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7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疲滤懒ζ钭访痛颍芰┐笫だ焦压づ┪被崮切┎只侍哟艿娜烁仙希钭皆羰渍匀绾#宦聿绕焦づ┪被幔耆⒊沟住⒏删弧⑷肯鹬盟怯朗啦坏梅恚锏酵骋弧⑽榷ɑ跷幕锩蠛眯问频哪康摹�
  黑天黑地里,联合司令部的红卫兵造反派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他们一边认认真真地仔细往前搜索着,一边嘴里还不住地高喊着激励人心的战斗口号:“金猴奋起千钧棒,欲宇澄清万里埃!”“宜将乘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他们以此彼此呼应、联络,也是给自己壮胆助威。黑沉沉的夜幕下,他们所到的庄稼地里,伴随着他们骂骂咧咧地发牢骚,到处是一片咔咔嚓嚓的苞谷秆折断声——造反派们肆无忌惮地踩踏着农民们一年来辛辛苦苦所种的那些庄稼,抱怨它们不识好歹,没来由阻挡红卫兵的伟大革命行动。凡是他们经过的庄稼地,一眨眼就被踩踏得狼籍一片,真叫人一见就心疼得不行——庄稼户人黑水汗流地侍弄了一整的田禾,眼看就到成熟的季节了,就这样被他们无情地糟蹋在了脚底下。可是这些红卫兵造反派们的心里这时候却不这么想;他们认为党中央一再号召全国人民要政治挂帅,抓革命、促生产,他们自己的这次行动就是真真正正的在落实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这一最高指示,抓革命就是政治挂帅,政治挂帅就不能算那些鸡毛蒜皮的经济账——舍不得孩子是打不得狼的,捉麻雀还得舍一把秕谷呢。
  赵如海、李天祥这些人带领着他们那一派的二十来个革命干将,惶惶如丧家之犬、匆匆如漏网之鱼,从罗敷工农委员会总部驻地翻后墙跑出来,慌不择路,一会儿穿行在庄稼地里,一会儿又跨涧越溪,总之在拼命落荒而逃。初秋,田地里的庄稼已经长得老高老高了,磕磕绊绊,溪涧里的顽石又嶙峋栉比,这些都是他们往前奔逃的极大障碍,使得他们举步维艰,十分影响前进的速度。夜深了,四周万籁俱寂,只要稍微有一点儿细小的响动,听起来声音就都很响亮很响亮,也能传出去很远很远,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老远就都可能被发现,可是这些响动又都实在不可避免,他们奔走中把苞谷秆踩断的嘎巴声及偶尔脚踩空或人滑倒的“哎哟”惊叫声接连不断,不时地都在暴露着他们的行踪,也随时都有可能招来一场猝不及防激战——可恶至极。
  大凡尘世上的事情不仅十有八九都让人不如意,而且还往往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晚工农委员会的人遭意外偷袭,仓皇出逃也不例外,本来怎么也跑不快就让人心急如焚,谁承想李天祥偏偏今晚又闹肚子拉稀。他这病一开始还不大要紧,可事情越紧急也不知道是他心情紧张或者还是另有其它什么原因,反正是却越发地加重起来,往前跑不上几步憋不住就要解一次大手。弟兄们在一块出生入死地闹革命,总不能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把他一个人撇下不管吧,然而等他吧,一等就得耽搁好一会儿工夫。更让人着急的是俗话说,好汉怕的三遗矢,这三次屎就拉得勇猛无比、素不服人的李天祥浑身没了一丝儿劲儿,两腿稀软稀软地拉在后面,怎么也迈不动前进的脚步,跟不上趟。这样以来就更拖住了工农委员会这帮人逃跑的腿,他们奔跑的速度就怎么也都没办法加快,刚好给后面那些追赶他们的联合司令部的人提供了一个有利条件。
  联合司令部的人此时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紧追不舍,在这些工农委员会的人屁股后头尾随着一路紧撵。他们真可以说是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扬。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真没要得了多大一会儿工夫,他们就隐隐约约地能够听得见前面那若有若无的哧溜哧溜响动声了,于是马上就警觉起来,高度提高了注意力,“马含环、人衔枚”,敛声屏气,悄悄地加快脚步,使劲往前追了来。随着一步步坚持不懈地追赶,前面的响动声听起来就越发的清晰了。“快,快点儿!跟上,跟上!”