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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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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这么定了。”李元芳果断地下了结论:“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把这些书籍和毯子包裹好,就用我骑来的马匹驮着,你我步行穿过荒原,等上了官道再找马车,这样还是赶得及在今天傍晚前渡过黄河。上回让你去洛阳,我没能亲自相送,正好,这次补上。”
沈珺还在愣神,李元芳又招呼一遍:“阿珺,听见了没有?去找布啊。”“哦!”沈珺如梦方醒,顺从地微笑:“李先生,我真是从来做不了自己的主……嗯,我这就去找,你稍等片刻。”不等李元芳的回答,她便低头朝前院而去。这下轮到李元芳发愣了,他对着沈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轻抚手中的典籍。发黄的书页在他的手掌下发出轻微的脆响,欲语还休,仿佛要对他讲述一段久远的往事,当手指划过空空的铜扣时,他的心控制不住地抽紧,双手也开始颤抖,正在失神之际,身旁响起沈珺的惊呼:“呀,李先生,你、你的手怎么了? !”李元芳闻声抬头:“唔?阿珺,什么怎么了?”沈珺抢步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上回你在我家时,手上就有这大块的青紫 ?怎么这会儿还有?”李元芳看看自己虎口的青印:“哦,没事,我自己按的,是治病的土法子。”他冲沈珺淡然一笑:“正要告诉你,阿珺,我在塞外打仗时受了点伤,所以沈槐才会以为我死了。如今我虽然没死,伤还没大好,不巧药又吃光了……所以,从现在到洛阳这几天的路途上,说不好还得麻烦你多照应。”
“原来是这样。”沈珺小心地抚了抚李元芳的手,脸上的愁云头一次淡去,眼里也闪出光彩:“嗯,我会的。”只要有机会给予关爱,其实阿珺是最不吝啬的。“好,呃……布呢?”李元芳皱起眉头发问。沈珺叹口气:“家里都给掏空了,什么都没剩下。”“哦,也是,昨天你的床上就连被褥都没有。”李元芳东张西望了一番,笑道:“那就把我的随身包袱取来,我那几件旧衣服应该够用了。”
“好。”沈珺答应着,又踌躇道:“李先生,我爹爹的坟怎么办?”李元芳的脸色阴沉下来:“我去搬两块大石头在坟上,暂且如此吧。今后怎么处置,必须要沈槐自己来决定,你我不能代庖。”
洛阳城西的京兆府衙门前,有两棵参天的古杨。玄秋九月,古杨阔大的树叶早已凋尽,光秃秃的枝条顶端,栖息着大群的乌鸦,时不时振翅凌空,在京兆府顶上盘旋聒噪。这京兆府也算是管理着整个洛阳城的官署,奈何位于天子脚下,皇城内外的那些中枢衙门,个个俯瞰大周四海,哪个不压着京兆府好几头;皇亲国戚、宰相大员满街走,哪个又会把京兆府放在眼里。因此京兆府的规模小而精悍,长官京兆尹的作风务实而低调,碰上什么棘手的疑难杂案,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请教大理寺的示下。
这天清晨,有一驾小小的乌蓬马车,毫不声张地自大理寺的边门而出,穿过洛阳城的大街小巷,来到京兆府的后门外。从车上下来两人,前面那人五十开外,虽身着便服却官气十足,昂首阔步便朝门里走;后面那人身罩披风,看不清面貌,木偶似地被前面之人牵着,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京兆尹早已候在门内,一见到前面之人立即躬身:“曾大人,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曾泰抬手示意,脚步不停地继续朝内走,一边问:“尸首在何处?”“就在后院,您这就去吗?”“嗯,现在就去。”曾泰转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人:“摘下风帽吧,此地没有外人。”
杨霖颤巍巍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木讷彷徨的面孔,双眼里则是漫溢的恐慌。曾泰正色道:“杨霖.本官今天带你来,是特为让你认尸的。不过我有言在先,那老妇人死了有些时日,虽说在水中泡着减缓了腐败的速度,现在的模样也是十分可怕的,你做好准备吧。”“认尸……认尸?!”杨霖似乎刚刚领会了曾泰的意思,突然全身颤抖:“我娘,我娘……不,不会的,不会的。”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不辨方向地往前疾走。曾泰叹了口气:“唉,走这边!”
