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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穆皇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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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说不上话。
联系历史中,似乎在甄氏日后不断的显赫后,其家族却再难在官场上觅得踪影的?
为何……
忽然恍惚地明白过来。
天下动乱,天子尚且难保平安,民间一小女孩被说是“皇后命”又如何?传出这种谣言的女孩,如果不嫁给真龙天子,则其命运也实在悲惨。
甄氏首嫁的是豪强袁氏,而袁氏早便有了称帝之心。生在袁氏管辖地区,又传出这种谣言的甄姬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张汪的考虑并不是没道理的,春华后知后觉地想起,到了几百年后的隋末,也有一被预言皇后命的小女孩,其家里因为害怕而要杀相士的。
杀成功了吗?没,否则旁人又怎么知道的。
在这一则故事中,这个相士有了半仙之能,竟然硬生生地让他逃走了。
父亲的所为果然是极谨慎的。
春华从这一刻起似乎又认识了父亲一些,或许张汪实在不是一个能辅佐王相的人,乱世中他缺乏了英雄必备的冲劲,但他的安妥,却又是这个家族可以依托的人。
首次面对杀人,却又总不免心软,“把他送远离县便也行,他……毕竟是僧人呢。”
东汉末年战乱连年,死亡者无数,这个时代人的生死观早就不能与现代人相比,身边的人不断的死亡,病死或战死,对活着的人来说早是麻木了。
便不是这样,在旧去时代里僻远的县镇,地主打死几个长工也不是没有的事。
张汪这个时刻为了家族计议,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没任何的文书,也说不上自己是哪个寺来的,可见就是个假僧!”
春华心说,爹,您还真是我亲爹呢,都想一块去了。
还是有区别的,她想的是,这和尚头上没戒疤肯定是个假的。
这也真是常识误区了,汉朝的和尚并没有戒疤。
但这么误解也有点好处,让她免了点心理压力。
张汪心里也并不是完全放松的,杀的是出家人呢!万一他不是假的是真的呢?
父女俩忐忑地等下人回来汇报,不过一会儿张兴便回来了,满脸的怪异表情。
“老爷,老爷,那僧人……”
张汪也很淡定,“是让他给跑了?”
张兴的话正卡在一个好地方,下一刻的话便让听的人脸上出现了戏剧性地变化。
“那僧人,他自己给摔沟里去了。”
如果说西光是假僧还能让春华心里安慰些的话,那么他离奇的意外死,让春华心里直接压了块巨石。
原本让她自己都当玩笑的预言,因为西光的死亡,却又有点天意的味道在。
当天回家夜里她就发起了高烧。
山氏在旁边看得着急,家中三个孩子只这个是她亲闺女,孩子高烧不见好,几乎都要去请神婆给叫魂了。
然而休息了几天,这小孩的高烧渐渐退了。
春华当然已经不是小孩心智了,人道小孩担不得怕的确是有道理,生理上她只不过是心里慌张了会儿,回家就生了病。
躺床上后第二天发现这样不对,成年人的心理一下就给调节过来了。
好了之后,人却比平时安静多了。
一天去上课,给小姐少爷一起教学的先生居冠也觉得往日聪明伶俐的女学生正失了灵气,忽的就听到她在独自嗫嚅:
“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这是在西光出事的那天,山中不知何老汉苍髯诡异的歌声。
居冠是个从县学出来的小文人,出事使然,不是个名门的他只有两条出路:要么去做幕僚,要么去教书。
听了他女学生说的句子,还算有些见识,便问她,“你在咕哝什么?”
春华见是老师教她,便把心中疑问说了出来,“先生您听着我这唱的是什么,前些日子刚听人唱过。”
“那是为师家乡的歌。”
春华惊奇地看着他。
居冠被女学生濡慕的眼神看得有些自豪感,“梁甫吟,齐鲁之地人人多会背,便是在乡里,不知其意的稚子们都会围着当歌唱。”
他所说的话中,似乎真在春华面前描绘出一群无知小孩一边玩闹一边唱着令人生寒的儿歌的光景。
二桃杀三士。
居冠道,“你知道它的意思吗?”