既而甚至连工农委员会的人相互催促、低声联络的声音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了。联合司令部的那些跑在前边的人,马上把这个新发现就报告给了总司令刘联合。刘联合当即指示:“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力争靠近一点儿,瞅准有利时机,再给他们来个饿虎扑食,让他们在猝不及防之际,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情况下,遭到致命打击,以便把这伙熊一网抓获。”
  工农委员会的人,此时由赵如海亲自在前边领头开路,但由于李天祥闹肚子要不断头地拉屎,老是落在后边跟不上,所以他们心里即使再着急,前进的速度也都加不快。李天祥这会儿拉肚子拉得实在是头重脚轻,心慌气短,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沉死沉的,走起路来又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稀软稀软,没一点儿劲。这会儿他也别夸耀说他在学校里念书时曾经体育是怎样怎样的特长,三千米长跑是怎样的轻轻松松就打破了华阴县纪录。常言说,“火车不是纯钢的,人不是强装的”,如今他即使想要逞能装英雄,那也装不起来了。然而李天祥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身后联司的人近在咫尺,又穷追不舍,急得头上直冒冷汗,可就是这不争气的腿争不起气来,不听使唤,怎么也迈不前去。你说这可该怎么办?唉!好汉别提当年勇啊,连三国的猛张飞见了诸葛亮给他所写的那“病”字也还都怕得不得了呢,李天祥他又能于之奈何?
  就正在工农委员会的这些人心急如焚地往前舍命奔跑着的时候,后边不远处突然却传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枪响。他们仓皇中仔细辨别,这枪却不像是朝他们这边打来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另外还有什么新情况发生?——正在疲于奔命、仓皇逃亡的工农委员会这些人谁也无法弄得明白。其实这是他们后边那些穷追猛赶他们的联合司令部的人,这会儿由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有人特别紧张闹出的事端。王黑熊手里所端着的那支枪为了应付随时都可能发生的突然情况,这时他已经把子弹都推上了膛,连手指头都紧紧扣住了枪的扳机,时刻都做好着射击的准备。有谁知道,就在这非比寻常的情况下,他由于手忙脚乱地慌了神,一不小心脚下给踩空了,没提防就摔倒在地上,屁股没轻重地坐在了一块冒出地面老高老高的石头尖子上,疼得禁不住“哎哟妈呀”惨叫了一声,手指头也不由自主,神经质地就扣动了枪的扳机,当然他手中的那支枪就朝天“啪”的一声走火了。
  王黑熊的枪这一走火,把他们联合司令部的行动目就标彻底给暴露了,逃跑在他们前面,与他们已经离得很近很近了的工农委员会的那些人,有的忍不住就喊出声来:“快,联司的人追上来了!”联司的人黑地里也从这一声惊呼中,判断清楚了工农委员会的人在他们前方的准确方位,互相招呼道:“快追呀!向东南方向跑了。”双方的气氛骤然一下子就都紧张起来。
  跑在前面的工农委员会的总指挥赵如海这时也已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把上衣前胸的扣子全都解开来了,敞开着怀,手里一手提着一把手枪,雄姿勃勃,大有不减当年勇的气势,沉着冷静,遇事不慌,当机立断,立刻命令手下两个体质强健的干将架起李天祥,飞速往前奔。谁知道他们正拼命地往前跑着跑着,突然一道河流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隔河向对岸张望,河对岸黑糊糊一片,像是工厂的一些厂房。按方位他们推断,这大概是跑到西北第二合成药厂的西侧了,面前的这道河可能就是仙峪河。……(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血战无端(下)
  