穿过正堂前的院子时,杨霖神魂惧散、心乱如麻,并未发现曾泰向堂内拱了拱手。直到二人拐向后院,狄仁杰才缓步走到正堂门口,默默注视着那两个背影。自八月一日会试之后,短短的一个多月,他的形容又苍老了许多,尤其是那双一直以来都清明透亮、不似古稀老者的眼睛,最近这些天来也变得雾霭沉沉,其中的沧桑和失落令人见之伤怀。
狄仁杰并未等待很久,片刻之后,从后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娘!”,凛然划破京兆府内的肃静。狄仁杰站在堂前轻捋长须,不禁喟然叹息,世事无常,这人间的悲欢离合看得太多太久,到底也感到有些厌倦了。
又过了一会儿,曾泰和杨霖重新出现。那杨霖涕泪交流、脚步蹒跚,被曾泰一路拉扯着才勉强走到正堂前。曾泰对狄仁杰拱了拱手:“恩师,他已经认出,那尸体就是何氏无疑。”“嗯。“狄仁杰点点头:“去堂内说话吧。”
进入正堂,京兆尹亲自关门退出。狄仁杰落座,抿了口茶,示意曾泰:“让他也坐下吧。”“是。”曾泰推着杨霖到椅子前按他坐下,杨霖依旧低头嚎啕。曾泰正想喝止,狄仁杰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道:“人之常情嘛,他想哭就让他哭吧……曾泰啊,你先把发现尸体的经过对他说一说。”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八章:凶嫌 (2)
何淑贞的尸体是在离洛阳城几十里外的永安县被发现的。当时她的尸体在洛水之上载沉载浮,最后陷绊在河岸边的芦苇丛中,被打鱼的渔夫发现后上报至永安县衙。永安县令好一番察查后,发现本县并无人识得这老妇人,便推测尸体是经洛水由外县漂至当地的。溯水向西,上游就是洛阳城。如此永安县便派了衙役,将尸体一路送回洛阳,随后又经洛阳县令、京兆府等数级上报。因曾泰早在京兆尹打过招呼,要寻找一名何姓老妇,京兆尹这才将此事亲自报到了大理寺卿曾泰的案头。
曾泰讲完,狄仁杰声音低沉地补充道:“从尸体漂流的距离看,投尸的日期至少在一个月之前。因时令入秋,天气寒冷,尸身浸泡在水中又减缓了腐败的速度,所以过了这么久还能依稀看出生前的模样。否则,恐怕杨霖你今日所见母亲的遗容,就更为不堪了。”顿了顿,他又感慨道:“杨霖啊,经仵作查实,何氏乃被勒窒息而死。孝为天下先,你一个读书人,竟让含牵茹苦养大自己的老母亲如此惨死,你于心何安呐!”
狄仁杰的话音不高,却似利刃刺穿杨霖的心肺,他高声悲号起来:“娘,娘!是儿子害了您啊!是我该死!我该死啊!”杨霖一边痛哭,一边还用拳头“咚咚”地猛砸脑袋。狄仁杰向曾泰瞥了一眼,曾泰会意严厉地申斥道:“杨霖,自从你在会试上晕倒后醒来至今,我对你多番盘问事情始末,你始终推托,坚称要找到母亲后方肯坦白。今天你的母亲倒是找到了,只可惜你与她已天人永隔。事到如今,杨霖,难道你就没有半点悔悟吗?!”
杨霖嘶声喊道:“悔!我好悔啊!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母亲、我母亲就是被我所害的啊,我是忤逆不孝!我是十恶不赦啊!……”曾泰打断他:“杨霖,你口口声声你母亲为你所害,那么你现在就时狄大人和本官说一说,你母亲到底是怎么被你害死的,”
杨霖这才看见了狄仁杰,泪眼朦胧地问:“狄大人……您也在这里?”狄仁杰淡淡反问:“是啊,怎么?你不想见到我?”“哦,不、不是……”杨霖垂下脑袋,曾泰拍案而起:“杨霖!你知不知道,你不仅害死了你的娘,你也差点害死了你自己!如果不是狄大人预先设计将你救下,恐怕今天你与你娘就不是在这京兆府,而是在黄泉地府会面了!”“我?设计救下?……”杨霖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曾泰气鼓鼓地解释道:“杨霖,正是狄大人命人在你的茶水中投药,你才会在会试现场晕倒,类似死状被送入大理寺。狄大人煞费苦心,只不过想让你摆脱小人的掌控,以免你死于非命啊!可你呢?你自苏醒之后,仍然不思悔改,对本官的盘问置之不理,一味迁延时机,终至今日之局面!”
