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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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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啊,请你赐给我们香甜的睡眠,明天当我们启程时,将又是一个既严峻又美好的冬日,就像今天一样。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了,快了,目的地就快到了……
半夜,阿拉提姆尔突然从酣梦中惊醒。他抬起头,帐篷里面一片漆黑,周围静得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狂风停止了呼啸,连那几只猎犬的狂吠之声也跟着湮灭了。阿拉提姆尔松了口气,又躺回到毡子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的恐慌却骤然变得清晰而强烈。身边的萨必勒听到动静,也翻了个身,轻轻问:“怎么了?”
阿拉提姆尔没有吱声,他紧张地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周围的动静。似乎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只有远处的几声狼嚎,一如既往地哀戚而悲怆,在大漠中早已听惯了这种叫声,根据声音,阿拉提姆尔可以准确地判断出狼群所在的位置,应该还离得比较远,不足以构成重大的威胁……“不对!”阿拉提姆尔从毛毯中一跃而出,太阳穴突突直跳,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止不住地打战:没有猎犬的叫声!平时只要一听到狼嚎,它们就会发出慌乱的嘶吠,今天它们却反常地沉默着。
萨必勒也发现了问题,迅速地钻出被窝,一边大声叫唤着其他人。点亮油灯,大家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取家伙,阿拉提姆尔的心中一闪而过的是深深的懊悔,今天的疏忽是不可原谅的!整个旅途中,每晚休息时都有人轮流放哨站岗,就是为了对抗商路上神出鬼没的匪徒,也许是因为一路上的平安无事,也许是因为就快要走出荒漠,也许是因为这滴水成冰的冬夜,让人无法想象还会有夜间的攻击……一切的一切都造成了今晚,阿拉提姆尔头一次没有派人值守,然而,祸福旦夕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几乎就在波斯商队刚刚清醒过来,准备战斗的同时,唿哨声声划破夜空,燃烧着的火箭穿梭而至,牢牢钉上毡毛的帐篷,一顶顶帐篷顿时变成大大的火球,烈焰腾空而起,竟将寒夜点亮。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波斯人,顾不上衣冠不整,手里擎着波斯长刀和其他武器,呐喊着冲出大火。阿拉提姆尔领头跳出来,迎面就是劈头盖脸的火箭。阿拉提姆尔端得是十分凶猛,将手中的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火箭纷纷掉落在他的周围,借着火光,阿拉提姆尔努力向前望去,他要看清楚这攻击究竟来自于什么人。
但攻击一方并不准备给他任何机会。几轮火箭放完,眼看所有的帐篷都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全部波斯人都被逼出了帐篷之外,有几个手脚不利落的已经被箭射翻在地,又一轮实打实的杀戮迅猛而来。全身黑衣的匪徒,手持利刃上下翻飞,刀刀见血步步杀机,以几倍于商队的人数和攻击力,实施最彻底的屠杀。
阿拉提姆尔抬手刚刚隔开劈头砍来的一刀,拦腰又是一刀横扫过来,他狂喊着飞脚猛踹,将刀踢飞。萨必勒也在旁边大叫着搏杀,这个精壮的波斯汉子很有股拼命三郎的劲头,一转眼已经放倒了两名冲上前来的匪徒,抹一把溅得满脸的鲜血,他大叫着阿拉提姆尔的名字,向头领靠近过来。两人眼神相错之间,已经背靠背站稳,形成防御之态,惕然面对围拢过来的匪徒。
此时此刻,阿拉提姆尔已心知情况十分危急。虽然被攻击得措手不及,但商队毕竟还是有不弱的战斗力,就在刚才这一轮的短兵相接中,他和萨必勒就斩倒了不少匪徒,可抬眼望去,黑压压的土匪又围将上来,仍然把他们困了个水泄不通。而且这些匪徒衣着整齐,行动守序,几个头领俱以黑布蒙面,号令之下,手下众人进退有度,很有章法,完全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进攻,和他们一路行来偶尔遇到的那些散匪根本不一样,而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尤其可怕的是,他们全部的行动都靠头领手中挥舞的钢刀作为指引,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些人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就当阿拉提姆尔在脑海中火速盘算的时候,宿营地里的哀嚎声愈来愈响,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匪徒们正在残忍地杀害波斯商队的同伴们。身后的熊熊火光已经把面前的荒漠照得雪亮,阿拉提姆尔的眼睛有些发花,越过紧紧包围着他二人的匪徒,可以看见其后是站得整整齐齐的高头大马,马上的黑衣骑士们身披铁甲,背负硬弩,在火光的映衬之下,全身上下闪耀出银色的光辉。
第一卷:暗夜迷情 第八章:边城 (3)
“怎么办?!”萨必勒在他的背后嘶声狂呼,其他人的哀嚎声已经渐渐平息下去,只有血水沿着砂石向他们的脚下流淌过来,阿拉提姆尔知道,只在这片刻工夫,同伴们恐怕都去见了安拉!从帐篷后面又传来骆驼混乱的叫声,一定是部分土匪去劫夺他们的货物和驼队了。阿拉提姆尔跺脚狂喊着:“不!”他的心血、他的财富、他的梦想,就在顷刻之间毁灭殆尽!
