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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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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的。”李隆基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据隆基了解到的内情是,自了尘大师遁入空门,出家在天觉寺后,一方面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另一方面嘛,也是圣上对李氏宗族始终存有戒心,当时她就说服了先帝,在了尘大师的身边安插下内卫,对大师进行监控。”“原来是这样,所以圆觉和尚就是阴潜在了尘身边、监视他的内卫,”

“对。国老您假如去查阅天觉寺的记录,会发现圆觉和尚是十年前由江南游方到此,被方丈收留后成了库头僧。但这记录其实是修改过的。事实上,圆觉在二十四年前,了尘大师剃度在天觉寺后不久就来了。”狄仁杰慢条斯理地应道:“难怪老夫听说,这圆觉和尚一向嗜酒如命,还荤腥不忌,可寺中长老们却从不对他责罚。想来这么一个小小的库头僧,本就不该如此妄为,何况天觉寺这样一所远近闻名的大寺院,要不是深有内情,只怕圆觉早就给赶出去了。”

“国老说得在理。”李隆基谦恭地道:“我还知道,圆觉潜入天觉寺之前,一直在东西两京以替人求子招摇撞骗,诱奸了不少求子心切的良家妇女,犯下桩桩恶行,事发后他为保性命,便同意加入内卫,接受了潜进天觉寺监视了尘大师的任务,直至他从天音塔上摔死为止。”狄仁杰颔首:“当今之世,确有不少奸恶之徒假借释、道之名行可耻之事,像圆觉这样暴卒于天音塔下,也算是恶有恶报。唔,咱们还是说正题。临淄王,你还没有告诉老夫,为何圆觉摔死之后,圣上就决定将了尘的真实身份告知你们呢?”

李隆基道:“哦,是这样的。圆觉意外死亡后,圣上便要决定是否再派内卫到天觉寺。但她思之再三,认为大师已是风烛残年,且遁入空门这么久,再对他顾忌似无必要。况且国老您也知道,圣上最近两年来对李姓宗嗣又有所亲近,对过去的杀伐亦有悔意,了尘大师已成一代佛学大家,圣上对他宽宥,就是为自己积德,因此她老人家最后决定,就从圆觉之死后放弃监视了尘。也是从那时起,她将大师的真实身份告知了太子殿下和我爹,希望他们能对大师行子嗣之仪,多尽一份孝心。只不过……”李隆基不知不觉皱起眉头:“我们既知大师不愿暴露俗家身份,也不敢妄加亲近。若不是最近几日天觉寺来报,走师病势日沉,恐不久于人世,还坚拒所有的医药,今天我才会带上御医,硬闯大师的禅座。”

说到这里,李隆基直视狄仁杰,咄咄逼人地问:“国老,我方才听了尘大师诵经,他的心中竞似有无尽的悲苦,按说他礼佛多年,早该抛开世俗烦恼,怎么还会如此纠结?难道大师有什么解不开的宿孽吗?”狄仁杰喟然长叹,只是摇头不语。李隆基也不好刻意追问,两人正沉默着,屋内了尘有了动静,狄仁杰和李隆基对视一眼,李隆基十分识相地朝狄仁杰拱了拱手:“国老,您与大师有话说。隆基就先告辞了。”

坐到了尘的身旁,望着他灰白空洞的双眸,狄仁杰凝噎半响。了尘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怀英兄,我知道你来看我了,是岚岚有消息了吗?还有我的女儿……”狄仁杰紧握了尘枯木般的手,喃喃着:“大师,我狄怀英让你失望了。我有愧啊!”

了尘眼中刚刚出现的神采又暗淡下去:“怀英兄,我大概等不及了,真的等不及找到他们了。”“大师,我……”狄仁杰心如刀绞,活到古稀之年,他还从未像今天这样无措、无助和孤独。对了尘说什么好呢?说很有可能是他女儿的姑娘,那个温婉可亲、淳朴善良的姑娘,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逼走了?而造成自己这样失误的原因,仅仅是出于对“谢岚”的顾虑!面对了尘摇摇欲熄的生命之火,狄仁杰不得不反省自身,终究还是有私心啊。在他的心中,“谢岚”的分量超过了那个可怜的姑娘,只因他是——郁蓉的儿子。

九月的兰州,已是深秋。北风一阵猛似一阵,黄河中浊浪滔天,滚滚拍岸,雄浑壮阔激荡天地。河岸边的山峦上,绿意尽消,只余莽莽黄土跌宕起伏:犬牙交错的碎石间,凋林败草,莫不在凛冽的北风中折腰伏低。好一派萧瑟秋意,更使离人肠断、愁绪无边。

