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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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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耻行径。更可恨的是,他们在原来就纠结不清的李唐和武周的矛盾中,添加了又一股势力,使得局势更加纷繁复杂,混沌不清。再加某些想趁渔翁之利的人,纷至沓来,妄图从这趟浑水里面取到各自的利益。今天的大周形势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凶险啊。”
“大人,那二张只不过是面首而已,难道他们会对光复李唐产生不利的影响?”
“元芳啊,面首又怎么样?史上不是没有从面首出身最终窜夺权位的例子。而且,正因为他们是面首,无才无德,没有任何根基,一切的荣华富贵都是蒙皇帝的恩宠,而当今的皇帝又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所以他们才会更加焦虑更加急迫地要取得权力。他们的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趁着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巩固他们的地位,那么一旦皇帝濒天,等待他们的恐怕是比死亡还要恐怖凄惨的命运!元芳啊,种种迹象都表明,最近这几个月来,这二张四处钩连,招兵买马,加紧活动,似乎正在酝酿一个庞大的计划。而今天发生在你我身上的事情,应该正是这变化的一部分。”
“大人,您是说:是这二张促使皇帝准您致仕归乡的?!”
“暂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这样说。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皇帝终于下定决心让我致仕,一定与最近朝廷里这些势力的此消彼长有着密切的关联。过去这些年,皇帝对我不是没有猜忌没有顾虑,但是根本上她还是信任我的。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允许我致仕,甚至在我辞官五平时,她也依然允许你陪护我的身边。因为在她的心里,始终还是相信我能够为她分忧,而你又恰恰是我最得力的臂膀,故而这些年来她对你也一直恩宠有加。当今皇帝是个十分多疑的人,最最忌讳的就是大臣之间钩连朋党。因此我行事一直十分谨慎,从不与朝中的其他重臣交行过密。但是元芳你说说,你这个千牛卫正三品大将军,真正的朝廷重臣,这么多年来一直陪伴在我的左右,算不算我的朋党呢?”
“大人!”李元芳急得“腾”地站起身来,狄仁杰当作没有看见,继续往下说:“这么多年来,有多少人对你我又忌又恨,但就是因为皇帝的信任和庇护,谁都奈何我们不得。也因此,我们二人才有了这长达十多年的缘分啊。但是今天,皇帝第一次表示了要把你从我身边调开的意图,这只能说明今天皇帝对我的忌惮超过了信任!她不仅要我离开洛阳,离开这个旋涡的核心,她还要我失去你这个臂膀,要你独自一人来面对这风云诡谲的政治斗争!所以,我才更不能答应皇帝把你一个人留在洛阳!”
李元芳的脸上,此时的冷峻刚毅取代了方才的困惑神情,他向狄仁杰微微欠了欠身,轻声道:“大人,都是元芳不好,是元芳连累您了。”
狄仁杰摆摆手。
李元芳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大人,卑职只是一介武夫。虽官拜检校千牛卫大将军,但从不统领府兵,也没有实际的权力,一旦离开了大人,以卑职看来,在旁人的眼里,卑职未必是大的威胁。卑职今天接过圣旨后就已拿定主意,三月后回神都时就会求陛下遣我去塞外服役。不论是漠北还是朔西,卑职就去那些最苦最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卑职觉得,这样做陛下应该不致再忌惮于我,卑职也可以了却多年的心愿。”
狄仁杰厉声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元芳啊,过去这十年来你跟着我可是得罪了朝中不少人啊。对这些人来说,你我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早欲除之而后快。过去他们不敢动手其实不是因为你我,而是因为皇帝。今天的变故对他们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皇帝不再信任我们。那么,要罗织若干罪名,将你置于死地恐怕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当年我就是这样被构陷入狱的。而我如果不是先屈意认罪,再施计托书皇帝上阵冤情的话,恐怕早就死在了例竟门内了。但是元芳,以我对你的了解,只怕你是绝对不肯委曲求全,甚而不屑于申诉自保……我说的对吗?”
李元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狄仁杰。
狄仁杰沉吟半晌,又道:“元芳啊,于我个人,致仕是福不是祸。但是对李唐,我却不能轻易地抛开我的职责。这次皇帝毕竟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足够我们静观其变,认清形势,再巧妙布局。三月后等你再回洛阳之时,我要你成为插入这个政治旋涡中心的一柄利剑,替我来守护李唐的神器,继续匡复李唐的大业!”
