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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昙一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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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心中虽是腹诽着,却也无人出声。
“她可有个弟弟?”大祭司在车内轻声开口。
“你可有个弟弟?”随从的目光并不在白锦身上,而是盯了随便哪个地方,一边问道。
“死了。”白锦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袖口,低着嗓子开口应了声。心下却是急了,也只求这大祭司放她一马,若是今后真被发现了是个女子,她也怕是活不成了。
车内的人又是说了句什么,外头的人听不清,只让那随从转述道:“什么时候?如何死的?”
“三四年前,病死的。”白锦只含糊地回答,这乞丐帮子里,死了个乞儿就死了,谁会管他什么时候死的,害什么病死的。说起来是个弟弟,可要抢半块油豆腐的时候,一拳一腿打的可比谁都凶。
“可记得他什么模样?”随从把话传到大祭司耳中,复问。
白锦听言也只是摇摇头,她现在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谁还记个死人的脸?只是心下已经有些不耐烦,这腿也跪麻了腰也趴酸了,若是给些铜子还好说,这张着嘴巴干问能抵什么饱饭吃。
“大祭司,她说不记得了。”随从飞快地瞟了白锦一眼,转身对着轿子开口,只是也有些烦躁起来,这些整日在京都流窜的乞子就是些个又臭又硬的石头,生生坏了京都的地儿不说,还哄闹混乱得烦人,赶都赶不走。仔细看起来,又有几个是真的缺胳膊少腿的?不过是骨子里贱命犯懒,不肯做事罢了。
“你多大年纪了?”可大祭司似乎并不厌烦,又是让他转述道。
白锦是真的想了很久,好容易才勉强地报了几个数字:“十七八岁吧。”
轿内的那人的手指在腿上轻轻叩了叩,动作之间竟带着轻颤,虽说这些答话模棱两可的,可这如出一辙的萦绕日夜的气息总归错不了,他一路跋涉寻了十年,算算日子已是年寿将尽,这怕是最后的希望,也便下定了决心,出言吩咐:“带回去。”
等白锦被两个锦衣侍卫架着扔到马上的时候,都有些不清不楚这皇宫里的人到底阴阳怪气的要做些什么,只是身子倒挂着在马肚子边上晃来晃去的几乎要把空空如也的胃里的酸水给吐出来。
糊涂之间,后边的人群已经三三两两地爬起身子来,跪得连腿都发抖了,只是有几个穿的破烂不堪的乞丐竟跟着队伍在后头跑,一边在嘴里大声喊着:
“白兄弟……不,是白姑娘,今后入了宫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东巷的兄弟们——”
“还有西街的兄弟们,也都仰仗大人您了——”
白锦默默地缩了缩头,只听了那几人的声音,她便觉得万分恶心,此刻反倒觉得那大祭司真是慧眼识珠,把她扔进宫里,再不济也能扫扫地擦擦桌子给口饭吃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当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虽然……有些不恰当。
<二>
“白姑娘,身子要挺起来,不要老驼着背,本来小胸脯就发育的不好,这下连一星半点都没了。”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嬷嬷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松木制的扁长棍戳面前那女子弯着的脊背。
白锦被冷不丁这么一戳,倒是一个激灵直起了背,却不由地暗自撇了撇嘴。此刻她就这么干站着,背要直,胸要挺,小腹和下巴要微缩,去训练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容体态。
她进这皇宫也有约莫十天半个月的日子了,却出乎她意料的什么都没干,只是整日学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虽说日子过得苦巴巴的没有一点滋味儿,可好在这皇宫里的伙食一点没亏待她,一天三顿下午有点心晚上有宵夜的,能把她往死了撑,这一天一天的就把这十七年里少掉的肉给补了回来。
至于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饰品她倒是看也看不懂,只是撑着手撑着脚每日让丫鬟们给换上。有时候她自己看看镜子,也会认不出这镜子里的人到底是个谁。
