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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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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伯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眼袋浮肿,面上黑气沉沉的。
抽烟的手有些颤抖,狠狠咳了口黄色的浓痰啐地上,他嗓子嘶哑地说:“半夜里我肚子疼得撑不住,就出去解了个大手,也就耽搁了吸根烟的功夫。谁知道回来再一看,咱爹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我刚想去回家喊人,却发现有个人偷拿桌子上供品,连忙追过去看,竟然是一个脸上粉扑扑,打着腮红,嘴巴圆嘟嘟的家伙!”
☆、第十章:惊吓
我二伯说咋真渴得慌,要了一大瓢凉水,一口气咕咚咕咚给喝完了,抹下嘴巴,喘口气又接着讲道:“那家伙长得也不高,才到我肩膀处,身材敦敦实实的,头上戴了顶红帽子,穿着个黑色对襟小马褂,下面是绿色裙子,脚蹬一双蓝棉绣鞋,底子厚邦邦的,看起来不是咱们这个年代里该穿的衣裳,倒是像戏服。”
“由于妆化得浓艳,我也看不出那玩意儿到底是男还是女。他的两条腿一长一短,很明显,走起来一瘸一瘸的。一双手看起来也甚是怪异,竟然每个手掌上只长了四根手指头!对了,他那顶红帽子上还写着三个白字:王听话。”
“我的娘哎,听得我咋真没拍兀∷愀貌换崾乔萍恫桓删坏亩髁税桑 蔽叶竽锪成行┍淞耍壑樽拥傻美洗蟆�
“你他妈的先别吭气中不,听我说完!”我二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索要了一瓢凉水,仰着脖子喝完了,打了个饱嗝,揉了揉眼,又继续道:“我就问那家伙是干啥的,他说自己是个轿夫,抬轿子累了,吃点儿东西。这又不是旧社会,哪还有抬轿子的。我就觉得这家伙是个神经病在讲胡话,懒得跟他磨叽,就挥拳上去,朝他头上给了一下子,让他抓紧滚蛋。”
说到这儿,我二伯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了,摸索了半天才掏出根烟叼在嘴上,晃晃哆哆的,一连划断了好几根火柴也没生出火,最后还是我父亲给他把烟点着了,大着嗓门凑耳朵上喊:“二哥!你能不能稳着点儿,别再给吓死喽!哈哈。。。。。。瞧你这熊样儿吧!”
“三愣子,你莫笑话俺,等你撞见就知道了,说不定那玩意儿今晚还出来遛达嘞!别忘了,今天晚上该你家守灵了啊!”我二伯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没好气地说,又使劲咳嗽几下,这回吐出的是墨绿色的浓痰。
“那玩意儿挨了我一拳,不恼还笑,嘿嘿的笑起来,声音老尖老细了,咱村东边不是有个被开水烫烂过脖子的老太太嘛,就跟她那嗓音差不多,听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马上就要死了你马上就要死了。嘴巴动得特别快,说了一遍又一遍的。”
“哎呀,当时把我气得呀,又抡起拳头照他脑门上砸过去。可这一下没招着他,反而被他往我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哎呀,当时我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跟往脸上扔了一块烧炭似的,还他妈蜇得慌!然后那家伙又跳起老高,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脖颈上,哎呀,那个劲大着哩!你们都想象不到。只一下子就把我给拍晕了过去!”
