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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色 作者:折火一夏-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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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官端着架子站在院落中,把冗长的一大段念过去,到头来的意思只有一句:六日后阿寂嫁给秦楚,是为康王妃。
  六日后,也是苏启大婚的时间。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正无趣地托着下巴看夕阳,那里火红一片,宁静安详,没有任何要变天的迹象。
  阿寂仍是无声无息地站在我不远处,我回过神,对她笑笑:“你看,秦敛有多聪明。我都没跟他提过我想把你嫁出去的具体时间,他就给你安排到了不多不少的六天后。”
  阿寂动动唇,神色渐渐攒出一片哀伤,没有说话。我想了想,把上次苏启来南朝带给我的绣囊从袖子里摸出来,递过去。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我道,“阿寂,你以后珍重罢。”
  她望着我,突然眨了眨眼,又在泪珠掉下来之前迅速别过了头。
  六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掌灯时分,阿寂身着红色的婚服来同我拜别。我看看她被衣裳映红的脸,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道:“想当初我大婚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回头一看,一屋子的人已经乌拉拉跪了一地。
  秦敛走到我的面前,握住我的手,笑道:“你大婚的时候怎么了?我亏待你了?”
  我低头看看他的手,手指修长,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来,干净且有暖意。我再抬头看看他的面容,嘴角含笑,眉目清朗,依然是我最喜欢的模样。
  我动动唇,语气平淡:“想当初我大婚的时候,陪我来南朝的一共四个侍女,如今死的死嫁人的嫁人,一个都没有了。到现在还陪在我身边的活物,就只剩下了阳台上的那只八哥。”
  我的话音落下,屋子里刚刚直起腰的众侍女又都无声无息地跪了下去。
  连向来努力装作低眉顺眼的阿寂都抬了头看向我。
  我知道不该在这样的场合说这种话,更不该在这样微妙的局势之下如此无故顶撞。可我已经扮痴扮傻那么久,着实想在被人最后收拾之前先下手为强一把。
  秦敛看看我,嘴唇微微抿起,笑容慢慢敛起来。过了一会儿,我自认很有自知之明地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只能听到吸气声。
  我抬头看看秦敛,秦敛的表情已经换做了面无表情。我垂下眼,两手抄在身前,看他的衣袖垂下去,衣摆后退几寸,而后拂袖而去。
  我微微叹口气,闭上眼,又睁开,道:“吉时快过了。挑下新娘的盖头罢。”
  盖头被挑下时,阿寂仍在看着我。她扶着身边人的手,一步步小心翼翼踩下台阶,最后一步的时候顿了顿,隔着红色的盖头扭过头来,朝着我的方向望了片刻,又回过了头。
  我看着她离开,一直到轿辇离开视线。她陪着我活了十几年,接下来的几十年的日子终于能真正属于她自己。
  而回顾我活过去的十八年,却不晓得哪一天哪一年过得是真正舒心。我下了心血读过的兵法,学过的琴艺,练过的书法,都还没来得及卖弄给别人看,就要离开我所爱的人,这个世间。
  若是早知如此,便该只吃喝玩乐,纵情恣肆,也不枉我来这世上走上一遭。
  然而,命运总是比人更高一着。
  我把其余人等干干净净打发开,阿寂离开的院子里便只余下一片寂清。我对着一壶清茶,摸出怀中那块秦敛曾经亲手戴上的玉坠,在手里捻了几十遍。百无聊赖地想,此刻除了这里,大概许多地方都是热闹的:阿寂和秦敛忙着在禄王府拜天地入洞房,苏启和秦绣璇忙着在苏国拜天地入洞房,苏国的藩王们忙着闭门谢客筹谋叛乱,秦敛和赵佑臣忙着给苏国的焦头烂额上再添一把火,赵佑仪则忙着半月之后的拜天地入洞房。
  只有我一个人,闲得简直是罪过。
  想当初在苏国时,苏姿曾经取笑苏启,说她身为他的妹妹都已出嫁一年多,他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摇着刚刚被别人供奉上来的象牙折扇笑道,急什么,不出两年,你们就该叫秦绣璇为嫂子了。
  我那时还不晓得秦绣璇是何方人物,问苏启,他则继续笑道,没什么,一个人罢了。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嫁到南朝是为了挑起矛盾的,她嫁给我是为了平息内讧的。
  苏启闲谈时极少提起政事,那日倒是肯开金口,为我和苏姿恶补了诸多朝堂之事。他说秦绣璇的父亲秦九韶知道朝廷迟早要削藩,自己先造反。不但野心膨胀,并且鬼迷心窍,竟与虎谋皮与南朝做了交易。若是秦敛能助他登极,他便允诺将苏国的一方土地割让给南朝。
  我垂涎于他身上那块碧得可爱的玉佩,一动不动盯着,顺口道,割让土地?他怎么想的?