春华当然不知,摇头。
一旁的张淮也是习字无聊,听说有故事听便也跟了过来,央求道,“先生,您可要给说说。”
居冠便说起了这个化自《晏氏春秋》的故事。
齐公手下有三能人,早年护君为国,开疆僻壤,立下卓越战绩。
齐相晏子便和齐公说,这三人如今功绩大了,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便请命杀死他们。
晏子的毒招很朴素,因而根本不会令人生疑。
对这三人说,国君为了嘉奖他们给了他们三人两个桃子,令三人〃计功食之〃——这个故事中的桃子原本不过是俗物,却因这四字而成了杀人的工具。
公孙接是个勇士,田开疆曾埋伏兵击退敌国大军,因为两人是武夫鲁莽,各自迅速各取了一个桃子。而后在一边沉默的古冶子便诘问:
〃有一次主君渡河时遇到大鳖,一口咬住马车的坐骑,主君掉入水中。当时我还年轻不会游泳,但却潜入水中、逆水百步,又顺流九里,才捕杀了大龟。这样还不值一个桃子的功勋吗?〃
前二人深觉自己的功劳不如古冶子,还回桃子,并因羞愧而自刎身亡。古冶子也觉得自己话说得太过,独自存活是不仁,使人蒙羞是不义,亦自杀而死。
这便是蕴涵在齐地民谣后的历史故事。
《梁甫吟》字义极冷,而听完这个故事后春华的心更冷。
如今距春秋战国大抵已经几百年了,但凡想到,多年后春秋的齐宫旧殿都已难寻踪影,这一段阴暗的轶事却仍由着歌谣口口传诵。
都已经说不清三勇士的名字,街巷孩童犹拍手背唱边游戏着。
到了今日,晏子仍得着好名声。
不由思考,“小人谗言,君主昏聩,可见是灭齐有兆。”
居冠读的是圣贤书,听了不由责道,“为君计议,是贤者深谋,此三人功高震主,实在该诛。”
春华心中才没有些君君臣臣之道,承着先生的话继续问,“这三人功高,地位高,比起那位做了国相的晏子又如何?”
先生被她说的一哽,好在张淮却是把“君臣”读到了脑子里,“这还用说,晏子必然是忠心之人。”
“那么那个不计较自己生死为主君搏杀异兽的古冶子就不忠心了吗?”春华道,“晏子不过是文人,动动口舌便哄得了君主的开心。那几个武人,却是可以抛出生命保护君主的。这样的人,难道也会谋反吗?”
说到这儿,春华反倒不较真了。
后来先生期期艾艾给了些什么解释,春华寻思着低了头。
居冠见这女弟子老实了,也大舒一口气,总算找了台阶下。
事放在心中,往后“二桃杀三士”便成了春华永远的警惕。
齐相晏婴便是到了如今都是个好人,“贤相”,他独得了好名声,那三个被他谗言死的人却反污了个“功高盖主,预谋不轨之事”,死了都落个坏名声。
这其中蕴含的晦涩道理足够她用一辈子去细读。
世家(一)
张汪是在春节前出了孝,于是新来的一年,对张家上下确是欢呼雀跃的一年。
因为这家当事的夫妇出孝,张家便重回复了在县里与诸家的往来。
这也是春华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味浓重的新年了,鉴于此女实在苦逼,出生是逃难,婴儿时期经济垮台,到了孩童时期又是长时间的守孝,这样的新年确是头一次。
初一是在家中过的,原本往年都是要她妈去给别的长辈磕头,而如今却全是本家的亲戚不论辈分的说着奉承话。
山氏自家子女不多,三个小孩,张淮,春华,最小的一个张纪今年三岁,一一给母亲磕头拜年。
对小孩来说,春节便是收红包,发红包,后面的宴饮都与之无关,至多亲戚家的几个小孩围在一起玩耍。
春华对于和群小屁孩玩幼稚游戏没兴趣,屋外也冷,坐屋子里抱着看戏的态度看这些亲戚家的女人带着笑脸样的互相排挤,却还被夸赞是“安静文雅”,“有教养”。
这个时代对于女孩的要求的确是“静”,所以腼腆的小女孩就算不爱说话也不让父母急,换做现在小孩不说话不灵活冲不出去,父母都要给着急。
纯粹是被这些要讨好她母亲,极力夸赞她的亲戚们给吓到了,这些“怪阿姨”们都喜欢把小朋友叫过去,捏捏脸蛋,然后不厌其烦地问“你几岁了”“你弟弟几岁了”“你早上吃什么了”这样的问题。
一个人问完,下一个人又是翻版问一遍。
春华于是找个空迅速地溜回房。
等快傍晚,张淮过来敲她门,“阿妹可在?”
