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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生莲(回明作者新作)上-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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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牛满不在乎地道:“这才多少路,想当初咱大宋官家未成事时,一条蟠龙棍,千里送京娘,那是何等义气。赵官家与那赵京娘素不相识,咱们护送的可是自家大嫂,兄弟间要的更是一个义字,有什么去不得。
  ”
  弯刀小六听他提起赵匡胤的英雄事迹,胸中也不禁涌起一股豪迈:“好!咱们接大嫂回去,先候三日,三日之后若无大哥消息,咱们送大嫂去广原!”
  罗冬儿感激的无以复加,屈身便要跪倒:“三位兄弟高义,罗冬儿谢过你们的大恩大……”
  “嫂嫂快快请起,”弯刀小六一见慌忙阻拦:“你是我们大嫂,行此大礼没得折杀了我们,嫂嫂快快请起。大头、铁牛都是孤儿,走到哪儿都是根,小六兄弟姐妹众多,爹爹只恨家里少不了几个吃闲饭的,我去哪儿,他才懒得管呢。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嫂嫂且去我家,三日之后,若无大哥消息,我们三兄弟就……‘千里护嫂,广原寻夫’”
  冬儿一听,脸上发热,铁牛和大头却哈哈大笑,三兄弟击掌盟誓,然后便护着罗冬儿往霸州城走去。
  第三卷 莲子始生 第130章 快意一刀
  灯如豆,帷帐半挑。
  董李氏偎依在柳十一怀里,脸上还带着兴奋过后的潮红余晕:“十一,二少爷要是当场打死了那丁浩也就一了百了啦。谁知偏又放走了他,你不知道,他独自一人闯去李家庄,一个人就敢与我李家庄那么多男丁放对。那副样子……,唉,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那么凶过。真怕他会来寻我的麻烦。”
  柳十一晒笑道:“那个阿呆什么时候有这种胆子的,哼,就算他现在不呆了,也不过是多了点小聪明而已,他还敢做甚么?你既怕他,怎么又从李家庄回来了?”
  董李氏轻轻捶打了他一下,嗔道:“不喜欢我回来,你又钻到我房里来做甚么?唉!那丁浩虽然凶狠,可是他一个人怎是我李家那么多男丁的对手,本来……他就要被乱拳打死了,那时法不责众,官老爷也抓不得真凶。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黄脸汉子,自诩侠义,拔刀相助。那拳脚如旋风一般,一拳便击倒一个、一脚便踢飞一片,亏那些汉子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比这身材有些单薄的黄脸汉子差了可不止一里半里,结果那丁浩趁机逃掉了。
  丁浩一逃,黄脸汉子便也走了。可怜我李家二十多个汉子,轻的皮开肉绽,重的伤筋断骨,这要将养到什么时候?眼看着就到了农忙时节,他们的婆娘领着孩子到族老家又哭又闹,见了奴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讪得我还怎好在李家庄待下去,只好硬着头皮回来,如今……奴家只有倚仗你才是了。”
  柳十一拍拍她肥臀慰道:“放心吧,丁浩如今只是一条丧家犬,难为你还把他看成一个人物,他要是不知死活,还敢来丁家庄生事,不需要二少爷出马柳十一伸出两根手指头,就碾死了他。
  不过……把罗冬儿浸了猪笼事儿你做的确是冒失了。”
  董李氏瞪眼:“怎么冒失了,她败坏我董家门风,这且不说,我看她是横了心要跟她的贼汉子走,老娘岂不是鸡尽蛋打一场空?再者说一叫他说出你我的丑事怎么办,今后你我如何见人此机会除掉了她,我才睡的安心。”
  “好啦好啦,不要提她了。”
  罗冬儿已死,柳十一也得把自己给丁二少拉皮条的事再说出来:“死了也就罢了,你如今有了自己的地,日子能更好过些。村子里有我照顾着你不会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嘿嘿以后再来,就不用那般偷偷摸摸避人耳目了爷就把你当了我的外房,总不叫你觉得寂寞就是了。”
  “美得呀……”董李氏伸出一根手指他胸口一点。刚想撒撒娇。忽地双眼一抬。“啊”地一声尖叫。
  柳十就觉眼前光线一暗。墙上出现一个人影。心中一惊。登时就想跳起。背后已响起一个冷凄凄地声音:“别动!”
