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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鬼话 第七个故事 镇魂钉至第十一个故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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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琢磨着正准备进屋,一脚跨进去我又退了出来,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我觉得背后好象有什么人在看着我。
  可是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棵两人合抱那么粗的老梧桐在院子中心站着,头顶的叶子几乎能遮掉院子的半边天,风一吹叶子声波涛翻卷。的
  那么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犹疑着朝两边再看了看,然后看到了昨晚那间似乎有人影跑进去的房子。它同我的房间之间隔着道天井和这棵老树,白天看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门窗依旧紧闭着,应该很久没人住了,上面蒙着层细细的灰。窗玻璃上依旧靠着昨晚见过的那只木偶,它还在。
  不知怎的,在看到它之前我对它的存在并不报任何期望。所以它在倒反而让我有点意外。这只小小的、淡黄色的木偶,应该是件很老很老的玩具了,粗糙得像某件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文物。而掉光了漆的表面让它看上去更加丑陋和可怜,五官几乎已经分辨不清楚了,只有模糊的一点轮廓可以区别出它的眼睛和嘴巴。它静静贴在玻璃上,像个希望钻出来到处走走的孤独的孩子。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住转过身朝那间屋子走了过去。
  近到门前那扇紧闭着的门突然嘎地声开了,虽然只是开了道小小的缝,这让我吃了一惊。赶紧朝后退,一边庆幸自己还没那么冲动。
  这房子有点不对劲,直觉这么告诉我。
  正准备不再去理会径自返回自己的房间,可是紧跟着一阵细细的铃音从屋子里传出,熟悉的音调让我几步上前一把将门推开。
  不出所料,屋里那阵铃音来自我的手机,那只本该躺在荷风池的池底,用它最后一点电池吱吱冒出气泡的手机。
  这会儿它却完完好好躺在屋里那张积满了灰尘的桌子上,看上去是干燥的,没有一点被水浸泡过的迹象。一角的讯号灯闪闪烁烁,在那一串串欢快的铃音声里有节奏地跳动。
  这是怎么回事……我狐疑着朝四周看了看。周围没人,连鬼影都没有一只。所有家具除了那张放着我手机的桌子外全都铺着层白布,这让屋里的一切都清晰而井井有条地呈现在我眼前。从位置来看它和林绢那屋的摆设几乎没有任何两样,只是没人住,因此没人打扫,因此没有丝毫的人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桌子上的铃声还在一遍遍响着,像是知道我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它似的。离它不远躺着只木头小人,和窗台上那只很像,同样的古老简陋,同样的颜色班驳。所不同的,它看上去是个女性,因为它胸脯上的特征。它在铃声里微微震动着,这让它看起来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铃声继续在响,我看了看头顶亮得让人眼睛有点发眩的天空,深吸口气,几步走进去把手机从桌子上拿了起来。
  却在这时铃声嘎然而止。
  片刻手心里一阵冰冷冷的湿。赶紧拿开手机,我看到一行行细细的液体正从它的缝隙里流淌出来,沿着我的手心和手腕慢慢朝下淌,我听见一阵轻轻的咯咯声从我嘴里发了出来,是我的牙齿在打寒战。
  “嘎吱……嘎吱……嘎吱……”不远处忽然响起阵木板摩擦的声音,我抬头看到前面靠近梳妆台的地方一只摇椅在兀自摇动。奇怪就在刚才我还看到它上面蒙着白布的,包括那只梳妆台,但这会儿它们上面什么都没有,红木的表面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折着玻璃似的光,透过梳妆台上的铜镜,我看到里面一张有点模糊的脸。
  模糊,但并不妨碍它勾勒出她年轻细致的五官,这张铜镜里的脸有种画里人般倾国倾城的美丽和高贵。
  但很苍白。
  被摇椅一前一后轻轻摇动着,那张脸鬓角边的步摇颤颤巍巍。一双细长的眼静静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像我在桌子边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片刻轻轻一声叹息,她道:“来就来了,鬼鬼祟祟在那边做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度以为她是在说我,恰好这时身后有道声音响起,听上去像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主子,听老佛爷身边的公公们说,皇上已经有人选了。”
  我立刻回头朝后看。随即看到身后一个穿得跟剧组里演员们差不多的小姑娘在门口站着,垂着头,脸圆圆的,看上去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是么,迟早的事儿。”摇椅上的人说话声听上去有种懒洋洋的漠然,就像她镜子里那张脸。
