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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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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七月初十,武则天率领着她最亲近的皇戚和最宠信的朝臣们,来到石淙山游玩。一路之上,女皇的心情出奇地好,随行诸位自然也忙着凑趣,好像真的放下了所有的纷争和罅隙,至少是表面上地,投入到风雅清新的山野美景之中,尽享这份难得的轻松与和睦。
日上三竿之时,这支仪仗飘扬、富丽雍长的队伍终于来到了半山的玉泉亭外。此处是石淙山风景最胜之处,往上看,一挂碎玉缤纷的暴布从山巅坠落,将阳光反射成点点金辉;朝下望,一脉婉蜒流淌的清泉奏鸣叮咚,在翠竹野花间旖旎穿行;正前方半山坳的峭壁外,满眼郁郁葱葱、漫山遍野的绿意,令人望之流连、心旷神怡。
玉泉亭内外早就铺好凤尾竹编的凉席,一张张矮几整整齐齐地置于席上。武则天面南背北,笑容满面地坐于主位上。山间凉风带来草木沁人的香甜,武则天连吸几口,只觉得神清气爽,怀视众人时,她的目光不由地洗脱几分怀疑和尖锐;多了些许和蔼与慈祥:李显、李旦、太平、武三思,都是她的骨肉至亲;张易之、张昌宗,这两个宝贝,有了他们自己的生活添了多少乐趣;还有狄仁杰、姚崇、周梁昆、曾泰、张柬之……他们都是自己倚赖的左膀古臂,大周天下不可或缺的栋粱。又一阵清风吹过,树叶的飒飒与泉水的淙淙应合,仿佛一曲天籁,奏响的是和谐共生、自得天然的仙乐。恍惚间,女皇的神思有些缥缈,几乎填满了她整个人生的争斗在这一刻显得是那样丑恶和疏离,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也许她还是可以试一试做一个母亲、祖母、姑妈、爱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女皇。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一章:妖祸 (3)
“圣上,笔墨都准备好了。”武则天抽回思绪,眯起眼睛看了看身旁垂眸低语的女官,笑了:“婉儿,今天这样难得的盛会,你得给朕想个新鲜有趣的玩法,光做几首奉和圣制的诗可不行。”上官婉儿仍然半躬着身子,莞尔道:“圣上您真是好兴致。奉和诗都已经做腻了,要不……今天咱们再联个句吧?”
“好啊,好啊。”武则天开心地竟然有些眉飞色舞:“婉儿,还是你来主持,人人都要参加,一个都别饶过了。”“是。”上官婉儿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道:“不过……今天大家都已经做过诗了,这联句就算做是余兴,还是容易些,用柏梁体吧。”“好,就听你的。”
圣谕下达,席间各人无论如何,都要打点起百倍的精神来应付。狄仁杰自早上一路登山,到此时已经是十分疲惫。从陇右道返京之后,他明显地感到自己身心俱疲,体力一天比一天衰落下去,他深切地预感到,自己恐怕真的要面对人生的终点了。对于死亡,他并不惧怕,生死有命,任何人都无法逃脱,狄仁杰是能够坦然应对的。让他百转心结无法释怀的,只是遗落在七十载生命长河中的点滴遗憾,并不多,却是桩桩件件锥心刺骨。这些天来,每一个难眠的漫漫长夜里,他的心都在焦虑和思念中辗转。有些事,还没有安排妥当;有些人,还让他牵挂怀恋——怕只怕,自己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狄、狄阁老。”“哦,周大人,”狄仁杰看了看坐在自己下手桌上的周梁昆,那副衰败枯槁的面貌,竟比年前鸿胪寺案发时更甚。陇右战事以来,自己的整个身心都被西北边陲的动荡所占据,倒把这位周大人的案子搁到了一边了。今天还是回到洛阳后,狄仁杰第一次见到周梁昆,乍一眼还真被对方行将就木的鬼样子吓了一跳。狄仁杰隐约感到,刘奕飞被杀案背后的隐情比想象的还要凶险。今天这石淙山一游,周梁昆始终在狄仁杰的左右排徊,欲言又止,狄仁杰则若即若离,他没什么可着急的,就等对方先开口。
周梁昆张了张嘴,眼中突然现一抹深重的恐惧,随即脸色煞白,低头不语。狄仁杰略感诧异,也不多问,只默默地用余光扫过周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异样,在上官婉儿的主持下,联句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武则天刚刚吟出起头的一句:“均露播恩天下公。”婉儿提笔落在纸上,今天随侍的内给事段沧海公公亲自按次序送上御用的琉璃杯,轮到的就要接着往下联。
