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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字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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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却不是她。
  柳飞絮站在桥的另一边,伞下勾着一抹冰冷的嘲笑。她转过身,消失在雨中,再也不回头。
  

  ☆、孙媒婆

  四方村远在清水城千里之外,四方村凄凄惨惨时清水城的歌舞未曾休,清水城连续下着大雨时四方村的太阳照常升起。
  瘟疫的阴影渐渐散去,四方村的村长带着全村百姓在石先生家门口放起了鞭炮,两个汉子抬着一块“妙手回春”的匾额,要往里面送。石先生代表白大夫正要百般推辞,后头赶上来的人手一篮子鸡蛋和咯咯叫着的鸡鸭,将他一肚子的谦辞全都堵了回去。石小宝扒着门探头探脑,向着篮子里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伸出了沾着泥巴的魔爪,被石大娘一把揪住了后衣领,扔回了后院。
  村长被石先生请进家门。村长只喝了半盏热茶,在石大夫寒酸的小单间里转了一圈,出来时甚是心痛:“石先生,不是嫌你家清贫,只是,白大夫功德无量,是全村的恩人,咱们怎可让石大夫居于此处?”石先生点头道:“老夫最近也正有此打算,打算腾出一间大的客房,可让白大夫安心寄居。”村长笼着手,高深莫测地摇着头:“不妥,不妥,再想想……”
  山顶上,风很大,花半夏坐在一块巨石上锤着小腿。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四方村,连飘起的炊烟都能隐约窥见一缕。她想起前些天的热闹场面,深觉有趣:“白大夫,你真的决定就这么躲着?”
  “飞白只为行医救人,从不祈盼着村民们对我感恩戴德。”白飞白将竹篓子放下,顺势坐在花半夏身旁,取出水葫芦,在她跟前晃了晃:“走了半天山路,喝点水吧。”
  花半夏并不口渴,但拒绝是无用的,过去的这些天,她听了无数回耐心温存、循环往复的医经圣典。她握着酒葫芦对白飞白挤眉弄眼:“白大夫真是视名利如浮云,令半夏好生敬仰啊!”还正儿八经地作了个揖。白飞白不计较她的打趣,视线落在她脸上,忽然一凝,对她伸出手道:“你脸色不是很好,让我把把脉。”
  花半夏的心猛然一沉,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并不愿意接受。风景很好,日子很好,其余的一切都不必提。这样就够了。她将水葫芦扔回篓子里,弯腰将篓子背起,昂首阔步地向山下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我就是太累啦!我饿得脸色发青!赶紧下山吃饭咯!”
  白飞白还坐在那块石头上,维持着原来的手势。他望着那个轻松远去的背影,浓重的疑云始终在他的心上徘徊。隐隐约约,胸口还有另外一种感受,是他无法看清的,即使它正像默默无闻的小芽,日益成长。
  俩人踏着四窜的寒风走向家门,远远地只见一盏幽幽的灯火,摇摇晃晃,正向他俩扑来。
  石先生在那盏灯火的后头,冻得直哆嗦,却还面露喜色:“白大夫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可要上山寻你去咯!”不由分说,便拉着白飞白急吼吼地进门。
  入门先是一阵浓郁的饭菜香味,引得花半夏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白飞白被石先生拉着出现,在凳子上扭捏了半天的石小宝眼睛一亮,率先叫起来:“娘亲!飞白哥哥回来了!”叫完便急不可耐地抓起筷子,双手与筷子并用,奋力与等待已久的美食拼搏。石大娘来不及教训儿子,见到白飞白的一瞬间,便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瞧瞧,白大夫这不就回来了么?”
  白飞白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尖尖的嗓子便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哎哟喂~这就是白大夫啊!果然是一表人才!”
  花半夏站在一旁,窥见桌子上满满当当一堆的瓜子壳与石大娘的隐忍,便知这晃着水桶腰迎上来的大婶不是什么好货。果然,水桶腰两眼放光,只盯着白飞白,浑圆的肥臀将花半夏挤到一旁,害她险些撞到柱子。花半夏眼睁睁看着那肥婆的爪子扒在白飞白身上,顿时有些不忿。
  此人是四方村中有名的孙媒婆,当初四方村出现恶疾时,数她跑得最快。在永昌镇上躲了一段时日,眼见势头好了,照样大摇大摆地回来当红娘。
  孙媒婆颇以自己的本事为傲,指着石大娘大谈当年功勋:“当年石先生可傲了,读书人么,愣是瞧不上人家!现如今怎么样!还别说,就连那个小翠,也嫁了个好人家,大胖孙子都抱上了!”
