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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凤(手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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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一曲弹罢。
两人收拾停当,开了门不觉一惊,门外不知何时聚了数千人,站的人山人海,只将御音阁围的水泄不通,见她出来,不由自主的纷纷让路,映红端了琴来面有不甘的递给兰夕。
上官漫心中自知,不由蹙眉:“这是……”
映红道:“我们公子说了,小姐弹琴,贵在心诚,此琴便送给小姐了。”
无功不受禄,上官漫胜之不武,并不打算接受,谁知那映红极大地脾气,气道:“说实话,小姐琴技平平,糊弄这些外人倒还可以,我跟随公子多年,自是听得出来,但小姐弹琴之时,能够置身度外倒也难为可贵,我们公子以琴相赠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收下就是。”
这映红好生没有规矩,兰夕无名火起,本欲与她争辩,上官漫倒是有些喜欢这映红的直性子,况再推辞倒矫情了,亲自接了琴递给兰夕,映红一扭身,渐渐消夫在人流之中。
“小姐……”
刚走几步,却有人唤她,回头却见一个书生打扮的模样,生的倒是眉清目秀,只见他拱手作揖,抬起脸来却是满面疑红,只听他道:“敢问小姐芳名……”
兰夕本就不耐,闻言不由好气又好笑,面若冰霜斥道:“你这书生真是好笑,小姐名讳怎能轻易告知与你。”
此话落地,周围便是一阵哄笑,那书生脸上又是一红,见兰夕抱着琴,上官漫微微驻足侧脸,面纱直直垂下,偶有风来,隐约可见尖可削葱的白皙下巴,顿时心跳如鼓,又叫道:“小姐……”
上官漫身子一顿,蹙眉转过头来看他。
他憋红着脸弯身长长一揖:“小生范如清,请小姐告……告知……小生芳名。”原他一紧张便会结巴。
她不由笑了,薄如蝉翼的面纱下影幢的一抹弧度,似是冰魄里缓缓绽开的一株雪莲,霎时灼目生辉,那书生顿时痴痴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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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安万善吹筚篥歌(四十三)
天色渐暗,登高看下去,街道宽如苍穹,街上行人仍不见散去,皆携了家人前来看灯,华灯一盏盏亮起,似是天际璀璨星河闪烁。街上极是热闹,哄乱的一片笑声叫嚷声,人与人挤到一处,明灭里可见咧到腮边的嘴角,如此热闹,反衬的这里寂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昭阳卸去斗篷,只着了轻柔薄透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帖服玲珑身姿,越发衬得肌肤如玉,优雅斟了酒,灯下一双手白皙细嫩,她指节并不修长,却因保养极好,十指若葱,她尚不满足,想来是因见过上官漫一双要比自己的纤细好看许多,自此暗藏了恼嫉……她含笑递到赫连瑜跟前,夜色下一双美目似是潋滟秋水:“不知是谁,弹得倒还好听。”
却见赫连瑜抱臂倚在窗扇旁眯眼远望,夜风寒凉,他脑后黑发狂舞,幽暗夜色里他面容白皙,五官如玉雕冰砌,深邃眼窝暗影浅浅,深睫掩住幽蓝眼眸,似已沉浸在自己思绪里。
昭阳不知不觉看得呆了。
觉察她的目光,赫连瑜漫不经心的看他一眼,昭阳面上发热,忙将酒盏递上,他指尖亦是修长,只捏着杯身轻轻把玩,转过头来并不说话,不知想到什么,突微微弯唇,道:“确实不错。”
语气这般柔暖,平日里并不曾听见,昭阳蓦然一悸,竟不知他说什么,半晌才回想起来,刚要接话,赫连瑜冷酷关窗,大步走向门外。
昭阳只来及仓促开口:“大人,你去哪里?”
