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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ainbow-虹(中文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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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笑着,始终和他保持不离不即的关系,表面上似乎不理睬他。她看着他脱衣服,好像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的确他对她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甚至还完全没有碰到她,就已经欲火中烧,无比激动了。诺丁汉的那个小姑娘正好为这一切铺平了道路。他们完全放弃了一切道德上的考虑,各自追求着最简单的最纯粹的满足。他感到他的妻子完全变了,他觉得他对她完全是个陌生人;她对他也是无比陌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月亮无光的一面。她等待他去摸她,仿佛他是一个突然从外面进来的土匪,她根本不认识他,却一心只想他。他开始一步步发现她,他开始发现在她身上蕴藏着无限丰富的奇异的欢乐。带着使他不肯放过她身上任何一点细小的美的淫荡的热情,满怀疯狂的欢乐情绪,他扑向她:扑向她的美,各色各样的美,她身上独立存在的多种的美。
他自己也彻底地放开了,他在她身上发现的任何东西都会给他带来感官上的狂喜。他现在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这里没有任何柔情,在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爱情,而只有一种疯狂的希望获得进一步发现的情欲,一种希望在她的肉体的美中获得最高的无法满足的情欲。她是一个无尽的宝藏,她所保有的绝对的美使他发疯,使他向往。这筵席实在太丰盛了,可是他却只有一个男人的食量。
他怀着在情欲方面进行探索的热情和她生活了一段时间———这简直是一种决斗:没有爱情,没有言语,甚至也没有亲吻,而只是完全通过触觉来疯狂地享受最高的美。他总想抚摸她,发现她,他疯狂地希望了解她。可是他一定不能急躁,不然他会把什么都错过了,他必须一次欣赏一个美。而她身上的无数的美,她身上许许多多使他狂喜的小地方,都使他高兴得简直要发狂,使他总希望知道得更多一些,能有力量知道得更多。因为那些美都在等待他去发现。
白天的时候,他会自己说:
“今天夜晚我一定要探索一下她的踝子骨下面,那青筋从那里横过的那个小窝窝。”这思想,这欲念就能使他整天昏天黑地尽想着这件事。
他常常会整天就等待着夜晚的来临,到时候他就会不顾一切尽情去享受她身上的某种无比富饶的绝对的美。一想到她身上隐藏着无尽的美的源泉,想到她身上的还未被发现的美和能够给人带来无限欢乐的部位正等待着,等待着他去发现,他真是有点要发疯了。他整天就想着她。如果他没有发现,没有让自己品尝到这些快乐,那它们就可能会永远不被人发现了。他希望自己有一百个人的精力,可以用来陪她取乐,他希望他是一头猫,可以用它的粗糙,带有刺激性的淫荡的舌头舔遍她全身。他希望在她身上打滚,把自己埋在她的肉体里面,用她的肉体把自己完全掩埋起来。
至于她,却始终冷冷地,眼睛闪闪发亮,露出一种奇怪的危险的神情,完全接受他对她所采取的一切行动,仿佛那完全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在他稍稍安静一些的时候,她又会进一步挑动他,让他继续下去,一直到有时候仅仅由于他无能接受她给他带来的满足,无能对她真正享受个够,他简直要不惜使自己趋于毁灭了。
他们的孩子已纯粹变成了他们的后代,他们完全生活在他们的情欲活动的黑暗和死亡之中。有时候,他通过自己的感官在她身上获得的对绝对的美的体会简直要使他发疯,并完全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程度。在任何东西里,几乎都有这种同样的简直可说是可怕的邪恶的美。可是,通过和他的身体的接触,而使她的身体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最高的美,了解到这种美,本身简直就是一种死亡,可是为了获得这种了解,他却宁愿遭受无尽的折磨。他宁愿牺牲一切,牺牲任何东西,也不肯放弃他对她的哪怕是一只脚的权力,特别是五个指头向外伸展的地方,那里有一小块神妙的雪白的平整的地方,五个指头从这里延伸出去像一座座圆形的小山,小山之间是巨大的沟壑。他感觉到即使要他的命,也不愿放弃这一切。
