,但她总觉心神不宁,此后每日早晚两次借故去石桥,待到第七天早上,才见水面上浮满了死鱼,几个寺人在一位年老宦官的指挥下,站在河畔两侧惶惶不可终日地打捞着。
  
  绿珠瞧秋婵素日来行踪可疑,偷偷尾随在她身后,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舒夫人宠冠后宫,宫里最常见的投毒暗杀却与她无缘了,而隐在暗处的那个强大的主人,只废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一计竟成。




☆、第五章 错教人恨无情(一)

  北门处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一个身材魁梧的守将率兵紧守城门,不任人群如何哀求就是不开,徐扬和舒音早已抹灰了脸,远远下车混入杂乱的人群中。
  
  正在僵持不休时,一队赵国士兵骑着高头大马呼啸奔来,马后绑着两个紫衣男子,一个黑脸胖子,另一个老年儒生。赵兵见城门堵塞,长鞭往人群中乱甩,在一片哭爹喊妈、呼儿叫女声中硬生生挤出一条路,领头的赵将虬髯密布,五官狰狞,长戟在空中拖出一道白练,一下就将守将刺倒。
  
  城门一开,赵国铁骑率先冲出,徐扬紧紧拉着舒音,随着人群涌出城外,少倾,杜远驾着马车追了上来。徐扬早就布置好四路疑兵,从四个城门出发,引开四路追兵,齐国在洛邑城东,他们不走东门,故意从北门出城,半道再迂回向东,这时候安王应已发现舒音失踪,往东追击的必是主力,而他们先北再东,反而会落在追兵之后。
  
  车轮辘辘,顺着官道一路向北,行人渐渐稀少。阳春三月的洛邑极是清爽怡人,一缕缕阳光透过左侧的树隙映在三人的衣衫上,泛起一个个如梦似幻的光圈,就如昨日的一场恶梦飞速向后退去。
  
  昔日的恋人重续前缘,本该有说不完的话,可是舒音却觉得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叫做难堪的气息。不知谁端来一盅盛满回忆的酒盏,逼着她一口口吞下,烈酒穿喉,她独自品尝着苦涩和酸楚,那酒盅不知是何物铸就,总也饮不完。
  
  路面高低不平,车子左右晃动,惊醒了半梦半醒的她,她睁开双眼,一只白晰沉稳的手掌伸了过来。回忆如倒退的树木,飞速退后,一直退到那个晚霞绚丽的傍晚,在伊湖的扁舟上,他伸出右掌,欣喜地等着她把纯净无暇的纤手交到他手中。
  
  舒音垂下了眼眸,她的手纤细依旧,纯净不再……
  
  徐扬唇边始终挂着怡人的微笑,慢慢地了收回手掌。他不急,他现在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
  
  “真是可笑啊可笑,齐国徐氏山庄的少庄主是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出了名的英俊潇洒,可是刚才那两人跟英俊完全沾不上边,只因为今天穿了紫衣才倒了大霉,那些赵兵竟然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初时各人心中只是想着怎样逃离洛邑,逃离安王,谁也无心讲话,到了此地,杜远可是再也忍不住了。
  
  “这本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好报功请赏罢了。” 徐扬道。
  
  杜远估摸着离城也有一段距离了,马车折而向东,净挑偏僻之路行走。路上净是杂草泥块,极是颠簸,经过一个土坡时,马车剧烈晃动,舒音右手下意识地伸向旁边,紧紧握住,待得回过神来,只见徐扬似水双眸紧紧绞着她,潋滟的笑容,愈发衬得他俊美的脸容有如白玉般温润。
  
  两人十指交缠,原来,她的心在不受控制之下,已为她做出了选择。
  
  三月的太阳落山很早,到了晚上,郊外愈发荒凉寒冷。徐扬本就不忙着赶路,找了个背风之处,扶着舒音走下马车,杜远取出车中备着的干粮,三人只能就着冷水咽下。他们既不敢找山中的农家投宿,也不敢生火取暖,只能割了些干草胡乱铺下休息,好在三人均有武功,舒音也不再扭捏,裹着徐扬递过来的棉袍,用力嗅着身底下的干草和徐扬身上墨竹的清香,反觉胜过紫月轩中的奢华熏香。
  
