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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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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武重规才憋出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经走上台阶,就站在李元芳和裴素云的跟前。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男女旁若无人地在自己面前亲密,和一个多时辰前的情景截然相反,钦差大人心里头又乱又酸,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李元芳小心翼翼地把裴素云平放到地上,轻轻掩好她有些散乱的衣襟,答道:“她的胸口被砍了一刀,兼以惊吓和急怒,现在非常虚弱。你立即找人来好好给她医治。”“哦……”武重规伸长脖子仔细瞧,果然裴素云的前胸衣服撕裂,明显的是刀伤。“这裴素云是遭什么人所伤?那些看守又是如何遇害的?!为何独独你毫发无损,你快说!”武重规高声喝问,其实他心里最想问的是,李元芳你到底和裴素云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
李元芳慢慢站起身来,与武重规对面而立。武重规登时就被那双眼睛里的杀气逼得直想后退,可台阶狭小,武重规咬牙挺住不动,他钦差大人的面子在这个早上都块丢光了,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示弱。但李元芳并不放过他,仍然死盯着他的眼睛,厉声道:“钱归南的亲信王迁假冒刺史之命,先乘看守不备将其全部杀害,随后又劫走了裴素云的孩子安儿。为免裴素云反抗叫喊,王迁才将她砍昏,裴素云醒来后哭号呼救,我听到动静从另一侧的监房破门出来察看情况,便已是如此景象。钦差大人!王迁在逃十分危险,安儿那孩子更有性命之忧,请钦差大人允许卑职立即去追捕王迁!”
“啊?!李元芳,你、你还真是……”武重规连连跺脚,他实在不能再相信李元芳的话了,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嘛!王迁发现自己败露,急着逃跑都来不及,还跑来抢个白痴孩子,莫非那王迁自己也是个白痴不成?不,是李元芳把所有人都当成白痴了!他居然还敢请命去抓捕王迁!想到这里,武重规一声冷笑:“李元芳,你不仅仅是玩弄了裴素云,你恐伯是把天下人都当成可随意玩弄的傻瓜了吧!分明是你自己想逃离刺史府,才搞出这么多是非,做下这些命案!本钦差不会再上你的当了!那王迁本钦差自会派人追捕,不需劳烦你李校尉,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除非案情大白证实你的确毫无罪责,否则你仍是嫌犯身份,不得擅动!”
李元芳注意听着武重规的话,终于微微摇了摇头,淡然一笑道:“钦差大人,看看这满地躺倒的看守们,您真的认为我需要等到您来了才逃跑吗?”武重规被驳得张口结舌,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突然觉得眼前一花,肩膀上袭来剧痛,仿佛被个铁钳牢牢地焊住,身子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他大喊:“啊,啊,李元芳,你想干……”脖子上凉嗖嗖的,武重规顿时全身僵直,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院子里还站着十来个跟随武重规而来的卫兵,风云突变,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钦差大人就已经被人劫持在手中,抵在武大人脖子上的那柄剑还是他自己的随身佩剑。武重规前一刻还颐指气使的,现在已经彻底蔫了,两条腿在袍服下一个劲儿地哆嗦,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身后那人绝然的气概,假如不是面前那些卫兵还看着,大概就直接喊起饶命来了。
李元芳在武重规的耳边轻声道:“钦差大人,既然你不肯放行,那就不得不麻烦你亲自送上一程了。”武重规狂咽唾沫,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李……你、你不要伤我性命,别的都、都好说……”李元芳不再说话,手上稍稍用力,武重规痛得眼冒金星,立刻乖乖地往前迈步,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关押犯人的小院外挪去。