“最后,还是俺大嫂把我给掐醒了,睁开眼一看,天都明了,也不晓得那玩意儿跑哪里去了!”二伯轻轻揉着脸上的一块青肿,眼睛里流露出惊惧。
“那你脸上这一块子,就是让那东西的唾沫给烧的?”我母亲问道。
“不是,是让咱大嫂给拧的,下手也太狠了!”二伯望向我大娘,面上带着些许不满。
“我日恁爹!我好不容易把你给掐醒了,没让你感谢我吧,还在这儿落得你埋怨嘞!啥鸡把玩意儿啊你是个!说吧,你想咋?!”我大娘为人心胸狭隘,谈为这个也能给气得不行,拍大腿又是挽袖子的,龇个牙嗷嗷叫唤。待我二伯跟她道过歉才罢了休。
又见我二大娘在旁边嘤嘤哭泣不止。她心疼她家的狼狗,那可是纯种狼青,生得高大威猛,又十分通人性,卖的话也能卖个好价钱。
跟之前一样,还是将木桩子用棉被裹起来放进棺材里冒充我爷爷的尸首,但这个法子很快即将失效,因为明天就是我爷爷的下葬之日,若是不赶紧找到他的尸首,必将会惹出天大的笑话,难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母亲故意拖拉个调子说,二哥,你还把那个王半仙儿给叫来呗,再让他给咱爹找尸体,那家伙真神,找得太准了。这话立马得到大伙们的迎合,俱是催促我二伯赶紧去请王半仙儿。
但见二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踟躇了片刻,他摆摆手说,不找他了,那王八羔子要价太高。我母亲赶紧接着他的话茬往下说,没事儿,为了能找到爹的尸体,咱们当孝子的就是掏再多的钱也不能有二话说,这可是咱们最后一次对爹尽孝了哦。
难得我大娘这次通情达理起来,总算说出了一句像样的话:对啊,就是倾家荡产也得把咱爹的尸体找到啊,总不能让这么多人当着面看咱杨家的笑话。
没办法,我二伯只得再次把王半仙给请来了。
这次王半仙看起来不再是神采奕奕,走个路挑头抖脚的,而是整个人显得畏畏缩缩,东张西望,闹心虚。
还是跟上次一样,他又让摆桌子,并且故意刁难,说九张桌子已经不管用了,必须摞到十二张,不然我的法术灵不了。
这才是经过了一番老大折腾,我们最终将十二张桌子给他叠起来了。依旧呈宝塔形状,自然是更高更险峻了。
临上桌前,王半仙叹息不已,偷偷对我二伯挤眼弄眉的。可这回我二伯态度十分高冷,连正眼都不瞧他。
攀到桌子塔的顶端后,王半仙又摆起了他那套单腿鹤立,卖弄他的阴阳指。消些时候,落手一指,扯嗓子大喝道:“尸体就在那个破房子里!”
此言一出,下面的人顿时安静了,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出声,俱是面上露出讶异和紧张之色。
因为这次王半仙所指的方向,正是傻大个家。
不等他下来,我二伯就瞪眼斥骂:“找不到就算,别他妈瞎指中不中?!”
“嗨呀,瞧你说的,咱这半仙就白当了!你见咱啥时候出过岔子!”王半仙说得底气十足,还嘭嘭拍着胸膛保证。
待他一下来,我二伯就把他扯到墙角那边去了,小声叽咕道:“老王,你他妈脑子傻了,乱啥乱!”王半仙拍拍其手背,模样一本正经地说:“二哥,咱是认真的呀,我刚才真看见了,俺伯父的尸体就在那破房子的屋檐下挂着哩!好像已经干透了,要不咋会让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闻此言,我二伯的脸色唰地变了,厉声道:“老王,可不敢乱开玩笑啊!”王半仙咦了一下,十分严肃地说:“我若撒谎,就是狗跳的!”
于是,我们一干人进到了深胡同里,步伐沉重,慢慢地接近了傻大个家的破大门。
门上那两把旧锁,生锈严重,腐蚀得快要掉落下来。
“咋不动了,都愣着干啥?”王半仙快马当先,冲过去一把扯掉了门上的旧锁,回过头朝我们吼道。
还是没有人再往前挪步,甚至有人往后退了退。
“咋了都!一个个的害怕得跟啥似的,这里面能有啥?”王半仙看起来有些好笑,口气揶揄地说道。也难怪,他毕竟是个外地人,关于这座老房子的传说,压根就没往他耳朵里灌过。
“老王,你过来!”我二伯朝他摆了摆手。
“咋啦二哥?”王半仙折身回去,脸上尽是疑问。
“你能不能自己进去,把我爹的尸体给弄出来?”我二伯声音有些涩地问道。
“一块儿进去呗,人多了好办事儿,瞅你们一个个的死衰相,这到底是咋啦?”王半仙有些发急了。
“我们家才刚死人,不方便往别人家里钻,会招乡亲们唾骂。”二伯说出来的确实是我们这儿的一个忌讳。谁家死了人,正披麻戴孝着,没把丧事儿办完之前,是不能随便进别人家里的,以免把晦气给人家带过去。
直到我们这边同意再多给五十块钱酬劳,并且把钱揣到自个兜里了,王半仙这才答应独身一人进去。
在他推开大门的一刻,我们看到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不似很久没人住过,若那样,该是院中长满荒草才对。正对着大门口的屋檐下果然挂着一具尸体,看着像我爷爷,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样,但若仔细瞧的话,其实并不是。
王半仙很快把那具尸体给摘下,扛着出来了,经过辨认,竟然是李老么的。