  苏启将扇柄握在手中掌玩,笑悠悠道,他这是打的一本万利的主意。等到事成之后,他的权力和领土要比侯王的时候多百倍,哪还会计较给南朝的那一块。至于事败……人的欲望一旦破土发芽,哪还有功夫考虑什么失败。
  我再道,那他就没想过卖国可耻是要遗臭万年的?
  苏启睨我一眼,道,良心这两个字,就跟面子一样,撕下来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对秦九韶来说,活着拿到手的东西才最实在,遗臭万年又有什么关系。
  自那之后,我愈发感到,男子与女子的想法着实迥异。我实在想不通,一个人若能吃饱穿暖,生活安逸,又何苦费尽心机去谋求其他利益。苏启如此,秦九韶如此,秦敛亦如此。而苏启则实在想不通,苏国皇室向来善心机喜侵略,何以会生出我这么一个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公主。明明苏姿不这样,母后不这样,太后也不这样。
  再后来他索性直截了当地对我下了论断,我于皇室发展着实一无是处。
  然而事实证明,这是苏启说过的少有的几句错话之一。我不仅有用处,还比较有用处。不管是帮忙还是帮倒忙,总之我来南朝这件事于皇室的发展确实是起到了一定的促进或者阻碍的作用。
  苏国皇室出美人,不过像我这种肩负使命远嫁他国的公主倒还是第一个。然而尽管本朝尚无先例可循,可若是追究到历史上,红颜祸水们的名字却可以拖出长长的一串。美人们眼波飞一飞,酒窝醉一醉,便能长得君王带笑看,自此难能上早朝,最上头的那一颗脑袋既然被鸳鸯被芙蓉帐裹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下面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便慢慢地跟着瘫痪。
  这本是最狠毒却又最温和的招数。若是功亏一篑,也不过是丧失了一名女子的性命,与战场上的千万枯骨相比来说算不得什么;若是一招得手,那自然获益无穷,从此美人便是本国津津乐道的红颜和敌国唾沫星子里的祸水,这一边万古流芳的同时那一边遗臭万年。
  我摸着玉坠,想起在苏国第一次见到秦敛,到现在已三年有余。
  那时候我尚不知他的身份,并且以为他喜欢的是苏姿,还曾经好心好意提醒他,姐姐将来要嫁的人必定非权即贵,你既然无功无名又无钱无势,还是提早闯出些声名为好。
  他嘴角含笑,眼中却带着有趣,问我,那如果要娶你呢?
  他的笑容清淡雅致,修长手指掩在宽大的袖袍里,一手执扇,微微倾身,在离我不到一尺的地方望着我,我顿时只觉脸上如云霞翻滚般火烧火燎,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憋了良久才道,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
  其实并非没有想过。一次跟苏启闲谈,我曾说,以后我要嫁的人,可以不必那么权贵,但最好是长得比较好看,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凡事都能想着我,能和我一起烹茶煮酒,我陪他散心他陪我解闷,带我出去玩的时候不会不情愿,永远不会利用我。
  苏启嗤地一声笑出来,道,你这不是在说我么?
  我说,你长得好看么?只不过是苏国男子普遍丑,显得你长得顺眼一些罢了。
  苏启笑道,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连嫁人也别想了。再说,人人哪都有那么好命,不仅你喜欢人家人家还喜欢你,这两个只满足一个就很不错了。要是人家既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人家该怎么办呢?
  我道,那样最惨了,我还没那么倒霉吧?