她可还记得她到这宫里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被一群小丫鬟们捂着鼻子扒了衣裳扔进浴桶里涮,等到香胰子换了第二块,乌黑的洗澡水换到了第三桶,她才算是被洗出了皮的颜色。那日那些丫鬟们漆黑的面色让她现在想来都有些羞愧。
只是等她洗下了刻意涂在脸上身上的黑泥,洗去了那些腐烂和污浊的气味之后,她才第一次端端正正地看到了自己的面目。
那可真是个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头发干枯的丑样子,白锦刚看到的时候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原先酝酿的洗个澡就美若天仙的幻想顿时被打破。
不过现在倒是好了许多,饭吃饱了营养跟得上了,人自然也褪去了那副病怏怏的倒霉样子。白锦本来就生的黛眉杏眼,秀唇琼鼻,尤其是眉间的一点朱砂痣,生生把她同凡尘俗物拉开了距离,看一眼便是眼波流转艳光四射的,不然也不必故意遮住自己的面貌扮作男人才敢在大街小巷里流窜了。
不过她至今都不知道那大祭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皇宫大是大,可有将近一半的宫殿是空着上了锁的,宫里除了侍卫宫女和那些长留在宫里的臣子便再无其它人,大邑的帝自古以来都是只准一后不准三宫六院的,而下人多半也都是伺候各自的主子,并没有所谓皇帝的寝宫,甚至没有人会提起这大邑的玄帝。
好像这整座皇宫,都是个摆设,这玄帝,只是个虚名,并无其人。
白锦每每想到这里便觉得心下泛起一阵凉意,没有皇帝的皇宫,岂不太过诡异?不过倒也觉得和自己无关,整日吃饱睡饱了再说,有机会也偷点银子藏起来,到时候若是被扔出了宫,好歹也能活上些日子。
“白姑娘,时间到了,该去练字了,昨儿让你背的诗词,你可都记下了?今日要默出来给张先生看的。”那嬷嬷收回了戒尺,看着白锦勉强能看的过去了的站姿这才开口道,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让她苦了脸色。
白锦松了松脊骨和肩膀,灰头土脸地跟上那嬷嬷的步子……
<三>
白锦对那上头坐着的人磕了三个头,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这两个月来过着的舒服日子,的确是拜他所赐。
“抬起头。”大祭司的面目依旧是平淡得没有分毫颜色,一身的暗红衣裳微勾上墨色的花纹。
白锦便顺从地抬起头来,微含下巴,能看清敛着的眸子和秀气的鼻梁,其中姿态端重矜雅,已再不似从前,而那张脸,也是出落得犹如夕色芙蓉,漾着微微的艳。
大祭司的视线只落在那颗朱砂痣之上,呼吸无法控制地急了急,良久,才缓慢地开口,声音低哑:“两月前将你带回宫来,是有一事所需,如今学好了规矩,便随我来。”说罢,也不等白锦应声,便径自起身向外走去。
白锦面色依旧,动作不乱,便也盈盈起身跟在他身后。
“在皇宫里带了两月,却不见玄帝,可是好奇他身在何处?”大祭司的脚步不快,只是像散步一般闲懒地往前走,从一道道精妙曲折的回廊之中穿过,拨开一幕幕虽已入秋却温养得极好的花香,一直向皇宫的深处而去。一话问出,竟像是窥探出了白锦心中所想。“玄帝的寝宫不在这皇宫之中,而是在九峰山巅……大邑知道此事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白锦的步子不由地乱了乱,九峰山?玄帝住在九峰山?
她将惊愕的视线缓缓上移,最后落在远方。
那里屹立着大邑最高的山峰,恰好贴在皇宫后首。山峰只有一脉,高达一千五百丈,陡峭奇诡,只像是从地底下直直戳出来的一般,一直戳到了缭绕的云海之中。那样狰狞的陡崖,生生把天地割为两半,一半是人间烟火,一半是万籁俱寂。
纵然是离京都八百里,只要抬眸远眺,也依旧能看到那座云雾浩渺的山,大邑的圣山。
那住在九峰山巅的人,还是人吗……
白锦没由来的一阵恐惧,这大祭司说的话自然不会有假,可她不过是一介伶仃乞儿,从上到下一无是处,现下却身涉皇宫,从大祭司口中知悉隐秘,她如何配?那配让她知道这样欺瞒天下的秘辛的事,又到底是什么……
只是不管是什么,她都似乎只有一条路,早些带着秘密死,或是晚些守着秘密死。
她……到底要做什么?
白锦的呼吸一滞,视线正巧对上了大祭司的那双眸子,便似是混沌的一片四海,让人无法捉摸。
大祭司只微微一笑,却在那张脸上显得万分不自然,道:“你慌什么……只是打算让你上山伺候玄帝。玄帝他……小在储君之时便一人在冰殿活了二十年,即位之后又孤身在山巅待了六年,该是时候找个人陪他了……”
白锦听了这话只想笑掉大牙,回想起那日所谓的眉心朱砂痣,怕才是真正的目的,便道:“区区贱民,何足伺候玄帝?”