  杜远外表虽是大大咧咧,难为心思细腻,跟徐扬有着过命的交情,这一路就委屈他做了车夫。他知那两个恋人久别重逢,互相称得上是历经磨难,必有满腔的知心话要说,是以识趣地拉着马车走出百步远,另寻了个避风处抱头睡了一夜。
  
  野外露宿本就吃住不便,既要防安王追兵,又要防野兽出没,三人均没睡踏实,第二日却还得继续亡命天涯,如此赶路,常人况且吃不消,何况舒音还怀有四个多月的身孕。到得第三日,徐扬见她脸色苍白如雪,额头和手心却沁出冷汗,犹如染霜的茄子般萎蘼,忙喊老杜停车歇息,这一歇只歇到中午,舒音自觉好了许多,哪知上了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又呕吐难停。
  
  徐扬心知不妙,眼看四周一片荒山野岭,草长风劲,只得抱着她徒步行走,杜远驾着空车跟在后面,急得干瞪眼,只恨帮不上手,一路叹气。
  
  如此又走了一天,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一个巍然耸立的山头,徐扬放下舒音,并肩携手西望,只见云幕低垂,晚霞灿烂得仿佛喝了银河里的醇酒,漾着醉人的嫣红,倦飞的百鸟归林,成双又成对,舒音深深地沉醉在这一片帝力未及的清平世界里。
  
  当夜空第一颗星辰在舒音的眸中升起,徐扬紧紧地拥着她,心中充满了喜悦。
  
  舒音坐不得马车,徐扬总不能抱着她徒步走到齐国,他见舒音喜(…提供下载)欢这一片山脉,当晚和杜远一商量,干脆躲入深山,直到舒音的孩子出生后再行计效。
  
  第二日等舒音一早醒来,徐扬已去山上探路了。杜远递过清水和干粮,舒音接过后胡乱咽了些,待到太阳移到头顶,正等得焦急难耐,却见徐扬面露喜色奔下山来,原来他在山中找到了一个山洞,更难得的是山上还有一汪清泉。杜远搬下车上的淄重,既是打算在这里落脚,他可得去找个集市买些日用品回来,他们两个大男人无所谓,舒音是孕妇,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徐扬嘴上不说,心中可是难过得紧。
  
  杜远打听到当地人称此山头为雁归山,取大雁归来的意思。他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天下盛传安王专宠近一年的舒夫人薨,除两个大宫女得以赧免,其余宫奴全部殉葬,而安王痛失爱妃,至今缠绵病榻,已有数日不朝。
  
  山上春暖花开,林中薄雾缭绕,杜远整日设陷捕兽,今日獐子,明日麋鹿,托舒音的福,大家的口福均是不浅。
  
  徐扬每日里陪着舒音走遍山头,欣赏薄雾、清泉、林花、山月,瞧着舒音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笑容一天比一天多,只愿时光永远凝滞,红尘中的是是非非永远隔绝。
  
  雁归山上遍布野生的青竹,徐扬用剑削了一支竹笛,音质自是不如山庄的青玉紫斑竹,不过舒音爱听,徐扬也就不知厌倦地整日吹奏,如此吹得数日,翻来覆去就那几首,一个月后,杜远再不到听得笛声的地方狩猎。
  
  舒音怀孕初期保胎药虽说喝了不少,奈何孕妇最忌思绪焦虑,再加上出城的路上奔波受苦,毕竟是有些影响。进入七月,山上背阳处还是比较凉快,徐扬瞧她形容憔悴,明明手脚冰凉,偏生额头上都是汗水,身子乏力,懒懒地只想倚在岩石上纳凉,不禁暗暗吃惊,杜远也瞧出不对劲,和徐扬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均是一般的想法,舒音怕是要早产了。
  
