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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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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旋风似地离去了。
嘉兵卫顿时睡意全消,赫然回神。巨男——应该是山男吧。
04
“他来取回同类的遗发吗?”我这么问。
“应该是吧。”阿繁答道,“或许被射死的女人,是那个山男的妻子。”
“等一下。”水野插嘴,“我绝对不是瞧不起你和你故乡的人,认为你们迷信,请别误会了,可是这怎么听都是古代民间传说,要不然就是怪谈吧。这年头好像也有些怪谈把天狗跟河童当成员实存在的东西描述……你说的那不算怪谈吗?我不明白当中有什么差别。”
“嗯,是怪谈啊。”阿繁说,“只不过它不是虚构的。这是个恐怖的故事,所以是怪谈,可是它依然是事实,所以跟桃太郎、龟兔赛跑那种故事不一样。如果是那类童话故事,也没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盲目地相信不值得相信的荒谬言词,就叫做迷信,对吧?但这是真实体验到的人亲口游说的经历,没有怀疑的余地。”
而且连女人被射死的地点在哪里都知道——阿繁接着说。
“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我追问说,“那不能当成是跟源赖朝②休息过的岩石,或天狗坐过的松树一样的故事吗?”
“这话意思是……?”阿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回看我。
“全国各地都流传着这类留有证据的轶事。不管是岩石还是松树,这些实物现在也还留存着,人们把它们当成证据,传说着这些事。因为有证据,所以讲述的人说它是真的,而听的人不管内容多么不具真实性,也把它当成事实来听。就是这类所谓的legende——日文里面没有刚好相对应的词汇——可以说是传说吗?会不会是这一类的传说故事?”
“不。那不是传说,是真实体验啊,老师。”阿繁答道,“我浅学无知,不懂legende这个词的本意,不过老师说的传说,应该是指当地自古以来就流传的事迹吧。如果是的话,那不一样的。嘉兵卫先生人还健在,我和嘉兵卫先生实际见过好几次。”
“那不会是嘉兵卫先生编出来的吧?”水野说,“哦,请不要误会了,我并不是在贬损嘉兵卫先生。嗳,不管用哪种说法,听起来可能都像在质疑,我很担心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惹得你不愉快……不,我不是说创作不可以、真人真事不行,想要追究真假。就算是创作,有些地方的文化和风土也会把创作当成真人真事来看待,我也觉得这是值得尊重,很棒的风俗。这……不能理解为有种称为山人的文化存在吗?”
怎么样呢,老师?——水野问我。
我想了一下:
“唔,像井上博士③那样,吟味这类轶事是否为事实并下判断,如果是假的,就视为迷信斥退……事实上也是有点道理吧,不过我并不欣赏那样的做法。最近文艺圈子也流行起怪谈奇谈,从文化来说,这类东西好像被视为等而下之、不值一谈,但问题在于这个国家本来就有接受这类事物的文化土壤吧。嗳,虽然这么说,但这年头就连最高学府的教授都一本正经地谈论什么千里眼、灵术的,井上博上会想要大力驳斥这些都是胡扯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可是就算是这样……”
——却是令人如此怀念。
“我认为就这样割舍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民精神根基的重要部分,不是件好事。所以我可以理解水野的意思。只是……阿繁,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有着不同的见解……是吗?”
“是的。”阿繁点点头,“我认为了解现在,就是了解过去,现在一定是过去一切的累积而来的。现在被当成员实加以谈论的事物背后,有着一定会发展成如此的过去。所以我认为水野兄的话很有道理,不过……”
我认为那反倒是属于文学的领域——阿繁说。
“文学吗?嗳,你们两个都是会创作小品文和小说的文学青年,可是你们写的那些,不是纯粹的创作吗?”
“是纯粹的创作。可是写下那一切的我,是由故乡哺育出来的。因为我的创作中的一切,都是我在成长过程中吸收的事物。我想水野兄也是一样的。”
“或许吧。关于这一点,我没有意见。可是既然如此,那个嘉兵卫先生的故事也是创作……”
“不是的。”阿繁打断水野的话,“那不是创作。因为那个被杀的山女……是我的亲戚。”
水野哑然失声,反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射杀的,是我祖父的妹妹——我的姑婆。”
“这真教人一头雾水,你不是说那个女人是山女吗?”