  “主子不高兴么?那是好事呢。”
  “你懂什么。”
  “可是……”
  “出去吧。”摇椅内一只手伸出摆了摆。手很细很白,上面套着的镯子在光线里闪着道青冷冷的光。
  身后那女孩头一低朝外退了出去。由始至终,她和摇椅上的女人都没有朝我的方向看过一眼。我轻着脚步跟了出去,跑到外面却没看到那个女孩子,她就像阵烟似的凭空消失了,像她凭空出现时那样突然。
  再返回屋里,那角落里红木的梳妆台和摇椅重新蒙上了白布,安安静静在那里搁着,从未有人在那里躺过、对着那张镜子照过般。连我放在桌子上那只手机也不见了,桌子上依旧一层薄薄的灰,角落里依旧躺着那只女性的木头偶人。而曾经摆放过我手机的迹象却一点都没有,我甚至在那张桌子上到不到曾经被我抓出来过的指纹。
  意识到这点我低头朝手上看了看,手是干的,上面一滴水都没有。
  “宝珠?”身后突然响起的话音把我惊得一震。
  回过神看到林绢从门外进来,一边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一边朝我看看:“到处找你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经历。
  所幸林绢对此也并不在意,她手里提着我和她的行李箱,一边朝我招了招手,看上去有点紧张:“走吧我们路上再说。本新伯说周铭的大伯他们今天会来,应该就快到了,我们快走吧,我叫了出租车在外面等着呢。”
  “是啊是啊,快,快走。”
  
  这真是横空而来的坏消息。
  原本以为铁定不会出现的周铭的家人,竟然会在我们到易园的第二天就一起赶回来了,这实在太见鬼了。当下没多废话我接过行李跟着林绢就朝外跑,可还是迟了一步,快到门口时周家长辈亲戚们的车已经在门口停着了,一行人在我们绕过内影壁的时候迎头朝我们方向走了过来,正所谓狭路相逢。
  那一刻的尴尬场面不是用简单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去形容的。我得说那是我毕生所能遭受的最难受的尴尬局面之一,因为那几个人里不单单包括了周鸣的亲戚,竟然还有周铭的妻子,那个曾经把林绢打得鼻青眼肿的女人。
  早就听说她因为林绢和她丈夫的事所以一直分居着,没想到她居然也回来了,而且来得那么突然。连一个回避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们。似乎存了心的就是想同林绢正面见上一见的,这个无论姿色和品位都不比林绢逊色,并且更优秀的女人,一身干净素雅的着装优雅地伴在一个年逾六旬的男人身旁,无声无息望着匆匆从中门里走出的林绢,像只高贵的天鹅。
  我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女人会动手打人,并且打人的时候还能冷静得像个神。
  这是林绢形容给我听的。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是嬉笑着的,毫无所谓的样子,因为那时候她赢了,虽然挨打,但打她的那个女人之后没多久就搬出了周铭的房子。而这会儿我明显感觉得到林绢的手臂抖了一下,尽管她那张脸看上去是嚣张的,无视一切的嚣张。可我知道她在害怕。她怕那个高贵的女人,那个高贵,但一点都不担心打人会脏了自己手的冷静犀利的女人。
  
  有那么片刻我们两边谁都没吭声,只有几个不知究竟的周家人有点茫然地两头看。虽然这沉默维持的时间并不久,虽然我也并不是当事人,可是手心还是很快被汗湿了,这种僵持气氛压抑得叫人难以忍受。
  直到不久之后突然间被一阵凄厉的尖叫声给打破。叫声是从内院里传出来的,我心知是在拍戏,不过还是装着很吃了一惊的样子,和那几个进来的周家人一起回头朝身后看。
  紧接着又一声尖叫,这一次连始终淡漠着张脸的周铭的妻子程舫也不由自主眼神为之一闪。可就在我以为他们会因为这叫声而赶进内院,并且暂时把我们两个人给忘记的时候,偏偏这时本新伯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就知道那要坏事了。果然,还没等走近,他已经大声嚷嚷了起来:“二爷三爷回来了!呦!大少奶奶也回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别担心里头的声音,是上次跟您们说起过的那家剧组,拍戏,拍戏呢。”
  听他这么一说程舫的目光再次扫向了林绢,我在她眼里读出了某种野兽行将攻击的讯号。
  早就听说程舫家是有来头的,她是香港人,祖父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黑社会的,直到香港回归。而她本身却是修的法律,从事律政近十年,却为了一个男人不惜扯下脸面出手打人。就是这样一个女人,面对面同林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我从没感觉过林绢像今天这么弱势过。
  却不知道她会发出怎样的攻击。她斜睨着林绢,像看着一个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下的猎物。而林绢呢,她这会儿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情?我感觉不太出来。除了刚才那一阵颤抖之后,她平静得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了,我暗暗期望她能有平时那样的急智和能力,好让我们顺利从周家这道古老的大门坎里跨出去。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内院传了出来。很急的步子,伴着几声听上去仓皇得有点变调的叫:“本新伯?本新伯?????”
