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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与村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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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修媛打量着她,这就是刚来的“药引”吧?崔判官还是那样善心,不肯把她们关起来,就这样让她们自由地走来走去。可惜了这样漂亮的脸蛋。
苏长久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过来,“你是来找谁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话了,直接干脆。江修媛端庄地站在原地,说道:“你们忙你们的去,这里没有你们的事。”她说完就越过姜柔,要踏入厢房,又补充了一句,“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门被关上了。
“她是谁?”苏长久不喜欢她语气里的傲慢,伸手就要推开门。姜柔在一旁拉住她,“长久姐姐,你看。”
半开的窗户里,程涟衣看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动一下,依旧半靠在床上看书。
“涟衣……”江修媛想要拿走她手里的书,但是程涟衣毫不客气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脸对着墙壁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
☆、药圃
“涟衣,你还在怪我吗?”江修媛站在她床榻边上,弯下腰看程涟衣的脸,苍白瘦削,像个失去了魂魄的幽灵。两年的换血,她体内的血液都快像干涸的河流那般枯死了吧。
程涟衣受不了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同情和悲悯,她慢慢坐起来,讥讽地看着她,“娘娘,你不是病得都晕倒了吗?怎么现在还有心情来看望好朋友?”
“今天,是华秀和胡蝶的忌日。”江修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她们是为我们而死,你应该还记得。”
“呵,呵……”程涟衣努力地坐直身体,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娇美的脸庞,“江珍恬,你休想拉上我。做错事的是你,是你!不是我!”说到后面,程涟衣弯下腰开始用力地咳嗽起来。
“等我死后,见到她们,我完全问心无愧。你呢,你敢说你是完全无辜的吗?!”程涟衣看着她秀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踏着姐妹的尸体坐到修媛这个位置的,你应该还记得。”
江修媛一把握住她的手,秀气的眼睛微微眯起,“成王败寇,你若还想活着,就应该适当低头。你永远这么倔,不肯求我,谁也救不了你。”程涟衣哆嗦着要拉回自己的手,但是江修媛的力气比她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半死不活,像虫子一样活着,多少人看不起你,你知不知道。”
程涟衣瞪着眼睛,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每次见完你,回到东清殿,就觉得当年的自己是多么明智。荣华富贵,养尊处优,你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我都有。华秀和胡蝶要死,是她们傻,你要留在这里,也是傻。”江修媛一把将她推到床上,“等你死了,我会给你安排葬礼。你宫外的哥哥,我也会照顾好。”
“你真可笑。”程涟衣从床榻上爬起来,“跑到我面前来逞威风。你过你的荣华富贵,我过我的粗茶淡饭。你的死活我不关心,我的生死,也不用你惦记着,我哥哥怎么样,更不用你照顾!恶心!”
江修媛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一起去祭拜华秀和胡蝶吧。”她为了求个心安。
“她们不会喜欢的。”程涟衣厌恶地皱眉,“你不去想起她们,她们才得清净。”
“涟衣,一起去吧。这是最后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江修媛很坚持,“这次你陪我去,你哥哥不是要娶药材商的女儿吗。我会做主,成全了这场婚事。”
程涟衣不为所动。她只好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当年你是为了你哥哥才留下来的。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心意。两年的努力,如果你不配合,很可能会化为乌有。”
目送着她们两个离去,姜柔看呆了一样,看着江修媛的背影。察觉到后面的目光,江修媛转过头,朝姜柔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姜柔小姑娘悄悄地握起手。