  柳十一地光脊梁上一凉。觉是把刀子。心里顿时一沉。
  董李氏赤身**。眼见丁浩脸如铁铸。目似寒冰。蓬头垢面。杀气腾腾。那股狠厉地劲儿。比她当初在霸州城里看被处决地那个江洋大盗还要凶悍。手中还执着一柄锋寒地长刀。骇得她连取衣遮掩都不敢。只得贴紧了柳十一。哆哆嗦嗦地看着丁浩。
  柳十一变色道:“丁浩?”
  那人用刀在他背上拍了拍。随意地就像拍一头死猪:“杨浩!”
  柳十一沉默片刻,干笑道:“丁管……杨兄弟,冤有头,债有主,我柳十一只是个跑腿办事的小角色,奉命行事而已。可不是我想害你。”
  “哦?那你说,是谁想害我?”
  柳十一略一犹豫,便觉背后的刀面变成了刀尖,轻轻向他一抵,柳十一唉哟一声,赶紧往前一拱,和董李氏紧紧贴了个满怀。他忙颤声答道:“是……是二少爷。”
  丁浩,如今的杨浩便冷冷地道:“二少爷如何害我,因何害我,你从头到尾,仔细招来,若有半点虚假,我杨浩认得你,这柄刀子可不认得你。”
  “是是是,杨爷,您手下留情,我招,我全都招,”柳十一僵硬着身子,把丁二少垂涎罗冬儿,设计害他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柳十一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杨浩静静地听着,暗自思忖:“柳十一是丁承业的心腹,他说的应该不假。不过,冬儿她……应该只是一个诱因,在此之后,得知丁庭训有意让我认祖归宗,才是丁承业急不可耐,对我猝下杀手的原因。丁承业,你为了一己私欲,害我老娘伤痛而死,害得冬儿尸骨无存,丁承业啊丁承业!”
  想到恨处,杨浩手腕一抖,刀刃递近几分,刺进柳十一后背,吓得柳十一惊叫起来:“丁……杨
  ,杨爷饶命,这都是丁二少爷的谋划,不关我的事啊一个下人,不能不从命啊。”
  杨浩扯起那身偷来的肥大衣裳,挥刀一斩,“嗤”地一声切下一块布来,往榻上一丢,喝道:“我说,你写。
  ”
  柳十一问道:“杨爷,您要小的写些甚么?”他贼眼乱转,心道:“幼稚小儿,想逼我招认二少爷?嘿,但得脱身,我自会告你以刀相迫,逼我伪证,这证据有个屁用。”
  杨浩冷冷地道:“写休书。”
  “啊?”柳十一直了眼睛,吃吃地道:“杨爷是……是要柳十一休……休了我那浑家?”
  杨浩喝道:“是罗儿的休书!我娘死了,直到死,都是丁家的奴仆,她把卖身契藏在自己心里,我取不出来。但冬儿的休书,我一定要拿到。我不能让她死后还挂着董家媳妇的身份,写!就算冬儿死了,她也要是我的人、我的娘子!”
  柳十一被他用刀一顶,身由一紧道:“是是是,我写,我写,可……可杨爷你总得让我起来才好。这里没有笔墨,如何书写?”
  杨浩把手一,手中刀一拖李氏尖叫一声,白白胖胖的胳膊上便多了一道口子浩冷冷一瞪,董李氏吓得便不敢再叫,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满脸畏惧,以前的骄横刁蛮全然不见。
  “你的手是笔,她的血是墨!我说,你写!”
  “是是”柳十一吓得身子都软了,两人稍稍离开一些,柳十一把那块衣襟铺在董李氏胸上,战战兢兢蘸了她血,只听丁浩说道:“霸州丁家庄董门罗氏系霸州柳家村人,开宝元年经媒说合嫁入董门。董家之子半年后过世遗一子半女。董门罗氏,温淑贤良因其年少,不忍蹉跎红颜为此特立休书,日后任其自便,董门上下均不讯问,立字存照。立休书人:董李氏,证人:柳十一。”
  杨浩一句,柳十一写一句,他文采也不高,否则也不会把王羽、王翊一对破落户儿倚为心腹了。此时心惊胆战之下,那字真比杨浩当初写给徐穆尘看的字还要丑上三分。休书写罢,柳十一、董李氏各自按下手印,柳十一战战兢兢地道:“杨爷,一切均依你吩咐做了。害你之事,实是二少相逼,为人走狗,柳十一不敢不从,还祈杨爷饶过了小人。”
  杨浩抢过休书,冷笑一声:“丁承业欠了我多少,我自会加倍向他索还!你这小人只有一身,老子大量,只要你一命!”