接第一联的自然是太子李显。李显举杯饮了一口,微沱着脸吟道:“膝下欢情亦属同。”众人叫好,段公公将琉璃杯送到相王李旦面前。李旦浅笑低吟:“永欣丹扆三正通。”狄仁杰仔细观察了武则天的神色,却见她温和地微笑着,慈爱的目光轮流停驻在两个儿子身上,狄仁杰不觉如释重负地长吁口气。
紧接着着,琉璃杯送到了武三思的面前,他轻捋一把胡须,摇头晃脑地道:“野趣清吹忘登峰。”上官婉儿强忍着笑落笔,已经接到琉璃杯的太平公主微露不屑之色,望一望两位兄长,面对母亲吟道:“此景辄忆曾幼冲。”武则天冲这个最钟爱的女儿含笑点了点头。
“狄大人请。”狄仁杰定晴,原来段沧海已捧着琉璃杯来到了自己面前,正笑容可掬地瞧着自己,狄仁杰略一拱手,便饮酒唱和:“余年方共游赤松。”放下酒杯,他似乎听到御座上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狄仁杰并没有抬头,凝神将骤然翻涌的惆怅默默咽下。
琉璃杯顺序又来到了张易之和张昌宗那里,这两位一个语带空灵:“愿作昆仑一野翁。”一个媚态十足:“阆苑陪欢谢崆峒。”狄仁杰连瞥都没有朝他们瞥一眼,他可不愿意被憎恶彻底败坏了游兴。
排在张氏兄弟之后的是兵部尚书姚崇,他的诗句气宇轩昂:“九垓浊气一逐空。”在扭捏作态、虚情假意的二张之后,姚崇的诗句仿佛涤清污浊的清风,让狄仁杰听了都赞赏地鼓起掌来。陇右大捷令这位新晋的年轻宰相在朝野中声望日隆,但他并未居功自傲、飘飘欲仙,对狄仁杰所表示出的尊重比此前更甚。狄仁杰能看得出来,姚崇的谦逊和严谨绝非伪装,而是发乎品性的正直。对此,他深感欣慰。姚崇在兵部嘉奖本次陇右功臣和任免的事项上,都一一征询了狄仁杰的意见,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提到了李元芳。狄仁杰对于其他人选和任命均开诚布公、侃侃而谈,唯有谈到李元芳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沉默得让姚崇都有点心惊了。最后,老宰相长叹一声,喃喃地道:“李元芳,他已经死了。老夫深知‘达士徇名,生荣死哀。’都不是他追求的,故而,不提也罢。”于是姚崇懂得,李元芳是不能提的。
姚崇之后,便轮到了鸿胪寺卿周梁昆。狄仁杰冷眼旁观,却见周梁昆接过段公公捧上的琉璃杯时,紧张地双手不停地颤抖,好不容易才哑着嗓子吟出了一句:“四宇皆朝大明宫。”狄仁杰皱起了眉头,果然上官婉儿也搁了笔,似笑非笑地道:“周大人这句欠妥,还请再做斟酌。”再看周梁昆,面如死灰、汗出如浆。狄仁杰也有些纳闷,鸿胪寺案件都过去了那么久了,按理他不该突然恐惧成这个样子的啊,不对,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于是狄仁杰轻咳一声,故意惊道:“咦,周大人,你是不是身体不适啊?你怎么脸色这样差?”段公公还捧着盛琉璃杯的盘子站在周梁昆来前,此时也附和道:“哎哟,周大人好像是不太好啊?”上官婉儿探询地望了望武则天,武则天阴沉着脸摆了摆手,婉儿会意,便温言道:“既然周大人偶感不适,那就其他人先继续吧。”
再后便是曾泰和张柬之等一干朝中重臣,因为这二人均算是狄仁杰的亲近门生,狄仁杰仔细听了听他们的联句。曾泰的是:“贯索盈虚仰圣聪。” 张柬之则是:“欣承顾问愧才庸。”都是四平八稳的唱和之句,狄仁杰知道他们谨慎,这,也是应该的。
联完了句,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上官婉儿把今天所做的奉和诗与联句一并誊写清楚,然后交给武皇御览。午后慵懒的阳光柔柔铺上树梢,武则天游兴已尽,终于感觉有些累了。于是大家登辇上马,悠悠荡荡地踏上归。
狄仁杰和周梁昆的马车停在一处,两人并肩走去,狄仁杰看着周梁昆依旧灰白的面孔,关切询问道:“周大人,感觉可好些了?”“啊,多谢狄阁老关怀,梁昆、梁昆……”周梁昆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狄仁杰淡淡一笑,转身欲行,周梁昆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袍袖,嘶声道:“狄阁老,您、您救救我。”狄仁杰皱眉:“周大人,你到底是怎么了?如此鬼祟。”周梁昆急切地道:“生死薄、生死薄,狄大人可还记得年前的案子?”“当然记得。”狄仁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道:“关于这件案子,记得本阁曾与周大人有过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莫非今天周大人还有其它想告诉本阁的?”