  这叫声让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朝那方向看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几个剧组里的人踉踉跄跄奔了出来,一个个脸色惨白惨白的,活像身后跟着只鬼。见到我们一大票子人站在这里,里头一个女孩哇的声就哭了出来:“快去报警!!!里面出事了!出事了!!!”
第十一个故事 青花瓷

“素和家的瓷,画鱼能观鱼游,绘草能见草动。”
  “当真是色如凝脂,触如婴肌。”
  “皇上相中他家那双手了。”
  “宣,素和甄入宫觐见。”
  “不好了!窑失火了!窑失火了!”
  家里有只青花瓷,约莫半人多高,蓝碎花的。正面一幅仕女图,背面三尾鱼,锈红色的,环状盘在腹部圆形的凹口里。它是姥姥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藏品之一。
  姥姥在世时,那些经常来家里走动的亲戚朋友们都叫它宣德瓷,起先我以为那是它的名字,后来网上查了查,才知道那是因为它制成在明宣德年,那一年代从官窑里烧制成的青花瓷统称宣德瓷。
  刚知道那会儿颇为兴奋了一阵子。网上说,宣青制作距今近六百年,能完整保留下来的很少,物以稀为贵,以我这样的俗人的价值观来衡量,它必然价钱不菲。
  不过这种兴奋和得意不久之后就荡然无存。
  一位住在附近常来我家店里买点心的老教授,似乎是教历史的,一向对古董有着很强的兴趣。在听说我家有只宣德瓷后,他特意跑到我家客厅看了这只瓷器。之后鉴定再三,本来信心满满等他估摸出一个大致的价值,结果他却相当遗憾地告诉我,这只宣德瓷是假的,是一只清末期间照着那样子仿造出来的赝品。赝品造得几可乱真,但胎土和釉水还是暴露了它的真假身份。
  这真是让我非常失望,就好象以为自己捧到了一堆金子,结果却发现那仅仅只是堆镀了层金粉的铜而已。虽然老教授后来又跟我说,说是赝品,但也好歹这件也算是只赝品里的极品,无论是色泽还是质地,都可见模仿者功力的深厚。况且距今也有百多年历史,不失为一只有价值的收藏品。
  自然,我并没有因此就高兴多少,因为知道他那是安慰我。历来无论如何相象,赝品就是赝品,即使是只有了百年岁数的老赝品,它还是只赝品。赝品永远取代不了真品。
  所以现在,它被摆在我家客厅靠近楼梯间的地方,和饮水机一起靠墙站着,被狐狸充当鸡毛掸子的插口,一度还成为过杰杰的窝。有那么两三天时间我一直没在楼上找到过那只胖猫,后来才发现它在这只青花瓷瓶里打胡噜,似乎猫科动物对这种深深的圆圆的地方总是特别感兴趣,对杰杰这种什么地方都能睡的生物来说尤其。
  发现瓶子上有裂缝,是最近几天的事。
  那天天下着毛毛细雨,很阴,并且闷热潮湿得让人浑身很不舒服。
  从早上坐到下午,生意一直很清淡,狐狸出门采购去了,没有他在的房子里静得让人想打瞌睡。闲着没事,我提早打了烊,开始打扫我那间整整大半年没搞过大扫除的屋子。当然这可不是因为我懒,说起来,家里有只狐狸到底还是有点好处的,他总是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尾巴当扫帚拖把而不自知。
  那会儿铘坐在楼梯台阶上看着我,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一口没一口吸着烟。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这个的,没准是在术士家,那个黑眼圈小子没事总喜欢一支烟在嘴里叼着,年纪不大,但比老烟鬼抽得还凶。不过麒麟抽烟的方式和那个小烟鬼不太一样,甚至和所有人抽烟都不太一样。
  别人抽烟是吸的,铘抽烟从来不吸,把烟朝嘴里一塞烟头就着了,然后那些红色的烟丝慢慢扩散到整个烟身,水似的把它浸透,却又不急着让它化成灰烬,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燃烧着,像他朝下俯瞰我的那种眼神。