  苏启略想了想,随即又是微微一笑,道,也是,我亏心事做多了,能满足我一条就很不错。但你从小病到大,又没有沾过人命,一颗心胆小得跟团棉花一样,也许上天眷顾,让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骗到一个良人也指不定。
  到现在我才懂得,最惨的不是人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人家,而是人家喜欢我我也喜欢人家,却不能长久在一起生活;不但不能在一起生活,反而还要互相提防,甚至不得不杀死对方。
  我最近时常咀嚼天意弄人四个字。想如果我没有生病,便没法出宫疗养,如此也就不会有见到秦敛的一天;如果当初没有见到秦敛,自然也就没有来南朝的一天;如果没有来到南朝,便也不会有筹谋要杀死秦敛的一天。
  然而如今我生了病,见到秦敛,嫁来南朝,筹谋杀害秦敛的同时却又舍不得,只好眼睁睁坐看秦敛指使秦九韶作乱苏国,等他明日拟旨将我拘禁,或者直接赐死。
  不论怎么看,都没有我和秦敛圆满的一日,只好归咎于为天意弄人。
  我把那块通透碧绿的玉攥在手心,松开又攥紧,灯花忽然噼啪一声,我吓了一跳,手中玉坠应声而落。心惊胆战一低头,那没通透碧绿的玉坠竟然没有被摔得碎裂,只是和莲花银框分离开来,滚了两滚,悠悠躺在了我的脚边。
  倒是很快有侍女闻声而来,未经通传直接跪下来将其捧起。我瞅她两眼,道:“给我温一壶茶,我要去见陛下。”
  侍女踌躇片刻,竟不肯站起。我又瞅她一眼:“我的话你听不懂么?”
  她的后背深深伏下去:“陛下有旨,今晚您不得离开这寝殿半步。”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怕我和人私通消息吗?”
  她一言不发。
  “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正式下旨才会开始呢。”我把声音尽量放柔和,“那我如果非要离开呢?你们还要格杀勿论吗?”
  侍女的额头贴在手背上,手背贴在地砖上,依旧一声不吭。
  我看了她一会儿,道:“罢了,既然这样,去给我做点芙蓉玉露糕来,这总可以了吧?”

  第 二十五 章

  第 二十五章、
  次日果然有旨意传至柔福殿,内侍看我一眼,我站在门槛后,在他开口前截住他:“我在听。”
  我本以为他会坚持让我下跪,已做好了强词夺理的准备。没想到他却将我的不正常看做了正常,兀自对着空气念道:“皇后数违教法,拘于柔福殿,非令不得出。”
  我点点头,很是识趣地转身回了内室,一天也没有踏出一步。
  只是软禁总要有名堂,秦敛选的名堂却是如此的理不直气不壮。其实总归我已然将媚色祸国这四个字深入南朝百姓人心,他就算真的如此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何况我还收了赵佑娥送的小白猫一只,谋害性命的事虽然没有做,勾结秦旭的名目还是可以添上的,更何况这本就是我来南朝的使命之一。想来如果拟旨的人换做苏启,他必定不会如此优柔寡断,肯定会一条条把能想到的都写上,反正此时的我不过是一团面团,要捏圆捏扁全看他的意思。
  只是我既然被软禁,也就难以得知外面情形如何。不知道苏启是否已经顺利大婚,秦九韶是否已谋反,秦旭是否会捺不住气过早举兵而起。
  唯一确定的只有两件事,却都不是好消息。一件便是赵佑仪应该在十五日之后嫁定了,我本来还指望想点办法让她再拖延些时间,如今自身难保,也只好作罢;另一件便是我一直掩耳盗铃只做不闻的两国纷争终于捂不住,将要兵戎相见了。
  我逗了逗那只苏启专门送给我解闷,随我从苏国来到南朝的八哥,叹了口气,小声说:“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对不起父皇和哥哥。”
  我想起我在临来南朝之前,曾跪在苏国皇宫最为宏伟的未央宫前,信誓旦旦地向父皇保证,我是肯定不会爱上秦敛的。我只是想要问他一个问题,仅此而已。
  而父皇问我,假如你真的爱上了呢?