阿拉提姆尔想到了逃!很显然,要从面前的这群劫匪手中抢回财物是不可能的,但他还不愿意就此死去。他朝身后的萨必勒高喊:“杀出去!”两人依然背向而立,一起扑向围着他们的人群。困兽之斗何其惨烈,阿拉提姆尔和萨必勒杀红了双眼,为了挣出条性命浴血搏斗。他们的身边很快倒下多具尸体,包围圈真的被突出了个小小的缺口,两人撒开双腿,往大漠的深处夺命狂奔。
匪徒们并不急着追赶,居中一匹马上的骑士,似乎是整个匪帮的首领。黑色蒙面布后的双眼闪着冷峻甚至嘲讽的光芒,他镇静地看着在大漠上飞奔的两人,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才轻轻一挥手,两头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獒犬从队伍中一跃而出,漆黑的身影在夜幕中宛如鬼魅闪过,转眼已追到逃跑的两人身后。獒犬的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猛扑过去,萨必勒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脖子立刻被咬断。
阿拉提姆尔已经疯狂,他翻手一刀,正砍在高高跳起的獒犬的前腿上,那畜生哀嚎着翻滚在地,阿拉提姆尔继续狂奔,突然听到耳边有弓箭振动空气的声响,他仰起脸,空洞的双眼盯向夜空中的繁星,那是波斯美女镶嵌在额头的宝石吧?阿拉提姆尔听见自己的喉咙里面发出咯咯的声音,低下头,只见一支箭头从自己的脖子前端伸出来,上面还染着淡淡的一缕鲜红。阿拉提姆尔仰面倒了下去,双目依然瞪得圆圆的,似乎还在憧憬着美好的中原大地,和那只差一步就可以得到的金钱、享受和满足。
匪帮首领催马上前,将手中的弓仍然背到身后,绕着阿拉提姆尔的尸体转了一圈,示意手下拔下插在尸体上的箭簇,这才向天空一连发出三支火箭,长长的唿哨声在荒漠上空久久回荡。
片刻之后,荒漠重新回到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一会儿,天空中开始飘起鹅毛大雪,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遍野的雪和沙,帐篷烧成的残片在空中飞舞,很快便被吹散。白雪和黄沙合力将遍地的猩红遮盖,将近百具的波斯商人的尸体眼看着也要湮没在无尽的沙堆之下,只待若干年后,由过路的人们来发现他们的森森白骨。骆驼和满载货物的车辆早已无影无踪,和那队匪徒一样,仿佛永远消失在了荒漠的尽头。
又过了许久,狂风渐歇,暴雪初缓,荒原之上又出了点点跳动的火光,小小的一支人马顶着风雪艰难前行,终于来到了波斯商队驻扎的营地。从外表看,他们和先前的那帮匪徒十分相似,同样的黑衣铁甲,骏马硬弩,只是脸上遮着的不是黑布,而是一色狼型的青铜面具,从他们小心翼翼的步履,亦步亦趋的神态来看,这应该是另外的一队人。
靠近营地,只见沙雪之下,横躺着一具具的尸首,还没来得及被彻底掩埋。帐篷的毛毡全部烧尽吹散了,只要数根用来固定的铁架,被烧得弯折下来,依然不甘地竖立着。新来的这帮人仔细查看着杀戮的现场,个个面色凝重,神情悚然。他们默默无语地搜索着沙地上残余的物件:波斯兵刃、车具和其他行装……他们将这些物件留在原地,只是小心地在旁边插上铁棍,棍头均系上红色的丝带,作为记号。
很快,整个营地都被搜索了一遍。一名身姿轻盈矫健的红衣骑士领着众人面朝营地,以手抚胸,低头默祷了片刻,这才飞身上马,带队驶离。红衣首领走在全队之前,率马刚跑出几十步,就发现了阿拉提姆尔的尸体。首领示意全队暂停,下马翻看阿拉提姆尔的尸身,也许是他的服饰证明了身份,那首领低头沉吟片刻,手一扬,身边的两名手下立即担起阿拉提姆尔的尸体,将它搁在马车上。