黄河上小小的一叶渡船,正在混浊的激流中穿行。河上寒风凛冽、河水汹涌湍急,渡客们全都畏缩在船舱内。船身不停地颠簸摇摆,浑黄的浪涛泼溅入船,淋湿大片甲板。船家摇动木桨,一边努力平衡着船身,一边对船尾站着的姑娘大声叫唤:“我说这位小姐,外面太凉,浪头又大,弄不好还有危险,快去舱里坐下吧。”

那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纹丝不动,依旧面向河水,幽暗的双眸中只有逝水东流,就如她生命中那点卑微的希望,也无可挽回地离她而去,再不回头。又一个大浪扑来,船身剧烈摇晃,沈珺单薄的衣裙被打得湿透,她却毫无察觉,自从诀别洛阳,她已如行尸走内,只是本能地向西而去,哪怕绝望至死,也还是要奉行他的要求,这,就是她现在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唉。”船家摇头叹息,就连他这么个粗人也能看出,这可怜的姑娘必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难事,各人有各人的命吧……他心里念叨着,不忍心再看再想.便集中注意力挥动船桨,小心翼翼躲开又一个湍急的浪头。

船舱内,沈珺的车把式老丁缩在角落里,愁眉苦脸地看着几件行李,耳边不时飘进其他渡客的只言片语。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商量着行程,那锦衣妇人道:“我说相公,今天天色不早了,要不等渡到对岸咱们先歇宿了,明日再赶路?”她的丈夫肥头大耳,形容粗俗,一望而知是名商人,不耐烦地撇嘴:“你想得倒美,对岸方圆几十里都是荒地,哪有歇宿的地方。要歇也得赶到金辰关内再歇!”

老丁迟疑着接口:“嗯,我们今天倒是要在金辰关外歇宿……”中年夫妇一起回头看他:“你们?”老丁指了指船尾:“我是赶车的,就是外头那住沈小姐雇的我。她说金辰关外的荒原上有她家的老宅,今天过河后先歇在那里。”妇人高兴了:“哟,相公,说不定我们可以去这位小姐家借宿?”

她的丈夫还未开口,旁边一个书生摇头晃脑地插嘴:“不可,万万不可啊!”“为什么不可?”商人夫妇和老丁一齐发问。那书生皱起眉头,满脸危言耸听的样子:“你们都是外来之人,所以不知道吧?那金辰关外的荒原上闹鬼!”

“闹鬼?”这下整个船舱的渡客都竖起耳朵来,书生有些得意:“就是闹鬼!闹得可厉害呢,都大半年了。”老丁期期艾艾地问:“那方圆十几里,好大一片地吧?也不会都闹鬼吧?”书生横了他一眼,突然抬高声音:“不对,你方才说什么金辰关外老宅?”“是啊。”书生一拍大腿:“不好!恐怕你们要去的就是凶宅鬼屋!”“啊?!”老丁张开结舌:“你……你怎么知道?”

书生大声道:“你们有所不知,这金辰关外遍地赤野,以前不闹鬼的时候都荒僻地可怕,行路之人一般不敢耽搁,更没听说过有人定居。可就在今年年初,刚过完新年后不久,就有路人在夜间看到荒原上鬼火闪动,一连数月夜夜不宁啊。”“天哪,”妇人吓得面色发白,忙问:“这是孤魂野鬼吧?”书生连连摇头:“据说不是的。后来有些胆大之人在白天结伴去探查,走到出现鬼火的地方附近,才发现那里竟有座宅子,只是人去楼空,活脱脱就是所鬼屋!”

老丁咽着唾沫问:“可你怎么知道,那宅子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书生道:“我在金辰关里长大的,从来不知道关外还有宅院,这所新发现的宅子就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一处,不是那里又是哪儿?!”他又压低声音,凑到老丁跟前道:“听说那宅子后头有座新坟,坟头之上怨气冲天,鬼就是从那里头爬出来的……”

“呃……”老丁恐惧地望向沈珺孤立的身影:“沈小姐说,她就是要回家祭拜新年时刚去世的爹爹。”

渡船靠岸了,脚夫、车把式们纷纷围拢过来。那对商人夫妇登上一驾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珺也上了自己的马车,老丁欲行又止,沈珺这才收拢心神,悠悠地道:“老丁叔,您不认识路是吗?咱们先走一段官道,然后要往西北方向去,我认得,我给你指路。”

“沈小姐,那里去不得啊!”老丁的噪音都变了。“唔,为什么?”“听说闹鬼啊!”沈珺愣住了,许久方凄然一笑:“真有鬼吗?那大约是爹爹的魂魄吧,我正好去见他……”“我的妈呀!”老丁大叫起来:“沈小姐,那死鬼是你亲爹你当然不怕,可我怕啊,我、我是绝对不去的!”

