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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鉴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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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摇头,移到沙发的另一头,缓缓地坐正。“对不起。”
    我感觉眼睛刺痛,试着稳住呼吸。“对不起什么?”
    “不是你。我——我——”
    “你想着别人?”
    他没说话;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我站起来。
    他也站起。
    “好吧,”我缓缓地说,“我想就这样吧。”我看到他脸上的歉意,好像想说什么。
    我在他唇边竖起一根手指。“什么也别说,”我小声说。“不要道歉,没关系。”
    其实不然。
    我送他到门口。蝉已经开始唧唧地叫。小时候,黄昏的蝉鸣小夜曲是标志夏天结束的第一信号。那些甜蜜、庸懒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从那时起,他们的鸣唱听起来总是既甜蜜又苦涩。
    我上了床,钻到被单下,感到床上空荡荡的。脑海里浮现大卫的身影,他的浓密的白发,平滑的皮肤抹着一层金黄色,心烦时下巴动起来的样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闭上眼睛,掀起T恤衫,双手放到胸部,手指绕着小圈转动,轻抚四周;然后侧身弯腰,双手往下滑到腹部。想起他的手。
    蝉鸣依旧。
    床上仍是空荡荡的。
    * * *
    1 独立钟:指美国费城独立厅的大钟,也叫自由钟,1776年7月4日鸣此钟宣告美国独立,1835年被损。
    2 杰克和吉尔,一部电影,讲述的是双胞胎兄妹杰克和吉尔的故事。
    3 火箭和鲨鱼,歌舞片《西区故事》里的两个少年流氓集团,《西区故事》剧情源于《罗密欧与朱丽叶》。
    4 斯嘉丽,小说《飘》(影片名《乱世佳人》)中的女主人公,傅东华译本译作郝思嘉。
    
    第35章
    
    我和蕾切尔把两个旅行包、一个睡袋和背包放进车里,驱车前往威斯康星州。刚刚过了州界,星星点点的房舍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带着牛粪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路边是团团簇簇蓝色的野花,白色的野胡萝卜花混杂其间。转一个弯就穿过一座座小镇,见到一个个教堂的尖塔;转过另一个弯,又见到一群袒胸露乳、头戴标志性大头巾的自行车飙车客。中心地带到了。
    蕾切尔一路上嚼着口香糖,没怎么说话;快到达营地时,突然开口道:“我喜欢大卫。”
    “这种感觉应该是双向的。”
    她看着远处。“你和他还会见面吗?”
    “不知道。”
    蕾切尔点了点头;似乎她也知道要顺其自然。
    银湖露营地这种地方,是我一直想来而未能实现的。营地依偎于小湖旁边,有一个热水池、一堵攀岩墙、一些运动设施,还有马匹。蕾切尔曾经央求我让她参加骑马训练班,我同意了。据说骑马能唤醒性意识,少女们因而迷恋这项运动。可惜我自己从未骑过马,没能体会到那种感觉,或许蕾切尔可以给我说说。
    把行李搬进蕾切尔的房间时,里面已经有一个女孩和一位中年女子。小女孩身材丰满,一头长长的黑发,正在用力打开旅行包。
    那女人应该是她的母亲,却是金发白肤,瘦削如杆;身穿三角背心、短裤与性感细跟凉鞋。她冷冷地看着手忙脚乱的女儿,连一个指头也不伸出去帮一下。
    两个女孩互相打量了一番。蕾切尔自我介绍以后,把手伸进背包里,问那女孩想不想听音乐。那个叫艾米丽的女孩点了下头,蕾切尔便从旅行包里取出播放器,放在双层床的下铺上。很快,小甜甜布兰妮的歌声就在屋子里回荡,两个女孩便跟着唱起来。
    与此同时,艾米丽的金发妈妈——发根处明显要黑得多——开口说话了。不出五分钟,我就知道她与艾米丽的父亲已经离婚,冬天就到西棕榈滩1,夏天则与欧洲男友出国避暑;她还有个儿子,正在阿拉斯加野营旅行。
    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这两个女孩儿。蕾切尔打开卫生用品袋,取出两根棉签,把它们插在鼻孔里,引得艾米丽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蕾切尔,”我说道,“快取出棉签。”