此地离刺史府正堂不远,往前走几步就上了直通府门的甬道。从刺史府各处赶来的卫兵越聚越多,将李元芳和武重规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然而钦差大人的脖子就在那寒光闪闪的剑刃之下,周围的人再多,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武重规更是吓得汗流浃背,虽然说不出话来,两只手却在身前狂舞,示意众人千万不安乱来。两人就这么亦步亦趋,硬是挪到了刺史府的大门口。
“让他们把门打开!”李元芳在武重规的耳边低声命令,稍稍移开剑刃。”“快!快开门!”武重规嘶声呐喊起来,才刚喊了一句,那冰冷的钢锋又压上脖颈,武重规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要软瘫下去。与此同时,刺史府大门吱呀呀地打开了,李元芳突然将武重规往簇拥的人群猛推过去,武重规脚软身浮,扑通往前栽倒。众人呼叫着都朝钦差大人冲去,就在这干钧一发之际,李元芳的身形快如闪电,已从大门一跃而出。
刺史府门外是庭州城中最热闹的通衙大街,时值正午,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李元芳手持武重规的佩剑,凶神恶煞一般冲上街面,吓得行人纷纷闪避。他刚刚跑到街心,迎面飞奔过来一匹赤红色的马匹,身型不算高大,但罕见地敏捷。马上的骑手竟是个红衣少年,朝李元芳高声大喊:“哥哥,我来啦!”李元芳往前连跨几步,脚尖轻点,就在红马擦肩而过之际飞身跃上马背。那红马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般地奔向大道的尽头。
武重规刚被众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便暴跳如雷地率领着卫兵们赶到大门口,正好看见“炎风”载着李元芳和韩斌绝尘而去。武重规跳着脚地大吼:“快!快!给我追!”一干人等手忙脚乱地抄家伙上坐骑,蜂拥着追了下去。通衙大道上百姓们四散奔逃,武重规站在刺史府门前,指肴李元芳逃走的方向乱叫乱骂,狠狠地发泄了一通,累得心浮气短,这才让人将自己搀回正堂。
还没等钦差大人坐下来好好缓上口气,又有急报上来,发现刺史钱归南大人死在了软禁他的小院中!武重规闻言往椅上一靠,双眼紧闭,险些儿就背过气去。好半天,他才悠悠稳住心神,有气无力地问:“钱……大人怎么死的?”
手下满头大汗地回桌:“回、回钦差大人。卑职们方才奉命搜捕王迁,搜到后院关押钱大人的小院时,发现十来名看守悉数被杀,连……连钱大人本人也身中数刀,已然气绝身亡了!”“气绝身亡、气绝身亡……”武重规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早晨发生的变故太多,而且桩桩件件都涉及生死,他简直要崩溃了。
武重规低垂着脑袋靠在椅上,老半天也不吭一声。手下个个又急又旧,噤若寒蝉,几平每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突然,武重规抬起头,眼中精光暴射,指着那来报钱归南死讯的人厉声喝问:“你说是在搜捕王迁时发现钱刺史被杀,为什么不立即来报?!却要拖到现在?!”那人哆嚎着回答:“钦、钦差大人,卑职们一发现钱大人遇害就立即赶来报告,不过软禁钱大人的那个小院在刺史府最后头,离正堂有点儿距离,等卑职们赶到正堂的时候,钦差……钦差大人您那会儿正和李元芳、裴素云在一块几呢,卑职们无法通报。再后来、后来就……”“好了,不要说了!”武重规把桌案上的笔筒哗啦扫倒,他真的很后悔,刚才看到李元芳和裴素云在一起的样子,又好奇又紧张,居然毫不防范地站到了李元芳的跟前,才让对方有机会劫持下自己,乘机逃脱……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早上李元芳那番义正词严的表白太具说服力,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就以自己的行为又全盘推翻了早上的供词,甚至当众犯下挟持钦差、反出官府衙门的罪行!
武重规此刻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他只觉头痛欲裂,什么都不愿想、什么也不能想,可又不得不想!现在整个庭州和翰海军都指望在他这个钦差身上,案情由于一系列的突变更加扑朔迷离,武重规不得不打起精神,钱归南都死了,好歹总要去查看查看吧。