“长久姐姐,你要去哪里?”姜柔看见苏长久要跟上去,连忙悄声问她。苏长久转过头,手指搁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也不管她了,朝着药圃方向走去。
药圃后面的小溪旁边有一株特别大的樟树,平常很少人会走到这里。苏长久穿过药圃里的小径,跟程涟衣她们隔着一排高大的柳树。眼看她们在樟树边停下,她靠在柳树后面,观察她们。她想多听点她们的谈话,或许可以听到进宫来到底是要做什么的。
樟树下面都是一些落叶。如果不注意看的话,几乎看不到落叶边上有个小小凸起的土堆。土堆里埋的是华秀和蝶衣生平穿过的衣裳。是个衣冠冢。
江修媛和程涟衣并肩跪在土堆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江修媛低下头发出来的低泣声。最近她常常午夜梦回,梦到华秀和胡蝶惨死的画面,她的心悸病也常常发作。虽说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心虚难安。外面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以为是好朋友的鬼魂来找自己了。
甚至有时候她想到陛下病情始终没有好转,或许是女鬼在作祟的结果。
因此她今天特意拉上程涟衣来祭拜她们,希望她们放过自己。
江修媛的假慈悲让程涟衣超级不爽,整个过程,她都带着讥笑的表情看着江修媛烧香,双手合掌祈祷。一个修媛,竟然在背后做这些可笑的事情,程涟衣想想就觉得太可笑了。可笑到有些可悲。
“那个皇帝快死了吧。呵呵。”她终于忍不住出言讽刺,“你没有子嗣,外面又没有背景,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江修媛扑过来捂住她的嘴,“不可以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没有我,那个皇帝早死了。”程涟衣懒懒地说道,“难道这些话还不让我说说吗?反正我这种小人物,谁会来关心我说了什么话。就算我不说,他也确实快死了。”
江修媛这才流露出绝望的表情,这两年来,她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不用说什么争宠了。倒是那个王府郡主出身的许昭容看不惯她,处处刁难,将所有怨气都发到她身上,她有怒不敢言。
柳树后的苏长久暗暗惊奇,程涟衣为什么说没有她,皇帝就早死了?她又不是妙手回春的女大夫……正出神地想着,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冰冰凉凉的手,这只手五指修长洁白,像冷而白的幽灵爪一样搁在她肩头。苏长久注意到这只手的时候,一个身影也靠近了她,“姑娘……”
下一秒,苏长久抓起这只手,然后一个过肩摔,轻而易举地将身后的人摔到了地上。这是防狼术的招数,情急之下,苏长久也顾不得对方是谁,有没有敌意了。
樟树下的两个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都不说话了。江修媛充满警惕地盯着这边,“谁?”
苏长久一咬牙,弯下腰将不知状况的某人抱起,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到了药圃里。然后按着他的脑袋,蹲在一株向日葵后面。幸好整个过程这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看来他也不想被发现。
“嗤,果然亏心事做多了。”程涟衣看到她一副紧张的样子,嗤笑了一声。江修媛转过头,有些狼狈又有些恼怒地瞪着她,“我如今的身份不比你,要是被人发现堂堂一个修媛在这里做祭拜鬼神的事,东清殿的面子都没了。”
“不过是个修媛,瞧你得意的样子。”程涟衣靠在樟树上,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讥笑。
江修媛不说话了,面色冷下来。
向日花葵后面,苏长久慢慢松开手,这才看清楚被自己拖过来的人的样子。她刚才抱起他不费吹灰之力,还以为是个女子或者少年,想不到竟是个病弱的男人。
他面容雪白,身上又穿着雪白的衣服,一头乌黑的头发没有束起,而是随意地散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此刻他安静地蹲在地上,眼睛盯着向日花葵上的七星瓢虫,一眨不眨。
苏长久环顾四周,朗朗乾坤之下,这人不是幽灵吧。哪有人白成这个样子的。她多看了他几眼,忽然觉得他很眼熟,“喂,你是不是倾州城里那个站在许愿树下的人?”
对方转过头,面色雪白地盯着她看,良久,才慢慢地点点头。
“你不会说话?”苏长久想站起来,但是程涟衣她们还没有走。
“姑娘,偷听别人讲话不好。”他一脸正色地说道。
他一脸正经的样子特别像正直的少年,带着对人世懵懂不知的天真。苏长久无语,这个人的智力似乎有问题。她不想多呆下去,眼看程涟衣她们就要离开,似乎也打听不到什么了。
刚想站起来,对方却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等她们走了,我们再走。”
“为什么?”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长久,“我还没找你算账。”
“……”你打得过我吗?!