“是山女没错。”
“可是她是你的姑婆吧?那么你的祖父是、呃……山人吗?”
“不是的。姑婆会经一度过世,进了山里,被山人捉住了吧。”
“一、一度过世……?”
我制止水野:
“被山人捉住……这是什么意思?”
“嗯,山男是山里的人,但山女大多是村里的女人。”
糠森前面的青笹村大字糠前,住了一名富翁。
富翁这个词听起来似乎很老掉牙,但在我的故乡,都是这么称呼豪农的。
富翁的女儿有一天突然被捉走了。该说是被藏起来了,还是被掳走了呢?总之就像碰上神隐一样,不见了。事情闹了开来,但终究还是没找到人,就这样过了许久的某一天。
住在同一个地方的一个猎人,到深山里去打猎的时候。
碰到了女人。
一样是在不该有人的地方,碰到了一个女人。
听说……那个猎人怕得要命。
因为那是可怕的东西。
害怕的猎人架起猎枪,到这里都和嘉兵卫的状况一样,不一样的只有女人近在伸手可及之处。猎人反射性地就要射击那可怕的对象,结果那个山女……
这不是某某叔吗?她喊了猎人的名字,并说:请不要开枪……
被叫了名字的猎人,吃惊地定睛一看,那竟是几年前下落不明的富翁千金。猎人大吃一惊,揉了揉眼睛,冷静下来再仔细看了一次,那依旧是熟悉的姑娘面貌。猎人困惑不已,问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据说姑娘这么回答:我……被某个东西给捉来了。
然后成了那东西的妻子。
也生了孩子,生了好几个孩子。但是不管生得再多,都被丈夫吃掉了。所以我只有孤单一人,一个人在这座山里。
我只能在这深山里度过一辈子了,没办法了。
叔叔也是,待在这里很危险,快回去吧。可是,这件事……
请不要告诉别人。
绝对不要告诉别人——姑娘——不,山女这么说。
猎人因为对方是认识的人,暂时忘掉了恐惧,但他听着女人的话,恐惧再次涌上了心头。没错,那个女人再也不是失踪的姑娘……
而是可怕的东西。
猎人再次陷入强烈的恐惧,在女人催促下,没有确认那里是何处,也没有向目送他的女人道别,头也不回地逃回村里了。
05
“这……”真恐怖呢——水野说。
“那些山人会绑架村落的姑娘,逼她们做自己的妻子吗?”
那实在恐怖呐——水野再一次说。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接着说,“我觉得水野你说的恐怖,跟这个故事的恐怖,性质好像不太一样。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绑架,的确是很恐怖,但那姑娘似乎并没有害怕的样子?”
反倒是接受了自己的境遇,还是该说认命了?
“碰到姑娘的猎人还更要害怕多了呢。对吧?平常的话,要是碰到下落不明的姑娘,会把她带回家去吧。要是被拐走的就更不用说了,然而猎人却没有这样做……”
“是因为害怕。”阿繁说。
“……或许吧。是因为姑娘变成了可怕的东西吗?猎人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所以丢下姑娘回去了……”
“老师,”水野插嘴,“这……我有点不太懂。如果能和人类生下孩子,那个什么山人也是人类了吧?不管外表怎么样,如果不是人的话,那就不合道理了。更何况姑娘是不折不扣的人类,不是吗?那样的话,有什么好怕的?”
“与其说是山人可怕,倒不如说是因为可怕……”
所以才是山人——阿繁说。
“的确,就像水野兄说的,山人也是人吧。据说山人的眼珠子颜色不同,个子异常高大,但外国人眼睛颜色也跟我们不一样,身材也很魁梧。可是如果只有这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怕,就是纯粹地令人害怕……所以他们不是外貌奇特的人,也不是住在山里的人,而是山人。”
“是让我们心生战栗的事物……是吗?”
“是的。他们是甚至必须开拓新的迂回道路也得回避,到现在依旧受人畏惧的事物。”
“那么……你说的姑婆,也是被山人捉走了吗?”
