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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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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狄仁杰突然和颜悦色地看看周梁昆,问道:“周大人,圣上授权太子主持新年庆典,本该由你去向太子汇报准备情况的,怎么刘大人也会与你一起去呢?”周梁昆神情木然地答道:“那日本官突感身体不适,便叫上刘大人与我一起去。”“所以这是一个临时的决定咯?”“是临时的。”“那么凶手就更不可能事先就知道二位大人会一起去东宫,从而等待在那里杀人!”
曾泰越听越糊涂了,不由脱口问道:“恩师啊,这么说了半天,学生怎么越加摸不着头脑了?又不是幽冥,凶手又不可能未卜先知,那刘大人到底是怎么死的?”狄仁杰抬高声音,正对着周梁昆道:“周大人,本阁希望听到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周梁昆面如死灰,一把山羊胡子不住地颤抖着,隔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本、本官不明白狄大人的意思,本、本官回答不了这个……”“行了!”狄仁杰晴天霹雳似的低沉吼声,把周梁昆震得全身上下都哆嗦起来。曾泰惊诧不已地看着这二人,似乎开始有点儿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狄仁杰努力平息了下心情,换上稍稍平缓的语气道:“梁昆啊,初四那天本阁去天觉寺进香,还碰上了府上的千金靖媛小姐。她告诉我每个新年都要去寺里进香,为周大人祈求福寿安康。梁昆真是个有福气的人,身边有如此孝顺乖巧的女儿绕膝承欢,诚让本阁羡慕不已。”“狄大人!我、我……”周梁昆终于呜咽着叫出声:“大人救救梁昆吧。”
狄仁杰长叹一声,示意曾泰把哆嗦着就要拜倒在地的周梁昆搀回到椅子上坐好,低沉地道:“周大人请将实情和盘托出,是非自有天理公道,非我狄仁杰个人能够臆断。当然,周大人应该知道我狄仁杰从来不是食古不化,拘泥条文的人,我,还懂得酌情处理这四个字。”
周梁昆听了狄仁杰这番话,本已绝望的眼神才重新焕发出一点点神采,他努力振作了下精神,开始叙述:“狄阁老,曾大人,其实刚才狄阁老问起四方馆贡品收藏的规矩时,我便知道,狄阁老心中对刘大人的死,已经有了计较。只可叹我还心存侥幸,兀自不肯理会狄阁老几次三番抛给我的机会,实在是辜负了狄阁老的一番苦心。梁昆无地自容啊。事已至此,我也只有如实供述,至于如何处置梁昆,也就凭阁老一句话了。”
狄仁杰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周梁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狄大人,事情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当时,刘奕飞像往年一样来请我示下,看从四方馆中换出哪些新鲜的贡物陈列在鸿胪寺正堂。往年这些事情都是刘奕飞一手操办的,这次我却一时兴起,让刘奕飞陪着亲自去四方馆看了看。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看却看出了个天大的问题!我当时拿着前年的贡品账册,无意中查对了一件记录上已经还入四方馆的贡品,却遍寻不着,我便起了疑。于是又抽查了其它若干件据记载曾被调出过四方馆的贡品,结果却令我大为震惊!记录上已经归还而事实上根本没有还回来的居然十之有三、四。这岂不是意味着每年都有为数不少的大周宝物,从我鸿胪寺四方馆无端流失,还从未有人发觉?我急了,立即找刘奕飞查问。这厮起初还百般推搡抵赖,可贡品进出从来只经过他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最后他发现瞒不过去了,终于承认说,自从他开始负责四方馆的这几年来,他每年都会乘着贡品出借或者陈列的机会,贪墨下其中数件,由于贡品归还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的签字,所以操作起来十分方便。只要没有人对所有的贡品进行查对,就发现不了这个问题。”
曾泰听到这里,震惊之余不由插嘴道:“可是四方馆的管理上,怎么会出这么大一个漏洞呢?周大人,你这个鸿胪寺卿也未免太疏忽了吧!”周梁昆苦笑道:“曾大人谴责得太有道理了。当时,我听完刘奕飞的一番话,心中的惶恐和愤怒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怪只怪我对他太过信任,将归还贡品的过程全部交给他负责。其实说到头来,还是我从来就不相信有人真的会打这些贡品的主意,要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要凌迟处死的啊。”
狄仁杰此时方冷冷地插话道:“可惜周大人忘记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只要诱惑足够大,这个世上从来都不乏铤而走险之人。”周梁昆重重地叹息道:“狄阁老说得太对了,只叹等梁昆明白这个道理,大祸已经酿成了。”曾泰急问:“那周大人既然发现了刘奕飞的罪行,为什么不及时上报朝廷呢?”狄仁杰冷笑道:“曾泰啊,你觉得周大人如果就这样上报了朝廷,他自己能脱得了干系吗?”