“在的。”
让丫头开门请他进来,张淮却不肯,瞅眼看去,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衣发上沾了雪,却毫不减脸上通红的兴奋。
“妹妹也别老捂在房里了,外面海叔家的孙子也不知哪儿来找到了几只鞭炮,咱们快一起去看人放吧,去晚了可不成。”
家中也有放鞭炮的,便是昨晚年三十,吃完年夜饭后,一家到门口专请了人来,放完鞭炮又有戏耍绣球舞的很是热闹。
春华估摸着张淮说的有些像是这些孩子私找的,那还好说,大多是被雪浸湿了或是放不出的。也有可能是这些“多才多艺”的路边小子们自己做的。
那就麻烦了,说不准出事。
春华谢绝了张淮的好意,“我便不去了,女孩子乱跑会被人说闲话,”(汉朝不太可能),“你给快进来,衣服都给雪荫湿了,进来让柳生给烤干。”
张淮不免有些悻悻,“阿妹你也太讲究了,这在年节里谁会在乎呢。”
春华笑道,“前院里刚蒸了的糖糕你也尝点吧,外面跑着早饿了吧?”
张淮果没与她客气,未洁净便伸手便去抓,一边又说,“还是你记着我。”
春华瞥了下一旁吴妈抽搐的嘴角,随口应道,“那是。” 出去时,又让人给去他院子里找见干斗篷替换。
直到这位少爷走远了,吴妈忍不住终于说,“依老奴看,姑娘您对他也太好了。”
春华冲她笑笑,也不解释。
到了更晚些时候,外院有些乱,自然有想正屋主母汇报的,一来二去,由这些仆妇之间传递着消息,春华更是随父母住的,母亲房里的下人只卖个好,吴妈便带着点儿得意的给她说,
“姑娘姑娘,您猜前面是怎么着了?那位”指指张淮院子的方向,“听说和群少年厮混,也不知怎的,便炸伤了眼睛。”
“眼睛?”
事后山氏跑去照看,其实并没影响视力,不过是眼周围擦伤了点皮,却是在短时间内破相了。
正房这儿的人就没有不高兴的,吴妈自然也是在兴高采烈。
看着四周其他丫头都在,春华也不能直接给了她不体面,也太打脸,却是记着下回要给提个醒。
首先问了,“母亲可去照看了?”
吴妈早打探好了,消息可靠,也算周到的人,“夫人当然是去了,看着没事,这正日子里还有客人呢,又回来了。”
春华点头,她妈才不会落人口舌呢。
“去给送点伤药,便说我得了空就去看望他。”
“姑娘?”
“你照做便是了。”
一小丫头这儿会有什么好伤药?无非做做人情。
闹了一晚上,虽然没小孩什么事,但春华也实在不用真到这个点上去探望人。
这个时候便显了出来,到底不是亲生的长兄,更没有放在心底里的担忧。
就算是这样,到了晚上客人散去,各人回房歇息,作为母亲的山氏还不免再去探看一次,而春华则自己回了房。
吴妈给打了水晚间洗漱,看没旁人,总算把白天憋着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对那个……过继子倒比亲弟都要好上两分?”
正愁没时间和她通个话呢,春华心里自然有数,和旁的小女孩不同,吴妈也知道自己这个小主子主意大。
“那照吴妈妈您看,我是怎个好呢?”春华笑了,“你可让我每天把‘过继子’三子挂嘴上,成天和他吵架吗?”
吴妈挥挥手,“那也不成,夫人可要难为了。”
“那不就得了。”
自家姑娘懂事当然是好,如果家中兄弟姐妹不睦,这位充当了乳母角色的吴妈自然是要为姑娘急的,但便是像如今,姑娘太会做人了,不由又要担心。
说到底,春华忽然也悟了。
她还是个孩子啊!