  柳十一大惊,张口欲喊,便听“噗”地一声,心口一凉,一柄钢刀已穿胸而过,刀子自上而下,斜斜刺穿柳十一的心口,又刺入了董李氏的心口,将这对狗男女串成了一串……
  天亮了,村里的穆铁匠起床后忽然发现自己晾在院子里的一套衣服不见了,登时气得跳脚,他随手抓起一套还没来得及洗的穿上,正想站院里骂骂大街,臊臊那偷衣报的贼,结果又发现铁匠炉旁一柄刚打好的刀也见了。那是准备送去城里刀具店出售的。
  穆铁匠这一怒真是气冲斗牛,他大步走到门口,霍地一下推开大门,往门檐下一站,双手插腰,气沉丹田,一声“直娘贼!”刚要如绽雷般喷出去,就见几个乡亲一窝蜂儿的向前跑去,有人还在喊着:“快快快,就在董家,柳管事跟董李氏被人一刀穿心,刺死在榻上,赤条条一丝不打挂……”
  穆铁匠一口气儿憋在腔子里,眼珠子都突了出来,他屁都没放一个。一抹身便“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谁说老子刀丢了?谁说老子衣服丢了?老子家里所有的物什儿都齐全着呢。
  李家、柳家把官司打到了知府衙门,知府衙门现在是赵县尉当家。陈观察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心满意足打道回京了,临行指定赵县尉暂代霸州通判之职。身在官场的人都知道,所谓暂代,只要不出意外,那他从代到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从一个县的县尉,到一府的通判,虽然管的都是司法,可那官儿可是大大的高升了一步。
  眼下霸州知府的位置还悬着,所以许多知府的职权也由他暂代,赵县尉这两天可真是春风得意。不过得意归得意,陈观察来霸州这些天,积压下来的案子却也不少,赵县尉这两天没闲着,他先把所有卷宗按轻重缓急分出档次,然后分派各司承办,正忙得不可开交,就听衙门口儿鼓声响起。
  赵县尉新官上任,这把火烧得正旺,忙整装升堂,到了堂上升堂一问,居然是柳、李两家告状。李家告柳家逼奸女儿,又告丁浩报复杀人。请大老爷秉
  判柳家赔偿、画影图形,缉拿凶手丁浩。
  柳家则告李家女儿勾诱柳家儿子,以致因李家个人恩怨,致使柳家儿子受到牵连。请大老爷秉公而断,判李家赔偿,画影图形,缉拿凶手丁浩。
  赵县尉听他们俱都提起丁浩,不由暗自吃惊,连忙追问下来,这柳李两家颠三倒四,总算是把丁家有贼夜入后宅试图奸淫少夫人、丁浩被指认为凶手最后又有罗冬儿为他作证的事说了出来。柳家又顺道揭发李家开祠堂董小娘子浸了猪笼,引来丁浩报复杀人,这才牵累自己儿子一一道出。
  赵县尉听罢经过,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算把前因后果弄个明白,他定了定神向李家人问道:“那杀人凶手可曾在房中留下什么证明自己身份的凭据?”
  李家人摇头。
  赵县尉又向柳人问道:“那杀人凶手逃逸之时,可曾被什么人撞破身份?”
  柳家人也是摇头。
  赵县尉心中大定惊堂一拍,指着柳家人喝道:“大胆刁民,既无物证,又无人证,何以一口咬定是丁浩行凶?”