    艾米丽又咯咯咯地笑了一阵。蕾切尔拌了个怪相,然后取出了棉签。艾米丽的母亲喋喋不休地说着在日内瓦逛商场的经历,她脖子上那条金灿灿的项链就是在那儿淘到的。蕾切尔和艾米丽现在假装抽烟,把棉签夹在手指之间,吹着想象中的烟圈。
    艾米丽的母亲见此情景,两眼大瞪,立刻就抽烟的危害启动了长达五分钟的训诫。女孩们扔掉棉签,呆如木鸡。于是艾米丽之母志得意满地看着我。
    “绝不要放过教育子女的机会。”
    我勉强笑了一笑。
    几次拥抱与吻别之后,我就驱车回家了。车子沿着丝带般的公路呼啸疾驰;我把收音机开到最大音量。《雷霆大道》从扬声器里喷涌而出,震耳欲聋;疾风呼啸着穿过头发,似乎进入了永恒的瞬间——过去的三十年经历从未发生过,我依然年轻,无忧无虑,人生刚刚开始,机会无限;任何地方都可去,任何事情都可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歌声戛然而止,我又回到了眼前,带着一连串的失败、失望和自责的重负。
    到家时天已黑定。又累又饿,浑身砂砾灰尘裹着汗水,只想喝一杯葡萄酒再泡一个热水澡。穿过厨房时,只见录音电话红灯闪烁。我按下了重播键。
    “艾利,我是多莉·桑切斯。我必须和你谈谈。请打过来。”
    我拨了她留下的号码,但没人接,也没有录音设置。
    另一个信息是我的律师帕姆·赫德尔斯顿留下的。“艾利,请尽快与我通话,无论何时皆可。”
    我打了过去,她在家。
    “艾利,很高兴你打来了,”帕姆说道。“坐下来听。芝加哥证券公司对你和巴里提起了诉讼,要求你们俩还钱。他们说将请求法庭没收你的财产,强制执行。”
    我什么也没说。
    “你听见了吗?”
    “嗯。”
    “他们雇了一个私家侦探去找巴里。但找不到人,就要你来还清全部欠款。你明天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 * *
    1 西棕榈滩:美国佛罗里达州的一处海滩,位于热带。
    
    第36章
    
    夜里没怎么睡着。早晨炎热潮湿,我却裹着睡衣抱成一团。传票送达,我签了名后,便随手扔在了餐桌上。
    我凝视着阳光把那颗皂荚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着上彩釉。金钱就是力量。有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生活。这两者我都即将丧失殆尽。尽管我不屑于讲排场,极其瞧不起艾米丽母亲那种人,此刻,我却很想与她交换各自的人生。看来,想要保证财源不断、无忧无虑顺利地度过一生,成了我永远体会不到的奢侈。
    倒不是我没有尝试过。只是一不小心,就会开始混淆“想要”与“需要”的界限,就会开始觉得自己有权支配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尤其是当你觉得半生都充满着愤怒、失望与压力,余生已无意义的时候。
    起初,似乎算不了什么:一块糖果,一张贺卡,一支笔。我想要,我应该有,我有权力得到。于是我偷拿这些东西。逛商店时的顺手牵羊就这样成了家常便饭。大约一年以后,我在百货商场见到了一件女式上衣,是柠檬黄的纯丝绸低胸圆领无袖衫,无论搭配长裤还是短裙都很好看。到试衣间穿上一试,既非常合身,又光彩照人。我正要拿到收银台去付款,突然灵机一动。此刻四围无人,售货员也不见踪影。我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于是将内衣塞进手袋。
    我至今还记得那件新衣服的气味,还有匆匆走向旋转门时地毯上的图案;我也记得女服务员的尖声大叫:“抓小偷!”记得保安抓住我手臂的感觉,以及其他顾客震惊的面孔。
    我提出付双倍的价款,但那也没用。警察赶来把我带到了局子里;彬彬有礼的面孔下是掩饰不住的轻蔑。我坐下犹如被钉在了椅子上,唯恐一站起就会被丢进单人牢房。然而,就在那时,巴里来了;半小时以后,对我的指控就不明不白地取消了。即使如此,这件丑事留下的记忆依然刻骨铭心,时刻提醒我不能再犯。我出来就参加了一个名为“十二步疗法”1的项目,结果疗效显著。那以后,我努力要变得理性地看待金钱。然后就离婚了。
    可现在我欠债50万美元!我只能申请破产保护。我会失去房子——这还只是开始。这次巴里不会来救我。其实,就是他把这笔债务压在我身上的。这真是最好的惩罚,上帝的惩罚!我穿好衣服,出去浇花,也不知还能在这房子里住得了多久!
