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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宸宫-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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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映夕浅淡地笑了笑,接话道:“倘若我想要天上的繁星和皎月呢?”
    慕容宸睿却无玩笑之意,正色地道:“朕相信你是明理之人,不会无理取闹,也正因这一点,朕才发自心底地更想要爱惜你。”冠华居首发!
    路映夕回以沉静微笑,但心中暗道,并非她不想无理取闹,只是未曾有机会可以放纵自己。
    慕容宸睿凝睇她,见她眸底似闪过几丝落寞之色,不自觉地脱口再道:“若你真的想要繁星和皎月,那朕便努力想想办法。”
    路映夕闻言一怔,随即绽唇呵呵笑起来,眸中莹光流转,光华四溢。
    看她笑得真诚愉悦,慕容宸睿也扬起嘴角,心感欣慰。
    四目相触,荡开柔情涟漪,一时间无声仿若有声。
    过了须臾,路映夕收敛笑容,轻声道:“我去请夏兄过来,你们谈一谈。”
    慕容宸睿点了下头,神色温和,看着她站起往外走去。但是,一双深眸中锋芒暗涌,隐有蓄势待发之势。
    路映夕在背过身的那一瞬,面上的神情亦有了细微的变化,浮上隐约的担忧之色。
    这一次两国若是开战,恐怕便是慕容宸睿与南宫渊正面交锋之战。谁胜谁败,谁生谁死,都无法预料的未知。
    她希望没有输赢没有伤亡,可这显然是天真的奢望
第三十章:男人之战
       时隔七日,铁蹄声惊破荒凉的边塞天空。
    连慕容宸睿都没有估到,皇朝大军穿起沙漠而来,人数竟达五万之多!
    仅一个时辰的时间,霖国丰城外的百里荒原巳是军旗笙摇,万军驻扎。
    赶去与军队会合之后,慕容宸睿不禁慨叹:“原来四皇弟有如此雷霆手段。”一次遣出五万兵马,自然不是为了探路,而是计划有谋略的征战。不可不谓有勇有谋,气魄过人。
    领军元师乃皇朝镇国大将军司徒拓,他正沉着一张英气的俊脸,向慕容宸睿禀告道:“皇上,四王爷托臣带一封信给皇上。”
    慕容宸睿微挑起眉头,接过红漆盖印的信函,打开细看。
    信中,慕容宸白黎并无赘言,只是言简意赅地问候皇兄安好,另申明道,待皇兄回朝,他便会返法华寺,継续隠居清修。
    阅毕,慕容宸睿收起信,淡淡扬唇。
    “皇上请移步一看。”司徒拓在营帐内的长案上铺开地图,准备阐述攻城战朮。
    “稍等!”慕容宸睿却一扬手,走向帐门,外道:“夏兄,请进。”
    一身儒衫打扮的夏耀祖拱手作揖,然后举步踏入营帐,而跟在他身后的便是男子装扮的路映夕。
    四人相对,气氛一时显得静默。
    夏耀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霖国丰城之中,大约驻兵五万,与我方势力相当。若是进行持久战,我方粮草不继,必落下风,惟有强攻速战速决,才是策。”
    司徒拓也不多问此人身份,只是向路映夕揖礼致意。
    路映夕抿唇微微一笑。忆起当初司徒拓与其妻于回曲折的坎坷情路,再想及如今他们终能成眷属,不由为他们感到欢欣。
    夏耀祖忽然看了路映夕一眼,接着道:“据可靠消息,霖国一名良将正停留丰城中养伤。等到开战之时,他一定会上阵迎战。所谓擒贼先擒王,若能一举除去此人,丰城兵将必定顿失士气。”
    路路映夕闻言心头一颤,明眸中闪过忧色。
    果然,夏耀祖未再卖关子,直言道:“那人即是南宫渊,他既身在丰城,他门下的数千弟子想必也在附近。”
    “夏哥……”路映夕忍不住出声,但话未完便又按捺住。
    夏耀祖歉然望她,低沉了语声:“南宫兄亦算是我的半个师父,往昔相处的情谊我永存于心,但沙场无情,纵使亲如父子,到了战场上也没有情面可讲。”
    路映夕默然无语,虽早巳料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当真正来临之时,依然被狠狠地震撼了。
    听着夏耀祖和司徒拓开始讨论阵法战朮,她的神思略有恍惚。在这帐营里,全是深谙兵法之人,而在丰城之内,只有师父……
    晃神间,突然听到“狙心阵法”四字,她陡然回过了神!