李元芳道:“大人,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三月后我必须要留在洛阳,是吗?”
狄仁杰站在窗前,凝望着深黑色的夜空,缓缓地说道:“元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预感到,这三个月中将会发生很多事情,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但是,最终的结果仍然取决于我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者说,取决于你究竟打算怎样做。”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李元芳:“元芳啊,恐怕这一次,我又要让你选择了。”
李元芳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说出一句:“大人,元芳一切都听您的吩咐。您放心。”
狄仁杰点点头,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李元芳的手臂,转身慢慢踱回窗前,他感到整个身心都被深重的疲惫所笼罩了。今夜他穷尽雄辩之才,只不过是为了得到这句话。身为一个政治家,他从不相信任何承诺。没有毫无保留的信赖,没有生死与共的寄托,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付得起。然而今天,在这风雨欲来的危险关头,他却如此急迫的需要这样一个承诺。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感到的并不是心安,反而是心酸……
烛光在窗纸上映出光怪陆离的阴影,狄仁杰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那关注而亲切的目光,他强自硬了一个晚上的心软下来,回过身来仔细端详着李元芳的脸,那双眼睛温暖明亮如昔,只是眼睛下面的黑影很深很深。
狄仁杰干笑一声,道:“看看,又让你陪我熬了一夜。元芳,头还疼吗?”
李元芳按按额头:“我还好。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
“回家嘛,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明天起我还要交接一些阁部的事务,我已让狄春收拾行李细软,领着马车辎重先行。你我二人轻身简行,三日之后即可出发。”
“是。”李元芳答应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略微迟疑一下,问道:“大人,您说皇帝本来不答应我随您返乡,您是怎么说服她的?”
狄仁杰看看李元芳,脸上堆起了笑:“这个嘛,不可说,不可说啊。”
李元芳无可奈何地朝狄仁杰拱手,道:“大人,看来我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狄仁杰拍拍他的肩:“好啦,马上要天亮了,还不快去休息?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
前传:并州迷雾 第一章(IV)
洛阳,上阳宫,寝殿。
金碧辉煌的龙床上,卧着的却是一只老凤。满头银丝披散下来,被一双皎洁的手温柔的摩挲着。忽然,那双手停了下来,惊喜交加地喊:“陛下,您又长出新的黑发来了。”
“是吗?六郎啊,你可看仔细了?”武则天微合双目应道,语气里却也透出隐隐的惊喜。
“当然看仔细了,不信,陛下,您自己瞧。”张昌宗轻轻托起那把银丝,凑到铜镜前头。武则天略一偏头,就能从面前的铜镜望到身后镜子里反射过来的图景。她的寝宫里,围绕着龙床,上下前后放置着数十面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铜镜,每面铜镜后头高高擎起一盏红烛,间杂在重重叠叠的纱笼帷幕中。只要有人游走其中,每一个动作每一种神态,都从各个角度映入镜中,泛着微醺的红光,也不知道女皇从其中是看得更清楚,还是更模糊了?
这一刻,她似乎是看清楚了,脸上喜气洋洋的,轻轻抚摸着张昌宗的手,叹了口气:“六郎啊,你就是朕的姬晋太子啊。‘白虎摇瑟凤吹笙,乘骑云气吸日精’,朕有了你,就真可以长生登仙了吗?”
“陛下本来就是天上的神仙。”张昌宗谄媚地笑着,眼神迷离。
“听听,这张小嘴可真甜啊。朕问你,你说的那件事情到底进展地怎么样了?”
“还请陛下耐心等待,您知道,这事儿要费些功夫的。”
“嗯,朕倒是有耐心,就怕你这小鬼头不尽力啊。”
“陛下这么说六郎,六郎可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武则天一拧他的脸:“死?朕还真舍不得你死呢。”
张昌宗撅一撅嘴,满脸委屈道:“臣知道陛下心疼臣,臣不敢死呢。可是就有人巴不得臣死!”
武则天脸色一懔:“谁?”
“还有谁?陛下知道的。”
“哦,你是指他。”武则天放缓了语调,“朕不是已经让他致仕了吗?今后你就眼不见为净吧。”
“可他心里憋着恨呢。陛下,他恨六郎!”