要是她如今胡搅蛮缠,全把心思放脸上的和张淮斗,或许才更和了这院子里所有人的看法,然后大家该做思想工作的给她做思想工作,该给她普及腹黑学的普及腹黑学去。
一时哭笑不得。
竟然都是因为“太懂事”惹的祸。
回头便跟吴妈说,“您也别担心这个事了,明儿个初二回门,外祖家在邻县,但各位从张家嫁出去的姑奶奶们还要回门,切不可忘了提醒我早起的事。”
封建大家族过年和打次仗样的折腾,不过话说回现在,过个年回家,家里拥着一群小孩就让刚工作没领上多少工资的小年轻头疼,一个个都讨债的!这还是喜庆事,最怕的便是被三姑六婆围住问,“小张工作挺不错吧?今年二十几啦?”下一句就揪心了,“有对象了不?”
吴妈显然是没想到她家姑娘脑中还可以扯出这么个现代段子,看春华做事仍是一如既往的有条理,对此也习惯了,应了声也出去了。
次日晨起,各位张家回门的女儿女婿显然还未到,趁着空春华也便依照昨天的约定去探望了张淮。
张淮伤得不重,小孩子自制的土鞭炮,出事也不会规模大去哪儿,就是脸上左眼边擦伤了皮,看着吓人,也就是皮肉伤,还不是那种会留疤的程度。
所以张淮生理上早就活蹦乱跳了,不过是小孩子遇上了意外都有点吓破了胆,回家不免被父母责骂叮嘱一通。
今天张淮就自己在院子里可以活动自如,唯一的损失就是因为如今破了相,出孝后头一年年节的与外交际都要停下了。
想想这娃也挺可怜,古人寿命短,成家立业步步抓紧,春华今年七岁,这孩子也有十一岁了,因为家中办丧事的问题,在世家的这个层面上还没露过面,没结交过人。
学历方面,张汪倒没亏待他,给请了有学问的西席,而寻常族中子弟则去家塾。但没亏待,却也没绝对的优待。
至少如果春华是个男孩,到张淮这个年龄,张汪早要想方设法让他去外面拜名师游学,结交同学什么的。
在没有科举制的年代里,一个读书人的仕途主要靠门第,人脉。
张淮到现在都没结交上什么人,而就今年张家全体出了孝后的头一个新年,还自己把自己给弄破相了,不免又要耽误段时间。
不过作为孩子的张淮,却是没有想到那么多。
这昨日的险情,让他先是恐惧得以为自己要死了,而后让人给上了药,脸上凉凉辣辣的,觉得自己的头变得很怪异。
病人都喜欢乱想,小孩子想象力又丰富,见到平素一直关系良好的妹妹,也很欢喜,“阿妹那么早来可用过朝食?”
张淮坐在堂筵外的木廊上,两条腿自然下垂,很是松散的样子,春华便也靠着他坐下。
看着他脸上的伤也有点不是滋味,“淮哥还疼不?”
张淮咧嘴笑,“早没事了,就是让爹娘担心了。”
要说不愧疚也不是没有,之前的确是担心过那些小孩弄的土炮不可靠,却没真提醒他,由此中便可见亲疏在春华心里也并不是没有个底。
但当时也不过就是有这么一个安全隐患,谁知道会正巧给她想中了。可以想到,这位如果是她亲嫡长兄,那么姑娘便不但要提醒了,就是歪缠也要跟着一起去,预备等着情况一不对就拉了人跑。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这个哥哥不是我爹亲儿子”的条件下,她也只是想到个安全隐患,而不是个先知,本来一个小孩哪有对另一个小孩的“必须”义务了。
便是这么想,道德上她还总有一份恻隐。
但张淮在物质上就没被亏待过,甚至还要比她更好些,实在用不着她去想着“弥补”。就算要弥补,也是她爹娘的事。
还是有些心酸,“你也多注意养伤,开春了又要交上功课,至多你那些字儿我替你一起写了。”
张淮听了这话笑得露齿,“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字还是要自己写,被先生看出来我们俩都要给吃排头。”
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张淮是个真·孩子,定性自然不能和伪儿童春华相比,平时也有些个时候会偷懒对机械地练字反感,于是这活常由他妹子给完成。
一次两次瞒得过,次数多了,老师也不是吃素的,两个学生抓来一同骂,骂完了,姑娘给回去,小子给留下来吃手心板。
张淮眼珠一转,忽的就拍手想出个主意来,“妹妹你最近可在学女红,就给我绣个锦囊吧。”
一想到后世著名的《演义》上某神人的三个锦囊,春华又忍不住崩坏。
“好,就说定了。”
世家(二)
春华的女红是从去年渐渐学起来的。
比起绣花,春华更喜欢的是如学习一门技艺一样的,懂得如何区分布料丝线,如何裁布作衣这样实际的有“建设性”的技能——而不是仅仅学会如何给衣襟袖口绣两道花边。
学会了做衣服,好歹缝缝补补是门实用的技能,还有拿这个补贴家用的。学绣花却是更小众些的消遣,奉行实用主义的妹子,自然是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这年头没有成衣,或者说就算有也不流行,大多数时候,平民都是自己动手做衣,好些的人家也不过是到了大日子里的服饰才叫上裁缝给做个礼服。
就连嫁衣,大多数姑娘还都是自己缝的呢!