  我想了想,说,即便我爱上了他,我也会以苏国社稷为先,喂他饮下毒酒的。
  父皇看我一眼,那眼神幽暗深邃,望不到边界一样。最终他袍袖一甩,一言未语地转身进了大殿。
  而苏姿走过来,把我从青色的地砖上拉起来,深深瞧我半晌,叹了一口气。
  我那时不懂得苏姿为何而叹气,便追问,就如同我多次变着法子问她为何自愿嫁给了宰相之子,却又在婚后终日不见笑容一样。而苏姿在我临行南朝的前几日终于肯开金口,将这两个问题一起回复了我:“我嫁给宰相之子,虽不见得太幸福,但我可以生活得依然轻易。我可能不会和他琴瑟相合,却可以做到相敬如宾。这虽然要牺牲少许幸福,我却依然能做我自己的公主。我可以不费力气地保持住这份骄傲和尊严,并且一生都可以这样。”
  “而你嫁到南朝,你就不再是你,你就要做父皇的女儿,国家的公主,肩负重任,身不由己。你虽然口口声声说你即使爱上他也能喂下他毒酒,到时候却不一定会真的这样做。你会左右为难,辗转反侧。你如果喂下毒酒,你即使活着,这一生也不会再高兴;可你如果不喂下毒酒,你却又对不起整个苏国。”苏姿轻轻拂开我肩膀上的花瓣,柔声说,“而苏熙你,一定会爱上他。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我道:“爱上了也没关系。你也喜欢过秦敛,不是吗?可你到后来又不喜欢他了。我也可以这样。”
  苏姿望着我,良久又是一声长长叹息。
  我那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于是听不进去任何劝言。我固执地要求嫁到南朝,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再见秦敛一面,急切得以至不愿去考虑这之后可能尝到的苦果。
  而我现在,果真尝到了苦果。
  如今仔细回忆一遍,我想,若是能将时间推至三年之前,我情愿永远没有见过秦敛。
  见到秦敛之前的那个冬天,苏姿尚未嫁人,苏启对南朝的算计尚处在口头上说说而已,而我在太医院众人的提心吊胆中,如十几年前我刚出生时太医所预言的那般没有再咳嗽。
  按照御医的说法,我只需要在接下来的两年中好生调养,便可一生福寿安康。虽然人人都知道福寿安康就跟恭祝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一样是句套话,但这句套话安在向来拿喝药当喝水,惯于折腾太医院的我的头上,却还是十五年来破天荒的第一次。所以当德高望重的太医院提点唐大人颤颤巍巍地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连一贯漫不经心的苏启都稍稍坐直了身子,并且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父皇很欢喜,苏启很欢喜,我也很欢喜。心情一好,我便有了兴致研习之前不曾研习过的一些东西。比如说我开始在自己往年养病的小院中尝试种花种草。
  我先是命人挖了池塘,种了荷花。后来苏姿到访,看看墙角一溜春风吹又生的狗尾巴草,抿唇微微一笑:“为什么这里不也种些东西?种点蔷薇花也好啊。”
  我便又听了她的建议种了蔷薇花。我把苏启叫来,让他挖土,我来撒种,然后让他埋土,我再指挥侍官抬来水桶。
  接着我又让苏启浇水,这回他终于怒了。道:“你自己怎么不来?”
  我轻飘飘地道:“我来也行啊。”说罢就要去拿舀子,一边拿一边还捂着胸口做出弱不禁风的孱弱模样。
  苏启伸出已经脏兮兮的白靴挡在我面前,无语地望了我半天:“……算了。你要是真浇出个好歹,这罪责我可担待不起。”
  当蔷薇钻出第一个绿芽的时候,苏姿造访我这小院的次数渐渐多起来,并且每次都显然是经过精心妆扮。然而每次陪我聊天的时间却又不长,只坐片刻就又要离去。我自认从皇宫到我这里并不算太近,而苏姿尽管亲密如亲姐,可她一向和我一样的懒,现在突然如此勤劳起来,待的时间又这样短,连比她愚笨的我都替她觉得亏本。后来我终于觉察出一点端倪来,和阿寂对望一眼,肯定地道:“苏姿必定是借见我的名目出宫来见其他人。”
  阿寂点点头,道:“那我去看看。”
  不出盏茶功夫她已回来,禀告:“大公主的确没有直接回宫,而是拐去见了一位年轻公子。”
  我嘴里含的水差一点漏了出来:“苏姿喜欢上一个男子了?”
  阿寂没有答,继续道:“那座宅邸就在一条街外。”
  我想了想,有点儿兴奋:“那你再去查查那是哪户人家。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大都能门当户对,姐姐如果喜欢,为什么不直接禀明了父皇求亲呢?”
  阿寂“嗯”了一声,停在原地不肯走。我奇怪地望着她:“怎么了?”