  (接前章)……仙峪是一条向南一直伸到秦岭深处、华阴和洛南交界地方的山谷,里面道路十分险要,雨季根本就无法通行,山口一段路甚至至今还是用木头架在半山腰的长空栈道,易逃难追。于是赵如海就果断地一挥手,招呼他身后的人说:“快!抓紧时间往仙峪撤!”司令一声令下,工农委员会的人立刻急急忙忙就遵命沿着仙峪河西岸的羊肠小道,折身向南跑开了。然而怎奈这时他们有李天祥拖着,再跑也跑不快,万分的力不遂心,死活甩不掉身后联司造反派的追逼。眼看着屁股后头追上来的联司造反派那些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个个犹如索命三郎,人人就像饿虎扑食,不怀好意,气势凶猛,死死咬住他们的不放,且一步步在很快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些工农委员会的人逃亡来到了仙峪口的一座水磨旁边。李天祥面对水磨驻足片刻,紧皱眉头,稍作筹思,突然一把推开搀扶他的那两个工农战友,趁机又猛地从另一个人手里夺过了一挺轻机枪,无比果断地对赵如海说:“赵司令,我现在实在跑不动了。为了保存实力,你就别再顾我,赶紧率领革命战友们往仙峪深处撤吧,先到洛南去避避风头。我给咱在此阻击敌人,断后!”赵如海严肃而冷峻地说:“不行!这绝对不行。这回不是以往,你依仗你无比勇猛逞能。你现在是有病的人,知道不?”李天祥急不可待地说:“我知道。反正我现在挣死也是跟不上你们的,执意扎挣着跟上你们往前跑,那还是个累赘,就拖住了你们的腿。那样咱们就有可能全都死于非命——被联司那伙熊一锅端了。”话音未落他就飞起一脚,朝着水磨的门扇踹了过去,紧接着又用肩膀向着水磨门猛地狠命一撞。水磨门经受不住他这一连两下地猛烈撞击,哗啦一下,当即就被撞开来了。李天祥一眨眼就闪电一样,嗖地钻进了这座水磨房,躲在水磨房向北窗子的窗台下,对着联司红卫兵所冲来的方向,没命地开枪猛烈射击起来。“天祥兄弟——”黑地里,赵如海一时百感交集,眼泪夺眶而出,嘶哑的呼叫声里满是哭音。然而还没等他的呼喊接束,联司追上来的那些红卫兵造反派战士就向着他们开枪还击了。一阵乱枪响过后,他们就发起了疾风暴雨式的进攻。工农委员会的赵如海无可奈何,只好一扭头,带着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二三十个工农委员会中坚分子,飞速向仙峪里边疾奔而去。
  “快!赵如海这熊带着工农委员会那一伙狗日的往仙峪跑了。赶紧追,别让他们跑掉了!”联司干将赵红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边,叫喊得也只有他最邪乎。他一边急匆匆地招呼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联合司令部猛将,一边自己奋不顾身地率先就冲了上去。“踏平反革命组织——工农委员会!”“活捉资产阶级保皇狗赵如海!”联合司令部的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咋呼着胡乱喊叫,互相仗胆助威,一窝蜂地往上冲。
  李天祥躲在水磨房里的北窗台下,听着联合司令部的人那一声声嚣张至极的呐喊,直恨得咬牙切齿、两眼冒火,恨不能一下子把这伙熊挨球的都给打死完。他以水磨房的北檐墙为掩体,借助这个有利地形地物,把怀里所抱着的那挺轻机枪从北窗子口伸了出去,摸黑朝着喊声发出的方向嗒嗒嗒嗒,狠劲儿就又扫射了一梭子子弹,嘴里同时恶狠狠地骂道:“狗日的,我叫你狂!‘人狂没好事,狗狂一堆屎’,我要你一个个都吃洋落花生豆儿!”机枪响处,只听联司一方有人立马“啊!”的惨叫了一声——这是冲在最前面的赵红卫中弹倒下,做头名鬼抢先到阎王殿里报到去了。
  “趴下,都快趴下!”联司总司令刘联合立即下令他们的人卧倒隐蔽。接下来两方就在这里对打了起来,枪声像大年初一放爆竹一样密集而急促,四野里,响声、回声连成了一片,一时谁也分不清是谁在打谁。
  仙峪是秦岭山脉中紧贴着华山西侧的一条峪道,华山山势的奇险在仙峪这儿风貌犹存,气势不减,山口就有一段很长很长的道路是在悬崖绝壁上凿孔而搭的栈道。它虽然没有华山的长空栈道那样高峻陡峭,让人深不见底,望而生畏,不寒而栗,但也够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咽喉之处。这样的山路即就是白天走起来,人也会触目惊心、提心吊胆的,更不要说是晚上了。山口外不远的一二百米处就是“工农”战友李天祥舍生忘死扼守着的那座路边水磨。李天祥在那里死死地阻击着联司猛烈的进攻,苦苦坚持都已经快二十分钟了,其目的就是要让他们工农委员会的那些人利用这个间隙跑过山口栈道,进入相对安全的地带。
