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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蝶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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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菱,小菱……”陈域猛然爆发出一声痛哭:“别死,求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你有我的孩子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求你别死……”
  
  他扳过赵菱冰冷僵硬的身子,用袖子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积雪和血污,温热的泪水流到那张毫无生机的容颜上,很快就被他吻干。陈域心中大恸,他不停地亲吻着,期盼奇迹出现,期盼下一刻她能睁开眼睛,狠狠给他一剑。 
  
  他的双手早已挖破,十根手指血肉模糊,眼前也是一片模糊,他记起了多年前那个下雪天,赵菱冒着风雪给他送冻疮药:“邯郸的冬天很冷,师哥恐怕不习惯,我这里有宋国最有名的冻疮药,用过的人都说药效奇佳,师哥不妨试试看。”现在他清楚地知道,那时他脸上的绝不是雪水。
  
  “唉……”身后传来了叹息声,陈域却不想回头,来的人是敌人更好,反正他已不想活了,杀了他,他就能一家团聚了。
  
  “让我看看还能不能救?”来的人不是敌人,听上去似乎精通医术,陈域惊喜万分,一把抓住身后的男子,涕泪纵横:“求你救救她,她还怀着孩子,她不能死的……”
  
  “你抓住我不放,让我怎么救?”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满头满脸的雪花,看不清面目,然而说话的声音温润如水,在这片冰寒刺骨的雪原上,有种温暖人心的力量。陈域忙不迭放开手,心中突突地乱跳,那个男子蹲□来,伸指在赵菱的鼻下试探呼吸,然后示意两个弟子搭简易的帐篷。
  
  暴风雪一点儿没有变小,那八个被他挖出来的死尸,又重新被大雪覆盖住了。白马发出了最后一声悲嘶,听在陈域的耳中,越发惊心动魂。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焦急地扭着双手,泪水肆意流敞。医者嫌他在帐内碍事,示意弟子把他赶出去。
  
  帐外滴水成冰,陈域心急如焚,从不信神灵的他伸开双臂,心中一遍遍地祈求四方的神灵保佑赵菱,只要她醒来,只要她没事,他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夫人,你总算醒了……快躺着别动,否则你的孩子要保不住了……”帐内发出惊叫声,陈域不顾阻止冲了进去:“小菱……”帐内一片血腥味,刚刚醒过来的赵菱又晕了过去,她背上的铁箭已经取出,裙子一片血红,乱发遮住了她的脸,手中握着那只装滑胎药的瓶子,然而瓶子已经空了。
  
  她终究还是服下了滑胎药,不给他解释和弥补的机会。陈域痛苦地奔出帐外,奔入了那片冰天雪地中:“赵菱,我绝不会原谅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不知奔了多久,脚下一个踩空,他摔倒在了雪地上,眼睁睁地瞧着漫天的雪花飞舞,再一片片落到身上,心底升起一阵阵窒息的疼痛。大雪没完没了地下着,似乎要将世间万物统统埋葬,却埋葬不了他的痛苦。
  
  他象赵菱那样子卧在雪下,感受那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悲痛,雪中冰寒刺骨,没一会,他就感到四肢麻木,他的头也晕沉沉的,真想长眼在雪下,再也没有纷争,再也没有烦恼。
  
  一阵极轻的马蹄声将他惊醒,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他从雪中跃了出来,踉跄着奔回帐篷。医者的马车和他的马都不见了,帐中空无一人,不仅昏迷的赵菱不见了踪影,那三个冒着风雪赶路的医者也全都消失了。
  
  那只红瓶子扔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上,边上扔着一支箭头歪掉的铁箭,陈域捡起瓶子和铁箭,冲出了帐外,循着渐被风雪淹没的马车痕迹,徒步展开追踪。
  
  漫天风雪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忽然想起了赵菱脸上的伤痕,忍不住泪流满面。“你又丑脾气又坏……”赵菱听到这句话,该是多么伤心呀!在他刺杀赵敬侯那天早上,赵菱想要告诉他两个秘密,其中一个秘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另一个秘密是什么?
  