  奇怪的是通常只有狐狸不在时才能见到他这样的眼神,它让我全身觉得不安,可是又有种很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很久以前就见到过,似曾相识,可再往深了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这种感觉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狐狸。可铘似乎知道。每次我一产生这样的感觉,一抬头,总能看到他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望着我,有时候会慢慢踱到我身边,在我试图回避开的时候,并且问我:我带你走好么。
  不像是商量的口吻,倒像是在问我取走身上某一样东西。而每每这时总能把我的魂灵惊得一激灵。那样一种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说出来的话,换了旁人,我听了只会感觉是跟我逗乐子。而从麒麟嘴里说出来,我会害怕。
  短短几个字,听在我耳朵里就好象是在说:宝珠,让我吃了你好么……
  于是快快躲开他的目光,装做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忙忙碌碌着,也就是在那时,我发现了那只瓷瓶的异样。
  
  最初我只是留意到蹲在瓶口瞪着我的杰杰,它就像个趾高气扬的工头,高高在上看着我来回忙碌,感觉好得很。大大的尾巴一下一下扫在瓶子上,最后一次尾巴扫开,我发觉沿着瓶口到侍女图的地方,那块光洁的釉面上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本来以为是什么脏东西,细看却是一条裂痕,这让我不由自主朝它多看了几眼。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凡这样岁数的瓷瓶,有裂痕总是难免的,但这条裂缝和那种随着岁月自然形成在瓷器内的裂痕不一样。它很细,但很深,烙在青花瓷光洁的表面上就像条非常突兀刮滑在婴儿皮肤上一道细细的伤疤。
  它看上去就好象是从内部朝外迸裂开来的。
  于是没理会杰杰的抗议,我把它拉开朝瓶口里摸了摸。瓶子里很光滑,就着光也看不出里头有什么地方开裂,于是又把它重新摆了回去。
  这件事过后不多久就被我忘了,抽屉里翻出来的被杰杰咬坏的一堆烂袜子比起瓶子开裂似乎更让人觉得事态严重。毕竟那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瓶子不值几个钱,它上面多条缝就跟老太太脸上多条皱纹一样没什么了不起。老化,损坏,报废,再正常不过的过程,正常到我不会在它身上花更多的关注,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出现的话。
  就在发现瓶子裂痕的当天,店里来了位有点特别的客人。
  那时天快黑了,细细密密的雨把还没打开路灯的街罩得迷迷蒙蒙。狐狸还没回家,我不得不冒雨把从家里整理出来的那堆垃圾扔去垃圾桶。返回家的时候意外地看到店门口有人站着,低头慢慢徘徊,又时不时朝店门看看。身上的衣服都被雨给打得湿透了,他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很想进店,但店门上那块歇业的牌子很醒目。
  本已经伸手去推门,想了想,我还是回过头去出声提醒了他一句:“先生,已经关门了。”
  他闻声将头转向我。
  那一瞬我以为他原来是个女人,他有张比狐狸还要妩媚的脸。所幸他的声音证实了我的判断,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道:“你是店主?”