    下午,只花了20分钟就到了艾弗森庄园。开车经过那座房子,把车停在一座小桥边。从早上起,炎热就不断升级,背上的内衣已经湿透。摩托艇的呜咽声从遥远的湖面传来,沃尔沃的引擎戛然而止,此后一切沉寂。
    我将胳膊伸过栏杆。下边是草木丛生的峡谷。谷底,细小的溪水流出峡谷汇入湖水。陡峭的半山腰有一处建筑,一半都隐藏在树丛中。我眯眼细看。原来是一座砖砌的蓄水池,直径约8英尺,是建在石头基座顶部的。五颜六色的蝴蝶盘旋环绕其上,不肯离去。
    我错怪了保罗·艾弗森。我曾以为他只是玩玩莱尔,只是把莱尔当做炎热的午后纵情欢乐的玩物。我也曾想象着,一头金发的莱尔,只穿着衬裙,懒洋洋地以诱惑性的姿态躺在床上,看着艾弗森穿上衣服返回森林湖。保罗会丢下一件小饰品在床上,然后与她吻别,出去时嘴角上挂着满意的微笑。她也会冲到窗口,目送着保罗漫步走向等着他的那辆小车,同时盘算着还要几天几小时保罗才会让她离开装配线。
    但如果里克·菲尔德说的是真的,保罗·艾弗森与莱尔住在了一起;开始或许是逢场作戏的艳遇,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了一场销魂蚀骨的激情。
    我能理解。首先,保罗发现自己与莱尔呆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已经下不了离开的决心;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爱上了莱尔;最后,他认定和莱尔生活在一起,终生相伴,共同有个孩子才是他一生中唯一重要的事情。神魂颠倒之中,他决定抛弃妻儿房产,坚信唯有莱尔才能满足他,填补他心中从未被察觉的空虚。
    可是有一天,莱尔出乎意料地拒绝与他来往了,抛下他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而且夺走了他俩未出世的孩子。没有任何预兆,这一根心灵的救命稻草——其重要性犹如空气、水分和食物之于生命——硬生生被人从手里扯掉。权势赫赫的钢铁大王,居然败在了自家装配线上的女工手下。
    背后突然响起了发动机的旋转声和车轮擦地时的尖叫声。我猛地一转身,刚好看见一辆车加速驶离艾弗森家的车道;我盯着那辆车,一阵恐惧让我的胃部痉挛起来——这就是那辆黄褐色的卡特拉斯,里面坐着两人!我火急火燎地想看清该车的牌照,可它跑得太快了——越来越小,直到消失,耳朵里还残留着它沉闷的呼啸声。我来这儿是早就约好采访玛丽安的母亲——当然也是保罗·艾弗森之妻的,可那两个家伙怎么会知道我要来这儿呢?
    左边几百码2开外,有两根石柱,就是道路的终点。石柱之间一块牌子上写着:森林湖墓地。
    进了里面,沉重的木门似乎隔离开了外面的世界。我也觉得好像一脚跨进了另一个时空。一个身穿黑白制服的女仆领着我穿过黑暗的大厅,进入了会客室。里面是犹如大教堂里的天花板、格调优雅的装饰、古董般的家具,让人过目难忘。募资集会时并未注意到这些。
    弗朗西丝·艾弗森斜靠在一张铺着锦缎的沙发上,一手端着茶杯。轮椅靠在墙脚。尽管身穿钴蓝色的晨袍,她依旧肤色苍白如灰,端着茶杯的手就像布满纹路的大理石。一套银质茶具放在旁边的红木桌上,茶盘里放着小块的三明治、各种果酱罐子与其他各式各样的东西。
    “艾弗森夫人,谢谢您同意这次采访。”
    双眉上扬算是回答。“据说,这是母亲的职责。”声音粗糙浑浊,似乎岁月已经夺走了她的性别痕迹。她放下茶杯,与我握手——她的皮肤摸起来像是皱纹纸;然后示意我坐在一把空椅上——椅座尚温。
    尽管挂着厚厚的窗帘,西天的阳光依然斜斜地奔涌而进,直射在我脸上。我举手挡住阳光。她要么是没注意到我这个动作,要么就是故意的。她的眼睛就像两潭漠然的死水。“我女儿说,你问什么我都得回答。”
    “所以我就提前几分钟到了。我们可以先过一遍问题。”我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艾弗森夫人,开始以前,我得问你一个问题。你刚才有客人来过吗?”