  石先生一早躲回屋里去了,石大娘坐在饭桌旁,时不时黑着脸训斥小宝:“吃罢!别老在外面胡说八道就行!”孙媒婆照样唾沫横飞,东拉西扯,花半夏袖手听了半天,发现这厮无非念叨着一件事:我孙媒婆介绍的姑娘就是好!我孙媒婆促成的婚事倍儿棒!信我孙媒婆保准儿孙满堂!
  花半夏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孙媒婆从头到尾视她如无物,兜兜转转终于说到重点:“再说这村长,巴巴地养了个女儿,可宝贝着呢!那脸蛋儿,那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
  原来是替村长钓女婿来了。花半夏倚靠在柱子上,两个耳朵都快像兔子一样竖立起来:不知道白飞白会怎么说?
  白飞白耐心地听她讲完,笑道:“飞白,独自一人习惯了,暂时没想过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孙媒婆不肯放过他:“哎哟,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白飞白头一次打断了谈话,他的视线越过孙媒婆的头顶,向花半夏射过来:“半夏,你饿不饿?”
  咕噜——她那不争气的肚子做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饭席上,孙媒婆还不忘大力举荐村长千金的种种好处,什么琴棋书画啦能歌善舞啦,说个没完,仿佛天底下所有的钟灵毓秀,尽系于一名村姑。
  花半夏心中不耐,愤愤地扒着碗里的饭。碗里偶尔会伸过来一双筷子,筷子里夹着鸡腿肉,头顶是白飞白带着笑意的声音:“慢点吃,别噎着。”
  怎么能不噎着,怎么能不噎着!花半夏几乎要拍桌子扔筷子:那个孙媒婆的唾沫都快飞到我碗里了,还怎么吃!
  花半夏没把饭吃完,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那一拍尽力地发出了最大的声响,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她起身往房里走,脑后残余那个孙媒婆的议论:“瞧瞧,这饭没吃几口,人瘦小得跟豆芽似的……”
  这会儿看见我这个小豆芽,方才还装瞎呢。花半夏重重地关门,跳上床拿被子将自己一裹,孙媒婆的大嗓门隔着被子,依然在凌虐自己的耳朵。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轻声呼唤:“半夏,醒醒,别睡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入眼是一个大碗,碗里盛着面条,白飞白的脸在这片腾腾的热气后头,有些朦胧:“你方才只吃了几口饭,对肠胃不好。好歹喝点面汤垫垫肚子,等会儿再睡,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人物回归!

  ☆、路不平

  吃完了面,肚子很实在,心里却还是很空。
  花半夏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将空碗和筷子递给白飞白时,仍是迷迷糊糊的。白飞白叮嘱她:“再困也别急着睡,下来走一圈再躺下。”
  直到白飞白端着碗筷即将迈出房门时,一直像个木偶似的不出声的花半夏突然叫住他:“白大夫。”
  白飞白在门槛处回转身,只见花半夏单薄的身影裹在被中,成为床上不起眼的小小一点。不知怎的,他想起孙媒婆滔滔不绝的描述中,他唯一记得的一句:人瘦小得跟豆芽似的……
  “白大夫,我,我不该问的,是我失礼了。”豆芽儿落寞地低头。白飞白愣了一下,方才稳住心神,还好听见了花半夏的余音,答道:“不碍事。我,并不打算去见那位姑娘。”
  “哦,”花半夏扯了扯被子,毫不在意似的:“可,人家村长,可连村头的新屋都给你盖好了。”
  白飞白淡淡一笑:“日后果真成家立业,再置办一处房子,也不是难事。”
  花半夏的心里似乎窜起了一股小小的、雀跃的火苗,嘴里却还是阴阳怪气:“那媒婆可说了,那姑娘可俊俏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
  白飞白叹气:“飞白福薄。到四方村时就听闻村长的千金虎背熊腰、凶悍异常,前上门女婿不堪□□已离家出走多日,现如今千金在家抚育襁褓孩儿。得一悍妻复得一子,买一送一的买卖,飞白哪里有这等福气。”
  花半夏道:“哦。”
  白飞白看着她笑了一笑,终于出门去。房门合上的瞬间,花半夏搂着被子在床上滚动,笑声也从东边滚到西边,从西边滚到东边。正是情不自禁的喜悦时刻,房门忽然“吱呀”一响。
  从花半夏的这个角度望过去,白飞白的脸是倒转的,嘴边那丝笑意却仍分明:“我,忘记拿勺子了。”
  房门再一次关上,花半夏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心里那股甜甜的滋味,随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愈发难以掩盖。那天晚上,白飞白的呼吸就在耳畔,花半夏搂着被子,一夜好眠。
  美梦总是会醒。次日清晨,两人没来得及上山采药,便被堵回了大厅。孙媒婆挥舞着红色的帕子,当起了另一位相亲的说客:“本来么,村长家里那位也不算什么姑娘了,村里出了名的悍妇,孩子都带着!也难怪白大夫看不上,可这个就不一样了,这位姑娘家里啊……”
  昨天用在村长千金身上的词,换了主人公。白飞白耐着心婉拒,没多时又有另一位乡绅带着仆人来石先生家里拜会,端着茶盅,旁敲侧击地打听:“白大夫可曾娶妻?”