周梁昆两眼通红,咽了口唾沫刚想说话,突然像见了鬼似的傻了。狄仁杰扭回头,原来张氏兄弟本已跟随武则天登上辇驾,那张易之却不知怎么又转了回来,突然出现在二人跟前,轻飘飘地道:“周大人!圣上让我来看看,周大人无恙否?”周梁昆不答话,只是圆睁着双目呆站着,张易之也不在意,面露鄙夷的微笑,扭头就走,好像压根就没有看见一旁的狄仁杰。
狄仁杰只觉得怒火上涌,竭力压了压,感觉身旁有动静。那周梁昆竟连招呼也不打就自顾自走向了自己的车驾。狄仁杰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周梁昆登上马车前再度回头时,狄仁杰发现自己所见到的,是一张已经死到临头的绝望的脸。
“来、来、景辉,好兄弟!为兄要再敬你一杯!”乌质勒大着舌头向狄景辉劝酒,黝黑的脸膛已呈赤红,汗珠顺着鼻子尖不停地往下淌,他已经喝得半醉了。乾门邸店三楼这间最大的客房里,今夜烛火辉煌,再加上满桌热气腾腾的莱肴和香味扑鼻的美酒,更令这屋里的气氛浓烈非常。
。桌边团团围坐的四人,正是乌质勒和缪夫人,还有狄景辉与蒙丹。夏夜闷热,每人又都喝了不少酒,张张脸上都泛着红光,额头上都汗珠闪闪。临街的窗户大敞着,火红的烛光笼进乳白的月色,雾华悠浮,烘托着朦胧的醉意。乌质勒半撩起衣襟,岔开双腿坐在最靠近窗户的位置上,一仰脖子,又倒了一大杯酒下去。狄景辉也举起酒杯啜了一口,乌质勒乜斜着眼睛便叫道:“哎,这样可不行,不行!你得干了!”狄景辉涨红着脸,连连摇头:“兄长,不,不,小弟真的过量了!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炫—乌质勒哪肯罢休,还要把满斟的酒杯往狄景辉鼻子底下送。蒙丹不乐惫了,撅起嘴向缪夫人抱怨:“嫂子,你也不管管哥哥!景辉明天一大早还要上路呢。”缪夫人微微一笑:“果真是女心外向,这话一点儿都没说错。你看看,现在就光知道景辉、景辉……”“嫂子!”蒙丹的脸更红了,索性站起身,干脆利落地从乌质勒的手中夺下酒杯:“哥,你也少喝点吧!”乌质勒竖起眉毛:“蒙丹,你胡闹什么!”
—书—缪年连忙站到乌质勒的身后,两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柔声道:“乌质勒,明天一早景辉和蒙丹就要出发,今夜就喝到这里吧。”乌质勒脸色转阴,慢慢放下酒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刹那间,屋子里热闹欢快的景象为之一变,众人竭力压抑的复杂心曲再也无法遮掩,淡淡的离愁显露端倪。
—网—乌质勒将温和亲切的目光投向蒙丹,一边上下打量看妹妹,一边感叹:“蒙丹,我唯一的亲妹妹、漠北草原上最明媚的月光!明日一别,你我兄妹可就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了。”“哥哥!”蒙丹嘤咛一声,投入兄长那威武宽阔的怀抱,拼命眨动着双眼,努力不让泪流下来。乌质勒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胯,注视着狄景辉语重心长地道:“景辉啊,我可是把蒙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如果让她受了委屈,我乌质勒绝不会饶你!”狄景辉亦微笑点头:“请兄长尽管放心。
“嗯,对你景辉老弟,我乌质勒还是有把握的。”乌质勒紧紧楼住蒙丹,在她乌黑的秀发间印上重重的一吻:“不过蒙丹从小生长在塞外,去了洛阳那种中原腹地,恐怕一时难以适应。到时侯,景辉你可要多多体谅她,照顾她,也要教导好她,尤其是在狄大人面前,千万不可让她失了分寸。”狄景辉充满爱意地看了蒙丹一眼,道:“蒙丹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善良的姑娘,怎么会失了分寸,兄长你是过虑了。”顿了顿,他又正色道:“我爹也会非常非常喜欢蒙丹的,我一定会让他喜欢!”
