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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案鉴赏-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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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雷·克莱:体育解说员,尤其以为芝加哥公牛队解说著名。
13 拉比:犹太教教士,为犹太人中的老师与智者,犹太教教义的传承者。
14 康茄舞队列:指参舞者前后排列,后面的人将手搭在前面的人的肩部或腰部。
15 林波舞:一种杂技类舞蹈,舞者需要向后弯腰穿过离地面很低的横置竹竿。起源于西印度群岛的特立尼达岛。
第29章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寒风吹动,树枝摇摆;经历了派对刺耳的喧闹,反而觉得寒风给人以抚慰。开进我家车道时,虽然也看到路边上停着一辆银色跑车,但并没多想;直到蕾切尔一声尖叫,我才警觉起来。
“妈妈,瞧!我简直不敢相信。Spyder1!就在家门口!”
“蜘蛛2?”我哆嗦了一下。
“我说的是跑车,妈妈。这是有史以来最炫的几款跑车之一。”
“炫?”
“就是酷的意思,妈妈。炫就是酷。”
我看了看;但我对车不太懂行,对青少年中流行的话语也不熟悉。
“瞧,妈妈,有个人要下车。”她伸长脖子,打了个口哨。
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但见下车之人是尼克·勒琼,笑声戛然而止。我停下沃尔沃。
蕾切尔看了我一眼。“你认识这个人?”
“你也认识呀。他上周来过这里。”
我下了车,理了理上衣。勒琼靠着车身而站,身穿牛仔裤与黑色皮夹克,头戴“酷炫鼓手”帽,帽檐拉得很低。我走过去,知道他的目光正从帽檐下射向我。“勒琼探长,再次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啊?”
“这是你女儿?”目光射向我身后。
我转过身。蕾切尔正好奇地盯着他。“蕾切尔,这位是尼克·勒琼。”
他掀起帽子。“简直和妈妈一样漂亮。”他伸出手去。
我看到蕾切尔脸红了——尽管光线很暗。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说。
“跟你说过我会找你的。”
“挑个周末?”
“特工没有休息日,chér3。”
“这话我同意。”
我装出上下打量他的样子。“请问,何事可为你效劳?”
“一起坐车出去一趟,希望你能赏光。”
蕾切尔吸了一口气。
20分钟后,我挤进了那辆Spyder,和蕾切尔贴身坐下。我换上了牛仔裤、工作靴和一件厚夹克。勒琼绕社区转了一圈,巡游了那几条主街——车子严重超速。蕾切尔不停问他些汽车方面的问题;看上去他还真的很乐意回答。我时刻注视着路面情况,时断时续地听他们说个不停。北岸这一带,我们社区的警察抓超速者远近闻名;因为他们常常潜伏在小街上,等待战机,突然出击。
谢天谢地,今天居然没碰到一个警察。到了卡蒂家门口,蕾切尔满面笑容下了车,并答应11点之前回家;要是需要去接,就会打我的手机。她随即跑着进去,肯定会将自己的奇遇告诉卡蒂和其他人。接着勒琼开上伊登斯高速公路,驶向市中心。
“你倒交了个朋友,”我说。
“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最棒的。”
“对小汽车还懂得挺多呢。”
“蕾切尔?”
“她知道这款车的型号、马力、扭矩;甚至知道手动传动没有离合器。”
我朝下看了一下。果真如此,地板上没有第三只踏板。
“现在是电脑控制了。”
我用手捋了一下头发。我先前才该细心听他们说话的。她是从哪里知道那些东西的?她父亲,还是其他人?比如说某个刚拿到驾照的小毛孩儿?我是否应该担心?
“你想知道是谁教她的,是吧?”他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还有,她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的手一下子落在膝上。这家伙对自己倒挺自信,也许他以为自己是上帝送给伸张正义群体的礼物——也是送给女人们的礼物。
他开着车小心穿过车流,没有再说话。Spyder的座位比一般的车里的低,我不太喜欢,但平衡性能确实很好,他的驾驶技术也没得说。
“今年春天买的,”他说。“是我对自己工作20年的奖赏。”
我这才想起跑车是单身汉才会买的东西。除非这个人钱多得可以烧着玩。FBI特工不会这么有钱;就算这么有钱,也不会拿来炫耀。“你干特工有20年了?”