  她说:“那位公子长得很好看。”
  “这不是好事吗?”
  “问题是,”阿寂慢吞吞地说道,“那位公子好看得过了头。”
  我难以想象一位好看得过了头的公子会生出什么样的容貌。在那之前我一直很想否认却又不情不愿地承认,苏启是我遇到过的仅有的一个好看得过了头的男子,没有并列。除去他之外的那些男子,都只能算得上好看罢了。然而当我问阿寂是苏启好看还是那位公子好看时,她却皱着眉苦恼地想了半天,最后为难地告诉我,两个一样的好看。
  我无法想象和苏启一样英俊却又长得不一样的男子该是什么模样。我抓心挠肝地想去亲眼看一看,却又被太医们慎而又慎地嘱托不得出去。我那疗养小院虽然占地面积不大,守卫却是相当森严。因为我小时候逃跑过太多次,而我又不懂得创新,导致我能想象到的逃跑办法早已被侍卫们了若指掌,继而一一堵死,除非我开发出新主意,否则不论是天上地下还是后门狗洞,我都逃脱不出去。
  我想了三天三夜,在继火烧水淹装死等主意都被阿寂一一否定之后,终于想出一个新方法。
  我开始向父皇请求提前学习如何制作人皮面具。
  苏国皇室在外界一直有些神秘。有人说皇室祖先曾留给后世一份无以伦比的豪奢财富,就藏匿在大山某个角落;有人说苏国的皇室每一代都会诡谲地诞生一位生下来就能预知未来的皇子;还有人说苏国的公主们拥有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我却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如果硬要说它有哪里神秘,那只能勉强说,制作精妙绝伦薄若蝉翼的人皮面具,是它同其他皇室相比仅有的特殊之处。
  就像是铸剑要分上等中等下等一样,人皮面具也有好坏优良之分。这世上其他地方制作的人皮面具的确可以仿得面容惟妙惟肖,然而再精妙,也依然无法和苏国皇室做出来的相提并论。皇室做出来的面具,一分一毫都相似到极点,单从容貌上以假乱真是很容易的事,不论仔细观察还是伸手去摸,都不会觉察出任何痕迹。苏国历史流传有秘密传说,万玄帝临死前,因担忧众皇子为争权而自相残杀,曾令一位亲信暗卫戴上人皮面具伪装自己,直到剪除内定人选以外其他势力后才宣布驾崩。
  然而这项活计却是只有苏国帝王的公主才可以学,并且必须学。相传这一规矩建立的原因是,万玄帝晚年宠爱会制作人皮面具的惠国夫人,死前这一技艺又帮了他的大忙,于是他在拟旨立太子之余,又下了一道旨意,从此苏国的公主们就被迫而无辜地陷入了这一莫名其妙又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相信,凤阕舞同制作人皮面具一起,是苏国皇室的每一位公主都会切齿的仇人。这两项技艺占据大量时间,又劳心劳力,却对自己没多少用处。前者众所周知却难得一见,要求公主们在及笄之前学完;后者则是彻底的秘而不宣,要求公主们在及笄之后掌握。
  我想去看那位据说好看得过了头的年轻公子时,正处于尚未及笄又将将及笄的尴尬年纪。我焦急心切,便想回宫去向父皇提出这一请求。然而上天从来不体谅我的心愿,那时候正值父皇出宫祭祖,要七天之后才能回来。
  宫中能管事的只剩下监国的苏启一个。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向他提了出来。
  苏启像看鬼附身一样地看着我,托着下巴道:“你先告诉我个理由。”
  我道:“没有理由。”
  他不紧不慢地回我:“那就别想让我批准。”
  我试图以激将法令他中计:“才不是呢。一定是你没有这个权利,不敢批准而已。”
  苏启微微一笑,“刷”地摇开折扇,靠在太子位上悠悠闲闲:“那我就没这个权利好了,你请回去等父皇回来罢。”
  我立刻上前抱住了他的胳膊:“哥哥,我错了……”
  他“嗯”了一声:“那就明天交给我一份你的道歉书和请求奏折,你若是写得情真意切,我就同意好了。如果草草了事的话……”
  我发愁道:“你明知道我文采不行……”
  他懒洋洋地道:“就是知道你文采不行。”
  “……”
  然而苏启终究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在我一字未写的情况下——我只是假装被他气得咳疾复发,把太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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