大祭司又是凉凉地笑了笑,脚下的步子不停,又穿过一道精细雪白的月亮门,经过一处假山碧池,将白锦向九峰山一步步引去,嘴上道:“我亲自挑的人,还能看错不成。你不必多想,只需尽心伺候玄帝,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京都里做乞儿的日子,难道会比现在好?”
白锦纵是愚钝,也能明显地听出其中的威胁意味,心下万般思绪,反倒想了明白。她自打小便是贱命一条,颠沛流离苟且偷生,现在锦衣玉食的有何不好?如今只说穿了个伺候,自然也就是照做,想来能活多久便活多久,今后的事,谁又说的准……
眼前只眼花缭乱了一片,转眼便发觉自己已然站在生了绿的青铜宫门之后,面前正对的,是那座望之生畏的山,九峰山。
九峰山的山脚自然还只是秋日的景象,并不是远看起来的天寒地冻,那条窄窄的道路只在山脚露出一截,便飞快地隐没在大片的幽绿之中,伴着虫鸣鸟叫和草木的芬芳,白锦的心绪也在这一片绿意盎然中沉淀下来,生了些许轻松。
多不过就是一死,她何曾怕过。
“山上只有一条路,一直往上走,不要回头。”大祭司的嗓音似乎已经飘了很远,带着嗡嗡诵念的振动。
白锦提步,迈上了那阶石板。
不要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的字数会有很大的改变,一章五千字。所以用料很足啊= =
然后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评论,我会很认真地去看。
☆、三 平旦·生根
<一>
九峰山的山路自然是万分难走的,才不过多时,原先本就不算周整的石阶便断了,改用木板潦草地铺在地上,因为时日长久的缘故已经软化腐朽,这般看来,那山底下的石阶好像只是个用来看的摆设。
白锦走这山路走得跌跌撞撞,不过好在两边的景致还算不错,走走歇歇也还能坚持下去。只是她倒想不明白了,这显然是一天一夜都爬不到顶的山,且不说她身上什么吃食都没带,就是还不知山里有没有什么毒虫猛兽,那大祭司也不怕她还没到山顶就半途夭亡,就不能耗费些内力把她送上山么……
白锦一面腹诽着,一面从草丛里捡了根长棍出来,作拐杖撑着自己走。
现下太阳已是高悬,再有二三个时辰便要入暮,夜里猛兽是要出来猎食的,她自然也是要抓紧时间向上走,离那雪峰越近草木越少,活物自然也越少,免得真给山虎生吞了。
只是肚子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发出声音。
白锦只低着头往上爬,上头的道路越发得狭窄,不仔细看几乎难以辨认,然后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木板消失在泥土之中,后头是只有四脚并拢一般宽的泥路,两边生着及腰的杂草,虽已经开始现出秋日的枯黄来,可依旧能把白锦埋没在里头。
白锦的小腿只觉得抽筋似地酸痛,每迈一步都颤巍巍地发抖,好似下一秒便要软了倒下来。也不知道那玄帝到底是何方神圣,好好的皇宫不住非要到九峰山顶上来,真是累死她了,白锦只能靠着胡思乱想分散些注意力,脑海里渐渐浮现出须发皆白的老者形象,虽说那玄帝只有二十六岁,可任谁也没仔细看过,指不定就是未老先衰的太白金星的模样。
白锦只走得日暮西沉,晕晕乎乎地不知道走到哪儿了,稍稍一抬起头来,便觉得头晕眼花要昏死过去,汗流进了眼睛酸得她直掉眼泪,看看周遭的植被,已经再无什么高大的绿树,连之前丛生的黑麦草都少得可怜,地皮也都是些坑坑洼洼模样,俨然是荒凉一片了。
她这才觉得累的不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着粗粒的沙石便坐了下来,若不是怕乱了发髻或是睡过去,她甚至还想躺下来。就正是她又累又饿的时候,此刻山上的秋风一吹,顿时便把先前爬山闷出的燥热吹得一干二净,衣裳穿的仍是山下的厚度,白锦顿时便哆嗦着清醒了不少。
几乎是爬着滚着才站起了身,白锦拾回那根底下已经撑得碎裂开来的木棍,摇摇晃晃地找了个方向走去。这个时候已经不用看路了,只需要朝着高处爬便是。况且,她也只是想让自己动起来暖暖身子,若是一直呆在原地,怕先是要被冻死的。