  折腾到下午,客人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白飞白似乎也忍无可忍,找了个借口,带着半夏去往永昌镇。
  走在夕阳西下的福禄街,行人寥寥,花半夏拍着他的肩膀说聪明。白飞白笑道:“我是想耳根子清净没错,不过,这倒也不是借口。出门的时候,你没见我在箱子里放了几包草药么?那是专治肺寒的药。瑞康堂的田二古道热肠,曾在我为难之际施以援手。这段时间我忙着照顾村里人,好久没去看过他,不知他娘亲的病症可有复发。”
  行至瑞康堂门前,大门紧闭,狂风扫过街面,花半夏疑惑道:“这么早打烊?”白飞白道:“来都来了。好在田二家离这儿不远,前面左转,走两步就是了。”
  两人尚未举步,前方一顶轿子便拦住了去路。轿子里钻出一名肥头大耳的富人,尾随仆人若干迎上来。花半夏认出来了,这是今早上来的那位李员外,出手最为阔绰,随手就赏了石小宝五两银子买零嘴吃。
  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李员外原本就住在镇上,仆人出来随便一瞄,就引出了这只大猫,循着鱼儿的香味直奔了过来。花半夏心里一阵烦闷,更没料到的是,经历了早上的拒绝,此时的李员外的态度发生了剧烈的转折,使出了强硬的手段,拉扯之间楞是将白飞白按进了轿子里头。
  白飞白的药箱更是被劈手夺了下来,李员外将它按进花半夏的手里,鼻孔里哼着热气:“你这个跟班,怎的让主子提东西?回去罢,跟石先生说说,今晚上白大夫就在李府用晚膳了!”
  李员外硬是挤进了轿子,众仆人气沉丹田,抬起轿子飞一般地奔跑,将花半夏仍在残阳似血的街头。
  花半夏孤零零地拎着箱子,不远处,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墙边,凄凄惨惨地拉着二胡:“哎呀,狠心的娃儿哟,他无情将我抛闪,将我抛闪……”
  难道真的是福兮祸所伏?
  花半夏一路踢着小石子,循着白大夫所说的方向前进。不管怎么说,白飞白说了:来都来了。既然已经来了,该办的事还是得办,他没法办的,我来办!花半夏振奋似的,猛地踢出一脚大的,石子飞窜出去,暮色中不知砸中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哎哟。”
  花半夏还没反应过来,两个青着脸的恶汉便走到跟前来,其中一个,还摸着后脑勺。
  “大哥,这小子,送上门来的。”
  刀刃在暮色下也泛着寒光。恶汉枯瘦的面庞上洋溢着对财富的渴望:“识相的,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此情此景,竟是这般熟悉。花半夏发出一声叹息:这年头,打劫的都这么没眼力劲儿么?难怪一副几天水米不曾沾过牙的模样。
  李员外都能看出我是一个“跟班”,你们怎么就看不出来我没钱呢!
