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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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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众人七嘴八舌却无人上前帮忙,李元芳走向前去,蹲在这师徒二人的身边,发现他们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全身上下染满半黑不红的颜色,冲鼻而来还有股夹杂着血腥味的臭气,李元芳不觉皱了皱眉,用尽量和缓的语调问那小和尚:“小师傅,你先别哭,告诉我你的师傅怎么了?”
小和尚抹了把眼泪,哀哀诉说道:“呜呜,我师傅受了伤,走这么远的路还没吃的,他、他块死了,呜呜……”“受了伤?”李元芳从地上扶起那老和尚,突然心一沉,手中的这具躯体在这炎夏中居然透骨冰凉,他不露声色地探了探老和尚的鼻息,就轻轻将其平放在地上,又掀开老和尚胸前沾满血迹的裟衣,李元芳的眉头骤然紧锁,立即问那小和尚:“这是刀伤!怎么回事,你师傅被何人所伤?”
“是,是突厥人。”小和尚放声大哭起来,李元芳按了按他的肩膀,温和地道:“别着急,你慢慢说。”小和尚点点头,看一眼声息全无的师傅,这才一边抽噎着一边告诉李元芳,原来他们是沙州鸣沙山下的石窟中绘制岩画的和尚,师傅法名普慧。就在半个月之前,突厥大军突然进犯沙州,与守城的大周军队发生鏖战,突厥兵久攻不下,就把沙州城围成了个铁桶,还在沙州附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他和师傅绘制佛像岩画的石窟都不放过。师傅为了保护岩画与他们拼命,被砍成重伤。后来师徒二人乘乱逃离沙州,一路向西而来,普慧伤重垂危,经过伊州时本想入城躲藏,哪知伊州城门紧闭,任何人都不放入内,小和尚只好再拖着普慧往西逃难,一路上走走停停,今天总算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庭州,却不料师傅来到这巴扎附近就躺倒在地,再也走不动了。
第三卷:碧血黄沙 第二十一章:初捷(4)
虽然多少也有些预料,但真的亲耳听到战事巳起的消息,李元芳还是感到一阵晕眩。原来战火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点燃,并且是在东面的沙州!他在心中暗暗冷笑,难为他们把消息封锁这么严实!他又想,看来乌克多哈的消息确凿,那么,庭州的平静也很快就要被打碎,该来的终于要来了。他要立即给伊柏泰的梅迎春和武逊传去讯息,让他们全力备战!
想到这里,李元芳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抚摸小和尚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你饿了吧,先吃点儿东西,然后我就带你们去这战里的寺庙,你和你的师傅可以在那里安顿下来。不要害怕,庭州很安全。”小和尚止住悲声,犹豫着指了指一动不动的普慧和尚:“我师傅没事吧……”“他很好,而且再也不会有事了。”
这天夜间,瀚海军饲喂信鸽的院子里闯入不速之客,看守信鸽的兵卒被打昏在一旁,关信鸽的笼子笼门大畅,好几十只信鸽飞得无影无踪。待第二天清晨才有其他士兵发现状况,逐级上报到王迁那里,王迁顿时头如斗大。他带人来仔细察看了一个上午,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先将这事压了下去,钱大人这些天来忧思甚重,此等小事就不要再去麻烦他了。
瀚海军失窃的信鸽中有一笼是专门来往伊柏泰的。于是第二天清晨,在飞越庭州城楼的那群白羽鸟儿之中,就有那么几只毫不畏惧空中火轮的灼烧,一路向西展翅飞往令人望而生畏的无尽沙海。两天,它们只需要两天时间,就能飞抵伊柏泰,在它们纤细的脚踝上绑着传递信息的竹筒,那里面有关于沙州的战讯。这几天来,武逊和梅迎春已在伊柏泰做好了全面的战备,早就在等着这决战的时刻了!