“姑婆是自己进入山里的,她是主动进去的。”
“可是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你的姑婆……不管她是出现在山里或是别处,不管有多么可怕,都一样是人吧?怎么能拿猎枪射她呢?那是杀人行为吧?”
水野这么说,结果阿繁应道,“是这样没错。”垂下头去。
“所以嘉兵卫先生甚至立了供养塔祭拜。他应该也感到后悔吧。”
“不,我想问题不在那里。喏,老师,这可是实际上杀了人,是杀人罪啊。”
“不,我的姑婆就像我刚才说的,死过一次。她在户籍上……是死人。”
“这点我不懂呐。”水野歪头说,“她是幽灵吗?”
“不是幽灵。幽灵是四谷怪谈④中出现的那种吧?”
“现在是这样没错。”我答道,“可能是受到西欧影响吧,最近好像渐渐兴起一门叫灵学的玩意儿,简而言之,就是灵魂,没有实体的遗恨会化成人形出现。嗳,当成虚构故事是很有意思,但是认真辩论灵魂实际上存不存在,就教人不敢恭维了。如果只针对这一点,我倒是想像井上博士那样驳斥。”
我这么说,水野便露出不服的表情说:
“是吗?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幽灵比山人更恐怖多了。”
“水野,可别随意发言啊,亡魂之类的是违反自然法则的。”
“不,我不是要讨论灵魂存在不存在,老师。灵魂是妄念或执念对人的神经发生影响吧。”
“就算全部归咎于神经也是一样。总而言之,这世上就是有平白无端令人恐惧的事情。我觉得要是拿灵魂那类东西出来搅和,反而会难以掌握重点,也就是害怕的人的精神活动。我非常喜欢惹人害怕的怪谈故事,但要探索为何害怕时,不需要幽灵这种单薄的理由。话说回来……阿繁,你说的死过一次,我也不懂。”
“姑婆精神有些异常。”阿繁说,“她在夫家吃了许多苦,一直隐忍着,结果精神逐渐压抑出问题来了。最后她被送回娘家——我祖父的家,疗养了一阵子,可是害了大病过世了。姑婆被诊断确实过世,进行了土葬,可是她又活了过来,从棺材里逃脱,跑进山里面了。”
“哪可能有这种事?”水野惊叫。我劝阻有些激动的水野:“嗳,过早的埋葬在国外也时有所闻,不是没有的事。那么,你的姑婆被当成死人处理……所以没有报警吗?”
“嗯。既然她跑进山里,下落不明,众人也无计可施,我想文件记录上还是维持死亡的。不,得了重病,而且精神异常的女子,一个人进入深山,不可能活得下去。所以大家都觉得姑婆应该就那样死了。虽然有传闻说有猎人看到她,或许她还活着,但那都只是传闻。看到山人,开枪威吓好像是常有的事。嘉兵卫先生因为是个神射手,所以尽管距离遥远,还是射中了,那不是幽灵。”阿繁说。
“不过……是恐怖的东西,是吗?”
“嗯,生活在平地的人,是不会了解山的恐怖的。我要重申,就算是在我们的村子里,如果是在村中碰到,不管外貌变得如何古怪,都只是一般的失踪者。就是因为在山里碰到……”
“所以恐怖。”
“是的。实际上,即使变成了山女,如果会再回到村中,那就不恐怖。”
“也有……人回来的情况吗?”
“嗯,有的。听说有一户姓登户的人家的女儿,被捉走三十年以上之后,又回到了老家。那个归乡的女人清楚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人谈话,看到家人感到怀念,然后又回去了山里……也就是说……”
“家里的人也不害怕她,是吧?”
“可怕的不是形姿啊,老师。”阿繁说,“如果只是外貌改变,并不怎么……”
“令人害怕……?”