“哼,恐怕你还招不到他的恨吧。”
张昌宗有些急迫地说:“他不恨我,为什么要在府里把那件袍子烧掉?”
武则天疑道:“袍子?什么袍子?”略一思索,她恍然大悟,不禁冷笑一声:“就是那件集翠裘啊。烧了?有意思?”忽然一挑眉毛:“你怎么知道的?”
张昌宗一愣:“有,有人告诉我的。”
“有人告诉你?狄国老府里的事情也有人告诉你?哼,你的眼线不少啊。”
张昌宗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不敢再吭气。
武则天紧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她才抬眼看了看噤若寒蝉,半跪在身边的张昌宗,柔声道:“狄仁杰这几日就该离开洛阳了,以后关于他的事情就再也不要提了。你先下去吧。”
“是。”张昌宗弓身退下。
“来人。”武则天一招手,一名绛衣女官来到她面前,口称陛下。
“取地图来。”
“是。”须臾,两名女官一左一右跪在皇帝的面前,展开一张地图。
武则天举起右手,在图上缓缓画着圈,食指最后停在了一个地点上——并州,她喃喃自语着:“并州,并州,怀英啊,这一回,朕也拿不准了啊。”她的脸上渐渐凝起了厚厚一层冰霜。
洛阳,相王府。
相王李旦与狄仁杰坐在王府的书房内,李旦对狄仁杰说:“阁老这次归乡十分突然啊。本王此前怎么一无所知?”
狄仁杰躬身道:“圣上昨日突然准我致仕,坦白说老臣也觉得有些意外。但此乃圣上降下的天恩,老臣惟有感激。”
李旦道:“阁老打算几时动身?”
“三日后便行。”
“这么快?”李旦略一沉吟,轻轻叹了口气:“阁老这一走,朝堂中便缺了一根擎天玉柱,朝中空虚啊。”
狄仁杰摇摇头:“哎,王爷千万不要这么说。大周朝有的是辅国良臣,我狄仁杰除了一颗忠心,也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最可贵的就是这一颗忠心啊!”李旦感慨地点头,停了停又道:“阁老啊,你既然要回并州,本王倒是有些事情要托付与你。不知道阁老是否还愿拨冗相助?”
“王爷请讲,狄仁杰定将竭尽全力。”
李旦皱了皱眉,思索着说:“阁老肯定知道,并州牧过去几年一直是由魏王担任。他一手把持着北都的军政,早将并州造成为武氏的天下。可一年前,由于阁老的多方周旋,终于说动圣上重迎庐陵王,将太子之位再授李显皇兄,魏王多年的野心落空,郁郁而亡,这并州牧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圣上便授予了本王并州牧衔。”
“是啊,此乃李唐之幸啊。”
“嗯。”李旦仍然紧缩眉头:“本王就任之后,自然是想尽快接管并州卫戍,掌控住这个重镇。因并州折冲都尉刘源是魏王的亲信,我便找了个名头将他罢了官,派去了本王在右卫最信任的将军王贵纵接任折冲都尉之职。哪知道,王将军上任仅一个月便得了暴病,被送回到洛阳医治,只过了短短两天便亡故了。”
狄仁杰十分诧异:“哦?还有这样的事情?老臣怎么没有听说?”
“阁老当时在江洲,所以对此事并不了解。而本王其实对王将军的死非常怀疑,曾经动过念头请阁老来帮助查察,但当本王向圣上请求让阁老帮忙的时候,却被圣上严词拒绝了。”
“圣上拒绝了?”