    抬眸看去,夏耀祖正神色冷静地说着:“此阵法无需操练士兵,只需三名内功深厚的高手冲于阵前,以火箭远距离射击敌军主将。即便一支军队有数万人,但若死了统师与左右副将,也就不足为惧了。”
    路映夕怔怔望他,没料到他居然会提出这个阵法。这是从前她与他还有师父一起讨兵书时,笑闹般地总结出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攻敌之法。怎料有一天竟会用上,且是用在师父身上!
    “三名高手。”司徒拓沉吟道,“夏兄的武功如何?”
    夏耀祖揖身抱歉道:“我只懂骑射,但却不谙武功。”
    一直沉默旁听的慕容宸睿不疾不徐地启口:“司徒,小范,再加上朕,正好三人。”
    “皇上要御驾上阵?”司徒拓皱了皱眉头,并不赞同。
    “有何不可?”慕容宸睿神态淡定优雅,深眸中锐芒闪耀,“朕早就想要光明正大地会一会南宫渊,此人到底有多少能耐,今次便可见真章。”
    路映夕发觉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喉头阵阵发紧,心底一片冰凉。她自是知晓,打仗决非儿戏,不是凭她只言片语就能扭转乾坤。可是她怎能眼睁眼看着……
    三个男人围着地图紧接着商议其它事宜,路映夕望着他们的身影,无奈苦涩地动了动嘴角,然后默默地退出了营帐。
    站在帐外,她眺望远处。丰城尚远,只能看见那城楼上军旗屹立,却难分辨军旗上的师号。
    不知愣愣站了多久,有人掀开帐帘走出来,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顶。
    “夕儿。”
    低浅温淡的唤声在耳畔响起,她转眸看他。
    “夕儿,我希望你明白,我的立场从来不曽改变。”夏耀祖柔和了目光,栗色瞳仁浮起一丝隐约怜惜。他没有变,甚至南宫渊也没有变,只是夕儿变了。当年只到他胸口高的小女孩,志气却是比天高,妄言要走遍各国山川,一睹天下锦绣山河。但那时她也说,不论将来她长大,走得多远最后也都一定会回到邬国皇都,因她的父皇在那里,她的家在那里。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的家不再是邬国,她真正的归属在别处。
    “夏哥哥,我明白,可是师父……”路映夕心中一酸,眸中泛起水气。至少,不应该是用他们一齐想出的法子来对付师父。
    “夕儿,其实战场上的较量很公平。并非使一些粗鄙的计就能打胜仗,而是要倾尽所有智慧与力量,奋力一搏。成王败寇,谁都有机会成为那个‘王’,也同样有机会沦为‘寇’。”夏耀祖温声说着,语气轻柔得像是教导小孩,耐心而诚挚,“夕儿,你只是一个小女子,巳嫁做人妇,且即将为人母,你的生活里不应该再有那么多重担。倘若你既要护邬国,又不忍霖国灭亡,又做不到出卖皇朝,那么,天下之大也没有你容身之地。不要如此为难自己。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加入或退出而停止纷争,该发生的事它会如期发生,无可被免。”
    路映夕怔仲,望着他清朗的栗色瞳仁说不出话来。
    “相同的道理,南宫兄、慕容兄、我、以及那位范兄弟、司徒将军,我们的命运都应该由我们自己掌握,也必须由我们自己负责。如果我们这些男人都需要一你一个小女子挡在身前去保护,那么我们全都枉为男人。”夏耀祖稍加重了口气,强调道,“夕儿,每人都有自己的使命,绝对不可能由别人来代他完成。”
    路映夕听得越发哑然无语。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但却是第一次有人把它们一条条清晰地说出来,而条条都刺中她内心的万般纠结。
    夏耀祖扬起淡笑,凝望她,再次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顶,犹如从前的友爱动作。
    他折回营帐,另一人恰好步出。
    “夕。”慕容宸睿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右手,低声道,“夏耀祖所说的,正是朕想说的。成王败寇,生死由天。这是男人之间的较量,是国与国之间的较量。而你,你现今的使命是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路映夕微仰脸睇他,无言地颔首。
    慕容宸睿赞许地淡淡一笑,松手返回军帐内。
    路映夕的唇边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如果师父死在慕容宸睿的手中,或者掉转过来,慕容宸睿死于师父手里,那么她该怎么办?如何接受?如何抚平他们其中一人死去的巨大伤痛?