铁赫尔率领着突骑施最精干的五千铁骑,才花了六天时间,即从碎叶一路奔袭至沙陀碛的西侧边缘,已是人困马乏。但敕铎下的死命令有谁敢怠慢!从碎叶到沙陀碛,铁赫尔总共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根据计划,三天之内他必须进入伊柏泰与老潘会合,在那里稍做休整,同时等待敕铎亲率的另外五千人马随后赶到,三支队伍合并一处,由敕铎统一号令,对庭州发起总攻。
午后的赤日炎炎下,铁赫尔望一眼好像个大蒸笼般直冒热气的沙陀碛,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干渴到极点的咽喉反而更觉火辣辣的刺痛,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吼了声:“水!”手下捧上灌满水的羊皮囊,铁赫尔一口气喝掉小半囊,嘴里肚子里的焦灼稍有缓解,但心上的煎熬更甚!
部队刚进入沙陀碛时尚在清晨,天气还没有这么热,人马走得总算顺畅,但随着正午渐至,整个沙漠很快就变得酷热难当。热风卷起阵阵沙雾,烫人的沙粒迎面扑来,骑兵们本来就热得呼吸困难,这下更是雪上加霜,更兼全身上下的皮质轻甲闷不透气,有些体力稍差的兵士纷纷革倒摔落马下。马匹和骆驼也热得举步维艰,喘着粗气开始耍赖,动不动就在沙子上伏地不起,士兵们要用力鞭挞才能勉强拖动它们,哪里还是代步的牲口和征战的坐骑,简直成了要命的累赘。
就这么接连折腾了两天半,五千铁骑才算深入到沙陀碛的内部。这天午后气温又比之前两天更高,铁赫尔看人马实在困乏得不行了,才把心一横,命令大家在一座沙丘的背阴处休息,待太阳下山温度略低之后再重新出发。站在东倒西歪的部队前,铁赫尔的心情焦虑难当。身为土生土长的西域战将,铁赫尔对沙漠的环境并不陌生,他手下的这班骑兵和马匹,以及负重担水的骆驼也是在沙海中常来常往,本来在沙陀碛中行军作战应该是他们擅长的。但是此次情况却太特殊了。
其实越是熟悉沙漠的人就越懂得,夏季是沙漠的死亡之季,西域战士们绝不会选择在这个季节闯入沙漠作战。他们坚信,夏季是属于沙漠中隐匿的神灵的,它们用可怕的炎热和干旱把人类封锁于沙漠之外,所有胆大妄为在这个时候进入沙漠的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这次敕铎是下了死令,但毕竟时令尚属初夏,士兵才肯服从,若是再过一个月,他们恐伯宁愿被直接杀了脑袋,也不肯来趟这条由干渴、酷热和绝望组成的死亡之路。
可谁又能科到,今年庭州附近的天气如此反常,刚刚初夏时节,已炎热难当宛如盛夏。敕铎的命令是按照急行军的速度布置的,这就意味着铁赫尔的部队必须日夜兼程。夜行倒也罢了,这白天靠近正午前后几个时辰的行军,可是把铁赫尔和他的铁骑兵们给折磨坏了!