看这尸体干瘪瘪的,重量很轻。就可推断出,这李老么死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就算没有个把月,也得有十来天吧。可就在前天,他还去给我爷爷穿衣服,并指着我二伯的鼻子诈唬。
既然找到的不是我爷爷的尸首,我们大伙儿也懒得管那么多。便指使王半仙将李老么的干尸给直接扔到傻大个家的院子里,然后关闭大门。俱都动作迅速地离开了。倒是我二伯,像掉了半个魂儿似的,行动滞缓,被我二大娘一个劲地催促。
到了吃晌午饭时,我二伯人不见了影子。把大伙给急毁了。这可是个领头羊类型的人才啊,啥事儿都等着听他吩咐呢!这要没了怎么行。
其实我们从前都习惯听从我爷爷的,其次是我大伯的话,可现在一个死了,另一个傻了。没了这俩,我二伯的领袖才能才得以逐渐显露。但有一点儿差不多可以肯定,这要没了我二伯,凭我父亲,恐难挑大梁,就他那憨劲,除了会咋咋呼呼,弄啥都不中。
于是大伙就赶紧找我二伯。可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
来到我家院子里,王半仙儿指着桌子塔说,没准俺二哥在上面缩着呢,让我上去找找罢。没有人阻拦。都不愿意搭理他恁些,他没能找到我爷爷的尸体,还耍赖皮,死活不退钱。
刚攀到桌子塔的最顶端,王半仙就凄厉地嗷起来,好像是看见了啥恐怖的东西,身子摇摇晃晃的,踩得桌子一阵咣咣噹噹乱响。
只见他俩胳膊伸平,想保持平衡。可桌子来回摆动得越来越厉害,似要歪倒。
突然他竟纵身一跃,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了下来。
☆、第十一章:王听话
我家的院子是狭长类型的,两侧各是一排瓦房。中间是条走道,宽度大约是五米多的样子。而摆下这个桌子塔,几乎将走道给堵住了。所以当王半仙从高处跳下来,就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我家的屋顶上。
咣的一声大响,一些碎瓦渣子顺着屋脊往下簌簌滚落。这可是我家新盖的堂屋,才住了一年多,瓦还是红色的哩。我母亲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哆嗦得啥话也讲不出。
打开门进屋一看,屋顶上赫然多了一个大窟窿,倒是让屋子里明亮了不少。地面上一片狼藉,王半仙正倒立着竖在一座立柜上,头攮进去了,膀子还在外面,身上血拉拉的,一动不动。
见状,我母亲拍着大腿干嚎起来,撕心裂肺。
她太心疼这间屋子,当初为了盖好它,花掉攒了多年的积蓄,再加上东借西凑的,十分不易。这才住多长时间,不是这儿多出个窟窿,就是那儿多出个窟窿,前几天刚把墙上的窟窿给补了,泥巴还没干透,这又该补屋顶了。
说来也奇怪,当王半仙从最上面跳下来后,那些摞起来的桌子马上恢复了静止,半点儿都不再摇晃。
爬到立柜上,我父亲抱住王半仙的身子往外抽。一开始抽不出来,便咬牙加劲,使得胳膊上的肌肉疙瘩隆鼓,脑门上青筋冒起。
嚯嚓一下子,我父亲的个头突然矮了半截子。原来是将柜顶给踩穿了,两条腿漏了下去,还给卡上了。
好在同时也把王半仙的身子给拔出来了,却是没了脑袋,大量的血水子从断颈处哗哗地往下流,跟倾盆往外倒似的。把我父亲给吓得噌地放了个响屁,抖晃着尿了一大裤子。
然后,我父亲用力将没脑袋的身躯往外一丢,正好掉在了我家的床上,断颈处挨着了枕头。枕头很快就被汩汩外流的血水子给浸透了。气得我母亲跳脚大骂,你往哪儿扔不行,非给扔床上,你个傻龟孙,是不是恁娘往外生你的时候把脑门给你夹了。
“妈了个逼,骂我中,不能带着俺娘骂!你给我照顾着点儿你那个破嘴啊!”父亲恼了,给出警告。
“就骂了咋地,恁娘那个臭包子!”母亲正在火头上,不怕死地挑衅了一句。
“中,你中,我看你是想挨打了,中,给我等住,我杨老三定不负你!”我父亲像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得不行,粗暴地摇动身子,将自己的腿一挣一挣的,企图从立柜上的窟窿里抽出来。
可由于用力过猛,将立柜给带得歪倒下去。
砰!我父亲的脑袋重重地磕到床帮子上了,绊住立柜不再往下歪。立柜上的门咣当开了,一颗人头从里面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溜到床底下去了。
再看我父亲,脑门被床帮子磕得肿起老高,呈黑青色。他人歪咧着嘴巴倒吸凉气。
又折腾了好几下子,总算将腿从立柜里给拔出来了,我父亲还没来得及站稳当,就急着冲过去挥拳打我母亲。
而我母亲早在手里攥着个擀面杖等着呢!见他这样,就抿尖嘴巴瞪圆眼,大幅度抡开擀面杖,狠狠一杖子敲在我父亲的脑门上。这边脑门本来就肿得老高,再被她用个硬梆梆的棍子这么一敲,顿时就崩开啦,血花迸溅的。
杀猪一样的嚎着,我父亲捂着脑门子,跌跌晃晃,倒在地上,疼得俩腿一蹬一蹬的。我母亲暂时安全了,人一下子变得威凛起来,将擀面杖子往膀子上一扛,指着我父亲喝骂:“给你个好人不知道好,非逼我变成孙二娘!”