“没错。”
“可你说自己来自卡真乡野。”
“82年就在这儿了。”
他又不说话了。Spyder从容不迫地穿过车流。空气清新,路灯闪耀。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如此舒畅的感觉;要去哪儿已经无所谓了。
车到富勒顿,朝东驶去,到了林肯大道再向南行驶。这儿的街道建好以后,尽管曾经有大量的雅皮士4居住于此,街容街貌依然如故,极少变化。
不过,或许添了些假煤气灯和锻铁工艺品,也还保留了许多原来的餐馆与会所。此处曾是布鲁斯酒吧的圣地,有些酒吧至今依然在营业。可是,曾经伸出高于街道20英尺砖墙的那辆雪佛兰汽车的前半身不见了,下面的布鲁斯俱乐部也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泰国餐馆,门面单调乏味。
“我也很怀念这个俱乐部,”他看到我凝视的目光,说道。
我们在紧靠林肯大道的一家停车场下了车。虽然夏天才是芝加哥最好的季节,但人们要到1月才会减少外出;尽管天气严寒,人行道还是挤满了人。转过街角,听到一只萨克斯管在哀诉;原来是那个周一到周五都在密歇根林荫道大桥上驻守的男人,他今晚来这儿挣外快了。勒琼朝他的钱盒里投了一张钞票。
“去哪儿?”我拉起夹克拉链。
“我觉得,咱们可以去喝一杯……听听音乐。”
“喝一杯,听音乐?”
“要是你没有其他安排……”
没等我回答他就推开了“布鲁斯小街”的门;我们走进一个很大的房间。屋里香烟缭绕,自动唱机里飘出“马迪·沃特斯”5的歌声。20张桌子围着一个舞台,半数桌子坐满了人。一只吊扇的叶片懒洋洋地转着,怎么也吹不散浓浓的烟雾。
我在一张桌子边坐下,勒琼走向吧台,端回来一杯扎啤和一杯葡萄酒——他怎么知道我喝什么?
“好吧,”我说。“到底什么事儿?咱们干吗大老远来这里?”
“你喜欢布鲁斯6吗?”
“是啊,可是……”
“呃……”
一个穿牛仔裤和绿色紧身毛线衣的女人从我们身边挤了过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勒琼,擦着我们的桌边而过,把勒琼杯子的啤酒也弄洒了几滴。勒琼假装没看见,攥起拳头随着音乐在桌子上打着节拍。
连复段结束的时候,他看向我。“你可真有胆量,chér。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
“去德帕尔马家里——那可是要点勇气的。还有你应付莫雷利的法子——不让别人跟你废话。”
这算是调查局的正式表扬?我就是因为这个来了这里?
“我跟你说过,那是孤注一掷。”
他笑了。“梭罗7说,‘智慧之特征,乃是从不孤注一掷’。不过你可以例外。”唱机安静下来。“好了,艾利·福尔曼。你怎么干上影视制片这一行的?”
这家伙像只苍蝇一样跳来跳去,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是非常狡猾呢,还是根本就算不上称职的特工?
我的酒杯好像没有拿稳,连忙伸展手指牢牢握住。“8岁的时候妈妈带我去看电影《老黄狗》8,我哭得很伤心。后来我和最要好的朋友又去看了一次,发觉自己是让人捉弄了。我就想搞明白电影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笑了起来。“我猜对了。你就是个瓦尔凯莉娅9。”
一个文学特工?真是个活生生的矛盾修饰法10!
“梭罗说,宁肯捉弄人,不让人捉弄,”我说道。
“不留俘虏。”
“战争是灾难。”
“C’est vrai; ma petite。11”
“说起被人捉弄,你那些chér、petite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张嘴笑得更厉害了。“我们家乡那边就是这么称呼我们的女人的。”
“可惜你不是在家里,我也不是你的女人。”
他转开脸。旁边一张桌子的烟雾飘了过来。勒琼起身离开桌子。有那么一瞬间,我开始责怪起自己来。我是否过于尖刻?太伤人感情了?他生气了吗?或许我不应该这么尖嘴利舌,至少应该有礼貌些。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又端来一些饮料。
“好了,”我笑着说。“你怎么当了特工的?”