去年的时候初学针线,她便先拿二弟小孩的衣物练手,然后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双袜袋。
对绣花的热情却高不起来。
但有些事儿就算你不想,就算你知道这是封建地主家的小姐们瞎折腾,也无法逃避,为了挤入到这个阶层社交,也得必须给“锦上添花”。
此刻,时间一闪已是这年的开春,上层贵妇间的活动自然少不了,接二连三便是上已,踏青,总有寻了名头到各府上邀请的。
山氏自然不会是这些场面上的稀客,她还正有一个七岁的女儿正要慢慢给引到这个圈子里来。在她错过的三年里,却也没和县中各家断过关系,多代的联姻,这里出挑一点的好人家基本都做过亲戚。
这一次是在王家老夫人的花甲大寿,老太太儿孙满堂,三儿一女,嫡长子王冒是她所生,正是如今王家的主心骨,为母亲办起寿辰也自不减了排场。
地方上的各名门自不会少了相邀,特别如张家山氏这样已经当家作主,在自家说一不二的夫人,而虽则是世家间的私人宴会,女眷中却又必请了如今县令之妻韩氏来作为上宾。
〃第一夫人〃给寿星王老夫人首先祝贺,身后带着一双儿女也纷纷给见礼。
春华初见这场面,不由对看了几眼,便听其母说道,〃那位夫人来这里走动,也是与其丈夫的援助。〃
这道理她自然懂,县官是由他地来的人,在本县无依无靠,就算是到了现代,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也总要〃深入基层〃。
这年头当官的都是士族出身,通俗点说,就是这时代做官的都是地主家的孩子。
春华寻思着小声问母亲,〃当年父亲于任上,阿母也便是这样辛勤的吧?〃
山氏想到往事,抿唇一笑。
张家自然也要去给王老太太贺寿,母亲祝贺一番后,和王家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这位老太太毕竟是年纪大了,这样的庆生对她来说是高兴,也是种折腾。
通常这时候都是王家的几个媳妇与客人的对话更多些。
长子媳是妯娌间第一得意人,对上张家夫人,也自有她先搭问的余地。
故而这位长脸太太王夫人,还算和善地问道,〃前些年听闻你家老太爷去了,府上还去致奠,如今您家出了孝,总算是能见上您了。〃
山氏也客气着,〃劳您惦记了,算来我与夫人也都是同年嫁来温县的。〃
王夫人也顺着她话套交情,〃可不是,说来一转这么些年,这便是您闺女吧?都那么大了。〃
虽然是同年嫁来本地,但山氏出嫁后便长时间跟着丈夫在外任上,如今这样的友善,不过是两位夫人身份地位还算旗鼓相当,一县之内各家间多少会接触。
听王夫人这么说,春华识相地上来给诸位夫人见礼,连讨老太太开心的贺词都是现成打好腹稿的。
又由下人给奉上针线,〃这全是春华的一片心意,手艺不精,还望老太太别嫌弃。〃
也算是她为挤入社交圈的必须作业了,无论兴趣,硬生生被她妈逼了两个多月。
奉上的这几只锦袋香囊其实说来也是讨巧,刺绣其次,对实用性地裁衣春华却是感兴趣的,便多用拼布代替大片的刺绣,她的结打的又不错,竟然还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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