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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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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憋不住了,于是只好挖空心思,谋划着别出心裁,给他来个曲线救国式的先发制人,——自己出面另外活动活动个人,让他打头炮代表自己利益说话,然后自己相机行事,出面摇旗呐喊、擂鼓助阵,以成其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牛保国及时抓住这一机遇,毅然决然地暗暗朝牛百顺跟前靠拢、凑去。
  牛百顺这个人可不像他哥牛百善,是个政治风向标,总看风使舵,遇事顺乎潮流,把形势一味跟得紧,脑子转弯转得快的甚至让人都觉着似乎缺点什么似的。他不仅为人刚直正派,敢说敢当,而且还有相当的人情味儿,向来老觉着自己的哥哥牛百善分了牛保国家前院的那两间厦房,多年来一直都住在那里不说,还对人家牛保国一家是那样的态度,实实地骚扰了人家的正常生活,给人家确实添了不少的麻烦,因此在牛保国面前总觉着有一种歉疚感。他这个老贫农,根子正,天不怕、地不怕,为人心直口快,无所顾忌,有啥就会说啥,从来不考虑得罪人不得罪人,只要是他自己认准了的事,就一炮放,不怕有人说三道四;不过像他这人身上的缺点就是有些鲁莽,性急,往往把问题会想得过于简单了一些,动不动说风就是雨。
  牛保国借着向牛百顺借火点烟,顺势坐到牛百顺身边,别有用心地给牛百顺递了一支香烟,并且装做漫不经心地跟牛百顺套起近乎来:“来,尝尝我这烟。”人有敬意,须当领之嘛,不然是会伤对方脸面的。牛百顺想到这一点,就扭回头看一眼坐在了他身边而且笑容可掬的牛保国,嘴里虽然一个劲儿地谦让说:“不抽,不抽。我这儿有我自己地里种的烟叶,我抽习惯这那东西,抽你那纸烟没劲儿。”但是手还是禁不住把牛保国给他递过来的那香烟接住了,脸上同时流露出了些许友好的神色,“唉,你看这……咋能好意思好事无干地抽你的烟呢。”“你看你这人,一下子把话说到哪里去了?说得那样生分,这谁还不知道世上烟火不分家这个理儿?现在是我的烟,你的火,咱俩谁也不沾谁的光。你说是不?”牛保国一边假意嗔怪着牛百顺,一边用牛百顺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着了自己的烟,然后就又热情有加地去给牛百顺点烟,同时单刀直入地就把话引入了正题,“喂,百顺,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没看成不成?”“行嘛,咋不行呢?有话你就尽管说。”牛百顺不假思索地满口应承着。
  “你看,咱们队这一次作业组小组长,选谁好呢?”谁知道牛百顺一听这话,立马就把他那牛眼一瞪,事不关己,不以为意地说:“我管得他妈嫁给谁去?反正不管谁当这个鸟组长,他能把我怎样?”“哎,你看你这人,先听我给你把话说完嘛,急什么呢。我是和你商量说,咱们把牛连欣这小伙儿选上,让他给咱当这个组长,你没看行不行?”牛保国嘴里叼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了一股白色的烟雾,似乎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他是在蓄意试探牛百顺的口气。
  怎奈牛百顺这人向来就是个快言快语的直肠子人,他对牛保国所说的这话根本上就没作太多的考虑,随话答话地说:“行呀。那怎么不行呢?反正对我来说,选谁都行。那娃我看农活还干得挺麻利的,遇事蛮有心眼不说,接住人也挺热情、和气——没问题。”牛保国一看牛百顺满口答应,知道他这人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只要话一出口,就是撞死到南墙上也都是不会回头的,于是就赶紧乘胜扩大战果说:“那你怎么就不站起来提他的名字呢?”“我?……”牛百顺一时被牛保国给问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其实他这人一般是很不擅长在人前说话的,迟早心里一着急总是爱以行动去表示,这会儿你看他急得直挠头。“你怕什么?老贫农,革命依靠的对象,又不像我……”牛保国紧追不舍地鼓动说。“我……我怕什么?我还不就是怕一时说不准了,惹大家笑话。”牛百顺此时十分为难地禁不住咧了咧嘴,显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色。“哎,准不准那有什么关系?现在是提候选人呢,又不是最后表决,你说的那是你的看法,关他谁的什么事儿?队长这会儿正提倡大家发言哩,哪一个人敢把你的嘴捂住?说不定队干部见你发言给大家带了一个好头儿,还会当场表扬你呢!”牛保国给牛百顺灌了一肚子的米汤,随即又给牛百顺在头上戴了顶高帽子,一下子就把牛百顺给促得飘飘然起来了,头脑一热,忍不住激情冲动,高声说道:“队长,我给咱提一个组长候选人!”