    男人的世界,强硬霸道,气魄盖世,使得女子的尤柔善感显得格格不入,多余之极。
    莫约两刻钟后,悠长的号声,在这辽阔的荒野中响起,低鸣深远,回荡天际。
    笃鸣──
    号角之后,便是厚重沉笃的战鼓缓缓擂动起。
    咚──咚──
    逐渐的,节奏变得快速,鼓声变密集,一股紧绷蓄势的气氛就此升腾而起。
    绣着‘皇’字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神色冷峻的士兵整齐地列队而站,人数之众,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头颅,及颜色耀眼的金盔铠甲。
    路映夕被要求留在后方,不准参战,只能静静地望着这宏伟而肃东的战场。
    眸光转动,看向不远处负手伫立在军队前的那人。那人身穿束身的金黄色战甲,手持长弓,英气勃发。肩后的黑色披风在风中飘扬,在阳光的映照下,全身似闪着耀眼的金芒,仿若从天降的远古战神,英俊绝伦,傲然不可逼视!
    他的目光亦在搜寻,望到她时沉淀了眼神,朝她微一颔首。
    “宸,务必珍重。”她轻启菱唇,无声地吐出叮咛的话语。
    他再次向她很轻地点了下头,带着宽忍之意。然后便收回了视线,凝神进入备战状态。
    战鼓声越来越响,震彻苍穹,似乎连脚下大地都感受般震动,微有颤抖。
    路映夕仰首,极目远望,却被一个个的人头遮住了视线。她只好望向天空的一边,遥隔百里默默祈祷着。
    师父,也请务必保重!
第三十一章:沙场无情
       笙旗蔽日,擂鼓震天。
    远远看去,密密麻麻尽是泛着冷光的铁铠,与之相衬的则是寒气森森的兵刃。浩瀚的黄土地上,被皇朝大军如潮水般覆盖,气势慑人。
    路映夕留在后勤队伍中,但即使仅是远观,也感受到了那股冲天的杀气。
    皇朝的先锋队已攻向丰城的城门,残酷的战争已经就此正式地拉开序幕。
    在一千先锋军之后,便是百名弓箭手。迅速的搭起土垛,张弓拉箭,对准城楼,为先锋军护航。
    路映夕眯着眼远眺,心中清明如镜。弓箭手护航的并非先锋军,而是随后将至的“阻心阵法”。
    丰城那边,已开始应战,巨大石块从城楼上滚落下来,砸杀意图攀上城墙的皇朝军。
    霎时间飞箭如雨,巨石如雹,惨叫声不时响起,鲜血四溅!
    路映夕定睛看着,却也已分不清哪一方的伤亡更多,只觉大地震颤,杀声冲天。
    “丫头!”
    身后冷不防一声呼唤,惊得她险些跳起来。扭头一看,不禁惊讶:“师尊?您怎会在此?”
    一身皇朝士兵装的老者晃着脑袋,很是感叹的样子,唏嘘道:“那傻小子留在丰城疗伤,其实毫无必要。”
    路映夕微微戚眉,问道:“师尊的意思是?”
    老者摇头叹息道:“他留下,显然不是为了养伤,而是要离你近一些,又或者,他也想与慕容小子光明正大地斗一斗。”
    路映夕抿唇,一时无言。烽火已燃,现在追究什么都已无意义。
    静默片刻,她忽然眼睛一亮,凑近老者耳旁道:“师尊,慕容宸睿和司徒拓他们要以火箭狙击师父,您去助师父一臂之力可好?”
    老者挠了挠头,斜眼觑她,道:“丫头,你希望你夫君落败?”
    “不是,只是不希望师父有任何损伤。”路映夕的眸中不由浮现丝丝担忧。三名高手集中火力针对师父一人,光是想象,已觉得万分凶险。她如何能不担心?
    老者看着她,缓缓的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话:“来不及了。”他的目光转移,望向硝烟弥漫的丰城。
    路映夕心中一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面色蓦然泛白。
    明明距离甚远,只能隐约看见城楼上那一道浅灰色身影,可是她觉得自己似乎能穿透厮杀的场景,看见那一双墨黑深幽如湖的眸子,温润淡泊,却又藏着复杂纠结的波动。
    突然间,一抹火光如电般划亮天空,迅疾直射向城楼!