在旁边看了半天笑话的两个大娘,这才开始劝架,合拢不住嘴,牙花子一直吃吃地露着。
可是不管怎么劝,我父亲一直趴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可能是真的起不来,因为疼得身体一直打摆子。
这种情况逼迫得妯娌三个只好挑起大梁,主事了。
她们打算把王半仙的头颅给捡回来,毕竟死这么惨,好让人家能留个全尸。
当掀开床单子,往床底下瞅的那一刹那,半跪在地上的三个妯娌全都怔住了。
只见墙上才补上没多久的那块地方,又重现一个大窟窿,甚至比以前那个还大。我母亲气得嚎啕大哭起来,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二大娘抖着手把那颗脑袋拉出来了,立马也哭起来,哭得比我母亲更厉害,连说不活着了,站起来就要往桌角上撞,幸亏被我大娘赶紧给抱腰拦住了。
王半仙的脑袋不见了。
她们找到这颗是我二伯的。
悲痛之余,还是要处理后事的。
经过一番商议,终于由我母亲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那就是将我二伯的脑袋和王半仙的身躯缝起来,伪装成我爷爷的尸体放入棺材里。
先蒙混过关再说。
由于太过于悲痛,我二大娘决定不参与这项任务了,领着一帮孩子回家偷着哭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我父母和我大娘,还有他们的孩子。我大娘让她那三个孩子们也回家去了,说这里场面太血腥,恐怕会给他们造成心理阴影。至于我,这儿本来就是我家,还能撵我去哪儿呢。
说干就干,事不宜迟。
关上门后,我母亲翻出针线包。我父亲就住二伯的脑袋,我大娘扶住王半仙的无头尸。三个人咬着牙憋住气,就开始忙活起来。
经过半天的穿针引线,把创口给密密匝匝地缝了一整圈。我母亲说试试看看还掉不啦。让我父亲松开那颗脑袋。我大娘则抓住尸体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说还行,脑袋掉不下来了。
他们三个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慢慢裂开干巴巴的嘴唇笑了起来,比哭还难看。
但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令人担忧。就是我二伯的脸跟我爷爷的脸长得并不一样。到临葬之前,要给遗体进行口塞铜钱,清水洁面等仪式,那还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露馅么。
想来想去,还是我母亲又给想出来了个法子。
她烧开一壶水,浇在了我二伯的脸上,登时滋滋冒起白烟,本挺俊秀的一张脸给烫得血肉模糊,再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她说天气这么热,咱爹的尸体早就腐烂了,这烫烂了跟腐烂了差不多,就是现在还没那种恶臭,估计在棺材里捂一天应该就有了,大不了到时候让我家瞎伢子站旁边,他身上不正好有那种难闻的腐臭味儿么。
到了夜晚,众人皆散去之后,我们几个将拼凑起来的尸首给运到灵棚内,换上衣服,装进了棺材里。还往尸体脸上蒙了一张黄纸,用撕开的高粱秸秆卡住。这就叫遮死样子。
今天晚上轮到我家守灵了。我母亲不想守了,说这又不是咱爹的尸体,守不守起啥劲。但我大娘坚决不同意,她说最近这些事儿发生得越来越邪乎,咱必须要把这具尸体给看紧了,万一再丢了明天咋弄,明天就要给咱爹下葬了。
没办法,只好照常守灵。我母亲让我一人回家去睡,她和父亲俩人结着伴。我央求着说,娘,让我也留下来吧,我不敢一个人住咱那家里。可他们始终不依,硬要赶我回家,否则就要开打了。
回到家里,面对一屋子的凌乱不堪,我并没有什么睡意,但也闲着无事可做。只好干躺在床上,瞪着眼瞅屋顶上的大窟窿,可以看见天上的些许小星星,伸出手指头数来数去,慢慢地,就于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半夜里被一泡尿给憋醒后,我起身到院子里给撒了,正抖着小鸡鸡时,不经意间一抬头,看见对面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个子特别高,脑袋很大,好像也正在瞅着我。碍于夜色太浓,我瞅不清他的脸,便壮着胆子慢慢地迎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个头上罩着瓦罐的家伙。