乌质勒和缪夫人深深地交换了下眼神:“好!景辉,果然是坦坦荡荡的真君子,你这么说我再不放心就反而矫情了!能够和狄大人、和景辉你们一家结下不解之缘,乌质勒兄妹何其幸哉!”他的话音甫落,缪夫人便接口道:“乌质勒,我想你应该说的是,突骑施何其幸哉!
随着缪年的话,乌质勒脸上再度浮现出寓意复杂的浅笑,狄景辉心领神会,立即追问:“乌质勒兄长,你我已是一家人,这次景辉带着蒙丹回去洛阳,兄长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爹的,乃至大周朝廷的,还请兄长但讲无妨。”缪夫人在旁亦道:“机会难得啊,乌质勒,你就……”
乌质勒摆了摆手,示意缪年住口,他自己则意味深长地道:“景辉,这些天来我的心绪很不平呐。”蒙丹从他怀里站起,坐回狄景辉的身边,与他一起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哥哥。乌质勒慢慢地说道:“沙陀碛一役,乌质勒本着对元芳、对狄大人,以及对大周朝廷的信赖,可谓是倾其所有、拼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和功名荣辱,所为的无非是突骑施的前途!如今东突厥大败于大周,庭州得以保全,乌质勒不敢居功,却也想凭此千载难逢之良机,统一突骑施,并率合部归附大周,从此让突骑施走上繁荣昌盛的正道!可惜,可惜,天不遂人愿啊,乌质勒所等到的竟然是连番挫折!”说到这里,乌质勒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跳动的烛火映在他坚硬的下颌上,令他的面容看上去既深沉又冷峻,他继续道:“首先是元芳在伊柏泰生死未卜;然后是我夺取碎叶的计划受挫……最后,就是昨天,昨天早上我在刺史府接到了大周里帝下发给我的圣旨!”
“哦,”狄景辉忙问:“圣旨上怎么说?”乌质勒冷笑:“大周皇帝对乌质勒在伊柏泰一役中的表现给予了嘉奖,特赏赐乌质勒及所辖突骑施兵马绢帛百匹、谷种千斛,以示天恩。”狄景辉致眉:“就这些?”“就这些。”
狄景辉重重地往桌上击了一掌,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景辉可以担保,我爹必已为乌质勒兄长做了最大的努力,但是朝廷中的事情太复杂,君心似海深,兄长恐怕一时难以如愿了。”说着,他向乌质勒作势一揖:“让兄长受委屈了。”
乌质勒连忙摆手:“嗳,景辉千万不要多心,狄大人的正义公心如皓月凌空,乌质勒景仰之至,怎敢质疑。至于大周朝廷和皇帝嘛,所做的决定当然是出于通盘考虑,乌质勒也没什么可委屈的。唯感遗憾的是,这一腔热血难以报效给大周,这满腹的抱负也难以为突骑施所施展,看来这次,乌质勒要令狄大人失望了。”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一章:妖祸 (4)
屋子里陷入静默,稍倾,狄景辉慨然道:“兄长的心意景辉清楚了,此次回京,必会向我爹转达。另外,我们汉人有云:矢志不移,方能守得云开雾散。景辉还想劝兄长一句:兄长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不怕再多等这一时!”“说得好!”乌质勒激动地端起酒杯:“有景辉你这句话,别说是再等一时,哪怕是二时、三时,乌质勒也等得起!”
缪夫人也笑道:“就是嘛,我也都劝他不要着急。景辉啊,不过我的话不管用,还是得听你的。”狄景辉连连接头:“王妃这话景辉可不敢当。哦,对了,朝廷新任命的庭州刺史崔兴崔大人没几天就要来上任了,上回就听我爹说此人很不错,待他来后,兄长可以与他多交往,应该对大业有所裨益。”
“好啊。”乌质勒的神情轻松了不少,笑道:“要说这庭州刺史还真不是个容易干的差使,不知这位崔大人是何方神圣,能否压得住阵脚。”狄景辉也感叹:“谁说不是呢。”想了想,他突然又问道:“兄长说庭州刺史不好干,是有所特指吗?”乌质勒一愣,随口应道:“哦,庭州地处陇右要冲,作为一方官吏当然责任重大。不过……你这一问,我倒想起来昨天早上去刺史府时看到的热闹了。”“什么热闹?”