赫连瑜与昭阳一前一后从房内出来,守在门外的青瑞和杜明很是吃惊,青瑞一向沉默,杜明难掩语气中的惊诧:“老大,怎突要到出去。”
赫连瑜头也不回,疾步下楼:“不愿去就在这里呆着。”
昭阳慌乱抓了斗篷跟下去,她长裙曳地,疾步行走并不方便,只急得香汗淋淋,也不看两人,边追边喊:“大人,等等我。”
杜明傻眼:“老大突然怎么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关上房门直接推到……唔……唔”嘴突然被青瑞重重捂住,所有音节都变成简单的“唔”字,杜明挥手蹬足愤愤瞪他,青瑞才放手,蹙眉道:“粗俗。”
杜明嘿嘿笑道:“粗俗怎么了,人家公主殿下求之不得……不过”他疑惑捏下巴:“老大棋局已布,也按部就班走到现在,本该强了昭阳,好戏也就开始了,今天怎么……说起来,老大自从宫里回来,总觉与从前不一样了……”话未说完,青瑞道:“去看看。”
冬日的夜色总是亮如白昼,反衬的天际漆黑如墨连绵延伸到尽头,撒泼到宣纸一般的雪色大地,街上彩灯鲜裳,这自然画卷才鲜活起来,人流如洪,即使不是本意,也忍不住跟随人流渐渐远去,待回首,身后物换人移,她已不在原地。
兰夕冷冷低斥:“这秀才好生无礼,现在还跟在咱们后头呢!”
上官漫微诧往人群中一望,那书生果垂首立在人群之中,看到上官漫朝这里回首,面红耳赤忙又扫地一揖。
心中也不知如何想的,竟是开口问:“母后为我选的夫婿可是个什么样的人。”
兰夕未料她有此一问,怔了片刻,很快流利答道:“听说是个读过几年书的秀才,人品家世都是不错……”
“可曾娶妻?”
兰夕又是一愣:“未曾。”
上官漫微微挑眉,不再说话。兰夕却是暗忖,虽未娶妻,也尚年轻,但听闻读了几年书,一直未曾高中,只怕以后也无出头之日,何皇后怕在众人前留下口舌,因此才选了年轻俊朗的。不禁小心问道:“殿下要去看看么?”只闻上官漫一声轻笑,再无它话,她竟不敢再说了。
两人举步,那书生踌躇跟了上来,兰夕恼了,上前道:“这位公子,你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她嗓音清脆,语气抑扬顿挫,在宫里呆的久了,威仪油然而生,行人均循声望过来,书生窘迫当地,连连作揖:“姑娘着实冤枉了小生,两位姑娘身边无壮丁相伴,万一遇上歹人如何自保,小生……小生只想护送两位姑娘回去。”
兰夕闻言不屑,一双漂亮眼睛上下打量他:“便是公子这身扳,要护我们回去?”众人闻言大笑,恰时锣鼓声响,似在为兰夕助威,那书生面色已成酱紫,卑微垂头,手足无措。
念及那书生是好心,又何必为难他,上官漫正欲开口,一声爽朗笑声在人群中响起:“这位公子也是好心,姑娘遣了就是,何必百般刁难。”
众人闻声忙让开来,唯见一人白衣依风而立,笑若暖日,照亮了寒冬暗夜。
兰夕认出是白日里雅间里遇见的寒爷,又因他生的俊朗,语气不觉缓和,嗔道:“公子不知,这人一直跟着我们,他说怕我们遇到歹人,我看他才是歹人。”
书生闻言,只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姑……姑娘,此话从从何说起。”
兰夕冷笑:“你从方才就跟着我们,谁知你藏了什么心思……”书生只被她逼得说不出话来。
寒爷看向人群中的上官漫。
她面容被风帽遮住,肩上亦是披着洁白如雪的白色斗篷,顺着肩头垂下来,唯见细细软软的风毛滚边,一路遮下,露出浅粉的裙裾。远远瞧去,冰雕的人一般,不禁对她微笑。
上官漫也不由笑了,道:“公子如若不嫌弃,便一起同行吧。”
寒爷温和大笑:“求之不得。”
两人并肩前行,兰夕撇下书生也跟上去,书生正要举步,只被林平挡在跟前,寸步难行,一转眼,人头攒动,哪里还有佳人身影。
因草市通宵达旦,孩子妇孺多喜欢提灯出行,扎灯的生意越发兴隆起来,五步一隔,便是扎灯的摊面,暖暖柔柔的昏黄光晕攒到一处,像极母亲含笑的温暖笑容,看着便觉心里也是暖的,一个小贩挑了一盏莲花灯送到跟前:“这位公子给夫人挑盏福灯吧,二位一定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上官漫微觉尴尬,轻轻退身,寒爷却含笑接话:“那便来一盏吧。”上官漫蹙眉开口:“买这个做什么,提着也无用。”寒爷脸色微黯,在灯下挑眉瞧她:“小姐连这几分薄面也不给寒某么?”他眼眸极黑,黑玉一般温润清澈,叫人无法拒绝,她只得沉默。
小贩忙问:“您要什么样子的?”