“是的。圣上说御医已经验看过王将军的病况,确是恶疾致命,因此让我不要疑神疑鬼。还说而今李武两家只有和睦才对朝廷有利,对社稷有利,不允我在这上面再生事端。阁老知道圣上的意志一向是不容任何人违背的,于是我便不敢再追究,还按照圣上的意思,没有再派自己的心腹去接管并州军务,而是将并州卫府的原左果毅都尉郑畅提拔成新的折冲都尉。这个郑畅本来就是魏王的人,现在又和梁王府来往密切,对我只是虚加周旋,故而我这个并州牧实际上到现在都不能触及到实际的并州防务。”
狄仁杰默默地点点了头,神色很凝重。
李旦接着说:“阁老,并州的行政长官长史陈松涛,想必阁老还算熟悉吧。”
“陈松涛是老夫的姻亲。”
李旦微微一笑:“这个陈松涛也是叫人捉摸不透的一个人物啊。魏王任并州牧时他便深得信任,现在对我倒也十分恭敬。对并州卫府的人事变动,他似乎也毫不在意,一幅我自岿然不动的镇定,他自己行事十分小心谨慎,完全找不到破绽,可又对并州的事务一手遮天,水泼不入,实在不容人小觑。”
狄仁杰欠身道:“王爷的这番话,老臣已经听明白了。老臣想,王爷是想让我借这次返乡之际,冷眼观察并州官府的状况以及并州军政要员的忠诚。”
李旦道:“阁老啊,并州对于本朝的重要性仅次于东西二都,过去一直是武承嗣的势力范围。现在本王真的很希望能够好好整顿一下并州的军政,却遇到了前述的阻力,本王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此次阁老返乡对本王来说真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请阁老一定要帮本王这个忙,当然,阁老既然已经致仕,本王也不忍让阁老太过操劳,阁老只需将所观察到的情况通报给本王即可。”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当然,陈松涛大人是阁老的姻亲,如果阁老觉得有所不便,此刻就可对本王严明,本王决不会强阁老所难。”
狄仁杰微笑道:“老臣的心思王爷是最清楚的。王爷放心,老臣定会竭尽全力的。”
前传:并州迷雾 第一章(V)
并州,郊外,恨英山庄。
秋日的天空比其他季节更要显得高远空阔。太行山重重叠叠的山峰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从恨英山庄高大的牌楼看过去,这远远的群山起伏仿佛是一幅泼墨山水,描绘的俨然便是所谓的人间仙境了。
只是这座由汉白玉高高砌起的牌楼显出些许古怪来,两端挑起的飞檐上各竖着一个火红的琉璃圆球,阳光直射时那琉璃球中间仿佛有火轮转动,犹似一双充血的眼睛。牌坊周身刻满吐信的蛇形,每四条蛇一组围着一个黑白相间的琉璃八卦图。整座牌楼没有庄严的气象,倒十分诡异多姿。右边立柱自上而下镌刻着:“非人非鬼非仙”,左边相对则是:“不生不死不灭”,坊眼上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恨英山庄”。
如此一座牌楼本来已经够热闹奇特,而今又披满了雪白的素花灵帏,在风中摇摆不定,那通体的气派简直可以让人瞠目结舌了。
狄春站在牌楼之下伸着脑袋看了老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是进还是退。他身后停着五六辆马车,也已眼巴巴的等了许久,那几匹马都开始不耐烦了,一个接一个地鸣响鼻尥蹶子。
一个车夫走上前来,问道:“大管家,您这到底是打算走还是打算留啊?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今天可就来不及进城了。”
“哦,再稍待片刻,我去送了名帖就走。”狄春挠挠头,下定了决心。他稍理了理衣服,几步跃上台阶,来到裹满白色麻布的大门前,握住兽头紫铜门栓,敲了三下。
“吱呀”一声,大门未开,从旁边的一扇小门里钻出个脑袋,问道:“什么人 ?。”
狄春上前一拱手,道:“在下狄春,我家老爷让我来给贵庄主人范老先生送名帖。”
“你家老爷是谁啊?”