这便是他们的爱情目前所达到的状态,这是一种像死亡一样的无比强烈和极端的性感。他们之间再没有什么有意识的亲密,也没有什么爱的柔情。他们所有的只是情欲,无限的令人疯狂的感官的沉醉,一种死亡的热情。
他一辈子一直就对绝对的美有一种秘密的恐惧的感情。它已经成了他所崇拜的偶像,是某种使他感到畏惧的东西。因为这是不道德的和反人道的,所以他才转而去欣赏哥特式的形式,因为那种形式,通过它的各种各样的尖塔,永远肯定着人的未曾得到满足的欲望,从而放弃了那种圆拱式的绝对的美。
可是现在他让步了,他带着无限强烈的性感要在女人身上发现这种至高无上的、不道德的、绝对的美。他仿佛感到,这种美,在他的手的接触之下,就会马上从女人身上产生出来。通过他的触觉,甚至通过他的视觉,这种美就自然会显现出来了。可是如果他既不去看也不去触摸那个最完美的地方,那它就不是完美的,那绝对的美也就不会出现。也就是说,这种美的存在必须有赖于他。
可是尽管这样,这东西仍然使他感到恐惧。甚至就在他决心对它献身的时候,他也感到它是可怕的,是带有威胁性的东西,而且的确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再说,它也是一种纯粹的黑暗。人体上的一切可羞的东西现在在他的面前全变成一种罪恶的充满热情的美。他和这个女人共同享受,共同创造的一切为淫荡的情欲服务的可羞的自然的行动和一切不自然的行动,全都有它们自己的沉重的美和它们的欢乐。羞耻,什么叫羞耻?这是绝对欢乐的一部分,而很多人恰恰对这种欢乐感到害怕。为什么害怕?那秘密的可羞的东西正是一种令人可怕的美。
他们接受了这种羞耻,与羞耻同在,并从中获得他们最放纵的欢乐。它已和欢乐合为一体。它是最后开放成美的,充分的,最根本的满足的花朵的蓓蕾。
他们的外表生活依然和过去一样,但他们的内心生活已经经历了一次革命。孩子们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父母已全神贯注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慢慢地,布兰文开始发现他已有充分的自由可以去参与外面的生活了。他的内心生活既是那么无比活跃,这就使得他心中的另一个人完全获得了自由。这个新的人现在对公共生活发生了兴趣,他要看看他自己能尽一些什么力量。这就使他有了一个新的活动范围,而且正是为了这种活动,他现在才被重新创造出来了。他希望自己也能和整个为了某种目的生存下来的人类合为一体。
那时候,大家最感兴趣的一个题目是教育问题,许多人在谈论瑞典的新的教育方法,要教学生做一些手工等等。布兰文对于在学校教手工的想法非常赞成。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开始对公共的事如此真正感兴趣。从他这种深刻的情欲的活动中,他终于最后发展出了一个真正抱有明确生活目的的自我。
许多人在谈论办夜校和开办手工班的事。他希望在科西泽开办一个木工班,教村里的男孩子们做木工和搞木刻,一个星期教上两个晚上。他仿佛觉得这是天下最理想不过的差事。他能从中得到的收入是非常微薄的———而且拿到那点钱的时候,他总是拿它去买了木头或者工具。他这种新的热心公益的思想后来慢慢越来越强烈,他因此也感到非常快乐。
他开始建立那个木工班夜校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岁了。这时他共有五个孩子,最后一个是男孩。可是男孩女孩他倒全不在意。他对他的孩子们有一种天性方面的慈爱,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生下来他都喜欢,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厄休拉。不知怎么,他仿佛觉得他所以要开办这个夜校,似乎多少也和她有关。
这所靠近一片紫杉树的房子现在终于和人类的重大活动联系在一起了。它因此具有了一种新的力量。