    她双眉紧锁。“客人?”
    “两个男子;开着一辆黄褐色的卡特拉斯?”
    “我不会知道这些的。”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腕关节。“不过有可能。常年都有人来干点儿什么。庭园设计师啦,维修工啦。维护的量太大了,我真的应该找个小一点的地方。”她用力起身,把手伸向红木桌上的一个银铃。“问问贾斯丁吧。”
    “哦,别麻烦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真的?”
    我摇摇头。
    “那就由你吧。请喝茶。”她笑着,给我倒了一杯茶。“别放过这些烤饼,这都是自己做的。”看着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她的笑容开始扩散。“很高兴你不是那种挑剔食物的女人。”
    我把咬剩下的烤饼放进小碟子。“玛丽安说你不喜欢接受采访。”
    “我一直认为记者爱把人搞得鸡犬不宁,他们总是夸大其词,耸人听闻。”
    “我不是记者。”我以为她知道这个情况。“我采访你是要为你的女儿制作竞选视频。你女儿很讨人喜欢。”
    她抬起下巴,目光顺着鼻尖看着我。她绝非平易近人者;只要不是太令人生畏,我就要想法问出真相。“我想在视频里加入你对玛丽安小时候的回忆,尤其是那些趣闻轶事。”
    “趣闻轶事?我想想看。”她盯着茶具,然后讲了一个玛丽安学骑马的故事。玛丽安如何从马背上摔下来,如何又无所畏惧地再上马背。或许是察觉到我没有什么反应,她又笑了,两边脸颊变成了海面上的波纹。“这个故事不行吗?”
    “呃——”
    “你是对的。这故事太多的贵族味儿。”她身子前倾,在我的手上拍了拍——玛丽安也有这个动作。“让我再想想,会想出比这合适一些的。”大理石壁炉台上有一组相片,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亮。“我们也需要一些玛丽安青少年时期的照片。”我做了个手势。“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
    我走了过去。一张镀了银边的照片里,年轻的弗朗西丝和保罗·艾弗森并肩而坐;保罗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衣的他依然引人注目;弗朗西丝也是美艳动人:一头金发,下巴轮廓鲜明,身材苗条——玛丽安很像她。两个孩子在前面摆好姿势:年轻的玛丽安穿着蕾丝花边的白色连衣裙,戈登则穿着灯笼裤,打着蝶形领结。
    我拿起了保罗的另一张照片,与玛丽安办公室那一张完全相同。弗朗西丝看着我说:“这是保罗和我刚认识的时候照的。当时在马球场,你真该看看他骑在马上的样子。”
    我转过身来。
    “他骑着马儿跑上跑下,就像一位骑士,全身披挂,闪闪发光。当然了,他当时还有点儿锋芒毕露。”她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们那时还年轻,耗得起时间。”
    一丝怅然若失的微笑浮现在她嘴角。
    “我能借用一下这些照片吗?我把它们扫描后就还给你。”
    “我叫贾斯丁拿个盒子给你。”她拿起托盘里的银铃。
    “不必。”我拿起那两张照片走向手提包。“装在这里就行了。”我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玛丽安对我说过你的儿子之死。为此我深感惋惜。”
    她双唇收拢,紧紧地闭成一线,神情严肃。
    “你的丈夫去世以后,戈登接手以前,是谁在管理钢厂呢?”
    她抬起头来。“我们成立了一个财团;实际上,是三方共管。管理层选出总经理,由工会提名人选——”
    “工会?”
    “嗯,工会负责人。”
    “市长的父亲当时是钢厂的工人代表?”
    “我相信是。他帮了很大的忙。他们维持着钢厂的正常运转,直到戈登接手。”
    我看了下表。麦克迟到了。好吧,苏珊,我就给你找到证据。我坐下来。阳光已经移开了我的脸庞。“艾弗森夫人,几天以前,我听到一个传言。我想向你求证。”
    “什么传言?”
    “传言说,你的丈夫并非死于心脏病突发,而是自杀。”
    一时间,她一动不动;然后拉开一张毯子,盖在双腿上。眼里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快的东西。“谁告诉你的?”