等太阳彻底沉下了山,山上就在一刹之间熄灭了一切光芒,除了夜风穿过旷野的哭嚎便再无其他声响。白锦抬头看看山顶,只觉得看起来已经很近了,近得能让她感受到冰雪折射出的一丝光芒落在她身上泛起的寒意。可等她再看看四周,却只是漆黑一片,只能摸索着往前走,远到无法到达。
白锦冷得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发出“咯啦咯啦”的细碎响声,还没等落到耳朵里就被寒风冻死了,丢失在身后,她只能凭着本能朝着高处走。
等到她从冻僵的脸上摸下第一片雪花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九峰山,比她想象的要冷。尚未到山顶便能下起雪来,那山顶,又是如何的死寂呢……
白锦第一次有那种又苦又涩卡在喉咙里的感觉,也不知是被山顶的幽寂吓怕了,还是被这渐渐纷扬落下的雪冻傻了。只是夜风吹得更冽,裹挟着雪花砸到她脸上来,白锦没什么知觉的脸竟还能感受到刀割一般的剧痛,好像面皮都要被割碎了扯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走不到山顶了,脚已经冻僵了,可四周是一片风雪荒芜,好像她晕眩着也就是一片刚落下来的雪花,要永远沉睡在这里,被无数的雪花堆垒在一起,一起化成坚冰。她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无法依靠别人的人,现下亦是。只是那大祭司也真是乌漆墨黑的心肠,还白费她心惊胆战了许久,现在连山顶都上不去就要死在这里,还谈什么秘密不秘密的,真是作弄得她好惨……
她开始在死前费力地去想这阵子都吃过些什么,吃了好几头整只的烤鸭,吃了好几盆红艳艳的猪肘子,吃了薄薄的不够塞牙缝的牛肉片,吃了厚厚的满是瘦肉馅的烤饼,吃了甜腻腻的燕窝,吃了手指大的糕点,吃了南园的瓜果,吃了西莱的蜜饯,还尝了一点儿不烈的御酒……
白锦想了这些,觉得这俩月活得还不算荒废了……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
只是在前一秒,那黑暗之中的白雪却被搅乱,一阵明灭之后,现出一个人来。
那人的身形很高,却透露出些许飘摇单薄的意味,一步之后,便径直到了白锦面前,伸手展开墨色的狐裘,自后将她包在里面,恰好赶在她失了平衡跌倒的前一刻。
修长莹白的手指在墨色锦带之中穿梭两下,便替她打好了一个结,旋即伸手将后头的帽子掀上盖住白锦的头,把她结结实实地裹在狐裘里头。指尖漾起了些许柔和的光芒,点在白锦的颈侧,稍稍渡了些内力过去帮她恢复体温。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人才微微俯下身,将白锦打横抱起,往山上而去。
白锦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先前的枯亡凋零之意一刹便消失无踪,似乎又活了过来,转头往里蹭了蹭,鼻尖似乎触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分明是不冷的,却又带着凛冽的寒气和奇特的幽香,好似是浸了草木的山泉水。
白锦浑身上下的酸胀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昏沉的疲惫,挣扎着在睡意席卷之前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那人,却也只在眼底烙下一个下巴优美精致的弧度和半点水色的唇,只是那种沁凉入肺的气息,却直直地浸到了她心下。
<二>
次日
白锦是在一间窄小的房内醒来的,她爬起来裹着那件狐裘呆坐了很久才勉强想起来昨夜是有个人救了她,不用猜是谁,她大抵也知道会是这传说中的玄帝,当即便有了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只是奇怪的是这应当是在山顶了,可她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竟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身下暖融融地,便俯下身子倒挂着头去看下面,这床的高度看起来应该是个炕,只是下头却被砌实了,平平整整的一面青砖,白锦伸手摸了摸,是热乎的。