  这会儿正在为大家都只是小声嗡嗡嗡,在下边议论而没有一个人肯带头发言而着急的生产队长拴牢一听这话,马上就十分高兴地说:“好啊!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听我们的老贫农牛百顺给咱提一个作业组组长候选人!”牛百顺于是应声站了起来,干咳了两声,由于情急,似乎有点儿窘迫,脸一下子居然都给红到脖子根儿上去了,直憋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我看连欣那小伙儿行,给咱当个作业组的小组长没问题。”
  当时农村人文化水平普遍都不高,好些人没有自己的主见,一般都是随大流、走顺水。凡事只怕没有人带头,只要有人一带头,他们马上就会一窝蜂似的闻风响应、顺水推舟,一般是不会有人提反对意见的。因为他们担心谁如果提了反对意见不顶事儿,那就白把人给得罪了,如果这人一旦上了任,那就肯定会给自己小鞋穿,更何况这事此前牛保国已经都在群众中间做了好长时间的舆论工作,一个劲儿地在给牛连欣吹喇叭,大家头脑里多多少少也都有了一点儿先入为主的意识,再加上今天这人是牛百顺这个倔棍子在会上率先提出来的,人们谁愿意执拗,给牛百顺红脸,没来由平白给自己惹对头?所以当牛百顺一打破僵局,带头提名让牛连欣充当作业组小组长的候选人,会场上经过了一瞬间的沉默后,大家就都七嘴八舌,乱糟糟地抢着说开了:“行啊,让连欣给咱当这个作业组小组长,那是好事!这谁还能有什么意见?”“就那样,咱们也还得再提上两个候选人啊;不然的话,我们这场民主选举该怎么选呀!”队长拴牢进一步引导大家说。接着就有人按照队长的意图,再提了两三个组长候选人。生产队长拴牢就以候选人提名的先后顺序为次序,主持让大家进行举手表决。由于牛连欣是队长第一个让大家举手表决的组长候选人,所以理所当然地人们就都给他举了手,投了赞成票,于是牛连欣担任作业组组长这事就这样顺顺当当地给定下来了。
  牛连欣这小伙儿一直为人乖巧,心眼儿灵活,自然知道这是众人对他的器重,因而在这种场合也就没有做作什么推辞,马上高高兴兴地当会向大家表示了他要干好这项工作,把生产队的事当作一回事,多为社员群众谋福利的决心,第二天立马就走马上任了。他一开始工作,还真的表现不一般,立时赢得了人们的交口称赞。当然,牛保国嘛,自此以后也天遂人愿,在牛连欣的暗中关照下,不仅再没有干过那些劳动强度大的重活儿,而且在生产队里也很少有人再对他的作为横挑鼻子竖挑眼了,更不要说明里暗里另外还得到了一些说不上来的好处。现在,他整天不是赶着两头很温驯的头口犁地,就是手里拿着把铁锨,给用架子车往地里拉粪的那些年轻人帮忙装装车子,打扫打扫粪场底子,干干辅助性劳动。
  时间不长,牛连欣在牛保国的精心策划、惨淡经营、极力奔走下,很快就又由作业组小组长提升为了生产队的副队长。这以来,他所管的事就更多了,手中把持的权力当然也就更大了,牛保国在生产队里,头上的那柄保护伞无形中也就悄无声息地更能为其遮风挡雨了——在人们的眼里,日常再也没有谁把他当作地主分子——阶级敌人看待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亲自家亲(下)
  
  (接前章)这年的秋天,因为天气反常,连阴雨一直下个不停,所以社员们就下不成地,只能老猫在家里,没活儿可干,闲坐。对此,谁都着急得要死,担心要是像这样继续让天雨打搅下去,到月底生产队给自己所规定的出勤日,自己完不成,队里分粮时扣自己家里的口粮怎么办。这些年家家食粮都很紧缺,再要是被一扣的话,那就只好干瞪眼等着饿肚子了。因此,一吃过早饭,男社员们一个个就都冒着雨走出家门,站在自家门口的房檐下观望,默默地等待着生产队长从家里出来了,能给自己找一点儿什么活儿干。