寒爷笑着看一眼上官漫:“那莲花的不错。”
“好嘞!”小贩边递灯边道:“二位是新婚吧,看着好生般配。”
上官漫恼这小贩胡说,只想早些离开,谁知寒爷接了花灯讶异笑问:“当真么?”
小贩适时谄媚:“真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寒爷笑意暖的只让诸灯黯然失色,扬手道:“那便多来几盏。”望见跟随在后的兰夕、林平和道之,道:“你们也多拿几盏。”小贩喜得两眼放光,招呼道:“这位爷,小的这里有鲤鱼灯、荷花灯……”
林平尚抱着从兰夕那里接过的琴,提着强被塞进手里的灯笼,闷声闷气问道之:“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拿这个做什么?”
道之边掏钱边笑:“你就拿着吧。”
再看两人已走远,忙跟上去,兰夕突惊喜叫道:“殿……小姐!”
几人闻声,均转过头来,顺着她目光看去,果见赫连瑜与昭阳自人群行来,昭阳带着风帽,难见容颜,却身姿卓越,举手投足皆是华贵之气,赫连瑜俊美无双,气度非凡,行在一处,众人不觉给两人让开路来,赫连瑜见惯这种场面,面上波澜不兴,目光落到上官漫手上执着的莲花灯,眸色却沉了沉。
昭阳半是玩笑半是埋怨:“十二妹,可是找到你了,我们担心你走散了,也未游玩便来找你。”她亦扫见上官漫手中提着的物件,玩味笑了:“这灯是公子买的么,听闻向来可都是由夫婿买的。”
上官漫并不答话轻轻抬眼,夜色灯火阑珊,他负手立在人群中定定瞧她,那流光溢彩猛从眼前退去,眼中唯刺了他,心中百感交集,砰然暖柔,亦或是尘埃落定的满足,细密从心间溢出来,他果然来找她。
“啪”的一声,一截水红指甲生生在指尖掐断,昭阳暗咬了银牙,轻轻拉了赫连瑜衣袖道:“大人,我乏了,咱们回去吧。”
寒爷突握了上官漫手腕,这样紧,让她身子不觉一僵,唯见他笑意从容:“都城夜色最是迷人,这时回去岂不可惜。”
赫连瑜深蓝眼眸泛着冷意,含笑道:“寒爷喜看夜色,何必拉了人家小姐,倒让小姐为难。”健步走到跟前,亦握了上官漫的纤腕,坚定往身后一拉,衣带当风,他气息低低响在耳畔,她不禁转眸看他,如烟白纱掠过她面上,柔光照见她瓷一般的面容,粉唇噙笑,似是春日百花里绽开最温暖的一抹,霎时柔情四溢。