勉强起身,武重规正要吩咐往现场去,猛地又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关押钱归南的院子在刺史府最后头,这么说来,李元芳应该没机会去杀钱归南……”手下面面相觑一番,其中一人鼓足勇气凑上来,道:“钦差大人,杀钱大人的恐怕是王迁……”“哦,凭什么这么说?”“卑职们赶到现场时,那些看守中还有一个未断气的,当时就嚷了几声‘王、王……’属下们想,刺史府里要有人做下这样大的命案而毫无动静,肯定是打了个措手不及。王迁为众人所熟识,才能先令看守失去警觉,再乘其不备将他们杀害。”
武重规皱眉思索,想想有理,忙问:“到底有没有搜到王迁的踪迹?”又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上前来:“据后门的卫兵说,就在您审问两名团正的时候,王迁带着三、四名亲信声称有公务,大摇大摆地就离府而去了。”“什么?!”武重规竖起眉毛刚安骂人,一想肯定也是刚才的意外事件阻碍了他们的报告,不由长叹一声:“唉,这王迁看样子是逃脱了!”他又想起什么,问:“王迁走时可曾带着那个……呃,安儿?”“倒未曾见带有个孩子,不过那小孩身量不大,弄晕了装进个袋子里,一眼都看不见的。”
匆匆看过钱归南的遇难现场,武重规筋疲力尽,再也无力支撑,整个下午都独自在刺史府正堂里发呆。他倒还记得问了问裴素云的状况,郎中瞧过说外伤并不重,只是急火攻心,神志昏乱,一醒来就哭喊哀告着拼命要孩子,郎中无奈给灌了安神药,如今是人事不知。武重规又是叹气,看起来这女人也指望不上了。
出去追捕李元芳和王迁的人马陆续回来了,不出意外全部一无所获。武重规也懒得再理,直到当天日落西山之时,满脸困倦和愤恨的钦差大人才叫进亲信侍从,宣布了他对案情的论断和钦差赦令:首先,庭州刺史钱归南里通突厥、蓄意反周的罪行昭昭,不容置疑,已被钦差大人按律处决:其次,戍边校尉李元芳侦得钱归南之阴谋,又因与钱归南之外室裴素云勾搭成奸,返向朝廷告发钱归南,意欲借朝廷之手除去钱归南。李元芳同时与翰海军都尉王迁串通,联络西突厥突骑施部的贼寇,企图乘乱谋取庭州。现二人因阴谋败露,均已在逃。最后,武重规颁布钦差救今,全面接管翰海军,为防李元芳和王迁带领西突厥部队进攻庭州,翰海军沿沙陀碛东侧布防,庭州城亦进入全面戒备,继续派专人全城搜捕在逃钦犯,因李元芳和王迁重罪滔天,且都是穷凶恶极之徒,一旦遭遇,杀无赦!
发布完命令,武重规总算是长出了口气。草草用过晚餐,武重规在正堂上提起笔来,打算给圣上起草案情呈报了。同时,他还要写一封信,给正在往西赶来的狄仁杰。想到狄仁杰接到书信时将会遭到的打击,武重规这些天来头一次有了扬眉吐气的舒畅感。当初河北道战事时,狄仁杰参了他武重规一本,说他暴戾残忍、滥杀无辜,现在武重规倒要看看,狄仁杰如何应对他最信任的前侍卫长的叛国投敌之罪!
第三卷:碧血黄沙 第二十五章:奇兵(3)
伊州刺史孔禹彭久闻狄仁杰英明睿智的大名,这天他陪同刚到伊州的狄仁杰,花了整个上午在烧得焦黑残破的折罗漫山火现场察看,眼见这位古稀老者不顾年老体弱,不畏暑热难耐,细心投入地勘察每片山林,寻访任何一点可能的踪迹,孔禹彭不禁从心中叹服。令人遗憾的是,山火烧得太旺,过火面积又大,很多山区已暂成死地,无法进入细查,即使是狄仁杰这样的火眼金晴,也没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转眼过了晌午,折罗漫山区本来可以遮蔽烈日的大树烧得只剩下残肢断木,孔禹彭见狄仁杰早已汗湿衣襟,苍老的面颊晒得通红,实在于心不忍,便上前劝说:“狄大人,折罗漫山就先查到这里吧。晌午过后,这山里头会越来越热,阁老年事已高,万一安有个闪失,下官可担当不起啊!”
狄仁杰稍作迟疑,还是同意了。一行人这才打道回伊州,一路上狄仁杰又让孔禹彭把武重规来伊州所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细述一遍。孔禹彭不停地擦着汗,从早上开始他把这些话说了不下五遍,实在有些吃不消,但看到狄阁老那专注的样子,自己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心中多少有些困惑。
孔禹彭又怎么能够理解狄仁杰此刻那焦虑万分的心情呢?伊州有鬼这点毋庸置疑,即使是孔禹彭本人也无法否认,但是突破点到底在什么地方,如何才能找出确切的证据来支持李元芳的报告,同时还能查出事件背后的隐情?而且这一切行动还安快,越快越好。自从在沙州决定继续西行,狄仁杰就几平没有休息过,除了赶路便是思考案情,他有种强烈的紧迫感,再晚就来不及了……
众人回到伊州刺史府,匆匆吃了几口午饭,狄仁杰便继续问案。他让孔禹彭取来当初证明杜灏身份的物证,也就是那几样烧得墨黑的“碟躞七事”,一件件细看。许久,狄仁杰才抬起头来,揉一揉脖颈,让呆坐一旁的孔禹彭上前来。