江修媛跟在程涟衣后面走,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樟树脚下,一路无话。昔日的姐妹现在除了恶语相向,似乎一切情谊都烟消云散了。江修媛看着她变得柔弱的背影,现在的程涟衣就像浑身戴满刺的刺猬,动不动就喜欢嘲讽几句。她很快就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东清殿,那里更加不会有人跟她这样斗嘴了。
“涟衣,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找我。”江修媛好不容易说出这个邀请,毫不意外地,程涟衣又嘲讽地笑了,“去找你,让你更方便地羞辱我吗?”
她转过头,却看到江修媛秀气的眼睛里有水汽在弥漫,“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原谅我吗?”
“我只怕我这辈子太短,恨不够你!”
药圃里,苏长久见她们走远,慢慢站起来,蹲的时间太长了,脚都有些发麻。
“你是太医院里的医女吗?”他站起来,苏长久才发现这个人长得很高,他站在向日葵旁边,就像瘦瘦的竹竿,长手长脚,肤色雪白,透着一股阴柔美。
苏长久不肯回答他,直觉里她不想跟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有什么关系。莫名地,他让她想到那些吸血鬼。
“我先走了,后会无期。”苏长久转身就要走,她的衣带却被人扯住了。陌生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冰冷得像刚从雪山里走出来,“你可以教我怎么穿衣裳吗?”
“什么?!”苏长久一把扯过自己的衣带的动作停在中途,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
“在倾州城,你不是说我不会穿衣裳吗?”
你好会记仇啊……
苏长久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发,“说错话了,你长得英姿飒爽,不需要搭配衣服,也很英俊的。我那时候乱说的。”她不想再废话下去,拔腿就走。她自以为走得很快了,但是抬头一看,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她面前了。那架势好像苏长久不教他,他就不肯罢休。
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怪人……
“你虽然力气很大,却只是用了蛮力。作为交换,我教你几招,你教我怎么穿衣裳。”他的脸庞冰冷得好像冰雕一样,一动不动,始终保持着认真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葵花
苏长久瞪大眼睛,对方以为她不相信他,伸出手,随手将一株向日花葵连根拔起,然后当成武器像公孙大娘舞剑器那样耍了几招。金灿灿的花瓣如秋风扫落叶,簌簌落下。
说实话,古代的武术苏长久没有真正见识过,就是洪三,他全靠他的身高和力气才能对付一群小混混,会的也是一般的打架招式。但是眼前这个人的剑术,太花哨,看得人眼花缭乱,江湖上的武术,都是这样五彩缤纷的吗……
等他停下,手中的向日花葵已经成了没有花瓣的圆盘,里面的瓜子呼之欲出。苏长久多日来吃的都是猪肝红枣之类的食物,看到面前的瓜子粒,竟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她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怎么样,你肯不肯教我穿衣裳?”他不依不饶,对自己那几招很有自信。
苏长久环顾左右,心思全在这些葵花上,这里的药圃种了不少的向日葵,正开得茂盛。不知道药圃里种这些向日葵是干什么用的。她不知道这种植物的茎叶和花也可以入药。
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手里的向日花葵递给她,“你想要这些转日莲?”
“转日莲?”原来这里是这样称呼这种花的。苏长久接过来,觉得这个人也不那么恐怖了。“你叫什么名字?”通常苏长久去询问别人的名字,就意味着她决定交这个朋友了。
“名字?”他认真地想了一下,“母亲叫我藤久。”
“咦,你名字里也有久。真有缘,我叫苏长久。”她说完,就感觉两个小朋友在建立友谊。看在他智力好像有问题的份上,她决定跟着他像扮家家酒一样玩着。“你说要我教你怎么穿衣裳,可是这里没有多余的衣服啊,怎么教?”