杨霖瞪大血红的双眼:“狄、狄大人,您早知道了?”狄仁杰悠悠地叹息一声:“杨霖,你说说,我再听听看,我是不是都知道了。”杨霖低头不语。堂中一片沉默,少顷,他站起身来,对狄仁杰躬身道:“狄大人,杨霖有罪,罪不容诛,但杨霖也有冤!过去整整一月隐忍不言,只是担心殃及母亲,可是现在……现在……”他又痛哭得说不下去了。
狄仁杰待杨霖哭声稍落,方道:“杨霖,从刚才所述发现尸体的经过看,你的母亲何氏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死了,也就是说会试后的两、三天内她就被害了。”“啊?!”杨霖捶胸顿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狠毒,好狠毒啊!”他翻身跪倒,对狄仁杰磕头及地:“狄大人,杨霖的母亲已惨遭毒手,杨霖再无半点顾虑,此刻就将所知所犯的一切经过对大人和盘托出!还求狄大人能替我娘伸冤!”
“嗯。”狄仁杰微微颔首,直觉告诉他,今天他将会从杨霖的口中听到许多惊人的真相,许多他期待已久想要了解的事情,但也就是此刻,他的心中却涌起巨大的恐惧,几乎不敢去听杨霖的坦白……正当他陷入些微的迷茫和恍惚时, 杨霖开始诉说了。
到了现在,杨霖再也无所保留,憋了太久的话语终于找到出口,于是他从头讲起。本是一介书生的他,与母亲何氏相依为命,虽从小颠沛流离、生活困苦,但不论多么艰难,母亲总竭尽所能送他去读书求学。杨霖也没有辜负娘的期望,刻苦攻读学业精进,在兰州的书院中也算出类拔萃,如果不是因为自小体弱,误了几次赶考,也许杨霖早几年就瞻宫析桂了。当然他年纪尚不过三十出头,杨霖对自己很有信心,求取功名只是早晚的问题。然而,这一切却在圣历二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年年初,他稀里糊涂地被人领到了兰州对岸、金辰关外的一个地下赌场,从此泥足深陷、万劫不复。短短的半年时间,他不仅输光了身上全部的钱财,更是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变卖作了赌资。何淑贞发现异样,他也只以读书赶考需要钱财做搪塞。为了翻本,渐渐地他又开始借庄家的高利贷,就这样到那年年末的时候,杨霖已债台高筑,陷入绝境。杨霖执迷不悟,终于从家里偷出唯一的一件宝物,送去了赌场。据何氏告诉杨霖,这是一件皇宫里的宝贝,机缘巧合到了何氏的手中,打算作为传家宝世世代代延承下去。母亲一直把这件宝贝倍加小心地收藏着,从不敢露在外人面前,只因这是宫里头的东西,怕一旦为人所知就要遭来杀生之祸。可这回杨霖输红了眼,什么都顾不上了。
“哦,那是件什么样的宝贝?”狄仁杰捻须发问。杨霖期期艾艾地道:“是、是一幅织毯。”“织毯?”狄仁杰双眉一耸:“什么样的织毯?竟是皇宫中的贵重物品,”“这个……”杨霖迷茫地回答:“我也不懂。那就是块五尺长宽的织毯,色泽确实华贵绚烂,编制的花样也十分精妙,不过其它我就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我母亲坚称那是件世上罕有的宝贝。对了这毯子的质地倒很轻盈,卷起来往肩上一扛,一点儿不觉沉重。”
狄仁杰和曾泰相互看了一眼,道:“嗯,你继续往下说吧。”
毫无疑问,杨霖很快就把织毯抵押的钱又输了个精光。此时已近年关,杨霖既怕母亲发现织毯丢失,又担心庄家逼债,正在惶惶不可终日,突然有人给他传来信息,说赌场的幕后老板要见一见他。就这样,在去年的除夕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又去了金辰关外的赌场,并在那里头一次见到了赌场的背后操控者,一个相貌丑陋变形的凶恶老头。
在过去一年里,杨霖也隐约听到些传闻,说这赌场是一个名叫沈庭放的异人所设,但此人很擅于隐藏,几乎无人能见到他的真面目。那么沈庭放为何要打破惯例,突然在除夕夜亲自召见他这么个落魄到极点的人呢?原来沈庭放要和杨霖谈个条件。他要杨霖去为自己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不仅能免去全部赌债,还可将那织毯还给杨霖。杨霖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了沈庭放,但又实在心有不甘。也是情急生智,谈话结束后,杨霖便偷偷跟在沈庭放的身后,在那个酷寒肃杀的夜晚,一直尾随他回到了荒原上的沈宅。
沈庭放由正门而入,杨霖就从后墙偷偷翻越。他听到沈庭放在前院与女儿说话,家中似乎来了好几个壮年男子,杨霖不敢擅动,只得躲在后院的柴房檐后,眼看着沈庭放和他的女儿在前院后院来回走动。大半夜的风吹雪打,他被冻了个半死,好不容易等到前院的烛火熄灭,那几个喝酒的男人酒酣入睡,他才蹑足摸到了沈庭放的卧室前。
奇怪的是,已是新年元日的凌晨,沈庭放却在伏案疾书。杨霖从门缝往里望,只见他写着写着又突然停下,嘴里还念念有词。昏暗的烛影中,那张不知因何被毁的脸上布满杀气,简直形如恶鬼。杨霖看得胆战心惊,忍不住地牙齿相扣,沈庭放察觉动静,悚然从椅子上跳起!杨霖见势不妙,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推开房门便直闯进去。
杨霖按约去赌场前就偷偷带了把刀在身边,以备万一。可他毕竟是个儒生,在赌场和沈庭放对峙半天也没敢把刀拔出。这时他狗急跳墙,举刀直逼沈庭放,嘴里低喝:“沈老贼,我可找到你的老巢了!你快把我娘的宝物还我,要不然我杀了你!!!”