  双方对峙,相持不下。这时只见太白星起,东方渐渐泛白,眼看即将天亮。联合司令部的人知道再也不能在这儿拖延时间了,如果一到天亮,一切就都不好说,于是打算破釜沉舟,很快结束这场鏖战。他们一面让一部分人在正面不停地向着那个躲在水磨里边的李天祥开枪射击,佯装进攻,以牵制李天祥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又派了几个胆大心细的勇敢红卫兵从路东边的河槽里与路西边的庄稼地里分头摸索着绕道迂回,向水磨房包抄而去。在摸到离水磨房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这些人就都趴了下来,一齐雨点般地向水磨房里投掷手榴弹。这些黑地里扔出去的手榴弹,有的落在了水磨房外面的墙跟前,也有凑巧从水磨房朝西所开的门扔进了水磨房的,顿时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响得震天动地,这座水磨房一眨眼就被炸得几乎给翻了过来。工农委员会里的这个年轻有为、英勇果敢的李天祥,风华正茂、前程无量,没奈何瞬息间也就被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了。
  站在仙峪口栈道上的那些工农委员会的人回首北望,对此莫不潸然落泪,痛哭失声。工农委员会总司令赵如海一跺脚,向北吼叫道:“天祥兄弟,我的好战友——我们一定给你报仇!”然后一声令下,指挥手下的人很快拆毁了脚下的栈道,顺着峪道,就毅然向南奔去。
  整整一个晚上的摸黑浴血奋战,天大明终于结束了。由于仙峪口进山的栈道被工农委员会的人拆毁,联合司令部的人一时无法继续进峪追赶逃到仙峪去的那些工农委员会残部,于是只好抬起自己战友赵红卫的尸体,收兵回营。他们一马踏平了工农委员会总部,使华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局势得到了空前统一,回到大本营后立马就拔营起寨,离开了偏安多日的孟至塬火车站,敲锣打鼓,红旗飘扬,风风光光地又班师重新返回到红联指以前的驻地——西岳庙里来了。同时,他们还在岳庙街的人民剧院里隆重召开了一场声势颇为浩大的“声讨工农委员会反革命罪行,暨沉痛追悼革命烈士赵红卫同志”的大会。大会早上八点钟准时召开,在“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的行动口号感召下,联合司令部所属的各红卫兵造反队纪律性可强了,开会都准点按时到得齐刷刷的,个个零误差。红卫兵们的革命激情更是极度高涨,从没见过他们什么时候有像今天这样强的组织性、严明的纪律性以及这样大的凝聚力——这真让人望而叹为观止。他们同仇敌忾,众志成城,无限悲痛地哀悼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事业献出宝贵青春和生命、英勇牺牲的那个自己的亲密战友——赵红卫烈士;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地揭发,批判,声讨着工农委员会倒行逆施,冒天下之大不韪,惨绝人寰地枪杀革命红卫兵战士赵红卫的反革命暴行;发誓要为罹难的革命烈士报仇,与工农委员会不共戴天,血战到底——他们悲痛至极,断发誓天,也许如果有一天他们的爹妈驾鹤仙逝,他们也不会有像今天这样的伤心、动感情。
  壮怀激烈的声讨会开完后,他们远远还兴犹未减,仍不肯就此罢休,抬起了赵红卫的尸体,来到西岳庙街上,高喊着革命口号,开始进行游行示威。游行示威的队伍由西岳庙街的东头一直排到西头,密密匝匝,层层叠叠,让人见其首不见其尾,见尾不见其首——八行纵队同时往前行进。行进在游行队伍最前面的尽都是些腰圆体壮、全副武装,骑着摩托车、戴着大墨镜,虎视眈眈的彪悍小伙子,他们耀武扬威的在为之缓缓开路。接下来的是六十四面红旗,八横八纵,排成方队,簇拥着一面上书“红卫兵联合司令部”隶书大字的大旗——红旗猎猎,迎风招展,威武壮观。再下来是由四个人抬着的一个纯用绸缎做成的,有一整间房子那么大小的大花圈,花圈两边垂着的那两条长长的白绢上写着“光照千秋映日月,名传万古彰懿行”的挽联。后面紧跟着的就是由十六个人抬着的一副用三寸厚的柏木板做成的四扇囫囵黑油漆棺材,棺材没有盖盖儿,依稀可以看见里面装的就是赵红卫的尸体,尸体上苫的那块红布上写着“赵红卫烈士永垂不朽”几个字。抬棺材的人一个个都袒胸露臂,怒目圆睁,腰间系的皮带上斜插着把光身子盒子枪,杀气腾腾,十分怕人,让人一见不寒而栗。