  杜远这一去,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回转,身后拖着一个抖得筛糠似的中年村妇,原来附近的村子人口本就不多,稳婆本就没几个,他一个面生的大男人打听稳婆,而且身上还带着武器,那些村人生怕惹祸上身,谁也不愿告诉他真话,他在附近山头整整转悠了一天,实在没办法,拿刀逼出来的地址,再拿刀请得上山。
  
  徐扬见那个村妇吓得只是磕头求饶,当下上前好言相慰,再三发誓不会伤害她,等孩子生下来后必有重金酬谢,那村妇看清徐扬的俊脸,竟是止住了哭泣,自称张氏,请求徐扬到时亲自送她下山,气得杜远晚饭也不肯煮,那张氏倒是个勤快人,厨艺也不错。
  
  徐扬早就编好说词,自称姓田,称舒音是他夫人,杜远是他远房表哥,三人为躲避战乱,相携来洛邑投亲未果,不得已才到深山隐居的。
  
  周安王七年,七月初六,申时,舒音在张氏的帮助下,顺利地产下了一个男婴。杜远早忘了那天的赌气,待张氏收拾完毕,乐滋滋地喊徐扬端山鸡汤进去喂给舒音喝,这才发现一向以冷静与俊美著称的徐大剑客满头汗水,一身衣服仿佛水中捞起来一般。
  
  本来说好等孩子生下来后,徐扬就要亲自送张氏下山的,不过张氏瞧这两个男子笨手笨脚的,既不懂照顾产妇,也不懂照看孩子,而田夫人头胎生子显然也无育婴经验,主动提出留下来再照看一段时日,等到舒音身子恢复了再下山去,徐扬自是感恩不尽,再三道谢。
  
  山洞虽然宽敞,毕竟没有洞外的青山绿水让人神清气爽,三日后,舒音已能靠着徐扬走出洞晒一会太阳,孩子完全不必由他们操心,杜远和张氏抢着要抱。
  
  吃过午饭,徐扬扶舒音回山洞休息。待得舒音一觉醒来,石床边摆了一大束紫色的千日红,而山洞也已成了一片紫色的花海。




☆、第五章 错教人恨无情(二)

  多情的长风在山洞口留恋徘徊,花朵上的水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个青竹般挺拔的身影横吹竹笛,一袭白袍猎猎飞扬,穿过紫色的花海,向梦中的仙子飘去。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这曲子说的是东门外万花如云,可是男子心目中最爱的只有一朵白花。舒音出洛邑城走的就是东门,身上穿的一直是白衣,当真是又贴切又应景。
  
  她听徐扬在雁归山上吹笛数月,每首都听个熟透,唯独这一支《郑风?出其东门》却是第一次听他吹奏,还是以如此浪漫缱绻的方式。
  
  当最后一个缠绵的音符还在山洞中悠悠回荡,徐扬正好行到石床前,放下竹笛,白袍一分,单膝跪地,拿起一个刚刚削就的青竹筒,筒内盛着清澄透明的山泉,那泉水感同身受了他满怀期待的不安,尤在一汪汪地轻颤。
  
  跟着他遨游四海,她不再是深宫万众景仰的紫袍玉带,而是山中钟灵玉秀的千日草。舒音的心再次为她作出了选择,拿起床边那束最大的千日红,放入竹筒。泉水溢出,一条条蜿蜒而下,正如喜悦的泪水,一滴滴漾出心底。
  
  当众人还沉浸在花海中无法言语时,徐扬的一颗心却沉到了潭底,脸上的笑容不减,身子却慢慢转出山洞。
  
  这个山洞背靠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前方是一汪清泉,蜿蜒流向深不见底的山涧,东西两侧原本都是杂草藤蔓,这几月来已被他们踩出一条小径,若要上山来,只剩下这两条路可走,而他早就和杜远布置好各种简易的陷阱,一来可以防止野兽闯入,二来如有来易不善之人上山,也可阻得一时。
  