现在部队不得已歇下了,铁赫尔估计着行程,这么一耽搁又要比原计划晚半天才能到达伊柏泰。想着想着,他突然浑身发冷一一水!铁骑部队轻装上阵,本来带的水就不多,天气太热人马喝水都多,如果再耽搁行程,只怕饮水支持不到伊柏泰。想到这里铁赫尔顿时心急如焚,立刻去查看饮水的状况,一看之下更是头皮发麻,水果然不够用了。
怎么办?!铁赫尔努力在表面上维持着镇定,这五千铁骑兵已经被炎热折腾得士气低落,如果再得知维持生命的水已经匮乏,铁赫尔难以想象他们会出现什么状况。他娘的!铁赫尔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无论如何要熬过这两天,只要能到伊柏泰就万事大吉了。似平是听到了他内心的煎熬,这些天来一直无遮无挡、烈日暴晒的万里长空上突然票来几抹云丝,黑沉沉的压上头顶,却带了奇迹般的清凉感觉,令心乱如麻的铁赫尔精神为之一振,好兆头啊,这天哪伯能阴一小会儿,也能帮这五千人马好好地缓口气……
天果真阴下来了。更意外的是,从高低起伏沙丘那头,灰蒙蒙的天际跑来几匹高头骏马,马上的骑士威武昂然,他们的身后跟着难得的习习凉风,直把这几人衬得如同沙漠中的神祗一般。许是久违的凉意让铁赫尔快慰不已,他毫不防备地迎向那跑来的几人,而他们也仿佛见到老朋友似地挥舞着手臂朝铁赫尔跑来,嘴里还喊着:“是敕铎可汗的部队吧?我们是从伊柏泰来的,专程来接你们!”
假如不是连日酷热造成的行军困难和饮水短缺;假如不是突如其来的阴天令铁赫尔惊喜非常,也许铁赫尔能够警觉到来人未曾喊出自己的名号,也能够察觉出对方没有说明是老潘的派遣,但他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现,反而快乐得犹如见到亲人般,催马过去和对方亲切悟面,就此,铁赫尔和他的部下们丧失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阴云转瞬即逝,烈目再度肆虐,但已不能令得铁赫尔烦恼。伊柏泰的来人肯定地告诉他,小驼队马上就会给他们送来足够的饮水,况且伊柏泰就在前方不远处,再走一天一夜就能到达,食水完全不成问题了!开心的铁赫尔和他的部队终于可以敞开了喝水,他们将剩下的饮水喝了个一干二净,还是觉得不过瘾。可惜出发的时辰已到,铁赫尔领着大家随伊柏泰的快骑在夜色中一路向前,心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快感。
又走了整整一夜和大半个上午,将近正午,在伊柏泰来人的建议下,铁赫尔的铁骑部队暂时休憩,这里已是沙漠的最深处,他们只能在沙丘的背阴处深挖沙子,用地下还没有被烤热的沙于覆盖身体,阻挡水分的流失。天气实在太热了,大家昏昏沉沉地睡了约两个时辰,醒来后整理队形,淮备再度出发时,突然发现伊柏泰的来人不见了。
起初铁赫尔并没有太慌张,也许人家只是先行去给伊柏泰来的驼队领路,他命令大家原地等待,哪知这一等就等到太阳西下,伊柏泰那几个来人依然踪迹全无。铁赫尔这才感觉不妙,他派出几名轻骑出去搜索,可叹莽莽大漠暮色深沉,哪里还有半点人迹。伊柏泰的那几个来人,像幻觉般地出现,又如鬼魅似地失踪了。
自进入沙陀碛以来,铁赫尔对白天的畏惧远甚黑夜,然而这个夜晚头一次令铁赫尔不寒而栗了。举目四顾,他这才发现,周围垂重叠叠的沙丘在暗夜中林立,将每个方向的路途都阻挡得严严实实。熟悉沙漠的突厥人都懂得,在大漠中即使能够凭借星辰辨别方向,沿着沙丘绕上几圈后,照样可以把人彻底弄晕,本来还能在夜间趁着阴凉赶路,可如今进入这个巨大的沙丘丛中,就像踏入曲折离奇的迷宫,如果没有最熟识的人来领路,哪伯是神仙也插翅难飞了。
还有另一个情况更叫铁赫尔绝望:他们的饮水已被喝得一干二净,整个五千人的骑兵队,如今连一滴水都没有了!虽然表面上铁赫尔还强作镇定,但内心深处汹涌而来的恐惧让他难以抵挡,直觉明确地告诉他,自己中计了!只是铁赫尔想不明白,伊柏泰不是早就被自己人占领了吗?况且敕铎部队的行动是绝密,更不该有任何其他人知道啊!那么那几个将自己引入绝境的人到底从何而来?又是怎么得知的消息?这一切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可惜铁赫尔没有时间多分析了,现在他要绝处求生,或者说得更明白些,是要垂死挣扎。于是铁赫尔命今部队即刻起拔,他派出最熟悉沙漠地形的士兵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沙丘上去寻找伊柏泰的方位。无论如何,现在只有尽快赶往伊柏泰,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在决定行进方向时,铁赫尔和几个亲信的部下争吵得很厉害,大家都非常恐惧,再难保持冷静和克制。最后铁赫尔迫不得已拔出佩剑砍杀一名亲信,才算暂时平息了争吵。