寒爷瞧得怔忪,不防她轻轻一挣,掌心顿空,淡香拂面,下一刻已被赫连瑜拉到身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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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安万善吹筚篥歌(四十四)
他身前灯光成海,照见分明清晰地背影轮廓,臂膀弯成一个有力弧度,将她圈在身后,护雏一样的保护姿势,他掌心紧紧贴在她腕上肌肤,这样暖,让人心里无端安静。
恶意挣了挣手腕,反被他重重握紧了,她不禁轻轻抿唇微笑。
寒爷整个面容都沐浴在光晕成片的灯光里,浓睫在眼下投落浅淡碎影,看不见眼眸,只见微笑。
昭阳袅娜移步不着痕迹挡开两人,上官漫蓦然缩手,手心猝不及防一空,赫连瑜蹙眉瞧她,她淡淡别脸,远远退开几步。唯见昭阳突面露羞涩,站立赫连瑜身侧,掩唇道:“公子不知,大人与我已有婚约,才对妹子爱护有加,公子若真心喜欢我家妹子,不如……”话未说完,赫连瑜冷冷瞥来,她蓦地一个寒颤,登时说不出话来。
寒爷只对上官漫微笑:“是在下唐突了。”
那笑容俊朗磊落,在夜里灼亮生辉,竟让她不敢直视,她缓缓摇头,风拂过斗篷滚边风冒,柔软无声,她手里尚提着那支莲花灯,微光映着如水波澜的面纱,只见她低头,轻轻的一句从唇间吐出:“抱歉。”如是清风拂在耳侧,寒爷身子微滞,眼眸深沉,终看向别处。
忽一阵沉默,上官漫提灯前行,裙裾拂动,光晕自灯芯摇曳似风中弱菊,昭阳寸步不离跟随赫连瑜身侧,赫连瑜目光触及前方那盏行走孤灯,眸光明灭,只看不出情绪,寒爷亦无了方才兴致。
人群熙熙攘攘,笑声不绝于耳,明明在身侧,倒似隔了千里,远远响在耳畔,不知谁喊了一句:“是萱姑娘!”
众人循声望去,夜色阑珊里影幢一顶美人轿自横斜灯架间徐徐而过,上官漫驻足转眸,未来得及看一眼,只觉顿时人声沸如鼎,突就疯了一般,人群汹涌前挤,只觉巨大浪头打来,身不由己被推攘前行,寒爷焦急眼眸在脸前一闪而过,她惊呼之声很快淹没人群之中,身子只若风中孱弱初蕊,摇摇欲坠,忽有人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抬脸,只撞见一双幽蓝深邃的眸子。
喧哗声如风过,之声残存的冷清寂静,昭阳早已花容失色,幸有青瑞在一旁相护,才不致狼狈,惊慌失措在人群寻找,只见寒爷一行三人,猛然失声:“大人呢?”