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么,我明天多带几件衣裳过来。”
不会吧,他固执如此……苏长久摆摆手,“我很忙的,不是天天都能够跑到这里来的。”
“那我来找你,你住在太医院殿阁里吗?”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正直少年的表情,不谙世事。
“真奇怪,你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我教你呢。你总有母亲和姐妹吧,看你也不是什么穷人家的孩子,难道没有人给你安排穿衣打扮吗?”苏长久抬头看看他披头散发的模样,好像还真没有……
藤久张口欲言,苏姑娘又机关枪一样说来,“等等,你这副模样怎么在宫廷里走动?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为什么没人管你?”
她语速好快,藤久原本冰冷的表情都要渐渐崩裂了。他指了指药圃小溪那边的围墙,“我从那里翻墙过来的。没有人看到。我只有母亲,没有姐妹,也没有人伺候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苏长久以为他是宫女的私生子,以前她看小说里的那些被藏在深宫里的弃子就觉得他们好可怜,如果一不小心被发现,不是被砍头就是做个手术变得不男不女。
怀抱着因为脑洞大开而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怜悯,苏长久拍拍他的肩膀,“明白了。你是因为没有人陪你玩,觉得太孤单,所以才四处乱跑,想找个小伙伴玩,是吧?”
对方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又觉得别扭,补充道:“什么是小伙伴?”
苏长久耐心地向他解释,“小伙伴就是……”等等,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这么认真地跟一个白痴解释一个词语的意思?“算了,我还是先回去了。天都快黑了。这朵向日葵我收下了。”
她的衣带又被人扯住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要不要教我穿衣裳……”
他的固执让苏长久佩服得五体投地,“好,好,明天见。”他这才放行。
果然宫廷里什么人都有。怪人何其多,见怪也就不怪了。
×××
苏长久回到太医院的时候,多了个心眼,把手里的向日葵花藏在袖子里。要是碰到崔判官,看到她把药圃里的花折下来带回来准备吃了,她岂不是要遭殃。虽然这朵花也不是她折的。幸好她袖子够宽大。
江修媛已经离开了,程涟衣照旧半躺在床上,手里的书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而姜柔正坐在圆桌边蹂躏手中的红枣。这几天宫女送来的都是这些有补血功能的食物。她看到苏长久回来,眼睛一亮,“长久姐姐,你跑到哪里去了?”
床上的程涟衣抬起眼,看了看苏长久。
“你们看,我摘了一朵,额,转日莲。”苏长久献宝一样拿出向日葵。姜柔眼睛瞪大了,“长久姐姐,这是从哪里来的?”而程涟衣放下手里的书,“这不是崔判官种的吗?你怎么敢摘下来?”
然后她看到苏长久将葵花盘上的种子掰了下来,嘴里还一边说着,“你们别光看着啊,我们把这些瓜子弄下来,晒干了可以吃。”
这姑娘是馋嘴馋坏了吧……
但是程涟衣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了,三个女孩围着桌子一起掰光了花盘上的葵瓜子。苏长久掂量着手心的瓜子,“其实呢,我觉得我们可以跟崔判官商量一下,让他给我们一块地,我们自己种点蔬菜。这个点子怎么样?”
姜柔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可是,我从来没有种过东西。”以前在姜府虽然得不到重视,被看成寄居的穷亲戚,但是姜府好歹是大户人家,不缺干活的人手。
程涟衣干脆说道:“要种菜,你们种去。我没力气。再说了,种了菜,这里又没有厨房,怎么烧?”
“不是有药罐子么?到时候借个小炉子,架起陶罐来,咕噜咕噜,可以煮汤喝。“苏长久继续劝说她们,“反正闲着没事做,我看到药圃里有种花椒,等我们多种几样蔬菜,冬天还可以煮火锅吃呢!”她越想越美,好像眼前就摆着小火炉。
“什么是火锅?”程涟衣古怪地看着她。
苏长久一愣,哦,对了,这里还没有火锅,只有用铜鼎之类煮的汤肉。“这是我们乡下的说法,就是各种食物都可以丢进汤里煮着吃的一道菜。”
“长久姐姐说的是古董羹吧。”姜柔眨眨眼睛,然后看着桌上被抠出来的葵瓜子,“你不会还想炒瓜子吧?”眼看苏长久就要点头,她连忙说道,“我看就这样吃也蛮好吃的。”她才不想去炒瓜子,弄得满身是烟灰的。
程涟衣撑着下巴,懒懒地说道:“我只负责吃。”
“你们两个……”苏长久站起来,“那我自己去弄。我去找崔判官。”
程涟衣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跟崔判官这么熟了?”