第一卷:暗夜迷情 第六章:昙花 (8)
曾泰愣住了。周梁昆频频点着头,满脸苦涩地道:“狄阁老真是一针见血啊。我当时气得几乎昏了头,立即拉着刘奕飞就要去吏部,可是刘奕飞随之的一段话却让我顿时浑身冷汗,完全泄了气。刘奕飞说,四方馆的贡物进出从来就是鸿胪寺正、少卿两个人共同的职责,如果贡物出了问题,两个人谁都不能免责,这是原则。因为贡品的进出都有我的签字,谁都不会相信偷盗贡品是他一人所为,而我完全不知情。”曾泰皱眉道:“可是归还贡品确实只有他一个人核对签名啊,这扯不上你吧?”周梁昆苦笑着摇头道:“话虽如此说,但是这个授权也是我给他的,如果他反咬一口说是我主谋盗取贡品,又要他签字承担责任,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反驳。别人反倒会怀疑我授权刘奕飞的目的究竟何在。另外,这厮为了将我拖下水,早有预谋,在账册上捏造了若干条子虚乌有的贡品名录,还仿制了我的签名。这些贡品本就不存在,如果有人来查对的话,还是都要落在我和刘奕飞两个人的身上,而我却是百口莫辩呐。”
狄仁杰点了点,沉着地道:“因此周大人你就起了杀心?”周梁昆低头不语,良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愿被刘奕飞胁迫,任他继续恣意妄为,监守自盗,偷取珍贵的贡品,但上报朝廷,我又实在没有勇气。思之再三,别无良法,我才痛下杀人的决心。”
曾泰大声喝问:“周大人 ?。难道你不知道这叫私用极刑,也是欺君啊?!”狄仁杰忙朝他使了个眼色,曾泰这才气鼓鼓地住了口。狄仁杰缓缓道:“因此腊月二十六日夜间,你假意要求刘奕飞与你一起去东宫,在黑暗的甬道中间刺死了刘奕飞。为了伪造外人进入宫城作案的现场,你翻越宫墙,将匕首扔在墙外,又一路奔至洛水旁,随后再踏着原来的足迹返回甬道,做出惊恐万状的模样,跑向宾耀门呼救。我说的这个过程正确吗?”
周梁昆感慨万状地回答:“丝毫不差!狄阁老,梁昆无话可说了。”狄仁杰依然面沉似水,想了想又问:“那么跟随在你身后的血迹和雪地上的‘死’字,也是你特意布置的?”周梁昆道:“是的。我将袍服的袖子浸透血迹,一路跑一路滴,并留下‘死’字,都是为了故意引向幽冥之说,从而混淆视听,干扰办案。”曾泰问:“所谓脚步声和耳语声?”周梁昆道:“也都是我臆造的。”
狄仁杰突然问:“周大人,你怎么会想起来假托‘生死簿’的幽冥之说呢?”周梁昆一愣,转了转眼珠,方才答道:“年关以来,神都屡有幽冥之使凭‘生死簿’索命的谣言,连小孩唱的歌谣都编成了相关的内容,我便想到了假托‘生死簿’,实是无奈之举。”
话说完了,书房里面骤然安静下来,周梁昆仿佛也放下了心理的重负,满脸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只是发呆。曾泰焦急地盯着狄仁杰波澜不惊的脸,猜不透这位恩师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狄仁杰终于长长地吁出口气,低声道:“周大人,鸿胪寺公务繁杂,本阁就不多留你了,请回吧。”周梁昆猛地哆嗦了一下,抬起头,询问地看着狄仁杰。狄仁杰疲惫地微笑着,挥手道:“本阁有些倦意,老了,不中用了。曾泰啊,你替我送送周大人。”
曾泰站起身来,犹豫再三,看狄仁杰掉头喝茶,完全不理会其余二人了,这才冷着脸招呼道:“周大人,请吧。”周梁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朝狄仁杰一揖到地,随曾泰离开了书房。
送走周梁昆,曾泰刚返回书房,便急不可耐地发问:“恩师,您就这么放过周梁昆了?”狄仁杰淡淡一笑,问:“曾泰啊,你相信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吗?”“啊?”曾泰愣住了,皱眉道:“听上去严丝合缝,没有什么破绽。而且他都承认了杀人罪行,还有必要说谎吗?”狄仁杰摇摇头:“刘奕飞是他所杀,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根本没办法否认,承认罪行是唯一的选择,这我早就料到了。问题是杀人的动机。曾泰啊,其实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他所说刘奕飞偷盗贡品的罪责,他自己确实是摆脱不了干系的。就算他刚才的那一大通供述,仍然只是他的一面之辞,没有任何佐证。如果我坚称说周梁昆就是和刘奕飞合谋盗取贡品,由于某种原因起了内讧,才为自保而杀了他,你觉得有什么破绽吗?”“这……”曾泰无言以对,想了想,又忙道:“既然如此,恩师您为什么还要放他走呢?难道,难道不该把他立即收押,彻底查清楚事实的真相吗?”