狄仁杰指了指面前那堆黑乎乎的小物件,首先问:“孔大人,本阁听你叙述,那杜灏的遗孀吕氏,似乎就是见到这些遗物后才发的疯?”孔禹彭迟疑着回答:“唔,回狄阁老,准确的说是见到这些物件后神色大变,坚决要求验看杜大人的尸身,至于发疯嘛,是看完尸身以后的事情。”
狄仁杰点点头,又指了指那“蹀躞七事”,问:“孔大人,难道你和武钦差都未曾发现这些物事的问题?”“啊?!”孔禹彭一愣,连忙再看,还是困惑地摇头:“这……狄大人,这些物事就是官员们通常所配的,哦,和你我无异啊,我看不出什么来。”狄仁杰皱一皱眉:“请孔大人将腰间所配之‘蹀躞七事’取下来对照一下,便可看出端倪。”
孔禹彭不太相信地取下腰间的革带,将所配之物逐一取下,放在桌上那堆黑乎乎的物件旁边。狄仁杰道:“孔大人,请你说一说你这七件物事与杜大人遗物之间的区别吧。”孔禹彭咯一沉吟,便开始镇定自若地解说:“阁老,本朝官员所配‘蹀躞七事’为佩刀、刀干、砺石、契苾真、哕厥、针筒、火石,一共七件。”“唔,但是杜大人的遗物并没有七件?”“是的,那是因为契苾真、哕厥、针筒,这三样分别为木和竹的材质,大火已将它们烧毁,所以只余下四件,也就是佩刀、刀子、砺石和火石。”
狄仁杰拈了拈胡须,点头道:“不错,余下这四样里,砺石和火石被烧成墨黑,但形状还在。只是这佩刀和刀子看上去有些古怪。”“哦?有什么古怪呢?”孔禹彭凑上去再看,皱着眉头不说话。狄仁杰知道他还是没有想明白,和蔼地笑了笑,道:“很简单,佩刀和刀干都是一样铁质的物件,按说过火以后看上去应该差不多,可为什么这刀子未曾因火变形,而这佩刀却已被烧得弯折,完全没有原来的样子了呢?”
孔禹彭十分惊诧,连忙细瞧,还真如狄仁杰所说的那样,他低下头不说话了。狄仁杰轻轻摸了摸那柄小刀子,低声道:“都说真金不怕火炼,其实这素朴的铁器,反比昂贵的金子更经得住煅烧啊。”他的话音刚落,孔禹彭恍然大悟地喊道:“啊?难道,难道这佩刀乃金质?”
狄仁杰微笑:“你说呢?”孔禹彭抓起那柄烧得弯折、奇型怪状的佩刀在手中,颠过来倒过去再看,终于长吁口气道:“狄阁老,下官太佩服了!这柄佩刀业已烧得变形,故而大家都未曾多留意,其实现在看来,还真和大家通常所带的七事中的佩刀不一样。”
狄仁杰耸起眉头,轻哼道:“只怕你们未曾留意,有人却早看出蹊跷了。”孔禹彭倒吸口凉气:“您是说那吕氏?……只是,狄阁老学贯古今、知识渊博,自然能够想到这刀具材质的差别,可那吕氏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何以……”孔禹彭说着直摇头,一脸的无法相信。
狄仁杰不置可否,又问:“杜大人的尸体还停放在刺史府中吗?本阁现在就去验看。”孔禹彭连忙称是,困为吕氏疯癫,两个孩子均为成年,没有人来收殓杜大人的遗体,再说案子未结,所以一直停尸在刺史府后院。狄仁杰不等他说完,起身就往后院而去。
孔禹彭头前领路,狄仁杰带着沈槐紧紧相随,还未到停放尸体的厢房外头,一股臭味就扑面而来。狄仁杰脚步不停,却狠狠地瞥了孔禹彭一眼,孔禹彭有所察觉,尴尬地解释:“阁老,杜大人是烧死的,全身溃坏,再兼伊州这几天十分炎热,所以虽然放置了很多冰块保存尸体,还是没能……”
狄仁杰二话不说,已经抢先登上厢房前的台阶。守卫慌忙打开房门,更加刺鼻的臭味涌出,沈槐顿觉胸中连连翻腾,再看狄仁杰已经走进屋内,只好也硬着头皮跟上。厢房中央的木床上,白色的麻布覆盖着杜灏的尸身,那麻布上星星点点的污迹表明,尸体肯定腐败得很厉害了。孔禹彭刚想吩咐候在旁边的仵作,狄仁杰早就跨前一步,亲手掀开尸布察看。沈槐稍稍后退,虽然站得远些,还是能看到那令人心悸的惨状,并闻到逼人眩晕的尸臭,可狄仁杰却似浑然不觉,弯下腰从头到脚地查验尸身,还不停地和仵作交谈。
沈槐有些走神了,实际上他对这种话题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只是在心中反复问着自己,狄仁杰如此热切于这桩案子,显然不是完全出于公心……突然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袭来,会不会狄仁杰还指望着凭借这次的案件,将李元芳重新召回身边?仿佛兜头被浇了桶冷水,沈槐登时愣在原地。
“沈槐?沈槐?”狄仁杰已验完尸,走到厢房门口,回首叫道。沈槐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奔出屋外,大大地吸了口新鲜空气。狄仁杰瞧着他狼狈的样子,微微笑了笑,张嘴好像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身体就往旁栽过去。沈槐吓得高叫:“大人!”,一个箭步冲到狄仁杰身边,刚刚好将他搀扶住。孔禹彭也吓得瞠目结舌,帮着沈槐扶稳狄仁杰,连问:“狄阁老,狄阁老,您怎么样?”