沈珺沉默了,半晌抬起头来,用她那特别温润清醇的声音道:“老丁叔不必为难,你不想去就别去了,只把我送到官道的岔路口,你就将车赶去金辰关内歇宿吧,待我祭拜过爹爹,再去金辰关寻你。”老丁犹豫再三,长叹一声赶起马:“吁!”

荒原上空的寒风,比黄河之上更为肆虐。沈珺挽着个小包袱,一路踯躅行走在茫茫贫瘠的旷野中。天己擦黑,夜空中浓云压顶,没有半点星光。她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走得气喘吁吁,身上却越走越凉。寒风不停歇地吹着,将沈珺的发髻吹得散乱,她抬头远望,黑沉沉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庄院模糊的阴影,擦了擦脸上冰凉的水珠,那不知是泪还是随风飘来的雨滴,她喃喃自语:“爹爹,阿珺来看你了。”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低语,旷邈的天地间,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夹杂在沉闷的风声之中,显得异常凄厉。前方的黑暗中,俨然有几个暗红色的光点.在一片漆黑中飘摇不定地舞动。这样恐怖的场景,就算是最胆大的男人恐怕也会望而却步吧,但沈珺目不斜视,反而加快了脚步。她离开大半年的家,就在眼前了。

这处荒僻的宅院果然比以前更加阴森,门前的两盏白色风灯,只剩下破损的竹骨随风狂摆。沈珺在门前站住,依稀可见当初她亲手挂上的白色孝幡,大半幅垂落于地,她俯身去拾,才发现这孝幡已被践踏得污浊不堪。泪不知不觉地滑落,沈珺举手推门,那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院落中黑黢黢的,不过沈珺在此生活好几年,是闭着眼睛也能认清的。她刚刚抬脚踏进,迎面的正房内,一缕红光应声而亮。沈珺全身颤抖了一下,随即疾步向前,嘴里轻轻唤着:“爹爹,是您吗?是您在屋里吗?阿珺回来了,来看您……”正房的门敞开着,她刚要往里进,忽然屋内传来嘶哑的低喝:“别靠近,往后退!”

沈珺这时才看见对面的墙壁上,被红光照亮的光晕中,有个长达屋顶的影子左右摇摆,难以形容的诡异飘忽。她并不惊慌,反对那身形惨然微笑:“真的是您吗?爹爹,阿珺知道您是枉死,心有不甘。今天阿珺来了,您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我……我也有好些心里话要告诉您。”

语罢,沈珺泪如雨下,纤弱的身子直直跪倒在正房门前。那鬼影晃了晃,静默片刻后嘶哑的声音又起:“女儿……是你来了……”“是的,爹爹。是我。”沈珺悲呼着叩头及地。

“啊,女儿……你来做什么?”“是岚哥哥,他、他不要阿珺了。他要阿珺走……”“走?去哪里?”“去西域,去嫁给梅先生。”“那你来?”“来祭拜爹爹,阿珺此去就是一去不复返了,所以回家来最后一次祭拜爹爹……”

许是终于找到倾诉的对象,沈珺伏倒在地上痛哭起来,一边泣不成声地说着:“爹爹,爹爹,是您从小吩咐阿珺,岚哥哥就是阿珺要一生敬爱的人,也是您告诉阿珺娘的遗愿,要阿珺与岚哥哥‘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可是阿珺做不到了,再也做不到了……爹爹,阿珺本不想苟活,但岚哥哥要我去西域,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愿啊……要不爹爹,您就带阿珺去吧,让阿珺去地下陪您,还有阿珺从没见过的娘,阿珺想你们,好想你们啊……”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七章:孤魂 (4)

旷野孤宅中,她撕心裂肺的悲泣声穿透沉沉夜幕,使迷失在荒原上的魅影悚然止步。就连屋内的长身鬼怪也似被她的哀痛惊扰,沉默许久才又发出嘶哑可怖的声音:“阿……珺,你是阿珺啊……来得好,来得好,哈哈……哈哈!你快说,我的财物现在何处啊?啊!”