狄仁杰笑着摇了摇头,拍拍曾泰的胳膊,示意他坐下,才慢悠悠地道:“收押就能查清楚事情真相吗?手上没有进一步的证据,就只能靠严刑逼供。周梁昆年事已高,弄不好就死在刑台上,他又是朝廷重臣,鸿胪寺新年节期时缺少他的管理,已是伤筋动骨,所以我看收押他不仅于事无补,只能适得其反。”曾泰无奈地道:“可是恩师,那这案子就没法办下去了吗?”
第一卷:暗夜迷情 第六章:昙花 (9)
狄仁杰轻叹口气,安慰道:“当然要办下去,只是不能用寻常的手法。周梁昆要么与贡品丢失无关,那他手刃刘奕飞,虽说做法欠妥,但情有可原,我不建议继续追究。如果他实际上是偷盗贡品的主谋,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也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鸿胪寺的剩余贡品还是安全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暗中密切监视他,一来防止他畏罪潜逃,二来可以继续收集贡品案的相关证据。我刚才已经让沈槐安排人手了,你尽可以放心。”
曾泰点头称是,又犹豫着道:“恩师的安排甚妥,可学生总觉得这样做……”狄仁杰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曾泰啊,鸿胪寺的贡品都是我大周朝最珍贵的收藏,丢失任何一件都令人心痛。我在想,查清楚这些贡品流落到了何处,想办法把它们重新找回来,这和严惩罪犯一样重要。现在刘奕飞已死,周梁昆是我们唯一的线索,留着他,才有可能寻访出贡品的下落;而严守消息不外泄,才能防止握有贡品的人狗急跳墙破坏贡品。我也是左思右想,反复斟酌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曾泰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感佩道:“恩师,您考虑得太周详了。”狄仁杰淡然地摇头,又笑道:“只是这种不上报朝廷的做法,已算是私自行事。为师今天叫你参加进来,就意味着让你与我一起承担责任,曾泰啊,为师让你这个大理寺卿为难了。”曾泰忙道:“恩师不要这么说,学生应当承担这个责任!”狄仁杰微笑颌首,稍后又皱眉道:“曾泰啊,我总觉得这件案子还有其他内情,周梁昆并没有全部坦白。”“什么?”曾泰再次摸不着头脑了。狄仁杰道:“有一个疑点,周梁昆和刘奕飞是亥时不到离开鸿胪寺正堂的,这点已经得到鸿胪寺守卫的证实。而周梁昆被羽林卫发现的时候已近丑时,被送回家的时候都过了三更。这样其间就有整整两个时辰,这段时间给周梁昆杀人再加布置现场,也足足有余得太多了,让人不禁疑惑,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曾泰思索着道:“会不会周梁昆年老体弱,翻越宫墙至洛水来回,花了很长时间?”狄仁杰沉吟着摇头:“说不好啊……我总觉得,这其中的水很深。”吸了口气,狄仁杰又道:“曾泰啊,此事就先议到这里,无端猜测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还是等待沈槐那里的监视结果,静观其变吧。我累了,曾泰啊,你先忙去吧。”