乌质勒蹙起眉头:“许多百姓围在那里吵闹,似乎是什么走失小儿的事情?”狄景辉喃喃道:“原来还是这事,我倒是在好几天前就听说了……咳,庭州可真是不太平啊!”缪夫人听到这里,突然插嘴道:“这事儿我倒也听说了,好像是都已经走失了几十个孩子了,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蒙丹惊呼:“几十个孩子?天呐,竟然那么多,!”狄景辉和乌质勒一起点头:“确有此事。”
缪夫人若有所思地道:“这几天我在市面上走动时,关于此事还听说了不少流言蜚语,似乎都在传说孩子们是被某种巫术所掳……”“巫术?”乌质勒阴沉着脸问:“庭州城内各派各教杂陈,我素来有些了解,从未发现过什么特别诡异的巫道妖术啊,缪年,街面上都怎么说的?”缪夫人面露疑惧之色,冷然道:“有传言说这些丢失的孩子们之所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因为被某些最邪恶的妖佞惑去做了牺牲,献了祭!”
“献祭?!”屋内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乌质勒紧盯着缪夫人:“如此残酷的祭祀行为,在中原附近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缪夫人坦然应对:“乌质勒,在我们吐蕃确有以活人祭祀的风俗,但自松赞干布王时代就已经严令禁止了。况且,即使有也都是用奴隶或囚犯来做牺牲,从来没听说过用孩子来献祭的。”蒙丹脸色发白地问:“为什么要用小孩子做牺牲,这么残酷的行为目的是什么呢?”缪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尖锐,冰冷的目光轮番扫过三人,一字一顿地道:“我只是听说过,用幼童血肉做牺牲的祭祀是为了能使死者复生!”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的面色顿时大变,他们不由自主地相互看看,但又赶紧各自低头,因为他们都从旁人的目光中看到了类似的怀疑和惊惧!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重,稍倾,乌质勒沉声道:“如此诡异邪祟之事,自会有大周官府替百姓做主,我们还是不要胡乱猜疑的好。”他看了看脸露不屑的缪夫人,又道:“王妃,你也不要滥传流言,这里不是碎叶,更不是你的家乡吐蕃,你我在此地尚需谨言慎行,小心为妙,千万莫要牵扯到是非中去。”
缪夫人鼻子里出气,随即又微笑道:“这本来就不关我的事,不过是给乌质勒你提醒一句罢了。”蒙丹突然惊叫起来:“啊,哥哥,我记得乌克多哈的孩子还放在裴素云那里呢……”乌质勒打断了蒙丹:“哦,那小孩生了点小病,伊都干正在给他诊治呢。你大惊小怪地干什么?!”蒙丹还想再说话,狄景辉在桌下一把攥住蒙丹的手,示意她冷静。
乌质勒看了看缪年,又笑道:“缪年,我昨晚连夜起草了给大周皇帝的奏章,烦你去取来。”缪年走出了房间,乌质勒轻吁了一口气,对蒙丹道:“我的好妹妹,你这回去神都,还要给我当使者呢,这么沉不住气可不行。”蒙丹撅了撅嘴,垂下了眼睑。
已经沉默了好一阵子的狄景辉,从身边拿起了一个包袱放到桌上,长叹一声道:“今天早上我去了一趟巴扎后的小院,找出了元芳的几件旧衣服……他也就这么点儿东西,现在只好请兄长暂时先保管着。还有我上回替他从大食药商那里弄来的药,还剩下了不少,也都收在这包袱里。假如元芳他还,还……或许能用得上。”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嗓子有些发哽。
乌质勒强抑着伤感,抬手重重搭在包袱上,点头道:“我知道了。哦,景辉,为兄还要拜托你一件私事。”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到狄景辉面前:“这里……有封书信,烦请景辉帮我送给沈槐将军。”“沈槐?”狄景辉有些纳闷,乌质勒清了清嗓子,神情也少有地显出些微局促,支吾道:“只是些私事,咳、咳……”狄景辉连看了他好几眼,便不再追问,只是将书信揣入怀中,道:“兄长请放心,小弟一定将书信带到。另外……”他迟疑再三,还是道:“我们都走了,裴素云那里,还请兄长务必多加关照,我想,这也是元芳的心愿。”“嗯,乌质勒心里有数。”
门扇轻响,缪夫人取来了乌质勒的奏章,乌质勒又嘱咐了蒙丹一番,让她代表自己到神都给大周皇帝上奏陈。时光飞逝,告别的叮咛还来不及说完,望望窗外,暗沉的天边已是曙光初露,短暂的庭州夏夜已经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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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都干在吗?”
阿月儿听到院外的叫门声,抱着安儿迎了出来,只见苏拓娘子缩手缩脚地站在门外,身后还有一个高大的女人,全身富丽堂皇的衣饰在明丽的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苏拓娘子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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