  我点点头。
  他朝门上看了看:“牌子上写的是晚十点打烊。”
  “但现在还不到九点。”
  本已经把手搭到门上,听他这么一说,我忍不住停下再次回头扫了他一眼。
  他以为我没听清楚,于是又重复了一遍:“现在还不到九点。”
  “我知道,不过今天提早关门,牌子都已经挂出来了。”
  “老板娘是要出门么。”
  “不是。”
  “那不妨再多接待一个客人。”
  话是请求的话,但口吻却不是请求的口吻,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淡淡的就好象一个简单直接的要求。我忍不住皱眉,因为从没见过这样任性的人:“不好意思,今天我累了。”
  “开个灯开扇门很难么。”这一次口气变成了质问。
  我有点不痛快起来:“往前走左转有家茶室。”
  “我只要进你这家。”
  “不好意思,关门了。”
  “可你还在不是么。”
  我无语。突然不明白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跟他搭话是为了什么。也许他是存心找茬的,也许他纯粹吃饱了没事做,正常人谁会像他这样?想到这里门一推我朝屋里跨了进去,反手正要把门关上,他突然扬声叫住了我:“老板娘,一杯茶什么价。”
  “清茶五十,奶茶一百。”我不假思索。
  本想草草打发了他,谁知道他接茬得倒也快:“老板娘开的是黑店?”
  “你可以去别家。”快速丢下这几个字,正准备关门大吉,不料头一转一眼瞅见边上店门内一道光从里头透出,斜斜打在门外那个男人的脸上。
  男人笑了,一朵花似的妩媚:“老板来开门了?”
  因为见到了那个打开店门的人。
  他是铘。
  似乎得意我脸上的惊讶,男人明明已经进了店,又退出来朝我欠了欠身:“打搅了,老板娘。”
  而他脸上哪有打搅到别人的表情。
  “这样,我出五百买你一杯清茶,”直起身后他又道,一边在铘的目光下慢慢踱进了店:“够不够呢老板娘。”
  “这里已经关门了。”没理会他,我径直望着铘。
  不明白一向不理会我店里事的他怎么会突然给这么个陌生男人打开了店门,可他似乎对我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一转身走进了柜台,随手拿出一只杯子:“想喝什么。”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手刚要搁到桌子上,又嫌脏似的收了回来:“你是知道的。”
  “宝珠,拿铁观音来。”铘的目光终于转向我。
  而我来不及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男人突然轻轻掸了掸桌子:“我不要。”
  “不要,那么你想喝什么。”
  “铁观音。”
  “我让她拿的就是铁观音。”
  “她的铁观音是垃圾。”
  “那谁的铁观音不是垃圾?”没等铘开口,我冷冷插了一句。这当口杰杰从厨房门口探头出来,本想跳上柜台,被我瞥了一眼后突然掉头跑开了,我不知道自己当时那一眼是什么神情,只看到它离开时那蓬尾巴是竖着的。
  “哦呀……”
  就在空气因我这句话而僵滞了住那么一小片刻工夫,突然门铃一声响,狐狸从外面抖着伞跑了进来。“还没关门呐小白……”一边唧唧喳喳叫着一边把手里大包小包东西朝地上扔,突然手一顿,他抬头朝我看了一眼。
  而就在离他不远处,那张靠窗的桌子前一阵轻笑声响起:
  “他的。他的铁观音不垃圾。”
  有那么瞬间,狐狸正对着我的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仔细看时却又弯成了道细细的月牙儿,就像他刚进门时那副屁颠屁颠的神情。转身尾巴一甩,他妖妖娆娆走到那张桌子前:“雨露秋霜,甄官儿好品位。”
  男人笑得和狐狸一样妖娆:“也只有在你这里才可以挑剔挑剔,狐狸。”
  “今年想要什么瓷?”
  “随你。”
  “甄官儿为难狐狸呢。”
  “倒是也得能为难得住才有乐趣。”
  “哦呀……永乐云烟釉里红。甄官儿果然在为难狐狸。”
  “哎,”男人轻轻一声叹,眼梢轻闪:“狐狸,叫我如何能不爱你。”
第二章

  白的瓷,从内渗出锈红色泽的花斑,仿佛白玉上一抹血。
  这种瓷叫釉里红。托在男人修长的手指间,轻巧细腻得一张薄纸般。透过那层瓷隐隐能看到茶在里面晃,茶是用被狐狸叫做雨露秋霜的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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