  他们这些人心急火燎地一直站在各自的家门口等着,盼星星、盼月亮,望眼欲穿,好不容易才把生产队长给从家里盼出来了。可是谁知道生产队长拴牢从家里慢腾腾地走出来后,对眼巴巴等在各自家门口的那些社员,谁也都不理睬,只是冲着已经担任了生产队副队长的牛连欣简短地说了句:“连欣,让保管员把仓库门打开,你给咱派上几个干活认真的社员,把里边的粮食倒腾一下,看有没有因天雨时间长了而发霉的。如果有的话,等天晴了还得想办法再弄出来晒晒。另外叮嘱他们在倒腾粮食的过程中,注意给过些日子所要收下的秋粮堆放把地方腾出来。”说完一扭身就又懒洋洋地自个回去了。站在自家门口等活儿干的那些社员,听队长把话这么一说,一个个就都把期盼的目光眼巴巴地投向了副队长牛连欣,希望他能把自己放在心上,照顾一下,指派去干这活儿。可是谁知道牛连欣这会儿似乎对谁也都不感兴趣,只是早已心中有数地径直走到他叔牛保国跟前说:“保国叔,我看你就给咱带上你这一块儿的这几个人到仓库干那活儿去吧。给咱可干好啊!”“那行嘛。”牛保国简短地答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爽快地招呼了一下他身旁的那几个人,扭过身回家去取了工具,就到仓库干活去了。这下子可把在场的其他人给晾到哪里,能给忌妒坏坏了,然而他们只能干瞪眼,谁也没一点儿办法。
  “贫下中农狗熊了,地主阶级走红了。到底说人家还是亲自家亲嘛。”那个在庙东村生产大队里很驰名的“头上长角角要硬、身上长刺儿刺要尖”,敢碰硬、敢造当权派的反的牛战斗此时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发发牢骚而已。虽然以前他的斗争性一直都很强,稍微一见不合理的现象,动不动就发脾气,与之坚决斗争,血战到底,但是看来这会儿也没辙了,只好忿忿不平地撇句凉腔,悻悻地走开了。其他人一看,今天的事云里彻底没雨了,即使再在这儿继续等到天黑,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指望了,于是只好各自散开,回家干自己的家务事或者是借这个闲空儿,搂着自家的婆娘,在她身上狠命地发泄去了。
  牛连欣这人,以前人们并没有发现,自当上生产队的副队长以后这才察觉,他这个人说话、办事还都是很主观的,生产队的所有活路基本上都是他说了算,听不进一点儿不同意见——好些人对此很有怨言。然而谁叫大家当初把他一齐使劲促上了台,到如今后悔也只能是有看法、没办法,自己把自己绑在老虎尾巴上,事不由己了,还能给谁说去?这会儿想要把他拉下来?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当然了,牛连欣这人办事也是贼精贼精的,挺利落,能把生产队的各项事务都给你安排得一条一行,没一点儿不到之处,尽管无不存有私心杂念,但是也让你因找不出他的丝毫破绽而白害肚子疼,说不出口。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他这一点竟然也能赢得一些人的支持,说他的好话。
  因为有牛保国暗做手脚,整日撺掇一些人给牛连欣时不时地抬轿子、吹喇叭,牛连欣人在生产队里于是也还就意想不到地日见红火起来,那些平素就是势利眼的人,一个个对他趋炎附势,想方设法靠近他,巴结他,拉拢他,进而依附于他,其目的不外乎就是希图通过他在生产队里能多多少少占上一些小便宜。牛保国的儿媳妇郝芙蓉其实就是这类人中最典型的一个。她依仗着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当仁不让,一马当先。人们说不清楚她到是底知道还是不知道他公爹和牛连欣他妈的那些隐情,反正能看得出来她总直观地感觉到连欣对他们一家人都是特别好,甚至好得非同一般。由于她这人生性乖巧,干活总爱拈轻怕重,挑三拣四,占小便宜,所以以前的生产队干部对她的这一点都十分看不惯,总是嫌弃她,在好些事情上让她死活都伸展不开手脚,因此就特想靠近起连欣来,把牛连欣作为她的一把保护伞。她把头削得尖尖的,屡屡主动向牛连欣骚情,常不常用一些非常轻佻的语言、行动挑逗牛连欣,想以此赢得牛连欣对她的好感。
  “连欣,来,到嫂子这儿来,给嫂子说说,夜个儿黑了回去你跟你媳妇亲热了没有?”芙蓉正干着活儿,一眼看见连欣朝她这边走来,马上老远就嬉皮笑脸地和他搭讪起来,“快,来给嫂子说说,你昨天晚上把你媳妇拾掇了几回?”“你这人哟,赶快干你的活儿吧,再别一天见人没大没小,没高没低的说那些没趣味的话了。”牛连欣十分严肃,一本正经,全然是一副正人君子的神态,但不管他表面上怎样,还是无法掩饰得住内心里那股子自鸣得意,款款地从芙蓉身旁擦肩而过。