  北风呼呼地刮着,好奇地看着这个红衣男子跟它在雪地上赛跑。泪水很快被风吹干,马车的痕迹也被风雪完全遮住,陈域悲痛欲绝,仰天长啸:“小菱,小菱,你在哪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悲怆的呼唤声似乎还在天地间回荡,筋疲力尽的陈域跪在雪地上,任凭永无止境的心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赵国都城,邯郸。
  
  华英夫人的次子赵种,在赵敬侯被刺当天,布下伏兵,趁乱出击,仅用半天时间就击败了公子晟的部将,在众兄弟中脱颖而出,夺得了赵国君位,史称赵成侯。所有赵国人一下子傻眼,直到那天他们才意识到,光彩照人的公子晟除了有个孪生妹妹,还有个默默无闻的亲兄弟。
  
  宫中所有人等纷纷过来祝贺,华英夫人却不知道,她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赵种总算为她争了口气,登上了国君的宝座,从此她在宫中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可是她的夫君被陈域刺杀了,大儿子赵晟兵败,躲得不知去向,二女儿赵菱被陈域连累,也在宫中大乱之机失去了踪影。
  
  华英夫人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贺,等到夜深人静时,泪水终于无声地落下。她已经习惯了孤单,她无比思念那两个孩子,却在心里一遍遍祈求神灵,保佑他们平平安安,永远不要回到赵国来。
  
  可是没过多少天,赵菱就被人送回了邯郸,若不是她脸上的伤痕,众人还真认不出来,这个浑身血污的人是赵敬侯生前最疼爱的女儿。这世上真有神灵吗?为什么听不到她的祈求?苏醒过来的华英夫人搂着赵菱,痛哭失声。
  
  冬至那夜,狂风暴雪,赵国再次迎来了国丧,继国君去世,长公主赵菱去世,然而,由于她和陈域的恋情天下皆知,赵成侯下令薄葬,众人怕国君怪罪,送葬者聊聊无几。
  
  生前无比荣宠,死后无比凄凉,赵苹站在送葬的队伍之列,哭得泣不成声,几欲晕绝。华英夫人本对她痛恨无比,见她如此伤心,不由得恨意大消。
  
  众人正在伤心落泪,送葬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背对着他们,一人一剑挡住了去路。
  
  这人是陈域吗?他还敢回来?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护送的侍卫一个个抽出了兵刃,慢慢围了上去。华英夫人又怒又伤心,前些日子她刚送走了夫君,今日又要送走女儿,已经够倒霉的了,他还嫌不够吗?干脆把她也杀了好了。
  
  华英夫人不顾众人劝阻,冲了过去,责骂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个白袍男子已转过身来,看着那具弥漫凄凉气息的棺椁,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来人是赵菱的另一个师哥,却不是陈域。
  
  “小菱真的死了?”尽管那具棺椁就在眼前,舒筠却似乎还不相信。华英夫人痛哭失声,喉咙口堵得几近窒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点点头。
  
  舒筠用力握紧了那柄剑,他忽然跪了下来:“夫人,小菱是你女儿,也是我师妹,求你让我看她最后一眼,求你了!”华英夫人哭得越发伤心,一边垂泪,一边上前拉起了舒筠。
  
  送葬的队伍扛着沉重的棺椁,终于到了墓地。舒筠小心翼翼地打开棺盖,晶莹的雪花飘到了赵菱脸上,舒筠伸手拂去,动作轻柔,就象是扑蝶的人,生怕折断了蝴蝶的翅膀。赵苹低下了头,她已不忍再看。
  
  舒筠微笑着看着永久沉睡的赵菱,伸手相握:“小菱,你可有什么愿望没达成,快告诉大师哥,只要你说出来,就算是上天入地,大师哥也一定为你办到……”
  
  在一片悲泣声中,落土的时辰到了,棺盖被重新合上。
  
  从此这个世上再无赵菱了,她生前所有的爱与恨,也尽在这场暴雪中湮没。
  
  丹若在另一个山头,一脸悲哀地望着舒筠,始终没发觉身边的人正一脸悲哀地望着她。




☆、第四十章 不辞冰雪为卿热(二)

  无边春雨潇潇而下,一支联姻的队伍缓缓走在邯郸街头,赵国又一个公主出嫁了。
  
  相比赵菱出嫁时浩浩荡荡的队伍,陪同赵苹出嫁的仅有一百多人,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她宫中的奴婢,赵成侯仅象征性的派了二三十个侍卫护送。两人的嫁妆自然也没法比,赵菱的嫁妆都是千挑万选的稀世珍宝,足足装了十六车,她的可就寒酸多了,连同日常衣物在内,还装不到十车。
  
  不管是尊宠,还是出嫁,这一十八年来,赵菱可以说样样胜过她,然而今天至少有一样赵菱没法跟她比,那就是街道两边为她送行的人,尽管阴雨连绵,看热闹的人摩肩接踵,人数至少比去年多了一倍。
  
  这些人风雨无阻前来围观,只是因为她要嫁的人是楚肃王!
  