这鬼怪连连叱问,沈珺才从无限的悲伤中将将回转,她茫然地抬起泪水纵横的脸,喃喃地问:“爹爹,你问什么啊?财物、哪些财物?”“就是从赌徒那里敛来的财特,都去哪里了?!”沈珺愈加困惑:“爹爹,您不是早都送去京城了吗?在岚哥哥那里收着呢……”

鬼怪的声音变得尖利非常:“什么?!你是说这里一件财物都没有了?!”“没有了,哦……好像还有一件,那毯子……”沈珺迷迷糊糊地说着,这些天来的身心折磨已令她几近崩溃,她只觉头痛欲裂,全身都像是着起火来。“阿珺,你抬起头来看看我,看看我……哈哈!”突然眼前一暗,她强撑着抬起头,一张挂满yin亵笑容、猥琐丑恶的嘴脸直逼向她。

沈珺向后倒去:“你不是爹爹,你是谁?!”那张脸上满是恬不知耻的神情:“我是谁?我是你的爹爹啊,你不是叫了我半天了吗?”“啊,不!”沈珺从地上蹦起来,仅剩的清醒告诉她,自己陷入险境了,她磕磕绊绊朝后退去:“你、你究竟是谁?  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的爹?!”

那人收起笑容,两眼冒出愤恨和yin荡交织的邪恶火焰:“我才没兴趣冒充那个死鬼!那种十恶不赦之徒,我是来给掘坟鞭尸的!还不是你口口声声叫我爹,我就和你这小娘子玩笑玩笑……荒野茫茫、黑灯瞎火的,你我二人在此相聚也是个缘分,小娘子,其实我不想做你的爹,倒想做你的什么烂哥哥,哈哈!来吧,既然他不要你,我要你,今夜我们便洞房花烛了吧!”

他咬牙切齿地猛扑过来,沈珺扭头便往外冲.她虽柔弱,胜在对这宅院十分熟悉,反比身后那人行动更快,率先跑出院门,慌不择路地在旷野上狂奔起来。在她的后面,恶毒的叫声紧紧尾随:“小娘子,小娘子!你跑什么呀?哎呀,你再跑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沈珺不管不顾地奔跑着,她的头脑已彻底昏乱,没有方向、没有道路,耳边只有呼啸的北风,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一口气喘不上来,脚底一软便往前栽去.就在昏迷前的刹那,她感到自己倒入两只有力的臂膀,她瞪大无神的眼睛,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却分明看到了一双清亮的目光,那正是多少次出现在梦中的至爱之光,她生命的火焰就由它而点燃……“岚哥哥,”她轻轻呢喃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沈珺不敢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她害怕一醒来就又要面对噩梦般的现实,没有希冀、没有关爱,假如这样,真还不如就此躲进永恒的夜,再也不要醒来。

“阿珺,你怎么样了?”是谁在她的身边轻声询问?啊,是岚哥哥!沈珺猛地睁开眼睛,真的是他吗?那样熟悉的目光,从一出生起就印入她的记忆,又每每在梦境中出现,这些就是她卑微生命中屈指可数的美梦啊,要知道苦涩中的甜蜜才更让人心驰神往,无法抗拒……

沈珺拼命揉搓着眼晴,视线从模糊转向清晰,她看见了——黯红色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原本简陋、清冷的小屋点缀出些许温暖和安宁。那双目光的主人、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向她俯下身来,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欣喜:“阿珺,你醒了!”

“我……”沈珺突然惊恐地跳起身来:“你,你是谁?!”那男人愣了愣,随即微笑:“阿珺,你不认识我了?”沈珺困惑地端详着他:清瘦的脸、倦怠的笑容,还有令她倍感亲切的目光,使这张本来十分严峻的面孔变得温和——“你是……李先生?!”

李元芳点了点头.沈珺傻乎乎地问:“李先生,怎么是你?原来、原来闹鬼的就是你吗?”“闹鬼?”李元芳诧异地反问:“阿珺,我看上去很像鬼吗?”沈珺仍然直勾勾地瞪着他:“不是……是我哥说、我哥说你死了。”“哦。”李元芳恍然大悟,开玩笑地道:“那你看呢,你看我是死是活?”沈珺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才低声嚅嗫:“啊,你真的、真的没有死?”