“怎么了?”苏长久转身问她,却看到程涟衣低着头,剥开一颗瓜子的壳,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太医院里没有一个好东西,你最好小心点。“说完还觑了苏长久一眼。
“不会吧……我觉得崔判官这个人还蛮好的……”看到程涟衣变冷的脸,苏长久一边说着,一边往门方向退去,然后转身;“我先走了。”
“哎……我真羡慕她。”姜柔看着苏长久欢脱的背影,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程涟衣站起来,拂去衣襟上的灰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想去,就去,没人拦着你。”
莫名其妙,姜柔压抑住不满,露出一个微笑,笑道:“涟衣姐姐,你在生气什么?”回答她的是程涟衣转过去的背影。她躺回床上,垂下帐幔,不说话了。
苏长久向崔判官讨要了几包蔬菜种子,但是崔判官听说她要借用他的药圃来种蔬菜的时候,脸就变了,“苏姑娘,不要胡闹了。”
大人变脸,也是很可怕的。苏长久决定不跟他再商讨下去,抓着得来的种子就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崔判官无奈地摇头,这姑娘毫无礼教,这次是在他面前,若是对其他医官大人也是如此,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地被放行了。转念又想到她的命运,他又不忍心苛责她了。
黄昏的时候,程涟衣又被医官派来的宫女请走了。那宫女依旧胆战心惊地跟在冷着脸的程涟衣身后,低眉顺眼,小心行事。苏长久和姜柔站在窗前,看着她们走远。“她们到底是去做什么?”
姜柔关上窗户,眼不见心不烦,“长久姐姐,别管这么多了。”
议事堂里,崔判官垂着头,将写好的折子呈交给郑副使,“大人,陛下的病情刻不容缓,我们必须及早换药。”
郑副使却很犹豫,“倘若换了,病情越发加重,这罪责可就要怪到你头上了。”
一旁的御医看完新的药方,沉思许久,“各位大人,若是今夜陛下仍不见好转,我们便换个试试。不换,陛下病情不得痊愈,这罪照旧落在我们头上。”
一时之间,议事堂里气氛沉闷,每个人都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人散去之后,崔判官站起来,望着窗外的暮景,这宫廷被夕阳余辉照耀着,沉闷压抑。室内也像笼着一层纱,灰尘飞舞,他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厅堂里,心思百转。这天下,也该换个人来管管了。
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奉上萌图~
☆、药引
偏殿的朱红色大门被沉沉关上,门外站着垂手静候的宫娥和侍卫们。
辰居殿的医女背着药箱鱼贯而入,撩开纱帐,榻上正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美人儿。此刻她正闭着眼睛,满头是汗。纤瘦的手腕被强制放在软布上。为首的医女垂眼蹲下,尽量不去看榻上的程涟衣。
一只白色瓷碗被轻轻放在程涟衣的手腕下,医女从药箱里摸出一把银质小刀。一旁的宫娥已经架起火炉,烧起了火。室内的温度偏高,大家额头上渐渐开始沁出汗水,眼睛却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医女手上的小刀。刀刃在火苗上慢慢烤着,转着,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床榻上的程涟衣睁开眼,也呆呆地看着那把小刀。刀刃深处好像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整个过程没有人讲话,大家都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对待这采血之事。白衣飘飘的医女们围着程涟衣,揭开她身上的薄纱,然后开始寻找还没有被划伤过的地方。女子雪白的身体上旧痕新伤无数。
她们将她转了个身,找到一条还没有割过的血脉。整个过程必须小心翼翼,既要采到足量的血,又不能让药引失血过多而死。医女们都摒住呼吸,看着首医女将被火烘烤过的银质小刀在女子身上划开一道伤痕,血滴在瓷碗上。
医女的刀法极其准确又刁钻,出血量不多,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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