    “东边开办小钢厂的一个女人。”
    她点了点头;好像主要是对她自己,而不是对我。“我以前听到过这种说法。好像每隔几年就要冒出来一次。”她端起茶杯。“我想,对于成功人士而言,无论是名人大佬、魅力超凡或其他方面的杰出人士,总是少不了流言蜚语的。这就是我不待见新闻界的原因。”
    “艾弗森夫人,你的回答不会进入视频。”
    她啜了一口茶。“那么,你为何如此在乎?”
    我看着她。“玛丽安说他死于心脏病突发。我读到的文章也这样说。但我感到纳闷。我也不想说什么——不适宜的话。”
    她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保罗走时,玛丽安还是个小女孩,她还不大明白死亡是什么。玛丽安不停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还以为他是出差去了。”
    门铃响了。麦克和摄制组已到。“那么,是真的啦?”我低声问道。
    她放下茶杯。“我的丈夫英年早逝,这是我们全家的悲剧。”然后从茶盘里拿起一块黄瓜三明治。
    沙发上的锦缎在阳光里闪着微光。
    * * *
    1 又名“十二步项目”,是一个通过一套规定指导原则的行为课程来挽回(治疗)上瘾,强迫症,和其他行为习惯问题的项目。
    2 码,英制长度单位,1码=3英尺。
    
    第37章
    
    采访结束后我开车回家,车子飞快地闪过司考基大道旁一个个模糊的广告牌、店铺和停车场。企业故弄玄虚而不否认一件事时,就是对事实的默认。这恰好是弗朗西丝·艾弗森给我的答案。
    我一只手撩过头发。艾弗森和莱尔曾有外遇,从42年底开始,或者在那前后几个月。之后不久她搬到道格拉斯大道的公寓,一年后,如果里克·菲尔德没错的话,就是44年,艾弗森也搬了进去。45年她怀孕了。不久库尔特从战场回来,莱尔与艾弗森分手,库尔特被杀,接着艾弗森自杀。
    保罗·艾弗森与库尔特·魏斯的死有关系吗?他是不是出于妒忌而杀了库尔特,然后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而选择自杀?这种推论本来就有点牵强、缺乏理性,现在更加不能确定。
    我在桑赛特大道上转过弯向南行驶,随手摇下车窗玻璃。车内立马灌进一股热气,我只好又关上车窗。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艾弗森家族要编出心脏病的故事来。他们不想让保罗·艾弗森的名字牵扯到一点点绯闻,哪怕只是人们私底下悄悄议论。
    还可以解释为什么玛丽安要坚持这种说法。
    伊利诺伊州竞选联邦参议员的共和党候选人之父涉嫌谋杀一个美国兵的卑劣事件,就算是间接参与的,也会对选举造成伤害。这是吸引眼球的新闻素材。就算不会成为重大丑闻,也会成为一两天的热门话题。甚至会导致选票下跌。他们有必要搪塞这件事。
    我转弯驶进哈普路,太阳落在树林后面。难怪玛丽安对我产生了戒备。我既然领她的工资,就应该做个忠诚的员工;但我却挖出了暗示她父亲和另一个女人存在婚外恋的影片,甚至还在她面前展示那段恋情的结晶——大卫。她可能正纳闷我到底站在哪一边,我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信息。
    我和她需要心平气静地沟通一下。我要让她知道我不会背叛她。我不是犹大,我永远不会公布那些信息。我把车子开进停车道,对自己的打算很是满意。对,就应该这样做。
    用摇控器打开车库门时,我想起了那辆黄褐色汽车。很明显,有人在跟踪我,对我保持密切监视,却又不靠近。为什么?他们想要什么?为什么弗朗西丝客厅的座椅是温热的?我下了车,感觉自己的处境犹如在冰面上打滑,马上就要撞上迎面而来的车流。
    “蕾切尔怎样了?”
    “大卫?”
    “她在外面过得还好吧?”
    “很好。”他为什么还打电话来?那晚的行为已经相当明确地表态了。“她给我发了两次传真,想要回家。”
    “不会吧。”
    我笑起来。“不用担心,她的正常反应。”
    “怎么回事?”
    “开头那几天,我总会收到哭天喊地的传真和信件,要我不顾一切带她回家。然后,过了一个周左右,她就只跟我要口香糖、CD,或钞票了。”
    “哦。”
    沉默。
    好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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