    那浅灰的身影稳稳伫立,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才猛地侧身一避,堪堪躲过那支夺命的火箭。
    路映夕的心紧悬起来,又略微放下。身边响起老者微叹的声音:“丫头,看见了吗?傻徒弟正在挑衅慕容宸睿。他可以压抑自己的感情,但是却不能输了身为男人的尊严。无欲则刚,他终是做不到。”
    路映夕低低的接话道:“师父已经做得很好。”怎能要求一个人没有一点点欲念?怎能如此严苛?师父这半生来已经足够清心寡欲了,也许他一直需要一次爆发的机会。
    老者不再多言,注视远处。丰城的城门已打开一个缝隙,其内霖国大军涌出,两军霎时陷入搏命的拼杀。嘶吼和杀戮声直透云霄,刀光血影中时而有人倒下,被践踏被补刺上一刀。遍地的尸身和残肢,只能从铠甲的颜色去区分是哪一国的士兵。
    嗖——
    又一束火光划过,又猛又急,射击向屹立城楼上指挥大局的那人!
    但这支火箭并未抵达城楼,在半空中便骤然坠落。
    路映夕运起玄门的独门内功,眼力愈佳,看到了城头上的那人手中亦持有一把弓箭。原来,是师父自己射落了那支侵袭而来的火箭。
    “渊儿开始反击了。”老者的语气平淡,但又似蕴含了一丝赞许。
    “反击是必须的”。路映夕轻轻的道,心中已难辨自己究竟希望哪一方胜。
    丰城城楼忽然出现一堆排列整齐的弓箭手,与距城门百丈远的皇朝弓箭手相对峙。而在一片箭林中间,两军士兵顶着咻咻的飞箭声继续奋力交战,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扑拥而上。
    叠叠土垛后面,有三人的身影格外的醒目。高大挺拔而又刚毅英气,无需靠近亦可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凛冽锐气的气息。
    倏地,三支蕴满内劲的火箭齐发,挟着雷霆之势,袭上城楼!
    “呯”地,一支火箭被射落,但另外两支火箭正中目标!南宫渊身边的两名将士左胸中箭,瞬间斜倒,历时毙命!
    两名副将遭袭,城楼上有了一阵子的慌乱。
    路映夕望得正揪心,忽听老者唾道:“使的竟是这伎俩!如果真让他们杀光渊儿身边的人,渊儿就再无威信可言了!”
    路映夕无暇答话,眯细眸子,想要看的再清晰一些。丰城城头,一袭浅灰色素袍随风飘扬,宛如御风一般,纵身跃下,而又腾空于众士兵之上。手中弓箭猛一拉开,“嗖”地射出一箭!
    那方,土垛后即有一名士兵中箭身亡!
    灰袍男子凌空旋身,迅捷的撤回城楼上。“渊儿此举十分明智,可稳住军心。”老者点头评论道。
    “师尊,您认为那方会赢?”路映夕仍是聚精会神的远眺,口中一边问道。
    “皇朝此次精兵倾巢而出,你说哪一方会赢?”老者皱着两道白眉,再道,“玄门众弟子已返霖国帝都,渊儿孤军作战,莫说大胜,若能守住丰城,就已是了不起。”
    “嗯。”路映夕随口应了声。见远处战场上的情况又起了变化,心再次揪紧。
    土垛垒那边,三道高大身影忽然间同时飞腾而出,点足踏风飞近城楼,当距离渐近,三支火箭齐齐射出,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这一次,三箭的目标一致,皆是瞄准了南宫渊!
    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路映夕的脑中快速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如果师父闪躲,虽必会中箭受伤,但不会被射中要害,可是为何她隐隐觉得师父会选择……
    仅仅只是一瞬的时间,世界仿佛静止,四周的厮杀叫喊声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几支利剑交错飞过,似乎划破了看不见的风。
    三支火箭,速度如电闪。另一支反方向的飞箭,同样凌厉锋锐。
    嗖——
    嗖——
    两声箭头刺入血肉的轻微声音,在喧嚣混乱的沙场上没有人听的清楚,但路映夕却感觉就近在她耳畔,令她浑身汗毛顿时竖起。她好像看到了城头上师傅扯唇一笑,像是在对她苦笑。而他的左胸,正插着一支火箭,箭尾的那火光狠狠的刺痛了她的眼睛。
    土垛垒的这边,有一人及时挡在了慕容宸睿的身前,替他受了那一支饱蕴内劲的利箭。
    路映夕的脸色一片煞白,眼中无法控制的浮起水汽,迷蒙了她的视线。
    视野朦胧中,她看见了城楼那人不见了,不知是倒下了还是退避开了。
    “以多欺少!不公平!”模模糊糊的,耳边听到老者忿忿而又痛心的骂声,“但渊儿也太意气用事了!就算争尊严也不该孤注一掷啊!”