  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花半夏脚下生风,发足狂奔,终于,在第十个胡同口,被毫不留情地堵住了。
  看来,这俩饿汉到底是有点底子的。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花半夏默默无语,双手在身上摸索几下,数了数,正好五个铜板,往眼前一递:“给。”
  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大夫跟班,这五个铜板还是我跟石小宝打赌的时候赢回来的,我说了我没钱。
  恶汉的脸色越发青:“小子!你这是耍我!”脖子上两条瘦巴巴的青筋也即将暴起,乍眼看去整个人都成了一颗青椒。花半夏吃不起这青椒,默默地背着双手,思索着要不要将腰间的迷药撒他一脸。
  阿弥陀佛,你在这地方睡上个三天三夜睡死了也不关我的事,是你不肯放过我。人啊,有时候放过了别人就是放过自己啊。
  这话是爹爹说的,常用于夕阳西下或临窗望月之时,大有高人的风范。此时此刻,花半夏多么想对这两个不法分子,也世外高人一般地来上一句:“人啊,有时候放过了别人就是放过了自己,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不肯放过你自己?!打劫一把刀,亲人两行泪,劝君浪子回头!”
  但是,这即将刺过来的匕首,显然不打算给花半夏这个机会。
  匕首距离胸口的距离,只剩下零点零零零零几公分。
  是他的匕首快,还是我的迷药快?
  居然,都没有那个人快。
  

  ☆、思故人

  两个恶汉是怎么瞬间飞上天的?不知道,她只看见两个掠过房顶的黑顶和惨叫声而已。
  那个人是怎么将恶汉扔上去的?不知道,她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光闪过,身畔掠过一阵清凉的风。
  他从哪里来?不知道,花半夏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挡在自己前面,黑色的身影,也在地面投下黑色的影子。
  他长什么样子?还是不知道,因为他转过身来时脸上还蒙着黑色的布,那双幽幽的眸子,像黑夜中的深潭,寒冷并且深邃。花半夏与他的视线相对,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这位……大侠,救命之恩,多、多谢了。”花半夏有些尴尬,按照江湖上的惯例,她若是男子,应该掏出一袋银子并说“在下无以为报,唯有以礼相谢,还望英雄莫要嫌弃。”女的么,女的也就无非……黑衣大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都能在花半夏身上打两个洞。
  花半夏揣着那五个铜板,手心冒汗:“在下,本是贫寒之人。”大侠你眼力这么好,应该也瞧出来了吧,应该也不用我再提醒了吧,我能给你的只是谢谢二字。
  大侠还是岿然不动,花半夏的额头快要滴下汗来:他怎么不吭声?难道要我说“做牛做马”,难道真的要我做牛做马报答他?算了吧,没有他难道我就对付不了两个饿汉么?
  念及于此,花半夏的腰杆顿时直了起来:大侠,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若是再想要别的……想都别想。
  黑衣大侠似乎对花半夏不抱期待了,伸手往后。花半夏的神经一抽,面部顿时僵硬,她的脑子里咔咔打起了几道雷:这人、这人该不会要掏刀子打劫!前脚离了狼窝,后脚又入虎口!
  老天爷你莫要耍我吧!
  花半夏冷汗涔涔之际,黑衣大侠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亮晶晶的糖葫芦,拉过花半夏僵硬的手,注视着她,慢慢地,将它们放进了她手里。
  黑衣大侠走了。那个人是一阵风,来来去去,皆无踪影。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的许多日子里,花半夏无数次回忆起那个眼神,都只觉得夕阳下的小胡同子里,一下子充满了伤感的错觉。然而在当时,她对于这一切,都太懵懂。等到再次相遇,又是很久以后,等到他们相遇、相知,又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那又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花半夏走到田家门口,抬头望天,早已天黑,苍穹燃着点点幽冷的星光。她忽然想起白飞白:不知道,他见到李员外的千金了没有?
  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袅袅婷婷。她低头,看见自己因走了许久而沾了泥巴的泛黄的鞋,不知怎的,鼻头有些发酸。
  她拍拍田家的门:“有人么?有人在吗?”拍到她掌心发红,就快以为找错地方了的时候,有个人忽然嗖的一下开了门。
  那人瑟缩在门边,面色有些紧张。花半夏提着几包药,还没开口说明来意,这个人忽然高声叫道:“行了!我知道!欠你的钱改天就还上!回去吧!”然后“砰”的一下就关了门,带起灰尘一阵。花半夏站在门外,哭笑不得:我是来救命的,居然把我看成讨债的了,有我这样斯文的人来讨债的么?