“哦,我家老爷是并州人士狄怀英,与贵庄主范老先生是旧交。”
“狄怀英?没听说过。”那人一身白麻布丧服,上下打量着狄春,又看看不远处停的那个小车队,问道:“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刚从神都洛阳过来,今天就要进太原城。因我家老爷常年在外,这次返乡,意欲与老友相聚,故而让我路过贵庄时提前送名帖过来。我家老爷比我晚出发,大概三日以后才能到并州。”
“这就难怪。”那人一抱拳,道:“你来晚了,我家庄主人已于三日之前故去了。”
“啊?!那……?”狄春踌躇着。
“这样吧,我替你把名帖呈给我家夫人吧。”
“多谢。”
“请在此稍候。”门关上了。
狄春退后几步,站到门前的那颗大柏树下。举头望望,这大柏树足有五人合围般粗,不知有多大年纪了。
突然一阵嘈杂声起,面前的大道上,从并州方向来了一对人马。吵吵闹闹的,这队人马旁若无人地直冲到庄门前,领头的是个清俊挺拔的年轻人,一身军官打扮,站在门前,大喝一声:“肃静!”众人噤声,他这才上前打门。
“咣当!”这次不是开的小门,而是那扇包裹着白布的大门。狄春好生纳罕地边张望,边想着果然是官人气势大,一叫就叫开大门,自己平时跟着老爷摆开宰相仪仗,走到哪里不也是前呼后拥,见者无不恭敬非常,不像今天……正胡思乱想着,却不见有人从门里出来。
却见那个年轻人闪到一边,队伍中另有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来到门前,朗声道:“并州法曹奉大都督府长史之命,求见范夫人。”
“法曹大人。”一个悠悠的女声从门内传出,狄春在旁听的心头一颤,这个声音低低的,柔柔的,有种说不出的醇厚婉转,不如寻常年轻女子的清脆,却别样的勾人心魄。
一个身影从门内缓缓移出,白麻布的丧服从头到脚,一袭白纱遮住脸面,看不清容貌,她停在法曹面前,慢慢问道:“妾身新寡,亡夫尚未出七,此刻法曹大人前来蔽庄,却不知是何见教?”
法曹略显尴尬,退后半步,抱拳道:“夫人见谅,因前日有人到大都督府衙门告状,说范老先生是被人谋杀。故而长史大人特命本官带仵作前来,请夫人允我们验看范老先生的尸身。”
“哦?有人说我的丈夫是被人谋杀的?”
“正是。”
“不知道法曹大人能否告诉妾身,是何人出此妄言?”
“这……请夫人明鉴:告状之人乃是贵庄园丁范贵。”
“范贵?”那女人发出一声阴惨惨的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他。”
隔着白纱,她的一双眼睛牢牢地盯在法曹的脸上:“妾身有一事不明,还望法曹大人赐教。”
法曹又一抱拳,脸上露出越来越为难的表情,他感觉到今天任务的难度了:“夫人请说。”
“不知法曹大人是否已经讯问过范贵?”
“已审问清楚。”
“那么说法曹大人应该知道这范贵因为私藏山庄的名贵花种被发现,五日前就让我给遣出山庄了。”
“范贵的确供称他于五日前离开山庄,回家安顿了老母后,昨日才到大都督府递的状纸。”
“哦?那么法曹大人是否知道,我家老爷是三日前亡故的。既然范贵五日前就离开了蔽庄,他又怎么会知道老爷是被人谋杀的?难道他能未卜先知不成?”
“这……”法曹一时语塞。
此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边的年轻将领不慌不忙地开口道:“请夫人莫要急躁。范老先生三日前亡故,并未有人亲眼所见,都是夫人的一面之词。试想范老先生亡故在五日前甚至更早,夫人三日前才对外报称,也不是不可能的。”
女人刷地撩开面纱,众人只觉得眼前艳光四射,赶紧低下头,脸上都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这位大人是?”
“末将并州卫府果毅都尉沈槐,奉并州长史命协理本案。”
“原来是沈将军。妾身听刚才沈将军的话倒仿佛是做实了老爷被杀的事,而且还暗指妾身有嫌疑?”
“夫人误会了。按大唐律法,有人报官谋杀,官府必须要查实严办。还望夫人谅解,允我们进庄勘查。”
“且慢,妾身还有一问。”
“夫人但讲无妨。”
“不知那范贵有否详陈所谓的谋杀经过?有否指出杀人者是谁?”
“这……”沈槐犹豫了一下,道:“夫人,那范贵只说看到范老先生喉咙被利器割开丧生,至于杀人经过他也未曾亲眼目睹。”
“既然如此,想必他也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
“夫人,尸身就是真凭实据。如果范老先生的死没有问题,夫人何不就让仵作去验看一回,事实真相则可不言自明。”
“哼,随便一个什么人告个谋杀之罪,就要开棺验尸,惊扰逝者,这难道就是大唐律法?”
沈槐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夫人!诬告谋杀是要拱告反作的,想必不会有人随便以身试法。按律,其实今天我是可以将夫人拘押到官的。然长史大人念及夫人新丧,且范老先生是并州名流,为恨英山庄及家主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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