寒爷低眸,不远处一具纸灯残骸隐隐可辨莲花形状,可惜经被人践踏,已无方才温暖模样,不禁弯腰捡起,灯纸薄如蝉翼,白皙指尖赫然残存漆黑灰烬,林平诧道:“寒爷,那个烧的渣都不剩了,又脏又丑,您捡它做什么。”话刚落地,只被道之狠狠一拍,寒爷只是笑:“我看着它太可怜。”
不过一盏灯,它有什么可怜?林平本想再问上一句,被道之一瞪,到口的话忙又咽回去。
风极冷的从颊边擦过,跑的这样快,溅起细雪无数,仿佛来不及呼吸,斗篷鼓如蝶翅,似能随时振翅起飞,一颗心咚咚直跳,几乎压抑不住,她大声笑,欢快的笑,笑的眼角都溢出泪来,自小母亲便教她,“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这样失仪,只怕又要罚跪,她心里却是舒畅,从未这般畅快,肆意的疯了一般。
脚程到底不及他,急急呼道:“不成了。”脚下一滑,积雪松软陷下去,她惊得身子一歪,慌乱之中只见他伸臂过来拽她,风帽早已不知掉落何处,她抬起脸来,夜色里面容如玉,狡黠的一抹笑意,竟伸手死死拽了他衣袖,他脸上闪过诧异,眼眸里俱是慵懒的笑意,反握紧了她,含笑与她一起从坡上滚下去。
急速滚落,激起细雪飞扬,积雪软绵,跌上去似是上好的毡毯,两人气喘吁吁歪在一处,仰脸只见苍天似庐盖。
此处却是荒无人烟的山丘,积雪未扫,暗夜里唯见满眼的银色雪地,两人俱是无声,呼吸声近在咫尺,有风袭来,苍劲枯干簌簌雪落。
她突翻身转过脸去,面颊陷进雪里,这样凉,偎着滚烫的颊,长睫掠起细细的雪沫,视野里只见天地相接,雪色延绵尽头。不仅失笑:“我们这样跑开来,只怕要把大人的未婚妻气坏了。”
话刚落地,身子倏然一滑,她惊得美目圆睁,下一刻他已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眸色深沉,隐隐含着怒气,她竟会心虚,目光闪烁看向别处,他却突低下头来,暖热的气息拂过耳边碎发,微微发着颤,她身子顿僵,几乎屏息,却见他在她颈上轻轻一嗅,低低笑道:“唔,好酸。”
她莫名一愣,旋即回过味来,恼羞成怒推他,他只将她双手握在掌心,本是悠然笑着,落在她身上目光渐渐灼热,笑意渐敛。
她轻轻别眼,深睫颤颤如蝶翅。
唯听他嗓音低低响在脸前:“你那日问我诸多多为何,我想了许久……”他气息愈近,暖暖贴在颊上,只闻他低道:“我原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若是你想问,我愿意一试。”
她依旧盯着虚无远处,天色似是愈深了,暗夜黑压压的淹没皑皑白雪,却透出漂亮的银色,她忽而叹气,不会解释,不愿解释,她是知道的,高傲如他,哪里能放下脸来说些无用处的话,她又是什么人,宁愿自己寻找答案也不愿低声下气去问,那日昏了头,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忍不住又笑。
只觉他呼吸缠绵冗长,若有若无拂在颈上,她心里一阵紧促,一时竟不知如何答他,也不敢瞧他,慌乱起了身,细雪粘的到处都是,灌进颈窝里,微微带着凉,她提裙前行,只闻软鞋踏上去的咯吱声。走了许久,她似终想起来,回眸望过去,他亦起了,缓慢优雅弹掉襟上的碎雪,负手立在那里,抬头只是戏谑望着她。
转过头去,面上生了簇簇火焰,一路烧到耳底去。
似是又下了雪,如落花零星飞落,她仰头伸去接,梅花瓣一般飘落莹白掌心,轻微的一点凉,瞬间消失的无声,此当是良辰好景,她却陡然叹气起来:“好景不长在。”
她身后是细密如花雨的皑皑白雪,身披白色斗篷立在那里,轻微的一低头,望见发间堆砌的累累云鬓,衬着吹弹可破的雪肌,他情不自禁俯下身来,气息细细密密如那雪钻进领里,她不敢呼吸,只觉一件温凉暖玉被塞进掌心,带着他的温度,慰的心都暖起来,他的吻炙热落到她眼睑:“为我佩玉结缨,一直唯有你。”
她心中涟漪顿起,竟潸然落下泪来,眼泪又凉又咸,分明带着苦涩。
他一一吻干她颊上泪水,语气略有含糊:“你若应了,我明日便去求圣上赐婚。”
她蓦地握紧了掌心的玉,本是温润的触感,她却觉得疼,颤抖双唇欲说,他已吻下来,温柔吻吮,她睫毛微颤,仰起脸来回应,只觉雪下的大了,密密麻麻落在滚烫的颊上,透着些微的凉。
雪渐渐便密些了,斜斜织成网,恰似连绵不断的帷幕,将两人拢在无尽天地间。
却闻杂乱脚步声传来,惊得积雪崩落,隐隐呼唤声交错传来。
“殿下!”