。部队在一片愁闷绝望的气氛中出发了,铁赫尔命人每隔一段距离就在沙地上插下一面突骑施的狼旗作为标志。他们努力辨认天上的星辰,脚步瞒珊地翻越高耸的沙丘,一次次陷倒在绵软的沙土中,一次次又勉强爬起,所有人的嗓子都渴得冒出烟来,但是没有水,一滴水都没有了……
'炫'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已经大亮,气温再度迅速升高,已经干渴疲惫到极点的士兵和马匹再也无法挪动脚步。铁赫尔鼓起最后的勇气爬上最近的一座沙丘,四下张望时猛地发现沙丘脚下一杆黑红相间的狼旗,在干热凝滞的空气里没精打采地耸拉着,铁赫尔一见之下,顿觉脑袋嗡地一声,他向后坐倒在沙地上,双眼泛出死灰。走了这么久,部队又回到了原位,铁赫尔不得不承认,这五千铁骑兵已濒临死亡了。
'书'正午的沙漠上热焰滚滚,铁赫尔的部队横七竖八瘫倒在沙地上,除了断续的呻吟声之外,只有死的寂静将他们紧紧环绕。铁赫尔徒劳地添着干裂的嘴唇,突骑施最精锐的五千铁骑难道就要如此耻辱地湮灭在荒芜的大漠深处?他不甘心,更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网'当耳边响起驼铃和马啸声时,铁赫尔已接近昏迷,迷迷糊糊地他看见有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以为是幻觉,便闭上眼晴。但是怎么会有凉爽的水滴洒在自己的脸上?!铁赫尔猛然惊醒,差点儿就从沙地上一跃而起,他勉力支撑起半边身干,瞪大眼晴努力辨别……天哪,他看见了谁?那魁伟高大、威凤凛凛的身躯,那碧绿深邃仿佛能够刺透人心的双眼,那广额隆鼻,那披散的卷曲棕发犹如雄狮的鬃毛,还有那坚韧的下颌和充满力量的嘴唇,铁赫尔艰难地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乌、乌质勒、王子……”
梅迎春站在铁赫尔的跟前,居高临下俯瞰这垂危的人,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即将报仇雪恨的快意。慢慢举起手中的神弓,梅迎春将箭尖对准铁赫尔的面门,微笑道:“铁赫尔,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铁赫尔兀自困惑不已,嚅嗫着:“王、王子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奉可汗的命令来……”“哦?来做什么?”梅迎春冷冷地追问。铁赫尔没有回答,虽然还是理不清来龙去脉,但他多少能够感觉到梅迎春的意图,他明白,一切都完了。既然如此,突骑施的勇士要死得有骨气,他铁赫尔绝不当懦夫。
梅迎春静静地观察着铁赫尔,嘴角边抑制不住的冷笑。突然,他跨前一步,左脚踏上铁赫尔的面门,满是铁钉的皮靴顿时将铁赫尔的脸踩得血肉模糊,铁赫尔凄惨地嘶喊起来,声音却很低哑。梅迎春咬了咬牙,又是一记猛踏,铁赫尔的眼珠被活生生踩爆,鼻孔也被踩裂,他已经发不出声了,只是全身抽搐,在沙地上缩成一团。
梅迎春撤回左脚,稳稳地站在濒临绝境的五千铁骑之前,朗声道:“突骑施的弟兄们!大家都知道,我乌质勒才是老可汗的长子,突骑施汗位的真正继承人!那敕铎是仟么东西?他是个贼寇!他篡夺了乌质勒的可汗权位,杀害我的兄弟亲人,为害突骑施的部族安康,他残暴淫虐、作恶多端,你们跟随敕铎,那就是认贼作父,助纤为虐!弟兄们,今天我乌质勒巳立下誓言,要将突骑施的汗位重新夺回来!你们如果跟随我,咱们既往不咎,我给你们水和食物,救你们活命;如果执意反抗,那么……”他顿了顿,看一眼还在挣扎的铁赫尔,正对着他的脑袋张弓放箭,铁赫尔立即脑浆崩裂。梅迎春放下神弓,才慢悠悠地道:“铁赫尔,就是下场!”