对现在刚刚八岁的厄休拉来说,这一切都对她具有极大的魔力。她听到了大家的讲话,她看到教区的一个房间现在变成了木工作坊。教区的那间房子原是一个高大的用石头砌成像谷仓一样的宗教建筑,在那条过道的一边,离布兰文的那块菜地不远。它的古老和它长期无人使用的荒凉状态一直都对她产生一种吸引力。现在她看到人们正在做准备工作,她坐在菜园子旁边通往教堂的石头台阶的最上层,听着她父亲和那牧师讲着话,计划着如何安排工作。后来来了一位视察,一个非常奇怪的人,他呆在这里和她父亲整整谈了一晚上。一切都已经决定下来,有十二个男孩子报了名。这些事真让人激动。
可是对厄休拉来说,她父亲干的任何事她都觉得无比美妙。不论他从伊尔克斯顿回来带来镇上的一些消息,或是他在一个晴和的傍晚拿着乐谱或者他的工具上教堂去,或者在星期天他穿上他白色的法衣,坐在风琴旁边用他的中音嗓子领着大家唱歌,或是他带着一帮男孩子在作坊里工作,他对她来说都永远是一种使她着迷的强大的诱惑力的中心。他在发布命令时那种轻快简练的声调总会使她浑身的血液为之震动,并对她有一种催眠作用。她似乎是一直奔跑在某种阴森和强有力的秘密的暗影之中,它使她着迷,使她如在五里云雾中,但是对这种秘密的存在她连想也不敢想。
第九章 沼泽农庄的水灾
紫杉农舍和沼泽农庄保持着正常的联系,可是这两家各过各的生活,界限是十分分明的。
安娜出嫁之后,沼泽农庄便成了汤姆和弗雷德两个男孩的家。汤姆矮矮的个子,长得非常漂亮,一头坚硬的黑头发,又长又黑的眉毛,和一双柔和的令人喜爱的黑色的眼睛,他思想也非常明快。上完中学以后,他又到伦敦去学习,他本能地对那些有性格、有毅力的人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他对谁都能全面地让步,可是又永远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如果不通过别的人,你几乎很难发现他的存在。当他孤独一人的时候,他什么事都决定不下来,可是当他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能把自己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从而使他变得比原来更为高大。所以只有很少的人真正喜欢他,并通过他获得某种满足。而对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他却是经过精心选择的。
他的头脑像一杆秤或者像一个天平一样,精细、敏捷,但从不轻信。
在伦敦的时候,他是一位机械工程师的非常心爱的学生,这工程师头脑非常聪明。当汤姆·布兰文结束他的学业的时候,他已经变得非常著名了。这青年通过他的老师结识了一些不同一般的出色的人物。他从来不自以为是。他在他们中间出现,似乎只是为了赞赏他们或者为了抬高他们。他在我们的面前,就仿佛能使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所以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他就和伦敦的某些极有成就的科学家和数学家发生了联系。他们都把他作为同辈看待。他沉静、敏锐,但对什么事都把自己放在一边。这样他就能冷静地看待一切,也知道怎样恰如其分地来评价别人。他仿佛就是一种评判的标准。此外,他人长得十分英俊,中等身材,体格各部分也非常匀称,黑黑的皮肤永远显得那么健康。
在零花钱方面,他父亲从来对他都不怎么限制,此外,他还给他老师担任助手工作。有时候这年轻人也到沼泽农庄来走走,穿着非常讲究,说话不多,天性十分大方,对谁都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他使得整个农庄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弟弟弗雷德是一个真正布兰文家的人,骨节很大,蓝色的眼睛,完全是地道的英国人的样子。他真正是他爸爸的儿子。他们父子俩随时都感到非常合得来。这农庄将来也归弗雷德继承。
在大哥哥和小弟弟之间存在着一种简直可以说是非常强烈的感情。汤姆以一种女性的关怀和无私的心情看待弗雷德。弗雷德则把汤姆看作是某种神奇的典范,总想到在自己长大的时候也要变得和他一样。
所以在安娜走了以后,沼泽农庄开始出现了一个新的局面。这两个青年都已是绅士派头。汤姆以他独特的性格很快就获得了较高的社会地位。弗雷德非常敏感,很喜欢读书,他先研究了拉斯金的思想,后来又读了一些不可知论者的作品。和所有布兰文家的人一样,虽然他也喜欢和别人交往,对别人尽量宽容,而且有时甚至是过分的尊敬,但是绝大部分时间他仍过着自己的生活。