“是,学生告退。”曾泰拱手退出书房,回手带门时,他无意中瞥见狄仁杰的脸,心中不禁一颤,这是张多么苍老而疲惫的脸啊。曾几何时,他这位被无数人视作为当世神人的恩师,连女皇帝都百般推崇,尊称为国老,似乎永远拥有最旺盛的精力和最清明的智慧,竟然也悄悄地衰老了,而且衰老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不禁叫人悲从中来。更让曾泰揪心的是,从未在这张脸上见到过的伤痛和怅惘,现在竟长久地呈现在上面,难道这真的就是人之将……曾泰连连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太初宫内,登春阁下,澄华殿中。濡润的雾气弥漫在整座殿宇间,层层纱笼隔不住水汽的蒸腾和凝结,镏金立柱上一滴滴水珠汇聚,再悠悠滑下,“嘀嗒”声声,落入汉白玉雕砌的浴池里,在空荡的大殿中勾起隐约的回音,迟缓凝重,催人入梦,又逼人窒息。
张易之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瞥了眼硕大的温泉池中那唯一的一名浴者,冷笑道:“六郎,你再这样泡下去,就不怕把你那一身细皮嫩肉给泡烂了?听内侍说你都快泡了一天了。”张昌宗微合双目,脑袋靠在铺设于池边的一袭锦襦之上,不以为然地哼道:“这个冬天太冷,全身上下都是寒气,不多泡泡怎么祛得掉?哥,你也来泡泡吧,好享受。”
张易之将肩上披的裘袍往地上一甩,两名青衣内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伺候他宽衣解带。张易之皱起鼻子嗅了嗅,问:“你熏的这是什么香?一股子怪味。”张昌宗依旧合着眼睛,半梦半醒地答道:“吐火罗新近进贡的什么‘乾陀婆罗香药’,说是能镇静精神,消除梦魇。”张易之沿玉石台阶踏入温泉池中,大声打了个喷嚏,抱怨道:“味道太怪,半香不臭的,你就爱搞这种古怪的东西,我闻不惯。难道你还需要消除梦魇吗?”他挥了挥手,两名内侍抱着衣服像鬼魅似地又倏忽消失了。
张昌宗闻言睁开眼睛,瞧着张易之慢慢将身体浸入温泉,便抬手划了划水,将满池的玫瑰花瓣推到张易之的身边,笑道:“多闻闻就习惯了。其实我倒觉得五哥你比我更需要消除梦魇呢,对不对?你这些天焦躁的很,圣上都觉察出来了。昨晚上还问我呢,你是不是最近碰上什么烦心事了?”
张易之冷笑:“我有什么烦心事?我还不是在为咱们俩人的前途操心。你以为每天缩在圣上的怀里就万事大吉了?不看看周围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凶光,简直恨不得将你我千刀万剐!”张昌宗哀叹一声:“唉,人活百年终有一死,我算看透了,还是过一天算一天,及时行乐吧。五哥你是有志向有谋略的人,我不像你,我认命。”张易之气得笑起来:“你好,你认命!可惜全天下的人都把你我看成一体,咱们两个要死要活肯定是在一处的!新年以来,圣上的精神越来越差,不早做打算恐怕真是来不及了。”他又看了看张昌宗那张泡得酡红的俊脸,打趣道:“我看你也不要装腔作势了。平日里掉根头发都要紧张半天,天天泡汤就为了这一身凝脂肌肤,你会不惜命?你会不怕死?说出来谁信!”