  当大周天子一袭朱红锦袍从东侧的竹林中转出来时,他停住了君临天下的脚步。
  
  一个看上去落拓的江湖剑客,手中拈着一枝紫色的千日红,静静地站立在堆满落叶的小径上,漫天的竹叶纷飞,那双冷冽的眸子,比千年的寒潭更冷,那身凛然的杀气,比万年的寒冰更冰。
  
  宝剑尚未出鞘,已封杀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云啸紧随在安王身侧,这抹杀气首当其冲,只觉脸上如被霜刀雪剑刮过般隐隐生寒。他作一个手势,身后的百夫长率着手持长戟的铁甲兵士迎上前去,行到长戟攻击的范围,百夫长令旗一挥,纵向排列的兵士队形迅速移动,分成两个横向的扇形,里一层专攻下三路,外一层专攻上三路,连钩带刺,向着徐扬齐齐攻去。
  
  这些铁甲兵士若论轻功,连徐扬的衣角也摸不着,若论单打独斗,连徐扬的一剑也挡不住,只是他们胜在数组齐整,数十人合在一起,力量更是能开碑裂石。每一次攻击,兵士就齐齐向前推进一步,徐扬不能后退,长剑也不能与他们的长戟硬碰,最要命的是安王和云啸在阵法推动后,忽然从扇形阵的左右两边如离弦的箭一般往前激射,他们的目的不是徐扬。
  
  徐扬的长剑已出鞘,一声龙吟,剑光如白练般自左向右划出一条弧线,白练过处,兵士手中的长戟纷纷脱手,长剑一圈一转,凌厉的剑风卷起一片片鲜嫩的竹叶,受了他内力的叶片宛如一支支锋利的竹剑,一根根飞射而出。
  
  这些长于冲锋陷阵的铁甲兵,今日到山上来,只是为了送命。
  
  一剑击中,徐扬的身影已如大雁般飞起,手中长剑幻成两朵剑花,分刺安王和云啸,这两人才是劲敌。
  
  云啸的心沉了下去,剑法讲究轻灵飘逸,变幻奇巧,刀法讲究沉稳刚猛,抱朴守拙,徐扬这一剑使的却是刀法入门时的起手式,只不过一刀直劈被他使成一剑横推。他显然已突破了剑的境界,更突破了兵器的概念。
  
  对付江湖上最有名的剑道高手,云啸哪敢大意,他早已抽出他的奇门兵器,一柄花纹古朴的青铜吴钩剑!
  
  江湖上最常见的是剑,剑有双刃,其次是刀,刀有单锋,吴钩非剑又非刀,据传是春秋时期吴王阖闾下令制造的,说它是剑,只不过是它也有双刃,只是剑是直的,吴钩是弯的,弯弯的吴钩,形状如同弯弯的镰刀。
  
  这种冷门兵器异常锋利,一百多年前曾在长江中下游一带盛行一时,吴国被越国灭亡后,江湖上已鲜少见到。敢练吴钩剑的人不多,敢于行走江湖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徐扬的眼睛一亮,如同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看到漂亮的衣服或是中意的手饰,总是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青铜吴钩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冷月清霜般的耀眼光华,横扫徐扬右侧的一切要害。
  
  安王的赤金长剑也已出手,这柄周天子剑,剑身密布红色的菱形暗格,正面镶嵌着滴溜滚圆的红宝石,象征着周朝开国的赤乌衔丹书,反面镶嵌着色泽绚丽的紫水晶,象征着黄金配紫玉,剑柄上刻有两个鸟篆铭文“赤乌”。
  
  黄金赤乌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地狱火焰般的炽热光芒,斜挑徐扬左侧的一切要害。
  
  徐扬轻功卓绝,一路剑法更是神出鬼没,以一敌二尤自攻多守少。安王深恨徐扬卷土重来,手下毫不留情,徐扬深恨安王手段卑劣,是以剑招也多数往安王身上招呼,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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