  董李氏的父一听急道:“大老爷明鉴民以为……”
  “嘟!给本官住口。你也是刁民,而且是个大大的刁民。朝廷自有律法谁准你开祠堂充公堂,擅将人命浸了猪笼?此事随后本官再与你追究。现在且审柳十一、董李氏通奸致死一案。如今凶手不明,此案当……”
  柳家的是柳十一的亲伯父,闻言插嘴道:“大老爷,这凶手还有什么不明的,一定是丁浩无疑。”
  赵县大怒:“咦这刁民中的刁民,是你审案还是本官审案凶手是你来定还是本官来定。本官断案,公正严明要讲真凭实据的,你既无人证、又无物证岂能凭你猜疑入人之罪?现在本官的事你也包揽了,你要诱导本官断案,让本官做个糊涂官么?再敢胡乱插嘴,先打你二十大板。”
  柳老头儿听了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赵县尉又道:“柳十一、董李氏偷情之夜,被人一刀两命,凶手是入室行窃,被人发现临时起意杀人呢?还是这董李氏另有奸夫,怀妒行凶呢?亦或是你等所言那位在李家庄出手攘助丁浩的游侠儿杀人?或者是丁浩重伤之余,挟隙报复呢?此案点甚多,本官将派人前去斟察现场、寻访村民,待掌握了真凭实据,便张贴榜文缉拿真凶。”
  案子尚斟查,自然断不得案,谁也指摘不得他甚么,赵县尉吩咐师爷带两个原告下去落案笔录,又指了个班头令他有暇时去现场看看。那班头歪着一顶皂纱四角帽,皱着一身青布皂衣,懒洋洋地像是没睡醒似的,一边听着通判大人吩咐,他还一边剔着指甲,瞧那滚刀肉的模样,让这么一个老油子下去办案,恐怕他三年也查不出被告,反要把原告榨得发疯。
  这油滑老吏一番故意作态,赵县尉看在眼里,心中明镜儿似的,自然大为欣赏,勉励了几句,便让他去作践那董李两家了。打发了那班头下去,赵县尉轻轻叹了口气:“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怎为了一个守寡妇人干出坏了自家前程的事来,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赵某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啦,你可不要再为我捅些什么漏子出来才好……
  第三卷 莲子始生 第131章 夜惊魂
  夜色深了,丁庭训房里,玉落坐在他身边,轻轻地叙说着这两天寻找的结果:“爹,女儿还是没有找到他。当日,若不救他,他就要被李家庄的人活活打死,女儿无法坐视。可是他逃离之后,就此失了踪迹,我想再找他就千难万难了。”
  丁庭训沉默片刻,轻轻叹道:“缘来时抓不住,缘去时便再无机会了。”
  丁玉落也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地道:“爹,他……他这一遭儿是真的苦了。爹爹如今已相信他不是那深夜潜入嫂嫂房中的奸人了么?你为什么要我跟踪他,又说有人会去杀他,难道……”
  丁庭训不答才问:“官府那边,对这桩人命案子怎么说?”
  丁玉落道:“柳、李两家回来处宣扬,说官府已经受理了案子,派了捕头来缉拿他。不过……女儿使银子买通了一个小吏,却打听到如今的霸州代通判赵大人说查无实据,还需仔细查访。派来的也不是捕头,而是一个班头儿,那班头儿这两日吃完了柳家吃李家,整天醉醺醺的事却一点没干。现在到处找丁浩下落的,都是柳李两家的族人。”
  丁庭训微笑下玉落又道:“董家血案发生后,二弟每晚都在府中各处暗伏庄丁,想要候他前来拿他个正着。丁浩不是承业三合之敌,若是贸然闯来,唉儿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他不会来的。”
  丁庭训阖上眼睛。微微头:“爹年轻地时候到处闯荡曾经见过契丹人最崇拜地草原狼。那狼莫看身躯不大。远远看去就像一条无害地狗儿。可是它地凶狠却令人心惊。尤其是它地隐忍。要是没有把握。它会饿着肚子跟着对头走上三天三夜到找到一个最恰当地机会。才会予敌致命一击……现在地丁浩像是一匹狼。而且是最危险地那种…受了伤地狼。”
  丁玉紧张地道:“那他……早晚一定会寻来?如果他执意要找爹爹、要找二弟报仇儿……女儿该如何是好?”
  丁庭训望顶。喃喃地道:“来不来|难说啊。什么时候来。更难以预料。如果……他能青云直上。有足够地把握把我丁家轰成齑粉地时候。他就会来。挟一天风雷。报仇雪恨。”
  丁玉落忧虑道:“爹。要是那……”
  “呵呵。你怕他终是不肯放过我丁家?”