他靠着椅背。“想抓住那些坏蛋。”
“哪些坏蛋?”
“首先,那些做石油生意的。”他呷了口啤酒。“我爸爸试过办一家vacherie,可血本无归。”
“Vacherie?”
“就是牧牛场,”他说。“他失败了,就在石油公司找了份工作。干了20多年,只因失去了一条腿,公司就解雇了他;只差一年就退休,可公司再也没有给他一分钱。”
我蹙起眉头。
“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儿——至少在我们那里是这样。该死!甚至‘大佬’也治不了他们。”
“大佬,”我说。“大佬休伊·朗12?”
他点点头。“他当州长之前,起诉了一家石油公司。试图为我父亲那样的工人取得补偿金。但他败诉了,仍然坚持为小人物的权利进行斗争。问题是,利益集团很讨厌他;所以,10年后那家石油公司又设法起诉他;不过他们也败诉了。”
“听来不错。”我扭了一下身子。“可在我看来,反抗企业贪婪的斗士名单中,联邦调查局可排得并不靠前呀。”
“你等着瞧吧。”
我曾给一家地下报纸撰稿。年轻时,我读了“3M13”,即马尔库塞14、马克思、毛泽东的著作以后,就想努力成为一个革命者。但很不幸,没有成功。人家说我资产阶级习气太重,说我顶多能去管理一个安全藏身处。“你核查过我的资料。”
他没有回答。
“那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不做那些事了。”
“算不了什么,我也不追查聪明人的。”
“那你干什么?”
“带漂亮女人出来喝酒呀。”
他究竟是什么人?先是来到我家,询问秘密犯罪集团成员的情况;现在又跟人调情,似乎我是什么周五夜女郎。我侧起脑袋,想知道自己带的钱够不够打的回家,但又希望不必花这钱。就算是他在伪装——如果确实如此的话,我也很乐意有他陪伴。于是我换了个话题。“你母亲也是阿卡迪亚人吗?”
“意大利人。我爸和她在新奥尔良认识的。”
“他们还在那边吗?”
“父亲还在。母亲5年前去世,癌症。”
“我母亲也是。”母亲的离世在我心中烧出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喝完酒。唱机传出喧闹的《坐下来哭泣》。是巴迪·盖伊15的歌。
人们拥挤着经过我们的桌子。尽管还不到七点,却早已坐满了人。勒琼要了账单。“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他站起来,去吧台结账,没有理会女招待关注的眼神;我不觉暗自涌起一点儿得意。
* * *
1 Spyder:德国保时捷公司的一款中置引擎跑车。
2 蜘蛛:蜘蛛的英文单词spider与跑车Spyder发音相同,引起艾利的误会。
3 法语:亲爱的。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卡真地区口音。
4 中上阶层的年轻专业人士,受教育程度较高而又积极上进。
5 马迪·沃特斯:美国布鲁斯歌手,被尊称为“现代芝加哥布鲁斯之父”。
6 布鲁斯:又译为“蓝调音乐”,美国黑人歌曲的一种类型,歌词常叹“命运艰苦”,当然后来有所发展变化。
7 梭罗:即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美国作家、哲学家,超验主义代表人物,也是一位废奴主义及自然主义者,有无政府主义倾向,其代表作《瓦尔登湖》。
8 《老黄狗》美国影片,1957年出品。
9 瓦尔凯莉娅:北欧神话中奥丁神的任一女婢,将阵亡战士的英灵导入祠堂并伺候他们。在多种文艺作品中出现。
10 矛盾修饰法:一种修辞手段,用两种不相调和甚至截然相反的词语来形容一件事物,达到强烈的修辞效果。如:thunderous silence(打雷般的寂静),sweet sorrow(甜蜜的忧伤)等。
11 法语:这是真的,小宝贝儿。
12 休伊·朗:1928…1932年任路易斯安那州长,1932年任联邦参议员。1935年遭暗杀。
13 3M:马尔库塞、马克思、毛泽东三人的英文名字都以字母M开头。
14 马尔库塞:即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 Marcuse,1898…1979),德裔美籍政治与社会科学家,批判现代社会的反自然性,主张用革命手段加以改造。
15 巴迪·盖伊:即乔治·巴迪·盖伊,1936年出生,美国布鲁斯吉他演奏家与歌手。
第30章
Spyder跑车先向北行驶,然后朝东开往戴弗西港。西边的天空晕开了一抹深蓝的滚边,街灯的一束橘黄色光束穿透而过。跑车绕进湖港入口,停在戴弗西船舶下水处的尽头。下水处是一块向下伸入水中的混凝土斜坡。夏天在这里停泊的船只有数百艘,现在却只留几个瘦骨伶仃的船桩直立不动。他熄了火,把手横架在我的座椅靠背上。“水能让人心灵安顿下来,你知道吗?”