  “哎,哎,哎。你还没回答嫂子的问话呢,怎么一扭身就走了?”芙蓉没话找话,冲着牛连欣的后背,对牛连欣一个劲地纠缠不休,磨叨着说,“谁一天到头没大没小,没正经的了?今日你得给我把话先说清楚,不然,我是不会饶过你的。”
  那年头,虽说社员们在生产队里是上工一窝蜂,干活打糊弄,工效很不景气,但一天到晚生产队那活路倒还抓得生紧生紧。白天不停歇地要干一整天不消说,晚上还常不常还要下地加几个钟头的夜班。最近一段时间由于快到收秋、种麦子的大忙季节了,生产队尽量把一些可以提前干的农活分散开来,往前赶,于是天天晚上都加夜班往地里运粪。生产队干运粪这活儿,因为人多,架子车少,不够用,所以就得有一些男、女劳力,担担、肩挑或者两个人搭伴儿用笼抬着把粪往地里运送。每天晚上生产队都派专人在地里统计每个加班人所运粪的趟数,以此来给他们计工分。牛连欣是生产队的副队长,自然这统计趟数既省力又有实权的工作是非他莫属了。每天晚上,社员们加班运粪的时候,都是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钢笔,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坐在地里的粪堆旁边,给往地里运粪的人计趟数。尽管当时的劳动日价值低得可怜,一个劳动日(十分工)到年终决算、分红的时候狠狠只能分人一角多钱,甚或连一盒很不体面的“宝成牌”纸烟都买不下,但社员们还是把这工分看得很重很重的,常不常为了晚上加班能多挣那么一分二分工而斤斤计较,像挣命一样地在运粪的路上往返疯跑,总希图自己能比别人一个夜班能多运上那么一两趟,多挣那么一厘半分工。
  郝芙蓉这人是吃不消与人这样凭强力硬拼硬碰的,她既想多挣工分,又不想比别人多出力下苦,自然每次加班往地里运粪的趟数老没别人多,但还总要没完没了地纠缠说计趟数的人给她把那趟数计错了,图谋从中投机取巧,多赖得一两趟,可是这事又往往弄巧成拙,被人识破,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以致落个很不好的名声。
  有一天晚上,加夜班的社员群众又在往地里运粪,经过两个半钟头的激烈奋战,一个个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似乎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巴不得队长能够让他们早点儿散工,回家睡觉。就在这时候,主管此项活路的副队长牛连欣善解人意,恰到好处地发话说:“一人最后再往地里运一趟,然后大家散工回家。”他这话刚一说出口,所有运粪的社员群众立马就像上足了发条,你追我赶,抢着完成他那最后一趟的任务,一眨眼工夫,加夜班往地里运粪的人基本上就都再挑了一回,完事回去了。
  牛连欣这时候也起身把自己往地里来所拿的那些东西收拾收拾,打算要往回走。这时候却见郝芙蓉一个人挑着粪担子,才像喝醉了酒似的,左摇右摆,踉踉跄跄,往地里运送她那最后一趟的粪来了。她边走还边不停地呻唤着:“哎哟,哎哟妈呀,把人乏死了。”“快点儿,快点儿!没见过你这人,干活儿老是落在人后边,也不知道心里着急不着急?”牛连欣一见她就没好气的数落起来。“谁说人家不着急啦?可是光着急顶什么用?人乏得实在走不动了,能有啥办法?”芙蓉嘟嘟囔囔,十分委屈地说。“你乏?走不动了?你说,加夜班的人他们哪一个能不乏?哪一个又都像你这样拖拖拉拉?你也不看看这人家都回去完了,深更半夜的,地里剩下你一个人,就不怕狼来把你叼去吃了?”牛连欣急着要回去,一个劲地催促郝芙蓉,要她动作放快一点儿。“看你这人把话一下子把话说得狠毒的。人家乏得实在走不动了才落在后边,你还以为是谁愿意这样?世上这人谁像你,使唤起社员来比旧社会的地主使唤伙计还狠。地里没狼则可,到时候要是真的来个狼,那能有什么办法?也就只好让人家狼大口大口地吃呗。我看,狼要是真的把我给一下吃了,那也就给有些人把眼睛里的刺拔了,好让像你这样的人称心,省得一天见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眼黑。”