“嗯,我没有死.”李元芳若有所思地应着,又含笑问:“我这副样子是不是挺吓人,”“不是,挺好的。”沈珺苍白的脸上略略泛起红晕,语调中带上一丝轻松和喜悦:“李先生你还活着,这真好,太好了。嗯,你蓄须了呀?难怪一下子认不出来……”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李元芳摸了摸唇髭,自嘲地道:“没吓到你就好.本来以为换个模样会好些。结果还是让人当作了鬼……”沈珺不觉抿嘴轻笑,立刻又慌乱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李元芳的手:“李先生,那鬼呢?那个冒充我爹爹的鬼呢?!”“别怕,别怕,没事了。”李元芳拍了拍她的胳膊:“那些鬼都给我捆在柴房里了。”“那些鬼?!”“嗯,除了追赶你的那个,这宅院里还藏了三个,如今一块儿在柴房里头歇着呢.不过,他们和我一样,也是人不是鬼。”

沈珺垂下头:“我知道了,可他们为什么要来我家扮鬼,我……”她泪眼盈盈地望向李元芳,最初的混沌过去,现在她回忆起了昏倒前那段可怕的经历,还有孤身来到金辰关的全部始末,心儿重折变得空荡荡的,只觉全身酸软、头脑昏沉.李元芳认真地端详着她,低声迸:“别着急,等会儿我再慢慢说给你听。阿珺,你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粥?”

他从身边的木桌上端起个碗:“我在厨房里找了一通,居然找出了米,是你走时剩下的吧?就拿来煮了些粥,不过别的就没有了,只能喝白粥,行吗?”沈珺接过粥碗,舀了一匙递进嘴里,很清甜的滋味,融融暖意自舌尖滑下……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经意间便浸透肺腑,眼眶被腾腾的热气打湿了,她抬起头,怯生生地招呼:“李先生,你也吃吧?”

“我吃过了。”李元芳随意地答了一句,看着沈珺又吃了几口,才道:“从昨晚你昏倒到现在,已经有十个时辰了,现在是第二天的傍晚.”“哦。”沈珺搁下粥碗,这才想起来问:“李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塞外吗?”

“哼,”李元芳答非所问:“你吃得太少了,再吃点.”沈珺乖乖地又举起勺子,李元芳这才对她笑了笑,道:“我是八月底从庭州出发的,本来想直接赶去洛阳.经过金辰关的时候听说沈宅闹鬼,觉得有些奇怪,估计也耽误不了多少行程,就顺道过来瞧一瞧,没想到还真来着了。”顿了顿,他注视着沈珺问:“你呢?你怎么孤身一人地到这里来了?”

沈珺刚有了些血色的脸重变煞白,半晌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我是要去西域,去找梅先生……”“为什么这么急?!”李元芳打断她:“我拼命往洛阳赶就是想在你出发之前到达,算来算去你怎么也得等和乌质勒书信来往过才走,万万没想到你已经走到了这里!昨天夜里要不是我恰好也到沈宅探查,后果不堪设想……阿珺!”他盯牢沈珺,厉声质问:“为什么你一个人走?沈槐呢?他居然不送亲?哪有这种做法的?”

沈珺窘迫难当,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李先生,你、你都知道了?”李元芳冷冰冰地道:“当然,我当然都知道了.而且我日夜兼程赶往洛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阻止你!”“阻止我?”沈珺彻底没了头绪,李元芳却更加咄咄逼人:“阿珺,你回答我,洛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如此匆忙、独自上路,沈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沈珺哑口无言,泪水汹涌而出,连串地滴落在粥碗里.李元芳紧锁双眉看了她老半天,叹口气从她的手中取下粥碗,轻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你还在发烧,先休息吧.一切等明天再说,”

李元芳走出去了,沈珺茫然四顾,原来李元芳把她送回了沈宅的闺房,然而这间她居住了好几年的小屋,此刻看来却如此冰冷而陌生,随着李元芳的离去。方才所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温情也荡然无存。沈珺猛然掀开“被子”,这才发现盖在身上的是件男人的衣服,可想而知必是李元芳的。她往四下望望,整张床上被褥尽无,她站到地下,猛一阵头晕目眩,倚在墙上定定神,待扑扑乱跳的心稳下来,才披上外衣开门出去。

天色正在若明若暗之间,荒原上的北风呼呼有声,拍打着院墙和屋檐上的衰草。沈珺一步步迈向院中,李元芳伫立的背影纹丝不动,他面前的地上,是那四个被捆成一团、狼狈不堪的“鬼”.等沈珺走到身边,他才头也不回地低声问:“外面冷,你出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袭来,沈珺全身哆嗦,不由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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