“嗯,即使外貌相同……”
06
这是我曾祖母过世时的事。
曾祖母过世并不是因为生病,她似乎年事相当高了,应该是所谓的寿终正寝。
遗体安置在棺中,所有亲戚齐聚一堂,举行我们这里说的守灵,不过并不是整晚都醒着。所有人会一起在大客厅就寝。
曾祖母的葬礼上,也有先前提到的精神异常而被休掉回来的姑婆——我祖父的妹妹、后来变成山人的姑婆在场。当时虽然她的精神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但还没有因病过世,又是故人的亲女儿,所在和室里跟亲戚一起休息。
我的故乡有个习俗,就是在葬礼结束之前,不可以让火熄灭。大概是斋戒期间忌讳让火中断的风俗吧。其他地方是否也是如此,我就不清楚了。
当天晚上,是由我的祖母和我的母亲来顾火。
她们整晚醒着,不让地炉的火熄掉。
祖母和母亲在大地炉的角落面对面坐着,母亲把炭笼搁在身边,偶尔添上炭火,好让火焰源源不绝。
山里的夜晚非常寂静,只听得到炭火爆裂的声音。
然而,两人却听到了脚步声。
她们不经意地抬头一望。
后门,
站着死人。
那身影不管怎么看都是过世的会祖母。听说会祖母生前腰就佝凄得非常严重。如果维持佝侵的姿势,一定会让和服的衣角拖到地上,所以她会把衣摆折成三角形,缝在衣前。
就连这种地方都分毫不差。
那身条纹和服也是她们见过的。
那就是曾祖母本人。
死人进屋来了。
两人连惊叫都来不及。
听说她们吓得甚至没法吃惊或害怕。死人走进了屋里,经过祖母和母亲顾火的地炉边。
经过的时候,
死人的衣摆碰到了炭笼。
炭笼转啊转,
滚个不停。
我母亲很勇敢,她把视线从滚动的炭笼移开,望向死人的背。
死人往亲戚休息的和室走去了。啊啊,照那样下去,死人会走进房间的。
那可是死人啊……
就在母亲这么想的时候。
“奶奶来啦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大叫响彻了整幢屋子,大叫的是那个神经失常的姑婆。叫声吵醒了众人,理所当然慌乱了起来。就在这场骚乱当中,死人,
不知不觉间不见了。
07
“不见了?”
“不见了。”
“幽灵的话,应该是消失了吧?”水野说。
“那是幽灵吗?”阿繁质疑。
“可是,喂,侵入者还没有闯进房间,你的姑婆就大叫起来了,对吧?”
“好像是。”
“那就是幽灵啦。”水野说,“怎么想都是幽灵。因为遗体在棺材里面吧?”
“对,遗体在棺材里面。”
“那么出现的不就只能是灵魂了吗?因为是灵魂,所以还没有出现在眼前,故人的女儿就察觉到,发出尖叫吧?要不是这样,纸门都还没打开,不可能知道啊。”
“不是的,水野兄。”阿繁摇摇头,“那不是灵魂。”
“呃,可是就算你这么说……我说过好几次了,我并不是相信幽灵的存在。可是世上就是把这种事当成鬼故事谈论,聆听,理解。如果过世的老奶奶在守灵夜出现,那就只能是幽灵了。还是怎样?难道老奶奶就跟你那个大叫的姑婆一样,死了一次,又复活了吗?”
“我曾祖母确实死了,水野兄。”阿繁说,“大人都说她是换上寿衣,安放进棺材,然后下葬了。”
“那么,那……”
“水野,你先等一下。”
虽然还有些模糊,但我理解了。
“阿繁,我问你,那炭笼怎么会转个不停?”
“那是因为,”
炭笼是圆形的——阿繁说。
原来如此。
“是衣摆碰到炭笼了呢。”
“对。”
那就不是幽灵了。
不是活着或死了的问题。
我……忽然兴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总有一天一定要去远野看看。
注释:
①《远野物语》为柳田国男于一九一〇年出版之著作,内容为从岩手县远野町人佐佐木喜善那里听来,有关当地之各种传说故事和习俗。本篇中提及的所有异事,皆出自《远野物语》中之篇章。
②源赖朝(1147…1199),开设嫌仓幕府的初代将军。
③指井上圆了(1858…1919),佛教哲学家、教育家。为了破除迷信而开始研究妖怪,着有《妖怪学讲义》等,被称为“妖怪博士”。
④全名为《东海道四谷怪谈》,鹤屋南北所撰之歌舞剧剧本,描述浪人民谷伊右卫门为附凤攀龙而企图毒杀妻子阿岩,阿岩死后化成怨灵作崇伊右卫门及其新妻至死。
第五章 柿子
斜对面的老爷爷给了我一颗柿子。
看起来不是很漂亮,但也不像是烂了,所以我想尝尝看好了,接过来一翻,一条虫冒了出来。
被虫蛀了。
真恶心,我丢掉了。
我担心虫会从垃圾筒里爬出来,心神不宁。
那条虫正用前端的小嘴巴啃着柿子肉,浑身沾满柿子汁,在柿子里面慢吞吞地前进吧。和身子一样大的隧道前方没有光明,为了前进,它必须吃个不停。偶然走到尽头,咬破外层,应该就可以出到柿子外面,但那也一样令人不安吧。
真是幸好我不是虫。
啊啊,那颗柿子里头究竟是什么模样?