  丁庭训微笑起来:“女儿。你倒真地是看得起他呢。说起来。你大哥也是。你们兄妹。以前和他接触不多。可稍做接触。倒是不约而同。与他十分地投契。真是异数。”
  他吁了口气,感慨地说:“爹这一辈子,是一个很成功的商贾,赤手空拳打下这份家业;爹这一辈子,也是一个很成功的士绅,在霸州能拥有今时今日的地方。可是……爹不是一个成功的父亲、不是一个成功的一家之主,这是爹最大的失败之处。幸好,我还有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女儿……”
  他抬起手,眼中露出慈祥,轻轻抚摸着丁玉的头发,欣慰地道:“一个人要成功,需要真本事,更需要运气。没有运气的人,他有再大的本事,也不会成功,要么……壮志未酬,便糊里糊涂的死掉;要么,明明一身本事,却被人压制排挤、郁郁一生。
  爹这一辈子,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人了,少年结识的人中,不知多少人惊才艳艳,胜你爹爹百倍,却总是挣扎不得出头,最后流于平庸,穷困~倒一生。他丁浩想要拥有能扳倒我丁家的力量,谈何容易。
  他出身低微、不曾习文、不曾练武,要出人头地,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成。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成功,直到胸中这份仇恨磨砺平了,成为一个平庸的农夫……”
  想起丁浩往昔表现,丁玉落摇了摇头,说道:“爹,以前的丁浩,其实胸无大志,只想有自己的一份产业、只想有自己的一个家,那时的他,或许难成大器。但是现在,女儿相信他这一生,绝不会流于平庸。”
  丁庭训微笑道:“那又如何?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恐怕爹爹早已不在人世人,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好了,就算他全拿去,难道就不是我丁家的了?不管他是不是改姓杨,他身上流着我的
  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我不相信他会毁了为……丁家还有你、还有你大哥,丁浩这个人……不管再怎么变,骨子里却还是重情重义的。”
  丁玉落默默地垂下眼帘,心中幽幽地想:“我的糊涂爹爹呀,为什么直到这时,你才能想得明白?若是你早这样想,又怎会闹成今日这种无法收拾的局面?”
  丁玉落愁肠百结,丁庭训倒有一种大彻大悟的豁达,他呵呵一笑道:“好啦天色晚了,你也回去睡吧。为了这个家,爹还会尽力地撑下去,倒时你大哥那里,你要时常过去帮着照料,天下奇人异士多的是,咱们四处寻医问药,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把宗儿救醒过来。唉如今……这已是爹爹唯一的期盼了……”
  “是,爹爹歇息吧儿回去了。
  ”丁玉落听他提起大哥,心中一阵黯然,低低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看着女儿的背消失在门口,丁庭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吃力地坐起来,打开床榻尽头的暗格儿里边摸出一件丝绸包裹的东西,轻轻打开,从里边拿出一枝凤钗。
  那是当年他送给夫人的情之物,夫人一气回了娘家时留在了府上,谁想就此成了遗物。轻轻抚摸着那光亮如新的钗子,丁庭训喃喃自语道:“娘子为什么你去的那么早,如果我在外面为了家业奔波的时候你帮我教养孩儿,业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娘子们兄俩都是你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为人秉性却差了这么多呢今你让为夫该如何抉择才好?业儿为了争夺家产,使计害了丁浩,为夫心里是又气又怒,可是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切都晚了。为夫这双眼睛,一辈子不揉沙子,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装糊涂。这桩丑事,我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丁庭训说到这里老泪:横:“娘子啊,丁浩……已弃我丁家而去,再也不会回头了。如今丁家只有这么一个孽子能为我养老送终,你让我拿他如何是好?为夫想清理门户,可是我辛苦一生打拼下的这份家业,你让我交给谁,交给谁啊……”
  丁庭越说越伤心,他颤巍巍的拭了把眼泪,嘴唇颤抖着道:“自打转过年来,为夫这身子骨儿是越来越差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要去与你相见了。可是……咱们丁家运粮被劫,到底有没有内奸现在还没查个清楚。宗儿长睡不起,业儿却不争气,为夫放心不下啊,娘子在天有灵,你帮帮为夫可好……”
  丁庭训正泪低语,忽觉脸上微微有风拂过,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就见雁九不知何时钻进了房来,正站在他的面前,丁庭训一怔,忙拭拭眼泪,怒道:“九儿,这么晚了,你来做甚么?”
  雁九眉毛一挑,笑容可掬:道:“老爷身子乏了,应该歇息了,老奴……来催促催促。”
  丁庭训眉头一皱,恼道:“没有规矩,老夫还不想睡,要你来多嘴,下去。”
  雁九笑得更诡异了:“老爷,您没听明白老奴的意思,老奴是说,老爷您这些年为了丁家操劳奔波,身心俱疲,真的是太累了,您应该歇着啦,一直歇下去,呵呵,这两眼一闭,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了,您还有这样伤心么?”
  丁庭训怵然一惊,双眼霍地大张,挺直了腰杆儿,惊怒道:“雁九,你说甚么?”
  雁九嘿嘿一笑,说道:“老爷,咱们主仆一场,老奴真的是不想太伤你的心。可是你这没了牙的老虎也实在太能撑了,摇摇欲坠、风中残烛,可就是坠而不倒、残而不灭,老奴实在没法子,只好尽一尽忠仆的本份,来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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