他原本想的就是吓唬吓唬老头子,最好能吓得他交出母亲的宝毯就完了。可谁知那沈庭放却像着了魔似的,从桌上抄起样东西,就呲牙咧嘴反扑过来。杨霖哪见过这阵势,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和沈庭放搏斗起来。他自己手里的刀掉落在地,又稀里糊涂抢过沈庭放手中捏着的东西,看也不看地朝对方身上乱捅,等到他终于感觉对方没有动静、萎顿于地的时候,沈庭放已经气绝身亡了。
“竟然是这样……”狄仁杰喃喃低语,杨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哑声道:“是的,狄大人,晚生就是这样成了一名杀人凶手。从那日以后,晚生的良心无时无刻不在受着煎熬,今日总算一吐为快了,真的很轻松……”狄仁杰点了点头,又沉吟着道:“只是本阁听你方才所述的经过,这事情似乎还颇有些蹊跷。”“哦,恩师,什么蹊跷呢?”“唔,我是觉得沈庭放的举止十分反常。”
看到杨、曾二人困惑的目光,狄仁杰平静地解释道:“哦,其实从头至尾这个沈庭放的举动就很可疑,不过我们先谈凶案发生现场的疑点。杨霖,据你所说沈庭放是一看到你就立即反抗的,但是他却没有喊叫吗?按说当时前院有几名壮年男人,他完全应该大声呼救。还有,他既然能够把你原来手中的刀都打落,为什么后来他自己的武器反被你抢夺去了呢,而且毫无还手之力?”
“这……”杨霖边想边道:“狄大人,案发当时我是彻底昏了头,但后来定下心,我也反复琢磨过。沈庭放没有喊叫这点我到现在都没想通,但是我记得他当时嘴里嘟嘟嚷嚷的,似乎是在说什么‘今天我就要你死,要你死……’倒好像对我抱着极大的仇恨。”“哦,这就更怪了,照理是他设局利用你,应该是你恨他才合理,他为什么突然又要你死呢?”“嗯。”杨霖困惑地摇头又道:“然后正如大人您方才指出的,他刚开始反抗时力气奇大,一下就把我手中的刀打落在地,但随后好像突然变得软弱,我从他手中抢下剪刀,又连捅他数下他都再没有抵抗,被我很轻易地就杀死了。”“剪刀,他所持的是一把剪刀,”“对。”杨霖肯定道:“一把很稀罕的紫金剪刀,原来就搁在他的书桌上。”
狄仁杰沉思起来,片刻,他抬头道:“杨霖啊,跟据你的这些描述,本阁推测:沈庭放很有可能在你捅他之前,就已疾病发作,所以才会骤然脱力,任你捅杀。甚至有一种可能,他在你捅他之前,就已经死了。哦,人在惊恐之下昏厥,甚至被吓死有不少例证,沈庭放也许就是这种情况。嗯,杨霖你再往下说。”
“是。”杨霖定了定神,继续说下去。看见沈庭放已死,他清醒过来,马上就想到了逃跑。因为前院很安静,貌似还无人发现后院的动静,于是他大着胆子匆忙搜查了一遍沈庭放的屋子,企图找出织毯,可惜一无所获,连值钱的东西都未发现。杨霖心有不甘,胡乱抓取了书桌书架上的一些书籍和纸张,又把紫金剪刀和自己带的刀一起揣上,才慌忙逃离沈宅。在院子里他还撞上了个人,杨霖吓得半死,所幸那人似乎喝得迷糊,嘟嚷着就晃走了。杨霖翻出院墙在雪地上一路狂奔,逃到半路时觉得带的东西太累赘,就把书籍全扔掉了,只留下紫金剪刀和一封书信,至于他自己的那把刀,估计是与人相撞时碰落了吧。
狄仁杰盯住杨霖:“书信?什么书信?”杨霖咽着唾沫道:“书信就是沈庭放当夜在写的,写了一半被我打断。我行凶后胡乱从桌上抓走,其后再看才发现里面大有文章。那书信是、是沈庭放写给沈……”说到这里,他突然吞吞吐吐起来,狄仁杰镇定地接口道:“还有那把剪刀,这两样东西现在何处?”“回狄大人,此二物我一直带在身边,直到会试那天才寄入了贡院的门房。”曾泰皱眉:“是吗?可我派人查过考生寄放的物品,没有写着杨霖名字的啊?”“哦,我写上了同乡贡生赵铭矩的名字。”