白锦不免在心底里赞叹,这玄帝没想到还挺体贴,至少比那不要人命的大祭司好多了。只是昨夜黑灯瞎火的没有看清,到底也不知这玄帝生了副什么模样,只给她留下了个凉飕飕的下巴。可世人虽没见过也谣传他生得宛若仙人,这下仙人近在咫尺,白锦便有些激动了,赶忙翻身下炕来要洗漱。
只是她环视了一圈之后,却没发现任何类似梳妆台的东西,屋内没有桌子椅子或是柜子,只在门边摆了个三层的木架,上头放了些洗漱用具。
白锦咋舌,虽说山顶是鸟不生蛋的地儿,可毕竟是皇帝的寝宫,一间屋子竟能落魄至此,那玄帝也不管管?只碎碎念了两句,伸手去拿那面盆。这屋子看起来便是长久没人住的,可不知是不是山顶冰天雪地的没什么灰尘,那厚重的乌金面盆拿在手上一看竟干净的很。
见着四下没什么水,白锦便把门开了一条缝,伸手用铜樽舀起门前的积雪,倒进盆里。只是这一条缝却也不得了,冷风能把她的牙都灌磕巴了,抬眸一看,四面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依旧下着。
把盆装了半满白锦便飞快地收了手,紧紧地阖上门,旋即将铜盆放在炕上,用热气融化雪水,趁着空档又解开发髻重新梳了梳头发,随手用带子挽在脑后。
等梳洗完毕神清气爽了之后,白锦才提了门边的伞,紧了紧那件狐裘向外走去。昨日走了一天的山路,现在她的肚子早就饿扁了贴到脊梁骨上去了,便只能先去找那玄帝讨口饭吃。
从远处看这山巅便只有云雾浩渺,顶峰在那卷云层之上露出一点尖尖,可真正站上去了,倒也不觉得小。只是白锦出了先前呆过的屋子之后,四周除了边上两三间低矮的小屋之外就再无其他,小屋都是用厚重的黑石牢固地砌起来,大半都被埋在雪里,虽然看起来坚固,可也依旧是寒酸得让人牙颤。
白锦偏头想想山脚下那座宏伟华美的宫殿,想想里头的亭台楼阁雕栏玉砌,想想里头的假山怪石奇花异草,再看看眼前茫茫然的白雪,只觉得那玄帝坐拥了江山也享受不到富贵荣华,只能在这寂地里不见天日,那还有什么意思……
白锦也只随意扫了两眼,便抬步要去找她现在的主子,还没等她大着胆子去敲另外两间屋的房门,她便停下了手。因为那道在白雪中明明灭灭的修长身影正背对着她,只一身玄青色深衣,衣袂被风鼓得猎猎作响,独拥了这苦寒,立在不远处的悬崖边上。看样子像是了许久,因为那如墨的青丝之上,纵是在这样的风中,也已然爬满了白雪。
而那崖巅是直直地劈下的,没有任何坡度,那人好似随便一个不留神,就能飘然而逝。白锦看得心惊肉跳,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用力地捏着伞冒着风雪向那人走去。
地上的新雪已经积了没足的厚度,白锦的每一步都深深地埋在雪里,在银白之上烙下一道道痕迹,风雪夹杂着吹过,一时间竟吹不散。
不过等她走到玄綦身后约一尺距离的时候,才知道这人为何吃饱了没事干硬是要站在这地儿吹冷风。
九峰山是很高很直的,很清很苦的,所以从山巅向下看时没有任何遮挡物,若说有,也只是的软绵绵看上去便让人心生好感的浮云。
山脚是黄琉璃瓦红朱砂墙的大邑皇宫,一叠一叠地占了百里地,布局精密错落有致。玄色宫城外便是京都,青墙黑瓦坐落如棋盘,门楣集市聚集成游龙,期间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巷陌纵横,市井熙攘。虽还是初晨便已然开始热闹起来,伴着一户户人家袅袅升起的炊烟,和着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显露的霞光,俨然一副盛世之状。
京都外,便是青山秀水的郊野,还有紧挨着流过的邑城河,宽广平静的河上沿岸停靠着商船,此刻没有扬帆,却也是千桅万索好不壮观,再往外,便又是好几座城池,还能隐约看出绵延几十里的城墙和护城河的形状,再向外些,便只能见到星星点点的墨色,亦或是起伏的山脉,更往外些,便似乎是浸了融雪的山水画,浩淼成一长片的水墨色……
这才是大邑的万里江山。
所以在八百里之外回望九峰山的行者,是否会知道,在九峰山巅,还有个遥望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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