  据说赵成侯新君即位,却接连办了两场国丧,可说诲气之极,赵成侯怕影响赵国的国运,又念及赵楚两国结盟多年,因此派使者前去楚国,主动提出联姻,楚国国君正为没有子嗣烦恼,双方一拍即合,当场择定日期,开春后出嫁。
  
  楚肃王近年来缠绵病榻,他的后宫中了恶鬼的诅咒,那些姬妾要么怀不上孩子,好不容易怀上的却又遇上恶鬼,还没等到生下来就一尸两命,这个可怕的传闻天下无人不知。做了楚肃王的姬妾,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坟墓,赵国人再也想不到,这个悲惨的命运会轮到赵苹头上。
  
  赵菱的故事并未淡去,反而随着她的死去,越传越热。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赵国又会多一个红颜薄命的公主。有些好奇心浓重、胆子又小的平民不敢明目张胆议论国事,只是用眼神互相交流;还有些消息灵通、胆量较大的,则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切切私语。
  
  在万众瞩目下,这一支队伍出了邯郸城。用尽心机,终究无法逃脱联姻的命运,赵苹坐在马车里,为自己的卑劣感到好笑。早晚逃不开一嫁,她又何必推二姐下水呢,赵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泪花四溅,笑到无力时,终于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痛哭,并不是为自己,只是觉得对不起赵菱。她也不舍得母亲,孤零零一个人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
  
  天下除了母亲,还有多少人会为她洒下同情的泪水?当楚肃王的迎亲队伍到了邯郸,她的母亲哭哑了噪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赵成侯收回成命,又向华英夫人连连磕头,恳求放过女儿,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赵成侯是绝不会放过她的,她早就心里有数了,冬至那日送走赵菱后,第二天她就吩咐婢女瞒着母亲,暗中收拾东西,这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马车一路往南,赵苹不知道楚国有多远,她也无心观看沿途的风景,每日自伤一会儿心事后,就在马车中暗自垂泪。这一日出了赵国边境,众人勒住马缰,正待要停下来歇息,一道冲天的剑光从树上扑了下来,赵苹只听头顶咔嚓一声大响,马车的顶盖已被森冷的剑气劈得支离破碎。
  
  夕阳如血,一个红衣男子好似雪花般盘旋飞舞而下,手中长剑犹如毒蛇般刺向赵苹的眼睛。赵国民风慷慨,举国尚武,赵苹在宫中也曾经苦练过,当下侧身翻下马车,狼狈万分地躲过一击。
  
  “雪影剑,陈域的雪影剑……他是陈域,陈域来了……”众婢女吓得连声尖叫,她们没有认出来人,但都认出了那柄剑。
  
  一剑出手,雪花六出,这是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
  
  这同样也是个天上地上,独一无二的冷情男子!当年他们父子逃到赵国,他生命垂危,如果不是在邯郸街头遇上赵菱,早就没命了。这十一年来,赵敬侯待之不薄,不仅拜他父亲为上卿,还准备将最心爱的女儿嫁给他,哪想到他们竟然暗中投靠魏国,刺杀赵敬侯,害得长公主不明不白死去。
  
  消息传开,本来赵国人还将信将疑,可是等到陈璐是公仲绶宠姬的消息大白于天下,所有人都深信不疑。有些侠义之士不耻他的行为,这些日子,到魏国去刺杀他的人不少,有些听说还是他的旧识,但均重创于他剑下。瞧他到了魏国后的狠辣手段,赵国人纷纷猜测,长公主多半也是被他所杀。
  
  他今日竟然还想前来刺杀赵苹,赵国到底哪里对不起他?领头的侍卫眼睛被怒火烧得通红,抽出长剑叫道:“大伙儿一起上,杀了这个狼心狗肺之徒,为国君和长公主报仇!”
  