一路之上,这个小队人马隔一段路就插下铁棍,在荒原之上密密地布下线索。走着走着,遥远的天际那头,浓重的乌云背后白光初现,大漠上的黎明就要到来了。面对着天边的微弱曙光,首领将脸上的面具扯落,浓密的棕发随之披散下来,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如碧潭般幽深的绿色眸子,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中折射出如诗的神韵。这是张只属于青春少女的姣好面容,即使是酷寒和风沙,也无法夺去她那摄人魂魄的美丽。
碧绿的星眸迅速地掠过眼前绵延的沙丘,少女的脸上浮起坚定和决绝的神情,清朗的嗓音在荒漠上激起悠远的回声:“加紧赶路,明天一定要到达庭州!”“是!”马队风驰电掣般地在大漠上奔跑起来,身后的沙海上留下长串的足迹。
第二天晚上酉时刚过,庭州刺史兼翰海军军使的钱归南大人结束了一天的公务,在后堂里换下官袍,喝了口茶,叫人备好车马,打算去吃晚饭。
马车停在刺史府的后门旁,钱归南匆匆走出来,刚要抬腿往车上迈,冷不丁车后蹿出一个人来,口中还大声嚷着“刺史大人,刺史大人!”钱归南受惊不小,猛地朝后一退,他的贴身护卫王迁跳上前去,正要拔剑刺向来人,再定睛一看,连忙收势,一边不停地跺着脚叫:“咳,武逊!怎么又是你?!”
第一卷:暗夜迷情 第八章:边城 (4)
这个叫武逊的人站定在钱归南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口称:“庭州瀚海军,沙陀团校尉武逊,见过刺史大人。”“哦,原来是武校尉啊。”钱归南捋捋胡须,抬眼打量面前这个五短身材的壮年汉子,黑色的校尉军服已被沙尘染得泛灰发黄,头顶上的军帽耷拉着,也是同样的颜色,满面风尘,连鬓的络腮胡须都粘成一团一团了,这个样子只能证明,他刚刚从大漠中奔波而来。
钱归南强压住心中的憎恨,在脸上堆起笑容,亲切地道:“武校尉,瞧你这风尘仆仆的,累坏了吧?还不快回瀚海军部去休息?还没吃过晚饭吧?可别饿坏了……我也正要去吃饭呢。王迁啊,快快上马,还耽搁什么?”说着,他再次往马车上迈腿。
谁知那武逊竟抢身上前,一把扯住了钱归南的袍袖。钱归南的脸色骤变,眼睛中闪过隐约可见的凶光,但马上又换上副笑眯眯的神情,故作惊讶地问:“武校尉,你有什么急事吗?”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腾出手来,可武逊却不理他这一套,紧紧揪着钱归南的袍袖就是不放。
王迁看着不像话,也上前来扯武逊的手,嘴里低声呵斥:“武校尉!你这算是什么样子!还不快退后!”王迁官拜六品上的翰海军府果毅都尉,又是给四品的庭州刺史做护卫,平日里哪里会把武逊这样的七品小校尉放在眼里。可偏偏这武逊是庭州出了名的愣头青,惹事精,小小的一个校尉却爱多管闲事,什么都要过问,为人又特别的耿直忠正,只要是看见任何不平不公的事情,或者是对庭州官府的作为有些微不满,一概仗义执言,据理力争,不闹个一清二楚绝不罢休。就因为他从来都是为公不为私,所以平日里没大没小的,庭州官府和瀚海军上上下下还都拿他没什么办法。当然了,武逊凭借自己的这种为人,在庭州从军二十载,大小军功立过不少,至今仍然只当着个团级小校尉。
武逊甩开王迁的手,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直勾勾瞪着钱归南,大声嚷着:“钱大人,刺史大人!我都向您禀报过多少遍了,沙陀碛里有土匪,可您就是不相信!现在又出事了!”钱归南皱起眉头:“武校尉,你又道听途说到什么了?我说过了,不要捕风捉影。”
武逊更急了,黑色的脸膛涨得通红,几乎已经在吼了:“钱大人!我不是捕风捉影,就在前日凌晨,大漠里又发生了一起土匪劫夺波斯商队的惨案!足足百余人的商队被屠杀啊,骆驼和货物均遭劫,现场真是惨不忍睹!”