“安顿心灵?”
湖滨大道上传来呜呜的汽车声。
“你所需要的一切,水都能给你。”
黑色的湖浪拍打着船桩。“你怎么知道?”
“以前我爸常带我坐着bateau1去河口钓鱼。有时那儿很安静,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蜂鸟2的心跳声;那声音啊,有时竟比带有两根刺的大黄蜂还要吵!每一天,河水都能让我记住点儿什么。”他看向窗外。“它所提供的东西,你可以随意拿取,也可以不喜欢。”
突然刮来一阵风,Spyder被吹得摇晃起来。我回想起了西弗吉尼亚州新河的湍流。现在,无论什么玄奥的说辞都不能让我相信,水会满足我什么精神需求。
“水永远不会向你吐露秘密,就算它带走了你的心。”
“听起来像卡真的民间传说,再混上一点儿巫毒教3。”
他咧嘴笑了,给车点火,潇洒地来了个180度的掉头。不一会儿,我们便行驶在了克拉克街上。他把车停在阿灵顿停车区4,带我走进“费德里科5”餐厅。老板上下扫了我一眼,把我们带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餐桌上铺着红格子桌布,空气中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弥漫着一股蒜香。勒琼脱下皮夹克搭在椅子上,身上只穿一件领尖带扣的白衬衫,看上去像个年轻的大学生。
一个侍者上来说:“今天的贻贝很新鲜,尼克先生6。而且很大。”
勒琼也不问我,直接点了一桶蒸贻贝外加饮料,便往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一靠,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你喜欢贻贝吗?”
我这不是废话!
我呼出一口气。“哎,承蒙你请我吃饭喝酒,但你总应该说明缘由吧。我清楚得很,远非喝酒聊天这么简单;我可不喜欢拐弯抹角,要问什么,爽快点。”
“你说得对,该进入正题了。”他看向我,露出了微笑。“不过我想告诉你,这次见面我很愉快。我很少见到又漂亮又有头脑的女人。”
我刚想张口,却被他打断。“我们看了那盘录像。”他的声音很低;我竭力透过音乐声听着。
侍者走过来上了饮料。我的是葡萄酒,他的是摩尔森7。等到侍者走开,勒琼才接着说。
“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些问题。”
我点点头。
“你拍到桑托罗录像的那天晚上去了那个抽水房,对吗?”
“对。”
“你们在那边拍了些什么?”
“拍了一些再现二十年代情景的镜头。我们雇了演员,给他们扮上行头,拍了一个黑酒吧的场景。”
“去年夏天,对吧?”
“七月中旬。”
他抬头向着空中;片刻之后:“你们拍了录像之后有没有看一遍?”
“当然得看,我们要记录时间码。”
“时间码?”
我解释说,时间码就是屏幕底部蹦出的一串表示时间的数字,能帮助你精确地选择用于剪辑的具体画面。
“时间码是和真实时间一致的吗?”
我摇摇头。“是开始拍摄时人为设定的时间。”
他一脸失望的神情。
“怎么了?”
他啜了一口摩尔森。“没事。这么说你看了带子,是完好的。”
“对。”
“但是,一年之后,却发现它受损。”
“对。”
“其他带子有损坏吗?”