  陈域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提剑单足立在马背上,锦袍在风中怒然翻卷,眸中泛着凛冽的光茫,傲然看着围上来的众侍卫。婢女们也停止了尖叫,护住了赵苹。
  
  各侍卫的同仇敌忾之心被激起,纷纷拔出兵刃上前围攻,来赵国迎亲的楚国人也加入了围攻之列,这些人有很多使的是双手剑,陈域的四周一片刀光剑影。此时他们都已看清,来的只是陈域一人,只是他剑术高超,久负盛名,众人谁也不敢轻敌。
  
  陈域纵身跃起,半空中一招横扫千军,剑上寒气丝丝飘散,每个人都不由得后退一步,只觉眼前尽是雪花飞舞。他的剑术果然名不虚传,众人却也凛然不惧,稳住身形后揉身再上,刀剑齐加,一时间叮叮当当之声大作。
  
  陈域的长剑每一下碰撞,就飘出朵朵雪花,他每一次出剑,必定刺中数人。酣战片刻后,侍卫长猛然醒悟,陈域居高临下,众人只能攻向他的下盘,他只须往空中随随便便一跃,所有厉害杀着皆数落了空,当下掉转剑头,一剑刺入马腹,那马仰天长嘶数声后,拉着破损的马车冲向了远方。
  
  陈域不再理会众侍卫的纠缠,双足在树上借力,半空中几个翻跃,向远远躲在一边观战的赵苹扑了过去。赵苹万万料不到这么多人还困不住他,看着杀气腾腾的陈域,只吓得脸色惨白,在众婢女的掩护下,慌忙跳上一匹马逃走。那些婢女只会些粗浅功夫,被陈域一剑荡开。
  
  一支羽箭射来,正中马股,正在飞速奔跑的健马一声悲嘶,将赵苹抛了下来,她尖叫着爬起身,还没跑出几步,陈域几个起落,已如同鬼魅般追上。众婢女连声尖叫道:“公主快跑,公主快跑……”身上带着弓弩的侍卫则纷纷发箭,只盼将他截住。
  
  一道凛冽的杀气从背后袭来,赵苹早已拔出短剑,回身勉力一挡,只觉手腕发麻,短剑脱手飞去。紧接着双足剧痛,人也跌倒在地,她的全身要害顿时笼罩在陈域剑下。
  
  陈域脸色冷凝,一边拍飞身后的乱箭,一边盯着坐倒在地尖叫不已的赵苹,左一剑,右一剑,朵朵雪花飞舞,带起的剑风犹如暴风雪袭卷而来。眼前明晃晃都是剑光,杀气纵横,赵苹自知今日绝计无法逃脱,干脆闭上了眼睛。
  
  陈域却也不忙着杀她,每一剑都在最后关头点到即止,一眨眼功夫,已在她脸上和身上刺出数十个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赵苹的眼泪也汹涌而出,看样子她等不到做楚肃王的姬妾,就死在半道上了。
  
  那些侍卫终于追了上来,面对他们的疯狂进攻,陈域不紧不慢地回击,雪影剑始终圈着赵苹。又斗得半刻,侍卫们一个个中剑倒地,就连侍卫长都受了重伤,其中有个侍卫却极是勇悍,数次中剑,数次扑上,招招均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对赵苹可不是一般的忠心那!陈域很快注意到这人看赵苹的眼光也不一样,当下虚晃一剑,刺中他手腕,一脚踢飞在地后,雪影剑一翻,架到他脖子上,喝道:“你根本不是侍卫,快说,你究竟是谁?”
  
  没有人能够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隐藏实力,一直在观察的陈域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凭赵苹的功夫,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赵菱,也不可能将八个武功不弱的年轻男女一箭射杀。这人也不行,剑术与他相差甚远,弓箭的功夫也一般。
  
  值此生死关头,此人竟是丝毫不惧,怒目瞪着陈域道:“死于你剑下的人还少吗?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要杀就杀,谁耐烦报名字?”陈域倒也敬他硬朗,正在沉吟,赵苹睁开了眼睛,看清那人面目后,不逃反而爬了过来:“沈坚,真的是你吗?你真傻,我都要嫁到楚国去了,你还追上来干什么?”
  
  沈坚爬过去握住赵苹的手,十指交缠道:“赵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管你去哪里,嫁给谁,我的心就在这里,永远也不会变……”
  
  这句话好熟悉,去年赵菱出嫁齐国,自己也曾说过,陈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转过身,长剑向后指着赵苹,道:“为了他,你当真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什么人都可以牺牲?”
  