在他和哈代家的大院里的一位少爷之间存着一种很不愉快的友情。这两个家庭很不一样,可是两家的年轻人相遇,尽管彼此有些生硬,仍然是以朋友相待。
年轻的汤姆·布兰文的深黑的睫毛,美丽的皮肤,温柔的令人不可理解的性格,他的奇怪的安闲态度,和他的很有学问的神态,使他在伦敦博得了声望,似乎也给沼泽农庄带来一种新的高尚的气息。每当他穿着非常讲究,看上去仿佛十分温柔,和蔼可亲,而实际却和所有的人都保持一定距离,在沼泽农庄出现的时候,他总会在人们心中引起一种不安的感觉。在科西泽和伊尔克斯顿和他相识的人的头脑中,总想着他是属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的。
他和他妈妈有一种特殊的亲密关系,他们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出也看不见,但却是非常强烈的。他父亲对他这个大儿子常怀有一种不很自然的多少有些尊敬的感觉。也是靠着汤姆,沼泽农庄和斯克里本斯基一家才保持着某种真正的联系。那一家在他们自己的那个区域已经变成十分重要的人物了。
所以现在沼泽农庄似乎整个发生了某种变化。父亲汤姆·布兰文,在年岁大一些之后,似乎越来越成熟,变成了一位农民绅士。他的身材就使他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强健而漂亮。他的脸仍是那么红润,蓝色的眼睛神采奕奕,浓厚的头发和胡子慢慢变成了银丝一样的灰白色。他态度宽容,乐观,常喜欢纵声大笑。曾经有很多事弄得他莫名其妙,慢慢地他开始采取了一种得过且过,对许多事不妨一笑置之的态度。许多事情所以变成那种样子并不是他的责任。然而,他对生活中的一些不可知的因素仍然怀着恐惧。
他生活得相当不错。他有他的妻子陪伴着他,尽管她和他完全是另一种人,但不知在什么地方,他们之间却存在着一种性命攸关的联系:———至于那联系在哪儿,是怎样一种联系,他怎么可能理解呢?他的两个儿子都已变成了上等人,他们和他自己完全不一样,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可是他们仍然和他具有一定的联系。这一切都使他感到神奇,感到迷惑不解。可是不管他的子孙后代会怎样,一个人永远总是只能过他自己的生活。
就这样,这位漂亮的、对许多事情都糊涂的农民大笑着,始终认为只有自己能够依靠,也永远只依靠着自己。他的青春和一切随伴着它的奇妙的享受,几乎还依然如故。他变得更懒散一些了,遇事冷静安详。大部分的农活现在都由弗雷德去干,父亲只管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他还赶着一头极好的母马,有时候自己赶着车出去。他和一些地位较高的农民和店铺老板一起在茶馆酒店里消磨日子,他所认识的男人中有不少都是有身份的人。但是对他来说,不管属于哪个阶级的人全都一样。
他妻子仍和过去一样,始终不和什么人来往,她的头发现在已露出了灰白色,她的脸尽管还保持着原来的神态,却显然已经老了许多。她现在似乎还和她二十五年前来到沼泽农庄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她的健康已大不如前了。她似乎并没有住在沼泽农庄,只不过是一个常在这里出没的幽灵,她从来都不是当地生活的一部分。她所代表的东西对那个地方来说是格格不入的。即使在大门之内,她也仍然是一个固定的,无法改变的,仿佛让人一见到就能免俗的陌生人。是她使得沼泽农庄上所有的成员彼此分立,各个具有独特的个性,是她使这个家庭变得相当的脆弱。
在年轻的汤姆·布兰文二十三岁的时候,他和他的老师不知怎么闹翻了,他因而去了意大利,后来又到了美国。他回家来呆了一阵,后来又上德国去了;他永远是一个漂亮的,穿着很讲究的令人喜爱的青年,身体十分健康,可是对任何事都愿意置身事外。和他总满不在乎穿着一身绷得很紧的衣服一样,他的深黑色的眼睛里,总十分轻快而且毫不在意地透露着一种悲惨凄凉的神情。
在厄休拉眼里,他始终是一个浪漫的令人十分喜爱的人物。他常常给她带来十分精美的礼物:一盒在科西泽从来没有见过的高级糖果,或者送给她一把头发刷子,或者一面镶着珠宝的细长的镜子,这些东西全都闪闪发光、无比精美;或者他还会送她一串很小的未经琢磨的紫晶、蛋白石、多角石和石榴红串起的项链。他能很随便、很流畅地讲许多外国语,他的天性又是那么柔和,那么讨人喜欢。尽管这样,他却永远是一个让人莫名其妙的局外人。他不属于任何地方,不属于任何社会。安娜·布兰文自从结婚以后,和她父亲的亲密关系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了。就在她结婚的那天,这种关系便已被抛弃。他和她都有意接触得更少了,安娜回家时也总是去找她妈妈。