狄仁杰勉强站直身子,稍顷,才摆手道:“没事,天气太热,歇歇就好。”沈槐轻声道:“大人,卑职扶您去后堂休息吧。”狄仁杰拍拍他的胳膊:“老夫已经好了,呵呵,人老了,站久了就觉得累,再被那尸臭一熏,倒真有些恍惚。”说着,狄仁杰朝孔禹彭点手:“禹彭啊,那吕氏现在何处?”“回阁老,还在刺史府中呢,下官想那杜大人因公殉职,遗孀又突患疯癫,实在可怜地很,就暂时安置在东花厅里。又自城中寻了最好的郎中来给她医治,可惜这几天冶下来,都没见什么效果,仍然时喜时悲,语无伦次,疯得着实厉害。唉!”
“嗯。”狄仁杰点头:“如此就请禹彭领本阁过去那东花厅瞧一瞧。”“啊?!”孔禹彭见沈槐一个劲地朝自己摇头,忙道:“阁、阁老,那吕氏服了郎中配的安神药,现在恐伯还沉睡不醒,无法应对阁老的查问……”狄仁杰微嗔道:“行啦!凭本阁手中几杆银针,这吕氏就算是真的沉睡不醒,本阁也有把握将她唤醒,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想耍什么花招了!”
沈槐无奈轻叹,只好搀起狄仁杰的胳膊朝东花厅去,为了让狄仁杰少晒到些正午的毒日,他特意靠近廊檐下走,才走了几步抬头,正对上狄仁杰温和慈祥的目光,沈槐心中一动,脸上不觉赦然。
东花厅外搭满花架,垂丝藤蔓把廊檐下遮得阴凉舒爽,真是块盛夏里难得的避暑之地。可惜那疯癞了的吕氏根本不肯走出屋子一步,从早到晚就缩在闷热的房间里哭哭笑笑,至今还穿着第一天来时的衣服,天气又热,几天下来整个人已弄得污秽不堪,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当目初见钦差时的娇媚容色。
此刻她又趴在地上,把婆子送去的午饭撒了一地,手里还握着根银簪点点戳戳,时不时抄起米粒往嘴里送,狄仁杰诸人站在门口,看得十分不是滋味。孔禹彭抄着手支吾道:“狄阁老,这女人几天来都是这个样子,您看……”
狄仁杰摇摇头,慢慢走到吕氏的跟前,悠悠然道:“世人皆痴,唯我独醒。凭君多顾,堪堪妾心。自古至今,男子为权势为声名而疯狂,女人却多只为了一个情字,倒更叫人既唏嘘又感动。”那吕氏原本在地上边捞米粒吃边哼哼唧唧地唱着什么,听着狄仁杰的话语突然停下动作,蜷缩起身子蹲坐下来,呜呜地哭泣起来。
狄仁杰朝孔禹彭使了个眼色,孔禹彭赶紧上前,将杜灏那柄烧坏的佩刀放在吕氏的面前,狄仁杰温和地开口道:“吕氏,你可认识这柄佩刀?”吕氏的眼睛在满额乱发后闪着光,盯着佩刀看了看,突然伸腿出去猛踢那佩刀,狂乱地喊起来:“这是那个死鬼的东西,他的东西!他、他不是去了阎王殿了吗?……啊!他来索命了,来索命了!他派了小鬼来,小鬼来!”话音未落,她竟一头朝狄仁杰撞去,一边尖叫:“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沈槐哪里会容她近狄仁杰的身,早挡在狄仁杰的面前,将吕氏牢牢地揪在手中,这女人还不肯罢休,拼命挣扎着又踢又叫,满嘴的疯话听去就是:“小鬼!小鬼!大老爷救命!”孔禹彭尴尬万分地看着狄仁杰,不知该如何是好。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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