郝芙蓉说着这番发牢骚的话,一边往地里的粪堆上倒粪,一边趁势身子一倾斜,就往连欣的身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你也别看,咱俩其实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俩蚂蚱,只要跑不了我,那也就别想跑得了你。”“你这人呀,叫我说你什么才好呢?你要是真的实在跑不动,撵不上别人,那干脆就少运上一半趟不就得了?大不了少挣点儿工分嘛,怕啥的?那也总比把人绊缠住,吃不消要强得多——你放快点儿,人家还等着回去睡觉呢!”牛连欣还是不住的催促着郝芙蓉,只是口气比刚才显得缓和多了。
  “睡觉?这你着哪门子急呀?你跟你媳妇睡了那么多年的觉,到现在还没睡够?我想不来像你这样的男人老是抱着自家那一个破媳妇睡觉,能有个啥意思?我怕上边都磨出老茧来了,还能有什么新鲜感?那哪里比得上得机会了换上个改样儿的,变变口味儿,尝尝鲜儿来劲儿?”郝芙蓉只管不住地和牛连欣在那儿磨牙拌嘴,说骚情话,哪里肯动手把自己挑来的另一笼粪往粪堆上倒?于是牛连欣就只好一边帮着郝芙蓉去倒粪,一边又继续反驳她说:“你一天就只会嘴里胡说。把粪一倒赶紧往回走,再别在这儿一个劲地磨蹭了。”
  “你急什么呀?我都不急,看把你着急什么呀?我现在反正是落在人后头了,‘虱多不痒,账多不愁,’也就不在乎回家迟早那么一时半会儿了。你说是不?”芙蓉一见连欣急着催她要往回走,就连忙拉住了他的胳膊说,“哎、哎、哎,我还有件事儿正要求你帮帮忙呢:你看我这担,今晚上挑粪的时候挂笼的这钩儿怎么总是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把人一下子都能给颇烦死。趁这会儿就麻烦你耽搁点儿工夫,帮我给拾掇拾掇吧。”
  这会儿在地里加夜班运粪的那些人早已经都回去得一干二净的了,四周里一片黑漆漆、冷清清的。往地里运粪的人们在苞谷地里所踩出的那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冷寂寂地从粪堆的这头儿一直延伸到地那头儿的大路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那种人来车往,肩摩踵接的热闹景象。地中间堆粪的周围尽都长的是茂密葱郁的苞谷,黑地里它把野外的什么都遮挡得看不见了。在这苞谷地的深处,这时候也就只有郝芙蓉和牛连欣他们两人。牛连欣只是急着想要回去,推托芙蓉说:“有什么要紧事情等到明天了再说。你看现在黑咕隆咚的能看见个什么?抓紧时间往回走!”“不嘛,不嘛。人家偏要你现在弄。”好芙蓉拉着牛连欣反正不撒手。
  牛连欣被郝芙蓉磨缠得实在没办法,就只好拿起她挑粪的那担,帮她查看起担上那挂笼钩儿的毛病来,然而检查来检查去,并没有检查出担钩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于是说:“在这黑地里我实在看不清楚。你放心:到明天我保准给你把它拾掇好。咱还是赶紧回……”谁知道这郝芙蓉还没等连欣把话说完呢,突然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脊背,就“哎哟”一声惊叫起来。“咋了,咋了?你这人又是咋了?”牛连欣禁不住连忙问道。“你看看,你快给我看看……我这脊背不知有个什么东西一下子给钻到袄里边去了,把我狠狠地咬了一下。”
  初秋的晚上,野地里虫子多,猛不防就会钻到了人的衣服里,这也是常有的事。只是郝芙蓉这会儿娇气得不行,一个劲地要连欣赶快上去帮她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没得法牛连欣只得放下自己手里所拿的那些东西,连忙走到芙蓉身边,隔着芙蓉穿的那件很单薄很单薄的上衣,一边在她手按着脊背的那块儿地方来回地摸,一边不住地问:“在哪儿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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