钱归南打了个寒战,缩起脖子道:“武校尉,不要这么激动嘛。你说的这么绘声绘色,难道是你亲眼目睹?”武逊愣了愣,答道:“倒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我这两天已去大漠深处查看过才刚回来,那百来具波斯商人的尸体总不会是假的吧?”钱归南又是一哆嗦,脸色变得煞白,呆呆地瞪着武逊,嘴里念叨着:“百来具波斯商人的尸体?”
“是啊!钱大人,武逊今日带着小队人马深入到沙陀碛中心,就是在那里发现了这个波斯商队,尸体还很新鲜,不会早于前日被杀,帐篷都被烧光了,有拴骆驼的桩子和车具,但是没见到驼队和货物,一定是被贼人劫走了!”钱归南的脸色愈来愈白,身体都开始摇晃起来,王迁连忙近身搀住他的胳膊,就听到刺史大人在喃喃自语:“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难道沙陀碛真的有匪帮?不,这不可能……”
武逊急道:“钱大人,武逊请钱大人下令,明天就派瀚海军的大队进入沙陀碛,沿途设哨,一方面彻查波斯商队遇袭的案子,一方面也防范后续的商队再度遇害。武逊愿带一队!”钱归南闻言木愣愣地看着武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好像变傻了。
“钱大人,钱大人!”王迁一叠声地叫唤,这钱大人才如梦方醒,抖抖索索地又要往马车上去。武逊怎么肯放过他,索性拦在车门前,大声叫嚷:“钱大人,您倒是说句明白话啊,这么大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王迁忍无可忍,一边推搡着武逊,一边厉声喝斥:“武逊,你疯了吗!你这是以下犯上,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校尉,有什么权利命令钱大人 ?。还不给我滚开!”说着,他一使眼色,身边的几个部下一拥而上,就把武逊连推带拉地往旁边赶,武逊还是不依不饶,拼命地挣扎,直着脖子冲钱归南喊着:“钱大人!沙陀碛中土匪横行,这几年来已经伤害了许多过往商队,逼得西域行商都不敢选择这条北线入大周。更有甚者,干脆纷纷绕道东突厥境内,使得咱大周境内经北庭入甘、伊、沙州的线路行同虚设!这不仅大大有损我天朝威严,也令大周白白流失了许多西域行商带来的财富!更别说那么多无辜之人枉死于大漠之中!钱大人,您身为是庭州刺史,难道就能对这一切不闻不问吗?!”
“武逊!你越说越不像话了!快把他给我抓起来,押去瀚海军大营,以犯上作乱论处!”王迁气急败坏地喊,那几个部下就要动手绑武逊。可武逊随身也带着一小队,看到长官被擒,也都连呼带喝地拥过来,刺史府后面的僻静小巷内,顿时乱作一团。
钱归南气得全身都哆嗦起来,勉强抬高声音大叫:“住手!都给我住手!”总算大家还慑于刺史的身份,暂时停止了打闹,一齐瞧着钱归南,等他发话。钱归南摇摇晃晃地走到武逊面前,有气无力地问:“武逊啊,你老是声称大漠中有匪徒,可本官从来也没见到你拿出过任何人证物证啊?本官这里也没有接到过商队的报案,你这不是在无理取闹吗?”
第一卷:暗夜迷情 第八章:边城 。
武逊咬牙道:“钱大人,武逊所说的句句都是实情。怎奈匪徒们行事狡诈,又兼大漠风沙遍布,往往很难找到被害商队的痕迹,何况匪徒们每次都将商队众人屠杀殆尽,故而连报案的人都找不多。可是……钱大人,这次武逊在沙陀碛找到了波斯商人的尸首,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说着,他向部下示意,几个人赶紧从一辆马车上抬下个死人,往钱归南等人的面前一扔,正是阿拉提姆尔的尸体!
钱归南本已脸色泛白,摇摇欲坠,再一见到个死人,立即眼睛上翻,喉咙里咕噜作响,仰着就往后倒去。王迁眼明手快将他扶住,连连抚弄他的胸口。半晌,钱大人才悠悠缓转过来,靠在王迁的身上,半死不活地说:“武、武逊啊……本官身体不适、不适,要回家休息,休息……你说的事情,本官……知道了,待本官与众人商量以后,再做打算……”
王迁把钱归南扶上马车,武逊还想说话,王迁朝他一瞪眼:“刺史大人都这样了,你还想赶尽杀绝不成?”武逊忿忿然地抿着嘴唇,虽然万般不情愿,也只得无奈地往后退去。钱归南坐到车内,还掀起车帘,嘱咐道:“武校尉,把、把这死人送入刺史衙门停尸房……别,别惊扰了百姓。”
马车启动,慌慌张张地驶出小巷。这时,坐在车头的王迁才回头朝车内问:“钱大人,咱们是回家呢,还是去……”车内传来钱归南阴冷镇定的声音:“今天就算了,直接回家吧!”