    眼前越来越混沌,逐渐发黑,路映夕动了动嘴唇,却发觉自己说不出话来,心中阵阵抽痛,似是被人硬生生刮空了一块。
    “丫头?!你怎么了?”老者惊觉她的异常,此时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规条,一把扶住她的肩头,“丫头,你可别在这时候晕过去啊!我得赶去看渊儿!”
    路映夕强烈的想要撑住,心底焦急如火烧,可意识却越来越涣散,终是眼皮一盖,陷入了凄冷的黑暗包围。
第三十二章:惊闻噩耗
       丰城之役,从天明激战到天黑,又从黑夜战至白昼。
    两日过去,硝烟终于褪散,喧嚣不再,偃旗息鼓。原本辽阔的黄土地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而路映夕从昏迷中醒来已是三日之后,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踏上了返回皇朝的路途。
    马车行得十分缓慢,颠簸感甚微,她听着有节奏的嗒嗒声,缓缓地睁开了眼。一时间心神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夕,你醒了?!”
    醇厚的嗓音夹杂不可错辨的惊喜,她转眸向声音的主人看去。张口想要出声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出不了声。
    “来,喝口水。”
    她被轻柔地扶起,半靠在车厢壁上,腰下垫着一个软枕。
    一杯清水凑到她嘴边,她就着杯沿慢慢饮下,脑中逐渐恢复清朗。那擂鼓震天的战场……那森寒冰冷的铠甲……那杀气凌厉的箭雨……
    “师父如何了?!”她眸中的波光陡然颤动,急急脱口问道。
    正扶着她肩头的慕容宸睿手势一顿,默然地望入她的眼眸。
    “难道……”路映夕不敢置信的喃喃,满目痛色。
    慕容宸睿注视着她,低沉地开了口,但却是道:“你昏睡了整整三日,前辈破例亲自为你诊断,并为你的心疾开了一张药方,虽然配药稀罕少见,但朕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搜寻。”
    “师父如何了?”路映夕似未听见他的话一般,沙哑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但慕容宸睿仍顾自说道:“在你昏睡时,朕把手放在你的腹部上,感觉到孩子踢了朕一下。那种感觉异常奇妙。我们的孩子无比坚强,纵使在艰难的环境下亦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他说着,伸手轻抚她圆隆的腹部,但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她。
    路映夕抿紧了嘴唇,心中的不祥之感越发鲜明。他是在暗示她必须坚强?师父已阵亡了?
    慕容宸睿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拂开垂散额前的碎发,口中继续道:“丰城战役,我军损兵三万,但大获全胜。夏耀祖确是军事人才,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指挥若定,遣派数十名士兵乔装成霖国士兵,趁乱混迹,散播丰城主将和副将全都已阵亡的消息。接着坚持发动长时间的攻击,势要彻底击溃敌军的士气。再加上司徒的骁勇善战,我军更是如虎添翼,霖军节节败退。”
    他稍停了片刻,细看她的神色,见她尚算镇静,才又道:“我军攻占了丰城,霖军五万兵马全军覆没。”
    路映夕听到“全军覆没”四字,身子隐隐一震。
    慕容宸睿没有错过她细微的异状,环臂轻揽住她,低声道:“夕,朕不瞒你,南宫渊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路映夕的脸色一阵青白,无意识地篡紧素手。那一箭,正中师父的左胸,且是蕴着内力的锐箭……
    “那一箭是谁射出的?”她低哑地启口,语声轻幽。
    慕容宸睿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地道:“当时三箭齐发,而南宫渊又回箭反击,朕并没有看清楚。”
    “是了,三箭齐发。”路映夕自言自语地道,“师父躲过了其中两支火箭,却没能躲过最致命的那一箭。无论是你,或司徒将军,或范兄,皆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其实是谁射中的都不重要了……”
    见她神情郁悒飘忽,慕容宸睿不由皱起浓眉,端来矮几上的药碗,转移话题道:“前辈预计你今日会醒来,朕已煎好安胎药。”
    路映夕似乎听不见,慕容宸睿的眉头皱得更紧,将碗口凑到她嘴边,她乖顺地喝下,但却犹如木偶般呆滞。
    “小范替朕挡了一箭,伤势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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