第三卷:碧血狂沙 第二十一章:初捷。
残阳如血,梅迎春高亢的话音在空旷辽阔的大漠上激起阵阵回声,这是真正的王者之声,挟裹着号令众生的无上威严。已被干渴和炎热折磨得生气全无的五千铁骑,仿佛在绝望的深渊中看到了一线曙光,纷纷翻扑起身,活像一条条濒死的鱼,张合着干裂出血的嘴唇,朝梅迎春伸出降服和求援的手。
此刻正是日暮时分,一直纹丝不动的灼热空气里奇迹般地出现丝丝凉意,绝少在这个季节刮起的东南风愈来愈猛烈,骤然将沙海席卷而起,浓重的乌云蜂拥而至,天地顷刻间变得如黑夜降临般昏暗难辨。正当所有的人茫然失措之际,暴雨倾盆而至,落在沙陀碛的无垠荒原之上,在沙海上砸出点点坑洼。那突骑施的五千铁骑绝处逢生,一边在雨中疯狂地翻滚着嘶吼着,一边连滚带爬地扑到梅迎春的脚下。在他们的眼中,这位王子已俨然是主宰生死和天地万物的真神!
从沙陀碛到庭州,这雨从一开始下便再不停歇,且雨势狂暴如瀑倾泻。五天之后,庭州城内外由旱转涝,灾害即成。
也就是在这天降暴雨、肆虐庭州的日子里,朝廷的钦命在驿差昼夜不停地传递下,终于跨越了千山万水,自洛阳抵达陇右道。
五月初十,凉州刺史崔兴接武皇圣旨,受任陇右道前军总管,两天内便调集齐了健康军和大豆军的六万人马,率先锋部队挺进已被突厥占领的肃州。
与此同时,武皇的绝密圣旨也送到了时任鄯州刺史武重规的手中。武重规详阅圣旨,不觉惊骇万分,事关大周边陲重镇庭州和伊州的安危,更涉及两州刺史的名誉和身家性命,甚至还关联到声隆赫赫的宰相狄仁杰,这个烫手山芋不好抓啊!即便以高平郡王和武则天亲侄儿的身份,武重规还是感到此次的钦差很不容易干。
武重规一边赶紧与吐蕃联络,积极准备几日之内就借道吐蕃、迂回伊州,一边通盘考虑整个事件和自己将要采取的策略。首先,大周的江山是自家姑母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成了他武家的,这江山武重规当然要竭力维护。因此,假如庭州、伊州的官员果然与突厥贼寇勾结,那没得二话,他武重规一定会高举钦差的生杀大权,将这些乱臣贼子诛灭九族而后快!但问题是,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狄仁杰,武重规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或者说,武重规不愿意让事情就那么简单。狄仁杰过去的卫队长李元芳劫夺飞驿,向狄仁杰私相传授重大军情,这样的行为背后是对皇帝权威的无视,更是对朝廷安全的极大威胁。慢说李元芳的信息属实也难辞其咎,假如他的消息中有半点儿虚妄,那么他和狄仁杰搞出这一系列事端的目的究竟为何,就实堪质疑。想来想去,武重规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手中正掌握着一个难得的机遇,要如何拿捏还需仔细斟酌。
崔兴和武重规分别从凉州和鄯州出发了。所不同的是,崔兴大张旗鼓、声势浩荡,几万大军摆开队形,仗凛凛军威向肃州挺进。而武重规这边则于深夜潜行,在钦差卫队的护卫之下,悄悄地进入吐蕃境内,在祁连山的憧憧山脉掩护之下,朝向西北而去。