可就在这时候,这位父亲就这样死去了。
这件事发生在厄休拉刚满八岁的那一年的春天,他,汤姆·布兰文,在一个星期六早晨赶车去了诺丁汉的市场。临走时他曾说他也许很晚才能回来,因为他要去看一场戏,然后还要去参加一个会。他家的人都知道,他会去痛痛快快地玩一玩的。
那个季节经常下雨,天色也非常阴沉。到了晚上,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弗雷德·布兰文感到很不舒服,他仍和平常一样一直呆在家里。他非常不安地吸点烟,看点书,耳朵老听着屋子外边雨水的哗哗声。这个风雨凄凉的夜晚忽然使他失去了依据,使他变得飘浮不定起来。他意识到他自己,意识到他需要一些什么东西,而且意识到他现在简直不能算是活着。他仿佛感到他的生活没有根了,他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安稳地呆下来。他梦想着到外面去跑跑,可是他的本能告诉他,换一个地方也不可能解决他的问题。他需要某种变化,某种生活上的变化,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它。
现在已经变成一个老女人的蒂利走过来告诉他,雇工们刚才回来吃晚饭,说外面场院里到处都是一片水。他听了完全没有在意。可是他实在痛恨这种雨淋淋的凄凉的世界。他一定要离开沼泽农庄。
他妈妈已经上床了。最后他合上书本,头脑空空的,带着阴郁和愤怒的醉意走上楼去,又带着阴郁和愤怒的醉意把自己关锁在睡眠中了。
蒂利把几双拖鞋放在厨房的炉火前面烤着,然后也上床去,留着大门没有上锁。很快这农庄被完全掩埋在一片黑暗中,掩埋在大雨之中了。
到十一点的时候,雨还在下。汤姆·布兰文站在诺丁汉的天使旅店的院子里,扣着他外衣的纽扣。
“噢,好啊,”他十分高兴地说,“这么大的雨我见过。来吧,杰克(马名),小伙子,来吧———这才是好样的,杰克,瞧你这大肚子,不管你吃了多少,反正你是灌得够饱了。来吧,小伙计,咱们还是回到咱们那古老的农庄去吧。噢,我的天啊,今晚上的雨怎么这么大!这阵雨之后什么火山也甭想再爆发了。嗨,杰克,我的漂亮的年轻小伙子,咱俩谁会当诺亚(据圣经载,洪水来临之前听从上帝的指示带领全家得以躲脱那次灾祸的一个祭司)呢?看样子仿佛各处的拦水坝都崩开了。照这样下去,鸭子和各种水禽就要做世界之王了———那会儿也会有和平鸽、橄榄枝等等。快站起来吧,大姑娘,站起来吧,咱们不能在这儿呆上一夜,尽管你那么想也不行。我敢说,这大雨,要不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全喝醉了才他妈的怪呢。嗨,杰克———这阵雨是把你冲明白了些呢,还是冲得更糊涂了?”他对他自己说的笑话不禁大笑起来。
每当他喝醉了酒要去驾车的时候,他总感到很难为情,一定要对他所赶的马抱歉几句。他那抱歉的心情使他显得很滑稽,他知道他已经不能笔直地走路了。但尽管如此,不管他的头脑多糊涂,他的意志还始终僵硬地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爬上马车,驾着车走出了旅店的大门。那匹马还真行。他稳稳地坐在那里,任凭雨点打在他脸上。他沉重的身体在一种睡眠状态中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的注意力只有一个中心点还不停地在闪着亮光,其余的全是一片漆黑了。他把他的最后一点注意集中于让车不要偏离他所十分熟悉的那条道路。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完全凭着意志力他严密地注视着。
他大声跟自己讲着话,由于情绪不安,说话还特别咬文嚼字,仿佛他十分清醒似的。那匹马在密集的雨点下匆匆向前走着。他一直不停地看着车灯前面的雨丝,看着阴暗的马背上的微弱的光亮和路旁迅速飞过的篱笆。
“这么个夜晚连狗都不应该出门,”他大声对自己说,“看来天马上要晴起来了,要不是,那才他妈的怪呢。路上倒了十几车炉灰还真顶用。照这样下去,这些煤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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