“据我所知,没有。”
“你检查了其他带子?”
“我们导演麦克检查过。就只有那一盘受损。怎么了?”
他没回答。这完全是跟着他的思路走,而不是我自己的。“呃……去年夏天,你看过了那盘录像,几天以后你带着它又去了那里?”
“我们要用那盘录像做匹配溶暗。”
“什么?”
我解释说,匹配溶暗是一种特效,用于完成两个拍摄于同一地点、同一角度但不同时间的镜头之间的切换。
“有点像延时摄影8?”
“对。但只是一段连续镜头。”
他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我想了解你们在抽水房那天,有关那盘录像带的所有情况。请你画个图,给我看一下你当时的准确位置。”
“说得轻巧!我哪里还记得,都过去一年多了!”
“不行,你得回忆起来。”
我抬起下巴,想对他说,让抽水房、录像带,还有他的纸和笔,都他妈见鬼去吧。但他的表情令我噤口。面前这个严厉、认真的男人,再也不是一小时前大谈卡真乡野传说的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了。我拿起笔。
“到了港口之后,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嗯,我们上了‘维苏里’号——就是我们从海军码头去抽水房坐的那条拖船。”
“船上有几个人?”
“拜托。你总不能让我——”
“尽力想。拜托。”
我搜索着记忆。我记得那天挺凉快,大雾弥漫,湖上的碎浪拍打着船帮,拍不了平稳的镜头。我记得还问过麦克,船这么摇晃着还能不能拍。当时摄影师也在。还有音效师。还有供水区的公关人员。还有船员。“我们应该是五个人,还有他们三个人。”我又回想了一遍。“总共八人。”
“很好。你看,还是能想起来的嘛。”
“也就能想起一点吧,”我不情愿地说。
“到了抽水房之后呢?”
“我们把设备搬下来——”
“在哪里?”他的手指在那张纸上移动。
我画了一幅抽水房平面草图,指出我们靠岸、卸下设备之处。“我们在入口旁边拍了一些外景,然后就进去录像。”
“画个草图。”
我把纸翻过来,粗略地画出生活区、厨房、就餐区和位于一侧的大蓄水箱,里面的水位只达一半。
“当时情景再现的录像带放在哪里?”
“在我包里。”
“你的包?”
我斜过身去摸我的包,才发现没把它带过来。“我一般背一个帆布包出外景。包里会带秒表,袖珍折刀,摄影电工胶带,有时候会带个麦克风。”
“包就挎在肩上?”
我点点头;不知道这个细节有什么要紧。
“好。然后呢?”
“我们在一间卧室里开拍。”我在草图上指出那个位置。“就在这儿拍了派对的场景。然后把情景再现的录像放进摄影机回放,以便复制同一个镜头。”
“复制什么镜头?”
“实际上有两个镜头。我们拍了一张翻盖写字桌的镜头,先短焦再长焦——抱歉,先把焦距移近,然后慢慢远离。还拍了卧室的一个远景。两个都在情景再现的录像带上。当时我们是想事后再决定用哪个。”
“好,现在告诉我,你那个镜头在情景再现的录像带的哪里?就是那段用来匹配——怎么说的来着?”
“溶暗。不过我没听懂你的问题。”
他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在录像中处于什么位置吧?”他点点头,我便回答道:“很靠后,大体上靠近末尾。拍那个之前我们已经拍了很多。”
“之后你们对录像带做了什么?”
“什么之后?”
“做完溶暗之后。”
“放回我包里了。”
“很好。”他又饮了一口摩尔森。“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啊。”我有点不耐烦了。“拜托,尼克。你到底要干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坚定的神情,然后摇了摇头。
“呃,好吧,”我烦躁起来,推开酒杯:“如果你说明让我回忆这些的原因,也许我能想得起更多。”
他打量着我,好像在忖度着该向我透露多少。“整件事结束后,我会对你知无不言,好吗?”
“你最好说到做到。”我欣赏着他身后的墙。墙上挂着一张静物画,画着一碗水果,一瓶酒。“Chér。”
他朝我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呢?”
“我想是出去拍外景了。对,没错。”记忆都回来了。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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