“老大!”
“你离我远些,殿下怎会与你家大人在一处!”
“嘿嘿,若是真在一处你怎么着……”
望见上官漫,洪飞欣喜若狂飞奔过来,关心之情溢于言表:“殿下,还好您没事!”终于扫见负手立在她身侧的赫连瑜,面色倏然沉下来。
杜明在他身后嘻嘻直笑:“怎样,我说在一处吧。”
洪飞瓮声瓮气:“殿下,借一步说话。”也不等她答,径自大步走开在远处等她,赫连瑜微微挑眉:“你这手下好大的脾气。”话里揶揄,却里外透着亲昵,上官漫抿着唇也不答话,只提了裙过去。
杜明结结巴巴:“老大……这是……怎么一回事。”
赫连瑜面色本就不愈,闻言淡淡瞧他。杜明如遇雷击,忙缩脖子。
“殿下。”
雪凉凉打在脸上,只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洪飞干涩舔了舔唇,半晌才道:“事情紧急,今晚必需出宫。”
她蓦然僵在那里,似是没有听清,耳畔满是雪落的声音,她缓缓重复:“你说什么?”
洪飞艰难解释:“最近风头不对,这几日上面常有命令下来,让属下马不停蹄做事,并不是非属下不可,却非派了属下去,本来以为是多想,今日灌醉了一个兄弟,说上面下了明令,严禁属下出城,属下猜是不是什么人觉出了什么……”这样说着,他不自觉朝赫连瑜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心头纷乱:“这样快。”
洪飞急劝道:“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充媛那里由返影接应,因您在宫外,必需避开众人先随属下出城去。”
她耳畔只闻他声音重复:“你若应了,我明日便去求圣上赐婚。”只觉心头喜悦蜜一般溢出来,下一刻便跌入万丈深渊,她茫然回眸看去,雪天相接的尽头,他一身蓝衣负手而立,广阔的天地,越发显得玉树临风,这样一个人,远远噙笑看着她。
喜悦来的这样艰难,还未尝够滋味,失去竟快如云烟,这样猝不及防。
她袖中尚拢着那块玉,温润凝脂,她还没有来得及为他系上这玉……暗暗咬齿:“今日不成!”
洪飞讶道:“殿下!”
她道:“准备这样仓促,难免出差错,若被寻出来,你我都是死罪。”
洪飞眼睛都红了:“殿下,请您三思。”他语气蓦然尖锐:“殿下可是为了赫连大人,属下多嘴,难不成就是他在下绊子,况今日属下常发现有刑部的人在那坟场出现……”
她有种被看破的难堪,冷冷瞧他,眸子里碎碎浅浅如浮冰:“我问你,这样仓促让我走,你便没有一点私心么?”
问的这样直接,直直戳到他软肋,他哑口无言,她眼里亦是难掩失望:“只为这个,你何必诋毁他。”洪飞仓促开口:“属下没有。”她已转过身去:“你回去准备,两日后,我们出城。”
也不过两日,洪飞还是轻松了口气。
他远远在那里等她,见她行来,唇角些微的笑意,她只觉腮边都是僵硬,扯不出一丝笑来,洪飞那些猜测还是锥子般捅进心里,又钝又痛,她垂眸:“咱们回去吧。”
他蹙起好看的眉看着她,笑意一点点敛回去。
听闻萱姑娘今晚会在江上奏曲,便涌了许多人来,寒爷竟也未走,雇了辆马车让女眷在里面歇息,因方才受了惊,昭阳面色发白,在车厢里看到赫连瑜,裹着斗篷跌跌撞撞便往他怀里扑:“大人!”
他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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