庭州,暴雨无休止地下到第六天的清晨了。钱归南在床上听了一夜滂沱的雨声,心烦意乱,几乎整夜没有合眼。黎明时分,他再也躺不住了,便起身来到屋外的葡萄棚下,呆望着整整六天来始终晦暗压抑的天空,和如同倒翻了水桶般的激烈雨势。
。屋内的床上,裴素云面朝里躺着,她也同样彻夜未眠,所幸钱归南这几天自顾不暇,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一直到今天,钱归南都没有完整地向裴素云透露过,他究竟在策划着什么样的阴谋,裴素云也从不追问。但在内心深处,她已深深地认同了李元芳所说的,钱归南在走向深渊,而且也要把她和安儿,乃至整个庭州一并带入深渊。
庭州的气候一向干燥,裴素云在此地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像这几天的连绵淫雨。五天下来,没有任何防涝措施的庭州城已四处汪洋,成了一片泽国。粘稠的积水中掺杂黄黑的沙土,腐败的草木和垃圾散发出阵阵臭气,只不过几天的时间,这沙漠绿洲再不复往日的热烈和激情,变得晦黯、肮脏、垂头丧气。裴素云在心中默念着,这是诅咒!除非最恶毒的诅咒,又有什么能够把美好亮丽的夏日,变得如此惨淡危险,唯一不变的是闷热窒息的空气,叫人呼吸困难,动弹不得。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并没有令裴素云感到多么恐惧和慌乱,她的心中只有疲惫的绝望,好像搁浅的鱼,最多徒劳地张张嘴,连挣扎求生的欲念都没有了。
炫屋外传来噼里啪啦趟水的声音,裴素云皱了皱眉,一定是那个王迁又来找钱归南。果然,窗下传来低低的话音,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钱大人,伊州那边又来信了!”“不管他!”钱归南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盘在屋檐下的黑猫哈比比窜起老高,腾身跳入院中的积水塘,黑色的泥浆顿时溅了王迁满身。
书停了一会儿,钱归南稍稍镇静下来,从王迁手中接过密信,一看之下顿时倒吸口凉气。王迁赶紧询问:“钱大人,怎么回事?伊州那边要硬来?”“那倒没有。”钱归南摇摇头,握着信纸的手止不住簌簌发抖,干脆往王迁的怀里一甩:“你自己看吧。”
小王迁匆匆看罢,也觉心惊肉跳,忙问:“钱大人,您看朝廷的这番布置……”钱归南冷笑一声:“很好,很高明!这下默啜麻烦大了,王迁啊,看来你我还要做好抽身的准备。”“是!可是钱大人,卑职看这信的口吻,伊州那边也快沉不住气了,您觉得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啊?”钱归南阴沉着脸道:“他们沉不住气是他们的事,此刻我们尤其不能慌乱。不过为防万一,你最好还是去伊州跑一趟,看看翰海军目前的状况如何,稳定一下军心。万一事情有变,你也好及时指挥处置。”
说王迁抱拳应承,钱归南又问:“按计划再过十天,敕铎就要对庭州行动了,怎么伊柏泰那里还是音讯皆无?老潘到底有没有接到敕铎的人马?你派去伊柏泰的信使呢?飞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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