  赵苹哽咽道:“不错,除了沈坚,我谁也不想嫁,可是沈坚的爹跟你爹不一样,他不是上卿,只是个普通的大夫,我俩身份悬殊,注定没法顺利走到一起。那年田午到邯郸求亲,二姐明明是长公主,爹爹偏生要我嫁出去,我不愿意,又无法明着反抗,这才和田午联手,让二姐代我嫁去齐国。我也承认,我推二姐下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从小到大,我一直羡慕她,她做什么都顺顺利利,到哪都被人捧在手心,可是现在我不羡慕她了,她死了,被她认为最爱她的人害死了……”
  
  “赵苹,别哭了,他已经走了!” 沈坚拉起赵苹,两人相拥着坐在沉沉的暮色中,面面相觑。饶是赵苹一向冰雪聪明,也猜不到陈域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大闹一场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一章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

  魏国都城,安邑。
  
  数年过去,安邑城越发地霸气凛然,丹若和辛月在护城河边驻马停望,含泪回思当年的旧事,两人均未想到,这辈子还会故地重游。
  
  午后的阳光投射在高大的城门上,熠熠生辉,舒筠不由得想起了公子罃,魏国的确辉煌灿烂,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够永世长存。他和辛朗等人都是第一次到安邑,但见处处繁华似锦,城中各国人士云集,果然名不虚传。
  
  城东的辛记客栈却是越发地破旧,辛叔也是越发地苍老,他见当年的两个小女孩都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不由得大感欣慰。
  
  辛月眼泪汪汪地上前跪下,丹若也是心情激动,行了一礼后站在边上默默打量着眼前的老者,头发基本全白了,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皱纹,就连原本挺直的脊背都有些弯曲了。辛叔年轻时必定是个英雄人物,然而真正压跨他的绝非岁月,丹若不由得想起了草原上唯有一匹老马相伴的族长,他们两兄弟一西一东,几十年如一日,坚守着家族的使命,真不知道是如何捱过来的。
  
  辛月哭够后,开始叽叽嚓嚓地讲她到了秦国后的见闻,旁人都插不进嘴去,讲到动情处,辛月又开始热泪盈眶,惹得丹若等人都陪了不少眼泪。两人又叙了很久的话,辛月才醒悟过来,同行的还有舒筠和辛朗等人,当下为他们一一引见。舒筠曾从丹若的口中听说过他的故事,心中颇为钦佩,上前行礼参见。辛朗却知道他是族长的三弟,单膝跪地行了个族礼。
  
  辛叔大笑着上前搀起,笑声爽朗,又恢复了以往的豪迈。草原上的“狼星”威名赫赫,他远在魏国,也已听过无数遍了,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辛叔不由得想起了辛月的父亲,当年也曾是草原上纵横来去的神箭手,如今早已成了过往。背转身时已是老泪纵横,他做梦都想兄弟团聚,一生都在期盼叶落归根,然而等待他的命运,只能是象辛源那样,化成灰再撒在雄鹰飞起的草原上。
  
  有了辛叔的帮助,舒筠很快就得知了陈域到了魏国后的近况。他们父子逃到安邑后,一直住在公仲绶府中,由于刺杀事件,魏侯对这个儿子另眼相看,一些势利的大臣也纷纷趋炎附势,这几个月来,公仲绶在朝中的势力大增,隐隐有与公子罃并驾齐驱的味道。
  
  赵菱死后,赵国不断有豪义之士前来刺杀陈域,但许多人只凭一腔热血,剑术却是一般,往往还没见到他就死于侍卫之手,少数几个翻进府去的,也均败于他剑下。更让舒筠气愤的是,清婉已经取代了赵菱的位置,据传她快要为陈家生下后代了,所以陈域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是逍遥,锦衣玉食,清歌美人,日日大醉而眠。
  
  陈域为何会刺杀赵敬侯,外间有各种各样的传闻,目前比较可信的有三种:第一种,他曾经数次激怒赵敬侯,一次差点死于剑下,另一次被驱逐出邯郸,于是他怀恨在心;第二种,他姐姐是公仲绶宠姬,却隐瞒身份潜入邯郸,目的只有一个,挑唆父亲和弟弟刺杀赵敬侯,使公仲绶能够搏得魏武侯青睐;第三种,赵菱失身于齐桓公,陈域嫌弃她,移情别恋,对囚于府中的清婉日久生情,并已珠胎暗结,此事不知如何被赵敬侯所知,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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