棺材后面紧跟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卡车的司机楼顶上头绑着两个朝前“八”字分开的高音大喇叭。喇叭里不停地高唱着流行一时的革命歌曲,振振有辞地播放着批判工农委员会背离毛泽东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明斗暗保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文章,宣传着自己一派的那些“正确无比”的革命主张和在批斗封、资、修过程中的赫赫功绩。汽车的司机楼顶上,两个高音喇叭的后面,居中架着一挺子弹链老长老长,一直垂到司机楼后边车厢里的重机关枪。车厢里,重机枪的后面,站的全是全副武装,雄赳赳、气昂昂的红卫兵战士。汽车后面紧跟着的是乐队,洋鼓、洋号,敲打吹奏,节拍鲜明,气壮山河,似乎位于南面、高耸入云的华山和位于北面、滚滚东流的渭河都发出了阵阵回声;打腰鼓的红卫兵女战士手起臂扬、手落鼓响,把挎在腰间的羊皮腰鼓敲打得动作惊人的一致,鼓点稠密,有条不紊,让目睹耳闻者无不为之咂舌,惊叹不已。再接下来,后边紧跟着的才是联合司令部下属各造反队排得那长长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游行队伍了。这些队伍,每一部分的前面都打着一面标明自己组织单位的大红旗,它们依次是:孟至塬血与火造反队、“八八”红卫兵、渭滨红联指、岳庙鬼见愁、五处听惊雷、刺刀见红造反队……浩浩荡荡的游行示威队伍在节气刚立秋但中午的天气还十分炎热的西岳庙街道上边走边斗志昂扬、激情满怀地高喊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对来犯者只有一顿好打!”“革命无罪,造反有理!”“为革命烈士赵红卫同志报仇雪恨!”“牢记血泪仇,不忘战友情!”“血债血偿!”“工农委员会逆历史潮流而动没有好下场!”等旗帜鲜明,战斗感召力极强的口号。
  就这样,他们白天一整天都在有声有色、热血沸腾地闹腾着,怒而不息地革着资产阶级反革命路线的命,直到下午日落西山的时候,一个个折腾得饥肠辘辘、精疲力竭,人困马乏得连腿几乎都抬不起来了,这才不得不偃旗息鼓,把赵红卫的尸体风风光光掩埋在孟至塬火车站的铁路旁边,用石块砌成的一座坟墓里,各自散去完事。
  时隔一个多月,大概是将近中秋节的时候,联合司令部在西岳庙街的人民剧院里又饶有兴致地召开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庆祝会。在会上,热烈庆祝他们这段日子以来,文攻武卫,文化革命所获得的伟大胜利,再次用悼念“革命烈士”赵红卫的形式来激励联合司令部红卫兵、造反派的革命斗志,以更加紧密地团结联合司令部的全体红卫兵战士。会上,他们自己所组织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演出了精彩的自编自排舞蹈节目,并伴舞边跳边唱着感人泣下的歌曲:“红心向太阳,人民心向党,红卫同志为我们树立榜样……”台上战歌嘹亮,台下群情激昂,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用手打起了拍子应和着,台上台下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既而他们热血沸腾,禁不住整个会场齐声高唱,振臂高呼。
  庆祝大会开到高潮之处,突然有人走上舞台,按照“落实最新指示不过夜”的原则,朗声宣布了一条爆炸性新闻:“根据中央‘还是革命委员会好’的最新指示精神,全县造反派、红卫兵各革命组织现在以联合司令部为核心,形成了革命大联合,华阴县革命委员会胜利诞生了!”接下来就有人宣布了华阴县革命委员会的组成人员:革委会主任由联司总司令刘联合出任,副主任由联司孟至塬分部司令施明理和另外一个既不十分靠近联司,又和工农委员会有过不小磨擦的造反派组织头头儿担任。总之,他们宣布的所谓华阴所有革命造反派组织大联合而成立的革命委员会,组成人员中没有一个是工农委员会的人。
  台上的人把革命委员会组成人员刚一宣布完毕,台下以及人民剧院门口就鞭炮齐鸣。鞭炮响时火光一片,响过后炸碎的炮皮纸地上厚厚地铺了一层,浓浓的火药味呛得人几乎呼吸都有些不自然,有人甚至忍不住都一个劲儿地咳嗽起来。整个会场上霎时烟雾笼罩,视线模糊不清,空气浑浊不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