第一卷:暗夜迷情 第六章:昙花 (10)
张昌宗被说得有些尴尬,讪讪地岔开话题:“五哥,我劝你也不用太过忧虑。此次百官守岁,咱们不是已经试了试群臣的态度?效果还不坏嘛。咱们安置进朝廷的人自不必说,一些个老滑头、骑墙派,这回不也跟着咱们婉拒了守岁宴?情愿不给太子面子,也不敢得罪我们,这不就说明咱们势力正盛,威望日高嘛。”张易之脸色一沉,阴阴地道:“这样才更糟糕!那些骑墙派最可恶,今天倒向我们,明天就可以倒向别人,根本靠不住。咱们在朝廷中的人数还是不够多,势力也不够大。你看看那些衷心李唐的老城,还有投靠梁王的武派,不都在权衡利弊,蓄势待发吗?现在这两派人是互相牵制着,所以才暂时都不敢动到咱们。”
张昌宗撇了撇嘴,道:“五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他们闹腾得欢,都想拉拢咱们,咱们不是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吗?”张易之紧缩双眉道:“当然要利用。你我年前劝说圣上迎归太子,就是一着好棋。你看现在太子对咱们恭敬有加,梁王也对咱们百般奉承,至少表面上看,咱们占着一定的先机。”张昌宗好奇地问:“为什么说表面上?”张易之冷笑一声:“当然是表面上的。在心里,这两方面一定都对我们恨得咬牙切齿,一旦他们之间的角逐分出了胜负,对我们必然是除之而后快。”
张昌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再度哀叹道:“照你这么说,不论李、武,任何一方继承大宝,都没咱好果子吃,那咱们岂不是死路一条了?”张易之没好气地道:“死路一条,死路一条,新年节期,除了死你就说不出什么好话了吗?活路当然有,只不过要靠我们自己走出来!”张昌宗来了劲,双眼发亮地问道:“什么活路?”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惊诧地倒吸口凉气:“哥!难道你真的在打那个主意?”
张易之冷笑着点头:“就是这个主意!我不仅要打主意,而且还要把它付诸实施。六郎,我告诉你,我左思右想了很久,除了这个办法,你我再无生路!”张昌宗大张着嘴,瞪着张易之看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可是……我们真的能成功吗?”张易之斩钉截铁地答道:“不成功则成仁,你我别无选择。”
张昌宗耷拉下脑袋不吱声了,张易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半天,叹道:“你啊,还是尽心把圣上伺候好便是,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到时候,别给我添乱帮倒忙行了。”张昌宗闷闷地回嘴道:“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给你添乱帮倒忙了?”
张易之冷哼一声:“你不添乱?怎么就有把柄让狄仁杰捏在手里了?要不是圣眷正隆,我看你的小命早就休矣。”张昌宗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道:“狄仁杰!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我总有一天要让他死在我的手里。”张易之冷笑道:“光在这里发狠有什么用?要实现我们的计划,狄仁杰这个老家伙是最大的障碍之一。必须要想办法扳倒他,否则咱们的主意绝对打不成功。”
张昌宗又恨又怨地道:“我何尝不想扳倒他?可惜圣上对他始终还是信任的,不好办啊。再说狄仁杰实在太老奸巨滑了,这么多年来在朝廷上下安插了不少亲信,动得不妥反伤自身,我是已经吃过苦头了。哥,你要办他,必须要做好计划,我全力配合你!”
张易之笑了笑:“意气用事是要不得的。要干就得谋划周详,最好能一箭多雕。这些天我一直在做准备,前几日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所以心烦意乱。不过这两天又有了转圜……我也稍稍多了点信心。否则,我今天哪会有心情来此和你闲聊?”
张昌宗这才松了口气,冲张易之献媚地笑道:“哥,张弛有道才是正理,你也别太过操劳。要不要弟弟给你按按背?”张易之斥道:“你少恶心我了,还是留点儿力气伺候圣上去吧。”张昌宗讪笑道:“哥,你以后也把计划多和弟弟叙谈叙谈,我多少也可以帮上点忙不是?”张易之点头:“嗯,需要的时候自会让你出面。”
两人一时无话,都仰面靠在池边,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张昌宗问:“哥,你说的前几天事情不太顺利,指的是什么?怎么最近又有好转呢?”张易之睁开眼睛,压低声音道:“这是绝密,你可不能对任何人说。我在和突厥的默啜可汗谈判合作。”“啊?!”张昌宗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咽了口唾沫道:“那……那怎么不太顺利呢?”张易之一撇嘴:“本来有个中间人,居间传递消息。可是过年前几天突然失踪了,弄得我十分被动。这中间人肩负绝密,一旦落入他人之手,麻烦就大了。而且此人一直是谈判唯一的桥梁,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便再也无法联系上默啜,也不敢联系。故而过年那几天我简直是度日如年,这才真叫噩梦连连。好在昨天默啜终于又派人送来了信件,确定说消息并未走漏,我才算是放了心。”
张昌宗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问:“哥,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张易之朝他一笑:“当然是按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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