  算了算了,你帮过白大夫,我也只能宽容一些、耐心一些。
  花半夏再次拍门,这次的力道过大,不慎将门拍开了,她索性推门进去,道:“你误会了,我是……”
  那人转过身来,大惊,花半夏往前,还能看到房中另一名老妇在饭桌旁颤抖。花半夏于是竭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唐突了,实在是……”
  刷——一柄寒剑横在她的脖颈上,黑暗的角落里有人冷冷道:“别动,也别说话。”
  此情此景,又是何等熟悉。
  为什么,历史的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
  从花半夏的余光里,她只能看到白色面具的一部分。斜靠在门边的男子,方才竟是斜着伸出剑的,动作松散,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男子轻轻松松地回转过身,站在她眼前。视线相对的同时,两人都怔了一下。
  她的脸和狐狸面具之间,还隔着一把冷然长剑。
  狐狸面具的后面,发出碎玉般的两个字:“是你?”
  天上多少的星光撒下来,才能做成这样的一对眸子。花半夏似乎窥见了浩瀚的夜空,顷刻之间,忘记呼吸。
  如果不是田二在背后突然举起的一把长凳,这样的对视,可令人遗忘了时间。狐狸面具的站姿不变,目光神色不变,却出手如电,转眼之间,连封田二两处穴道。田二的老娘惊呼一声:“老二!”田二举着板凳不能动弹,面色涨红,不知是不甘,亦或是持久地举着这板凳,有些气力不继。
  “你,还记得我吧。”
  狐狸脱了面具,剩下雪白的脸。雪白的脸,还能微微泛光。剑的寒光映在他脸上,交相辉映,宛若湖水。花半夏从湖水中游出来,看了看化成石雕的田二,又看看那哆哆嗦嗦的老妇,再看看脖子下面这把剑,对着那张好看的脸,嘻嘻一笑:“记得。”
  当白飞白好不容易逃脱李员外的魔爪,一身狼狈地进门时,石先生正扒完了最后一口饭。对着一家子惊讶的样子,白飞白无奈地叹气:“翻墙出来的。”
  真要详细说,应该是在推杯换盏的期间,李员外企图将他灌醉,白飞白借口尿遁,好不容易扒上了墙,才一瘸一拐地跑了回来,差点被那些家丁抓到。
  在大厅里扫视了一遍,独独缺了那一个。石先生摸着胡须:“老朽也疑惑,花公子怎的没跟白大夫一起回来?”
  白飞白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抬脚便往外走。
  石先生赶忙扔下筷子,在门口喊道:“这么晚了,你上哪儿找去?花公子兴许看到了哪处好的,便留宿了,他虽年轻也不至于让人拐了去,真要找也该等明天天亮了。”
  白大夫摇头,脚步竟是停也未停:“若是出事了,等到天亮,就晚了。”
  石大娘眼见不是个事儿,张罗着将灯笼提出来,塞给石先生:“老头子你还是去找找吧,你看白大夫急的,真要出事了那可不好……”
  石先生瞧瞧手里的灯笼,再瞧瞧白大夫的背影,叹息了一声,拂袖出门,全当消食。
  走了没两步,前头白大夫的脚步忽然一顿。
  石先生远远地听见一个干巴巴的声音:“我回来了。”
  

  ☆、三人行

  他吃饭的样子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寻常的动作由他做来,总是令人赏心悦目。石小宝坐在饭桌旁的凳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他,口水都快掉了下来。他偶尔抬头一笑,连石大娘都脸红心跳:这究竟是哪家的孩子,这么俊,真是不得了!
  花半夏黑着脸,闷声不响地吃饭,他吃着吃着便来了兴致:“哎,半夏,前面那盘菜我够不着啊,你帮哥哥夹一筷子呗!”花半夏几乎将筷子咬断,没好气地道:“你自己过去夹!”
  他便装出一副悻悻的样子:“这些日子没见,个子没长,脾气倒是见长,你离家出走的账我可还没跟你算啊!”花半夏不吭声。石大娘适时地凑了过来,将鸡腿夹到他的碗中,眼神慈爱:“两兄弟,别说气话啊……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容易啊!来,多吃点儿!”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石大娘俨然成了另一个孙媒婆,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拐着弯打听他姓甚名谁、年龄几何、成亲了没有、家里有几亩田……他花言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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