曾泰一惊:“赵铭矩?就是你苏醒后求我去他那里打听何氏下落的那个贡生?”“是。”杨霖点头:“那两件物品关乎我的生死,我也担心自己万一出意外,这两样东西落入恶人之手,则真相永无大白之日,就借着会试的时机将它们送出。我想这两样东西现在一定在赵兄手中。就算我遭到不测,这两件重要的证据还是能保住的。”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曾泰忍不住埋怨:“否则上回我去赵生那里,就将它们取来了。”狄仁杰淡淡道:“因这两样东西亦是他杀死沈庭放的物证,他当时还心存侥幸,自然不肯向你言明。《小说下载|。CoM》杨霖,老夫说得对吗?”杨霖垂肯不语。曾泰道:“恩师,我现在就派人去赵生那里将东西取来。”
狄仁杰点头:“嗯,不过……五日前皇榜已张,那赵生未中进士,恐怕已经离开洛阳了吧?”“啊?!”曾泰急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恩师,干脆学生亲自去跑一趟吧,也好见机行事。”“嗯,如此甚好。”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八章:凶嫌 (3)
曾泰大步流星地走了。杨霖跪在地上发呆,许久,才听到头顶上传来狄仁杰凝重的话音:“杨霖,现在让我们来谈一谈那半封书信。”杨霖抬起头,却见狄仁杰面沉似水:“假如我没有猜错,那封信是沈庭放写给沈槐的吧?”
杨霖浑身一震,忙又垂下眼睑,只有这样他才有勇气继续往下说。实际上,在金辰关外充当赌场的破庙内,沈庭放就交代杨霖,让他到洛阳去找一个叫沈槐的人,并给了他一张字条作为凭据。安沈庭放的说法,杨霖只要联络上沈槐,随后的一切听沈槐的安排就行了。杨霖并不知道沈槐与沈庭放之间的关系,也完全不清楚自己在洛阳要完成什么任务,只不过充当一件任人摆布的工具罢了。
但是杨霖闯入沈宅至沈庭放死亡,又拿走了紫金剪刀和半封书信,却使他意外窥伺到了整件事情背后的部分秘密,书信的确是沈庭放写给沈槐的,因为抬头便是:槐儿见字如晤。整封信字迹潦草,语意混乱,似乎是在极大的震惊和恐慌中写出的,但杨霖还是能大约看出,沈庭放是想对沈槐说,因有重大变故发生,原本设想好的计划必须全盘推翻。并且他提醒沈槐,他们二人的处境堪忧,都面临着极大的风险,他要沈槐千万多加小心,及时淮备退路,提防遭到灭顶之灾。沈庭放用异常惊惧的口气写道,今天他发现了一个最可怕的事实……信写到这里,便嘎然而止了。
杨霖说完了,狄仁杰沉思片刻问:“关于这封信,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杨霖拧眉思索,迟疑着道:“那信我看了不下几十遍,几乎能倒背如流,内容就是方才所说的。我很久以后才推想到,信中所说的计划,是不是就是沈庭放指使我去沈槐处所做的事情?”狄仁杰一声冷哼:“很有可能。也就是说,沈庭放刚刚把你安排好,却因为某桩突发的事情而改变了主意,打算写信给沈槐,撤销计划。偏偏他意外死亡,连信件亦被你取走,于是沈槐在不知就里的情况下,仍然将计划执行了下去。哼,这也就是过去几个月,你出现在老夫面前的始末吧?”
“狄大人,我……”杨霖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狄仁杰喟然长叹:“你误入歧途,又一心想找回母亲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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