虫身大的洞孔究竟弯弯曲曲到哪里?
真恶心。
啊啊,太恶心了。
我整个背部都凉了起来,想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有一棵柿子树。
不,现在应该还在吧。家里后面的空地再过去一点的地方,长着许多鱼腥草的空地前面,有一栋屋檐下挂着三四个大蜘蛛网、木板墙坑坑洞洞的破旧人家。
我用石子扔着那户人家的蜘蛛网正中央的鬼蜘蛛。
我经常那样玩。
那个时候我还不像现在这样觉得虫子恶心。我敢抓毛虫,敢捏蚯蚓,还经常把长脚盲蛛全部的脚拔光光,让它变得像颗豆子。真是难以置信。
现在别说是摸了,连看到都恶心。
光想像就恶心。
可是我小时候一点都不在乎。
所以总是在草叶泥土虫子堆中打滚、玩耍。或者说,我是生活在那些东西里面,掺和在那类有机物当中。自己和自己以外的事物没有什么区别。
第一次钻过木板墙,我想应该是在追蝗虫的时候。
以前我都待在围墙外,从木板缝之间朝蜘蛛丢石头。
如果命中中心,蜘蛛就会被弹飞。不过蜘蛛不会被砸烂,只会跟石头一起飞走。即使没有命中,蜘蛛网一破,它就会跑掉。对于不跑还赖在原地的嚣张家伙,我就会继续丢。如果丢中蜘蛛网的边缘,吊丝断掉,蜘蛛网就会像拉到绳子的百叶窗一样,一下子卷起来。那么一来,蜘蛛也只好不情愿地退败。就像吊床的绳索突然断掉,蜘蛛一定吓了一大跳吧。
有时候也会打到房子的墙壁,但没有人抱怨。我不会扔太大的石头,所以不会伤到墙壁。就算打伤墙壁也看不太出来,反正都是破房子了。而且感觉也不像有人住在里面,我似乎就是认定那是一栋空屋。
即使如此,我还是毫无根据地觉得不可以钻过围墙。
毫无根据吗?这是天经地义的常识吧。
那里是别人家的土地,我当然会觉得不可以擅闯进去,所以我理所当然地避免侵入庭院。
可是我跑进去了。
那是东亚飞蝗吗?
可能不是吧。
因为那片黑色的木板墙上开了一个连大人都钻得过去的隙缝。不晓得是破了还是一朋了,总之是坏了,所以我才会忍不住钻过去嘛。谁叫那片老墙就像门一样开着。
我以前一定也喜欢蝗虫吧。
虽然现在不喜欢了。
我想是蝗虫逃跑了。
我在庭院里追蝗虫,只顾着看底下。
我在杂草中到处奔跑,忽然抬头。
看到了一棵大柿子树。
上面结了满树的柿子。
我打从心里赞叹它的壮观。
因为过去都是隔着围墙看,从来没有由下往上看过吧。
除了弯曲多节的树干,勇猛地向旁边伸展的树枝也非常壮观。那是棵又黑又大,枝栖繁茂的柿子树。看起来同样黝黑的叶子底下,结了许多浑圆而尾端有些尖起的橘色果实。
我看着它的威容看了好一阵子。
我看得出神了。
可是,
不,究竟是为什么呢?这段记忆很可怕,我总有些害怕。
不是柿子树可怕,所以应该是那时候出过什么事吧。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吃了什么苦头吗?例如被那户人家的人骂了、还是被狗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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