瓦罐是囫囵的,也没开出俩窟窿把眼睛给露出来。当我们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时,他开始慢慢往后退。我每往前迈一步,他就往后挪一下。根本不打算和我靠近。
一开始,童心未泯的我,觉得这样挺好玩。等我没了耐心的时候,才发现我已跟着他出了我家院子,来到了我大娘的家门前。然后那人就把头上的瓦罐给摘下来了,原来是我大伯。
这人现在是个傻子,我虽然年纪幼小,但也不屑于和一个傻子玩。懒得再理他,我便转身往回走。可我大伯又把瓦罐罩在头上,撵着我过来了。
当经过一条深邃的胡同时,他还撵着我,我恼怒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朝他用力扔了过去。
令人稀罕的是,他仿佛是长了眼睛,一伸手便接住了那块砖头。我不由得愣住了。我大伯又把瓦罐给摘下来,吐舌头做个鬼脸,开始慢慢转动脑袋。这个动作看似无聊,可当一个人把脑袋转动个三百六十度时,我再也无法镇定了,扯着嗓子嗷起来,朝着大街上灵棚的方向跑去。
有啥事儿找爹娘,天塌下来他们也能给撑得住。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当时我的确还太小。而且还十分孤独。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灵棚内,看见父母俩个正躺在草席上睡得正香,上前去蹲下来,喊醒了他们,说俺大伯在后面撵我嘞。
揉着惺忪的眼睛,母亲冷不丁地朝我脸上扇了一巴掌,说你不搁家好好睡,瞎跑出来干啥。父亲忽地一弹而起,大喝一嗓子快起来。吓得母亲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将我搂在怀里,问咋啦,干嘛一惊一乍的。
“你看那是啥?”父亲朝前面一指,声音都变了。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瞧过去。只见有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家伙正弯着腰站在供桌前偷东西吃。他慢慢地扭过头,盯着我们看了良久,突然嘻嘻一笑。我看到他戴着个红帽子,上面有三个白字:王听话。
“王听话”这三个字是王福德教我认识的,故而我在未上学之前就识得。
☆、第十二章:下葬
看到边上有根棒子,我父亲抢过来横在胸前,颤着嗓子问你是干啥的啊,咋老偷死人的东西吃呢。
那家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塞满东西的嘴里嘟嘟囔囔的,恁家的事儿也忒多啦,我来回跑趟地抬轿子,累得慌,不就拿恁家点儿肉吃,有啥可大惊小怪的。
只见他的脸跟用腻子粉糊了厚厚一层再结凝住似的,白生生的,皮肤有些毛糙,布满坑洼,腮上打着浓浓的胭脂,圆嘟嘟的嘴巴上涂抹得像是刷了朱漆。
他每逼近一步,我们一家三口就往后挪去,一直退到了灵棚口外的十来米远处。那东西行到灵棚口便停住了,面上生出颇为忌惮的表情,好像是不敢出来,嘴里又在叽咕:这我要冒然出去了,该来的人一看没有抬轿子的,那不恼得慌么。
突然一阵风灌进灵棚内,吹得昏暗的烛光摇曳不止。
一个头上带着瓦罐子的人闯进去了。正是我大伯。
他站在棺材面前往里瞅了一会儿,摇了摇脑袋,似是不满意。
那个家伙靠近我大伯,使了一个鞠躬,谄媚地笑着问他走不走。我大伯点了点头,一侧身,手朝我们三个这边指过来,说王听话,你看见那个孩子没有,晓不晓得是啥来头。
哦了一声,王听话也扭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神情茫然地摇了摇头,说不晓得他是啥来头,但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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