刺史府门前,武逊呆呆地望着钱归南的马车扬长而去。部下凑上来问:“武校尉,这尸首?”“送去停尸房!”武逊大喝,紧接着发出声长长的叹息。
半个多时辰后,在距离庭州刺史府三条街的一个食铺里,武逊带着三五个最亲近的手下,喝开了闷酒。几个人围坐在油腻腻的木桌旁,单腿搁在长凳之上,捋起袖子来猜了好一阵子拳,喝下足足两大坛子酒,武逊依然觉得胸中郁闷异常。
天上已繁星点点,大漠夜晚的狂风到庭州城内便减缓了许多,可也还是刮得街面上飞沙走石,昏黑一片。百姓早就关门闭户躲回家中,行商走卒则三三两两聚集于饭铺酒肆或客栈之中,庭州这个塞外绿洲式的大城镇,在冬夜里面也是一番肃杀之象,完全没有了白天的繁华和多姿。
武逊有点喝醉了,他端起酒杯,大着舌头抱怨起来:“娘的!老子真是受够了!什么狗屁刺史,看见个死人都会晕,比女人还不如!这种人,干脆回家奶孩子去吧!”几个手下爆出一阵醉醺醺的大笑。其中一个借着酒意,口没遮拦地嚷道:“武校尉,你是条好汉!兄弟们佩服你!不像别的那些官老爷,一个个除了捞钱玩女人,正经事一件都不干!活着还不如死了强!”
另一个手下连忙摆手:“嗳!小心祸从口出!咱们武校尉已经是庭州城里有名的刺头了你没见多少大老爷把武校尉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想找把柄还来不及呢!可不能再给武校尉惹麻烦!”“哗啦!”武逊将手中的酒杯摔碎在地上,红着眼睛叫道:“娘的!惹麻烦又如何?!我武逊什么时候怕过麻烦?要抓我的把柄?我行得正坐得端,一心一意为了大周,为了朝廷,别说是庭州官府,就是……唔,就是圣上来过问,我也不怕!”
“是,是。武校尉的为人,兄弟们最清楚了。可武校尉你的这番苦心,又有谁理会啊!”手下中一个看似清醒点的接口道:“看大哥你混到今天,还只混个校尉,那个王迁,什么东西!论功夫论人品论才干,哪一样比得过你武大哥,可人家就是会溜须拍马,会做人,这不?都成了正六品上的果毅都尉了,成天跟在刺史大人身边,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武校尉,兄弟们实在是为你不平啊!”
武逊冷笑一声:“王迁那种小人,我本就不屑与之为伍。可恨的是我武逊空有一腔报国热忱,每每总被这些奸佞之徒所误!就像这次沙陀碛闹匪患,我都说了整整三年了!庭州官府竟完全不予理睬,偌大一个翰海军驻扎在此,每天就是白吃白喝,空空耗费朝廷的军饷,却置边疆商路的治安于不顾,眼看着这三年来,进入庭州的商队越来越少,北庭地区的商运一天比一天萧条,我的心痛啊!”武逊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碗碟杯筷跟着响成一片,仿佛也在为他鸣冤。
众人沉默了,又都低头灌下几杯酒,坐在武逊身边的一人道:“武校尉,刺史大人这回该认真办一办沙陀碛土匪的案子了吧?过去总说咱们空口无凭,今天都把尸首扔他面前了,难道他还能继续对我们打哈哈?”武逊面色阴沉,紧锁眉头不说话。这手下又想了想,凑到武逊面前,压低声音道:“武校尉,兄弟一直都不明白,刺史大人为什么对沙陀碛的匪患这么忌讳?既不肯追究也不许咱们提,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啊?”他话音未落,武逊突然从凳子上一跃而起,猛地蹿到近旁的桌前,对坐在桌边的人厉声大喝:“什么人 ?。为什么要偷听我们的谈话?!”
那人并不慌乱,淡淡地看了武逊一眼,便掉开目光,仍然安静地坐着。武逊等了片刻,见他丝毫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不禁又气又恼,举手猛拍桌面,吼道:“本校尉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那人这才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直逼过来,双方眼神交错,虽然只是一瞬,竟让武逊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那人慢悠悠地开口了:“你是在和我说话?有事吗?”嗓音很低沉,略带沙哑。
武逊被此人既内敛又犀利的气势震慑得愣了一愣,待回过神来仔细打量,心中不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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